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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凡 当前章节:1513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6

毕重远感到:在陆地起义,将领们的工作做通了,就基本上胜券在握了,即使有人反对,并不妨碍响应者的行动。而在军舰上则不然,环节甚多,且由操纵者直接掌握,并非上层军官一声号令,就能协调动作,任何一个环节出纰漏,整条军舰都无法动作。相反只要每个环节都有起义者,即便军官反对,亦能控制军舰。由于舰上等级森严,作为普通士兵的毕重远,没有条件接近军官,进行策反,惟有“士兵路线”是最稳妥和可行的。

“必须聚拢一批倾向革命的士兵,形成起义的核心。”毕重远想到利用舰上的小型士兵图书馆做文章。舰上的业余生活并不丰富,读书是水兵们一项主要消闲方式。1943年,毕重远在中共地下党领导下,从事学生运动时,曾在一青年图书馆当过管理员。就是在那时,他如饥似渴地阅读了大量讲述无产阶级革命的作品,特别是他读了斯诺写的《西行漫记》后,对中国革命领袖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产生了仰慕之情和追随信念。此后,他通过这个图书馆,运用进步书籍,使更多人走上革命道路。

当时图书馆由一个叫贺志的体育教练兼管,毕重远便设法和他接近,谈体育、拉家常。渐渐熟悉后,毕重远提出当图书管理员之事。图书管理是业余的义务工作,一般人都不愿担任,贺见有人主动要求,随即顺水推舟。

毕重远利用管理员之职,夹带购进一批中外进步书刊和革命文学名著,有意识地推荐给水兵们阅读。不久,许多水兵都读了鲁迅、巴金、茅盾、郭沫若、邹韬奋的著作。高尔基的《母亲》、《童年》、《我的大学》、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绥拉菲莫维支的《铁流》、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艾思奇的《大众哲学》、斯诺的《西行漫记》,也在水兵中悄悄传递。相反,国民党海军上方发来的反动读物,却被毕重远锁在最下面的箱子里。

通过借阅图书,毕重远不仅传播了革命思想,同时从谁经常借看什么书,摸清了许多水兵的兴趣爱好、思想倾向,筛选出追求光明向往进步分子。这个图书馆,成了毕重远广泛接触士兵群众,凝聚进步力量,发展同志酝酿起义的媒介。

就在毕重远为准备起义积极展开工作之际,国民党海军参谋总长突然来到“重庆”号锚地,下达了“紧急起航”的命令。军舰向北方疾驶,但广大官兵并不知道目的地是何处,更不知道他们将被推入内战旋涡。

当水兵们再次接到抛锚待命的指令时,军舰已贴近天津塘沽港。舰上的仪仗队和军乐队,随即得到准备迎接宾客的通知。一切不寻常的迹象都表明,可能有国民党的重要人物要上舰。

下午3时左右,一艘腥气四溢的渔轮靠近“重庆”号。一个全副戎装,外罩黑色斗篷的人,在国民党军令部长徐永昌、海军司令桂永清、17兵团司令侯镜如簇拥下,登上甲板。毕重远这才看清,披斗篷的人是蒋介石。他面色憔悴,神情颓萎,是辽沈战局的焦灼,还是渔轮令人作呕的腥气所致,不得而知。毕重远还记得:1946年在潜艇训练班期间受其接见时,蒋介石刚刚完成内战的部署,扬言三五个月即可消灭中共,曾是那样地神采飞扬,不可一世,与此刻恰成鲜明对照。

的确,从这年初春,辽沈战事就令蒋介石沮丧,中共军队将东北国民党军分别围困在锦州、沈阳、长春三地,欲退不能。此时蒋介石认为:只要打破锦州之围,东北国民党军即可通过这个门,退入华北。而东北国民党军将领则认为:锦州这道门已被钉死,若要保全精锐,只有走营口,从海上撤入关内,那样“连一口行军锅都不会丢”。

然而,蒋介石被“锦州情结”死死地缠绕,他坚信当年若不为美国所惑,由锦州而东,就不会有今日之败;同时只要掌握锦州锁钥,就能重振颓势,扭转全国战局。于是他带着军务局长俞济时、联勤总司令郭忏、空军司令周至柔、海军司令桂永清,“御驾亲征”,前往北平。他先在锦州西南葫芦岛一线调集了12个师,然后亲飞沈阳,命令廖耀湘率13个师组成的辽西兵团,由东北向锦州推进。

为了配合东西夹击作战,蒋介石调动了空军的大部分飞机,海军最强力的战舰。与“重庆”号同时奉命北上的,还有英国租借的“灵甫”号。它们的任务,就是在葫芦岛一带,用炮火支持地面部队对塔山、高桥方面的攻击。蒋介石登临“重庆”号,是随舰前往葫芦岛,对这一线的进攻做最后部署的。

蒋介石上舰不久,广播中通知:“领袖”要对全体官兵训话。官兵们以为他会讲讲时局,没想到他竟拿着《军人守则12条》,照本宣科。广播传出“一忠勇为爱国之本,二孝顺为齐家之本……”的僵硬语调,引起许多水兵的反感。

此时年轻的毕重远,脑海中涌起一阵阵冲动,内战的祸首就在舰上,若趁此机会活捉了蒋介石,穿越锦西的国民党军阵地,将其劫持到解放区,这将对战争形势的发展产生多大的影响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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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重远:年轻水兵策动了“重庆”号起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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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着这种念头,悄悄来到甲板上,暗暗观察。他发现蒋介石歇息的后甲板司令住舱,根本无法接近,蒋介石的侍卫们把半个甲板都封锁了。这时,他的头脑渐渐冷静了下来,感到刚才的闪念有些不切实际。舰上进步士兵的争取工作尚未进行,就凭个别人的一时勇武,能够实现上述目的吗﹖必须抛弃“劫持蒋介石”这个诱人的念头,毕重远再次告诫自己,一定要脚踏实地

震撼舰身的炮击,没能挽救东北的败局,却震醒了正直的水兵/

6名水兵被流放长山岛/从东北返回上海,开小差的人超过了200

10月10日,海军司令桂永清亲自坐镇,“重庆”号驶往葫芦岛港外浅海地带,用几吨重的大铁锚,在舰首、舰尾固定,随即尽其所有,把数千发炮弹倾泻到塔山、高桥的解放军阵地上。

然而,震撼舰身的炮击,并没能挽救国民党军在东北的败局,却震醒了“重庆”号上越来越多正直的水兵们。他们凭舷望去,整营整团完好的士兵冲向前,待硝烟散后,便浑身血污,跌跌撞撞地败下阵。夜幕降临,伤残士兵凄惨的呻吟,牵动了水兵们的思绪。

本来,大多数水兵是怀着建设中国强大的海军,抵御外侮,报效祖国,赴英学习和接舰的。而如今却被迫杀戮同胞,充当内战炮灰的角色。在香港初听内战“动员”时的迷惘浮躁,此刻转为愤懑和深省。特别是在锦州、沈阳相继城破,“重庆”号的任务从辅助进攻,变成到营口掩护逃亡,看着国民党残兵败将争相登船的狼狈情景,水兵们更感到这不义的内战难以获胜。

水兵们的反战情绪,舰方有所察觉。11月12日,舰方突然派人到水兵的住舱进行大搜查,所有水兵的吊铺、衣物箱都被翻了个遍。结果在秦勤、刘励等6名水兵的铺位中,发现了部分进步书籍。这6名水兵,当即被流放到长山岛上。国民党当局原本试图以此压抑禁锢水兵的思想,却适得其反地激增了水兵们对国民党当局的怨恨。

1948年底,“重庆”号返回上海,恰逢国民党政府为挽救经济金融颓败,于当年仲夏刚刚推行的“币制改革”和“限价政策”失败,原定发行的20亿金圆券,此时已超出限额30亿,迅速贬值,价格的限制随之被迫取消,经济金融呈大崩溃之势,整个国统区民怨鼎沸,蒋介石集团对大陆统治行将覆灭的征兆,暴露无遗。

水兵们刚回上海,一个月的薪水,竟不够买两碗阳春面,使已经积怨的人心,又燃起一把涣散之火。

有的人凭着在英国学到的技艺,弃舰到国外商船上当水手去了;一些水兵,寻找其他门路或回家乡设法谋生去了,还有一些思想进步的水兵,向往新的天地,辗转投奔解放区。原本600余人的“重庆”号,开小差的几近一半,国民党海军方面,不得不从海军军士学校补充进150余人。

战争形势的发展,蒋氏政权的飘摇,广大士兵的觉醒,加之1949年初,北方的沿海各港,除青岛外,均已被解放,使毕重远感到策动起义的时机已经成熟,加紧了暗中的活动。

于家欣虎口历险/眭世达失败的逃亡/

陈鸿源说:“我要有门子,早就开小差了。”毕重远乘机说:

“不能那么便宜他们,要走连军舰一起开走”

几天来,毕重远就如何实施起义,陷入深深的思考。根据“重庆”号巡洋舰的分布特点,如果每个重要部位需有一人的话,至少要有近30名最可靠的人,组成起义基本力量,成功才有把握,目前最紧要的,是将这批人聚集在自己周围。

就在此刻,一度不知去向的水兵于家欣,回到了军舰上。原来,他听同学说苏北泰州、兴化一带有共产党的军队,悄悄买了身便衣,投奔而去。刚到江北,就看见一支穿灰军装的队伍,他以为是自己要投奔的队伍,便将自己的想法和对国民党的不满和盘托出,并写下数纸材料。当他被带到一个小镇时,才发现自己错投了国民党军,可后悔已经晚了。

关押数日后,于家欣被带去见镇上守军的军官。他对于挺客气,于遂请他帮忙脱身。军官说:“你的事上面已经知道了,我不敢放人。但我可只将你转押上级,而把你的材料扣下销毁,或许有救。”在押送泰州途中,押送军官悄声告诉于家欣:“你写的东西已被销毁,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于家欣十分感激这两位素不相识的军官,否则他难逃一死。同时他也感到:时下没有多少人死心塌地为“党国”效忠了。

当于家欣又被送往南京国民党海军司令部看守所时,他第一次见到了已被查明身份的共产党人。这位名叫肖家富的中共党员,在一家旅馆被特务跟踪,旅馆的女招待把他藏了起来。特务们恼羞成怒,声称不交出“共党”,就枪毙所有女招待,肖家富遂挺身而出,公开了自己的身份。

在铁窗内,肖家富向于家欣讲述了中国目前的形势和美好的未来。当他被押往死牢时,他把自己的半筒牙膏送给了于家欣,叮嘱于要治好身上的疥疮。死亡在即,却仍然关怀着他人的冷暖,坚守自己的信念,使于家欣对共产党人顿生景仰之情。

由于于家欣一口咬定自己是想回山东老家,当局又没有他投奔共产党的证据,只得让他被具保领出,他的虎口历险,反而赢得“重庆”号上好友们的钦佩。不久,眭世达找到他,相约再次以“探亲”为名,投奔解放区。于家欣因有开小差前科,未被允准,眭世达只好孤身上路。

眭世达本欲过长江,先到安庆,可由于解放军已控制长江北岸,江面被国民党军封锁,民航交通中断,他在芜湖受阻。后他通过同学帮忙,登上“安东”号军舰,试图随舰赴安庆,但“安东”号到大通便原地待命。眭世达几经辗转,也抱着逃亡失败的遗憾,回到“重庆”号,他随即也被严加看管,不得离舰。

几次逃亡未遂,使于家欣、眭世达等像困在笼中的狮子,显得有些焦躁。这都被毕重远看在眼里,他悄悄接近眭世达,把话题引到开小差之事。不料一谈及此,眭世达竟劝毕重远赶快开小差,说:“我被看死,难以脱身了,你还不快回南京,那里马上就要解放了。”毕重远闻言灵机一动,接过话茬说:“一个人走,太便宜国民党蒋介石了,要走就连军舰一起开走!”

听到这句话,眭世达怦然心动,他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毕重远的手。而毕重远也从这一握手中,感到他又增加了一个可靠的起义同志。眭世达认为夺取军舰并非易事,担忧能否找到更多愿为反对国民党抛颅洒血的勇士。毕重远告诉他,已经有一些同志了,还需发展一些人。眭世达马上推荐于家欣,说他是个“敢上刀山的人”。

毕重远同意由眭世达去发展于家欣,并交代了单线联系的方式。随后,他把眭世达带到舰上的邮政室,告知这是秘密集合的地点。这个邮政室,是他的同学好友、军乐队队员程伯敏管理的,所以毕重远在这里活动非常方便。一个多月前,他就在此首先同陈鸿源一起酝酿了起义的事情。

那是个寒冷的夜晚,他们在邮政室议论形势,毕重远故意以发牢骚的方式,将蒋氏政权暴虐腐朽的种种迹象数落了一遍,见陈鸿源亦有同感,随即问他有什么打算。他叹息说:“唉,我要有门路,也早开小差了,谁愿为国民党打内战!”毕重远乘机进言:“惹急了,咱们就把军舰开到解放区去。”出乎意料,陈鸿源竟随声附和说:“对,惹急了,咱们就把军舰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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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重远:年轻水兵策动了“重庆”号起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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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熄灯时分,他俩谈兴犹浓,便躲到高射炮座隐蔽处,继续交谈。毕重远将起义的初步设想和盘托出,陈鸿源激动地表示坚决跟着干。起义的话题像一团火,使他们忘却了江上凛冽的寒风。

此后的数日里,毕重远、陈鸿源又在邮政室就起义进行谋划,各自提出可发展的对象。毕重远开出了王颐桢、王元方等人名单,陈鸿源觉得王颐桢是个“书呆子”,怕他胆子小,不会加入起义行列。但毕重远认为:书生模样的王颐桢渴望进步,善于思考问题,曾热情洋溢地向自己描述过奥斯特洛夫斯基《在暴风雨中所诞生的》中工人罢工的情节,有一定的思想基础。他们还商定发展军舰上司令走廊值更兵吴绍京,他不仅有进步倾向,还有一只左轮手枪,这种轻武器在起义中是很用得着的。

一天,毕重远在岸上遇到王颐桢,上前搭话道:“听说军舰近期要开往台湾,你有何打算﹖”王悄声说:“我准备找几个人一起开小差,离开军舰。”“要走也不能弃舰而去,要把军舰一起开走,不然太便宜国民党了。”王颐桢先是一惊,继而约毕重远详谈。毕重远将起义设想告诉他后,他立刻同意参与行动。

就这样,毕重远、陈鸿源、王颐桢三人分头活动,又发展了六七个人。考虑到起义必须掌握武器,便又通过争取活动,把十来个受过军事训练、会使用武器的人吸收进来。就这样,秘密聚集到邮政室活动的人员,很快有近20人了。

毕重远赴南京请求进一步指示/

中共围绕“重庆”号策反,展开多头活动,但互不相知

当毕重远感到起义的时机成熟,并聚集了一定的力量后,决定立即赴南京,向中共地下党汇报起义的准备情况,请求进一步明确指示。他以回家过年为由,请了5天假。

当时沪宁铁路一片混乱,火车站拥挤不堪,根本买不到车票。毕重远心急火燎,因为如此重大的起义,有党的部署和指示,就更有把握成功。他在同伴的帮助下,硬是从窗户爬进车厢。

好不容易颠簸到了南京,可地下党的新联络人胡玉民,当时正忙于迎接南京的解放,很长时间没去毕重远姐姐家这个联络点了。毕重远又去找原先的联络人李恭亮,而他却已前往北平清华大学就读。

奔波数日,却无法与组织接上关系,眼看假期结束,毕重远心中万分焦虑。继续在南京苦找吧,一方面局势非常紧张,沪宁路随时有中断的可能;另一方面超假后,或许很难重返“重庆”号,这都会导致酝酿中的“重庆”号起义计划落空。想到“重庆”号是国民党最大、战斗力最强、装备最现代化的军舰,其起义将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他就怦然心动。既然组织上过去有过相机起义的指示,那就绝不能贻误战机。于是他匆匆赶回上海,如期到“重庆”号销假。

此后不久,眭世达发展了于家欣,他是负责掌管航海雷达的,能为航行提供各种数据,并可监视整个航行情况,这样一个关键部位有起义人员,对行动是十分有利的。特别是由他掌管的218雷达室,处在一个较偏僻的位置,四周有很厚的装甲钢板,工作间里面还有两间居室,外面的大铁门一锁,室内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于是毕重远决定将起义策划和指挥的中枢,从邮政室迁至此。

从军舰上各个关键部位均需有人,从保障起义成功出发,毕重远认为轮机部门很重要,而且应有较多人参与。在王元方、刘懋忠两人同意参加起义后,他觉得还应设法将轮机兵张启钰吸收进来。他比毕重远等人年长十来岁,人称张大哥,颇有人缘,时常公开发泄对国民党腐败统治的不满情绪。毕重远主动接近他,先是以“我的老家在天津,已经为中共解放”试探,继而透露有人要把军舰开到解放区去,问他敢不敢参与。当张启钰表示不怕牺牲,愿意参加起义后,毕重远告诉他自己正在筹划起义,参与者要严守纪律,不可再公开发牢骚。

张启钰利用“大哥”威信,又发展了一些水兵。这样一来,轮机、枪帆、通讯、雷达、航海等主要部门,均有人员参与起义。毕重远将这些人召集起来,组成27人的“士兵解放委员会”,形成起义骨干力量。

紧锣密鼓地准备起义中的毕重远,并不知道在此同时,中共地下党亦通过其他渠道,围绕“重庆”号策反,使之不能为国民党进行内战所用,展开了种种活动。

在“重庆”号上,有一位轮机技工,名叫张兴昌,他是受中共地下党的委派,于1948年夏季打入“重庆”号的。这年底,“重庆”号在东北参与内战返回上海后,张兴昌将舰上水兵对国民党政权的不满情绪,向中共有关方面做了汇报。他得到的指示是:“深入了解,做好群众工作。”但身为普通技工,在策反舰上官兵方面是很难有所作为的,只能利用工作之便,启发能够接触到的水兵的觉悟。

“重庆”号雷达少尉莫传香、枪炮少尉曾福祥、轮机少尉蒋树德等,亦对国民党政权的内政经济举措失当心生愤懑,试图寻找新的出路。他们在与同时赴英的军官王淇闲聊发牢骚时,流露了投奔中共、夺取军舰的想法,恰巧被王淇的弟弟、中共党员王毅刚听到,随即向中共南京市委进行汇报。

当时中共中央上海局根据解放战争的进展,指示下属各级组织配合南京、上海的解放,积极开展统战和在国民党军中策反起义活动。中共南京市委认为可以利用“重庆”号下层军官的反蒋情绪,策动起义。书记陈修良亲赴上海,与王淇等人接触摸底。

王淇等人提出要中共提供经费,购买房子和武器,以便集合议事和武装起义。陈修良认为如此容易暴露,未曾同意。后为了便于联络,中共南京市委将此线移交上海局策反委员会。策反委员会副主任王锡珍与王淇等人接触时,莫传香、曾福祥已调离“重庆”号,只剩王继挺、蒋树德等人。他们强调“起义条件非常成熟,要中共派几个干部上舰领导,提供手枪10支,美金10000余元”。

几经过往,王锡珍感到王淇等人“生活浪漫,政治上无什么认识,他们的动机是对国民党腐败的统治不满,待遇太低生活苦,投向共产党带有浓厚的投机性”。她对王淇等人指出,他们的要求中共是难于满足的,但仍可保持联系。王淇同王锡珍商定了再次接头的时间,然而王锡珍如约接头时,王淇却爽约未到,结果这条线断了。

中共地下党还了解到,“重庆”号舰长邓兆祥,为人正直,有民族气节,并与国民党海军当局有一定的矛盾,遂通过某些渠道,设法和他搭上话,小心翼翼地试探有无脱离蒋介石集团的可能。

由此可见,包括毕重远在内,为使“重庆”号脱离国民党,起码使之不能用于内战,中共起码有四路人员在暗中运作。但因为这四路人员分属不同地方、不同系统的中共地下组织,又均是采取单线联系的方式,所以他们互不相知,处于各自为战状态。

夺取武器是关键,打入司令走廊/

有左轮枪和冲锋枪,不知有没有子弹/

最初的方案:在航行中起义

在庞大的现代化军舰上实施起义,控制住舰上的主要部位,制服可能遇到的反抗,应付难以预料的种种不测,关键是要掌握舰上的全部轻武器。毕重远曾以后甲板清洁班长的身份,进行过查看,得知全舰的轻武器,都锁在司令走廊的橱柜内和枪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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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重远:年轻水兵策动了“重庆”号起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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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走廊,是军舰停泊时的指挥中心,舰长、副舰长和军需长等舰上的首脑人物,都集中住在司令走廊周围。正因为这是个要害部位,所以昼夜24小时,有官兵5人轮班值勤。副长、协长或枪炮长,不时来督促检查,非值更人员,一般严禁靠近此处。

如何获得这批武器,以保障起义的成功呢﹖毕重远思索再三:强行夺取,司令走廊警戒严密,不易攻入。而且舰橱中虽有枪支,可有没有弹药却不清楚,如果没有弹药,则枪支无异于烧火棍,强行夺枪的行动只会贻误战机。因此最可靠的方式是智取,设法打入司令走廊,担任舰橱的值更人员,先摸清情况,在起义时不惊动任何人,就掌握武器。

当这一认识形成,毕重远便开始在值更的水兵中物色争取对象,但经反复观察思考后,决定放弃这种做法。因为摸清和掌握武器关系重大,稍有不慎,将使起义功败垂成,必须慎之又慎,只能由自己亲自操作。

司令走廊的值更人员,必须是舱面的枪炮兵或帆缆兵,毕重远恰好符合条件。由于士兵出走,轮值的人员少,轮值间隔的周期很短,司令走廊值更责任重,要求严,很辛苦,有些值更的水兵希望卸掉这份差使,这给打入司令走廊提供了机会。

果然,担任司令走廊舰橱值更的吴德周,听好友毕重远说愿替换他,十分高兴。毕重远担心自己主动要求值更会引起怀疑,就鼓动由吴德周提议调换,恰好负责安排值更的副舰长办公室军士长汤博文,与毕重远的关系也相当不错,随即同意他俩调换。

毕重远在值更的第一个夜晚,就弄清了搁置枪弹柜橱的钥匙放在何处。他首先打开了搁枪的柜橱,经清点确知有30多支左轮手枪、12支冲锋枪,足够起义时用了。几天后,他又打开了子弹柜,看见里面装满了子弹时,他高兴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舰上武器的情况摸清后,传来军舰将前往青岛执行任务的风声。毕重远认为:如果军舰果真开赴青岛的话,对发动起义是十分有利的。在航行中起义,一切启动舰只等事项全都免了,而且军舰航行时,在司令走廊值更的5名官兵,只有一人留守,其余的人都随舰长上舰桥。只要毕重远能争取留守,就可轻而易举地使起义者获取武器。起义的时间预定在夜间航行到胶州湾成山头一带时,用武力控制住舰桥,迫使舰长不转向青岛而直驶烟台,顺利的话,拂晓之际军舰已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到达解放区。

“重庆”号去向突变,航行中起义计划难以实施/

杨际和说:“你们一定要在停泊中起义,我就不干了”/

赴江阴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2月17日,“重庆”号起锚,驶向吴淞口,“士兵解放委员会”的骨干见此,不禁心间暗暗喜悦:刚刚谋划好起义,军舰就起航了,真是天遂人愿。谁知,军舰才驶出黄浦江口,便抛锚待命。

不久,即有消息说去青岛拖浮动船坞的任务,已由“峨眉山”号登陆舰执行。对“重庆”号的去向,众说纷纭。有说将开往台湾,运送银元;有说将前往江阴,阻击“共军”渡江。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毕重远他们原定的计划。如果军舰开往台湾,还可见机实施航行中起义;但若军舰驶入江阴,承担阻止解放军渡江任务的话,麻烦就大了。江阴一带江面狭窄,军舰掉头困难,且完全暴露在江阴国民党军炮台炮火射程内,起义将冒舰毁人亡威胁,失去起义原有的影响和意义。

毕重远同几位起义骨干商议,为了避免驶入江阴,使起义流产或失败,应根据新的客观情况,变原定的航行中起义为停泊中起义。但停泊中的起义,要比航行中起义难度大得多。军舰的起锚、启动和准确使用电罗经、航海图,最短也需4—6小时,这期间一旦出什么纰漏,就会受到周边国民党军其他舰只和空军的围攻,而“重庆”号只能束手待毙。

尽管有如此风险,陈鸿源、眭世达、于家欣等人,都宁愿冒险停泊起义,也不愿驶入长江内坐失起义机会。毕重远见几位骨干有决心,遂在281雷达室召开有更多人参加的会议,提出在吴淞口实施停泊起义,趁夜深人静,突然暴动,把军舰开到解放区。

由于停泊起义风险很大,同时谈论的不再是起不起义,而是立即实施起义,将愿望转为行动,有些人思想准备不足,难以适应,与会者中出现了较大的分歧。有的人犹豫不决,有的人感到势单力薄。

正在争执中,刚刚发展的成员杨际和来到281雷达室,见聚集了很多人,埋怨道:“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开会,不要脑袋了﹖”他得知要在停泊中起义,认为太危险,拼命反对,也不愿听任何解释,激动地说:“如果你们一定要搞停泊起义,我就不干了!”说罢气冲冲离开会场。结果此次会议没能就起义细节进行讨论,便不欢而散。

杨际和的行为,使毕重远感到越是临近起义越要谨慎从事。为防止出现意外,他立即通知发展杨际和的人,对杨佯称“多数人不愿停泊起义,已经散伙不干了”。

就在这之后,雷达室的于家欣探知舰上来了两名长江引水员,去江阴的航行图也已准备出来了。紧接着,满载的驳船相继靠上军舰,把弹药、油料、给养、淡水补充得十分充足。赴江阴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而且迫在眉睫,起义行动,再也不能延误了。

281室的策划并未停止,起义的具体方案十分周密/

还是有人在起义前游移,2月21日动手的最初计划,未能实施/

舰方已闻起义风声,情况更趋急迫

鉴于形势紧迫,毕重远在向不可靠人员散布起义策划终止的同时,更加紧了具体方案的制定,对停泊起义的每一个环节推敲研究,以求万无一失。

轮机部门的王元方、刘懋忠、张启钰等人,一方面加紧同经验丰富的轮机技工们联络感情,同时准备草拟一道开航的假命令,以便唤起技工们发动轮机,保证在不惊动全船的情况下,把机器启动起来,按时开航。眭世达负责起锚或在紧急情况下将锚链弄断。于家欣负责从上海到烟台的航行准备,监视甚至在紧急中操纵航行。

此外,在起义开始就切断全舰电路、警报系统,控制无线电台;整个起义过程中严格控制军舰几个关键部位、几个重要通道的分工安排;如何对待舰上的军官,如何对待反抗者;行动中如若国民党军方发觉,派军舰、飞机追击,如何对付;一旦军舰搁浅,怎样处置等等,方案都顾及到了。

大家对年纪最轻的毕重远,在谋划大事时显示出的老练成熟,无不感到惊讶和钦佩。这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毕重远已是入党多年的“老革命”了,多年的学生运动,锻炼和培养了他的组织、策划能力。

当具体方案拟就后,毕重远、眭世达、于家欣等决定,在2月21日毕重远于0至4点在司令走廊值更时,发动起义。20日,他们分头通知有关的人员,明日凌晨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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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重远:年轻水兵策动了“重庆”号起义(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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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毕竟是在国民党严格控制区域内的行动,从锚泊处出长江口,还有相当距离,都处在吴淞要塞的火力控制中;在“重庆”号不远处,还锚泊着英国驱逐舰“紫石英”号;如若将军舰开到已解放的烟台,途中要经过由美国舰队控制的青岛外海。可能会遭到美舰的拦截;此外,国民党方面一旦发现起义,派飞机追击的话,以军舰抗衡飞机,也将有一场殊死搏斗。

为了自己的信仰,将生命置之度外,这对一个中共党员来说,应是理所当然;但对多数群众,特别是那些刚刚因为对国民党统治产生不满,刚刚形成对光明和平的渴望的青年,就马上让他们将某种情绪转化为行动,而且可能要以生命为代价,就显得非常难能可贵了。因此,如果他们有迟疑、彷徨、畏难甚至恐惧情绪,都是不足为怪,可以理解的。

意料之中的事果然发生了,有些水兵听说第二天凌晨起义,感到太突然,希望再往后推迟些时日,有的人甚至在通知起义后,擅自离舰不归,致使21日起义的计划未能实施。一些态度坚决的水兵,对此非常恼火。而毕重远感到在此紧迫关头切不可焦躁,他推算了一下,自己下次值更在25日,暂将起义推迟至那时,目前要务,是对思想准备不足的人,加紧做工作。

2月23日,副舰长牟秉钊突然离舰,前往南京海军部。据说是舰方准备对舰上的混乱情形加以整治,并对起义有所风闻,是到南京询示对策的。同时陈鸿源、眭世达、于家欣等人,都听到部分军官和水兵在议论纷纷:“有人要把军舰开到解放区去,把舰上的军官都关押起来。”

显然,有人走漏了风声。毕重远感到形势严峻,再不当机立断实施起义,几个月的准备筹划即将付诸东流,部分起义积极分子还可能惨遭迫害。就在此刻,毕重远接到南京姐姐的来信,说是胡玉民同志托她转告,要毕重远争取回南京,向地下党组织汇报“重庆”号上的情况。由此可见地下党对“重庆”号的关注。那么只有起义成功,把“重庆”号开到解放区去,才是最好地实现了党的意图。相反,如果他此刻离开“重庆”号,贻误起义战机,就辜负了组织的期望,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迅速完成起义的动员和部署。

即便有人打退堂鼓,也要在2月25日行动/

突然生出一系列有利条件/281室内只许进,不许出/

起义者们依旧分歧严重

鉴于形势紧迫,毕重远同陈鸿源、眭世达、于家欣于281室进行紧急磋商,认为起义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拖延了,决定如果有人打退堂鼓,就抛开动摇者,由剩下的坚定分子,于2月25日0-4时毕重远午夜值更时行动,这是一个最后期限。为此,毕重远要于家欣将值更时间调到22—24时,以便相互策应;陈鸿源负责监视水兵上下舰情况,观察有无变异;迅速通知“士兵解放委员会”成员,于24日晚9时,在281室集合。

就在他们忙碌之际,突然听到司令走廊公布的每日活动“日令”上,决定2月25日下午两点半移动锚位。因为军舰的铁锚隔一段时间,必须移动一次,否则被泥沙埋没太深,就很难拉起来。而移动锚位又必须提前发动军舰主机和电罗经。这样,起义时以假命令发动主机和电罗经,就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了,停泊起义最令人头疼的事,基本解决了。同时,陈鸿源也顺利地调好了值更的时间。加之较难对付的副舰长离舰,都使25日成为非常有利的时机。

24日晚,于家欣、眭世达在281室内煮上猪蹄,摆了几副扑克,布置成打扑克、吃夜宵的样子,还拎来一只小便桶,防止有人以小便为由离开会议地点。“解委会”成员相继到来后,陈鸿源、眭世达从外面将281室锁上,使与会者只能进,不能出,他俩则担任巡逻警戒。

毕重远首先分析了形势,将利弊权衡之后,提出无论如何,必须于凌晨他值更时起义。多数人表示赞同,但王颐桢要求继续推迟起义,因为他已将起义信息透露给与王淇有联系的王继挺、蒋树德等人,而王继挺要他们再等两天,以便和中共地下党联络,派人化装成厨师,每人携带双枪上舰,并称可获得江北解放军的接应。李铁羽则提议等待“灵甫”号搞两舰同时起义。分歧与争执的局面,持续了很长时间。

毕重远当时并不知道“重庆”号上的少尉军官王继挺、蒋树德等人,通过王淇的关系,的确与中共地下党有过接触。只是风闻此事后,委派水兵洪进先设法接近蒋树德等人,摸清他们是否真的和中共有联系。结果洪进先发现,同蒋等接头的,是调离“重庆”号的少尉曾福祥穿针引线的人物王淇此时去向不明。同时有人向毕重远反映,王、蒋等人曾以付美金、封官许愿的方式,拉人参加起义。综合这些情况,毕重远担忧他们是国民党派来瓦解起义的,认为所谓地下党派人上舰是个骗局,对他们更加警惕。事实上王淇等人并未与中共地下党达成起义及配合的约定,当然和王淇有联系的部分下层军官,也不是毕重远当时根据观察怀疑的特务。

毕重远此刻认为:听信所谓定约,无异于自杀;继续推迟行动,也只能使起义落得流产的结果,在此紧急关口,没有时间坐而论道、通过耐心说服来消除内部的分歧了。他联合几个态度最坚决的水兵,声明预定时间一到,有几个人愿意行动,就几个人行动;反对行动的人,都留在28l室内。

非常情况下的非常表决方式,使这群热血青年及时做出了按计划起义的抉择,一致同意1时30分行动。毕重远考虑需要一个统一的指挥,否则难以控制整个局面。但多数人不主张选领导人,他遂提议选一个协调联络员。与会者一致推选毕重远、王洛为联络员。毕重远随即进行了起义的部署。

司令走廊两侧门外,由曾瑞森、赵旭、王宝林、范泳分别警戒,防止在肃清司令走廊军官时,有人进入妨碍行动;

舰腹中段起重机下的楼梯口,由赵振亚警戒,与曾瑞森等配合,防止有人由此上司令走廊;

前甲板准尉住舱附近,由眭世达、韩师忠、孙国桢警戒,在后军官住舱未肃清之前,监视准尉军官行动;

军官住舱通往士兵住舱的通道,由任振修将厚钢门关闭,断绝前后来往,并把守在门内;

与任振修相反方向的左舷通向军官住舱堵门外,由陈英警戒;

通向上层司令走廊的楼梯口,由于家欣警戒,并与任、陈二人互相呼应;

左舷军官住舱的两个堵门前,由周正、郑希平两人警戒,监视军官行动。

行动组由10人组成:陈鸿源、王颐桢、武定国、刘懋忠、赵嘉宾、王元方、孙昌、张启钰、秦咸周、李铁羽,在取得武器后,负责缉捕弹压反起义人员,集中看管军官等行动。

毕重远发出起义信号/值更人员被哄进281雷达室/

起义者们武装了起来/有6个行动迟疑的起义者,被锁在281雷达室,

毕重远重新打开雷达室门后,他们都投入起义行动

未及布置停当,毕重远值更的时间已经临近,他必须回住舱,等待换更。零时刚到,毕重远被唤起值更。他来到司令走廊,同于家欣对了对手表,当时针指到25日1时15分之际,毕重远发出开始起义行动的信号,于家欣随即转告守在281雷达室外的眭世达行动,王洛立即到配电房,切断了舰上通讯联络和警报系统的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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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重远:年轻水兵策动了“重庆”号起义(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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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于家欣将上甲板的3名哨兵,哄到281雷达室,他们随即被陈鸿源、眭世达等缴了械。接着,毕重远又将3名值更人员哄进雷达室。这些士兵深明大义,没有反抗就交出武器,并表示支持起义行动。

此时,值更的军官不知躲到何处睡觉去了,为了防止他突然出现,妨碍行动,毕重远派两人把住通往司令走廊的通道,然后打开司令走廊的枪柜和枪架,并让于家欣迅速通知281雷达室的人员,领取枪支弹药。

武装起来的起义者们,按照预先的部署,分头执行各自的任务。陈鸿源等直奔见习舰长卢东阁的寝室。这个卢东阁是海军司令桂永清的把兄弟,原是海军督战处处长,桂永清把他安插到“重庆”号上,是准备让他取代现任舰长邓兆祥的。他平日十分骄横,当陈鸿源敲他门时,还厉声问有什么事。陈鸿源说:“海总来了紧急电报,邓舰长请你。”可他开门后看见的,却是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此刻,他全没了平日的骄横,老老实实地被押到舰尾的盥洗室。

毕重远在分发完武器后,就充当着联络员的角色,前后奔波,督促协调整个起义行动。他来到前甲板准尉住舱,见这个原定由3人把守的位置,只有眭世达一人隐蔽在暗处监视着。眭世达告诉他,另外两人未到位,且舰腹控制点也无人,可能有人在281雷达室没出来。

当雷达室的门被打开后,毕重远发现果然有6名“解委会”成员,因行动迟疑,被锁在了里面。他们得知起义正在进行中,而且进展顺利,随即投入行动。毕重远向军舰后部走去,经司令走廊时,见舰长邓兆祥被押在盥洗室里,感到这样做很不妥当,就叫看守的人把邓兆祥送回他的寝室。

在后甲板,陈鸿源一人看守着盥洗室中的十余名军官,很容易发生意外。毕重远建议打开储藏乐器的下层仓库,把军官们押在下面,舱口在上面,锁上舱盖,便万无一失。

前甲板的拘禁行动也进行得十分顺利,基本上没遇到什么反抗,准尉军官最后被关押在“铁匠房”里。从发出起义信号,仅用了一个多小时,起义者已经靠武力控制了“重庆”号,而绝大多数水兵仍在睡梦之中。25日凌晨3时左右,“解委会”开始着手开航的准备工作。

轮机部门的王元方、刘懋忠等10名“解委会”成员,全都下到轮机舱,用拟好的假命令,唤醒海员发动主机。郑希平、赵旭前去发动起锚机,并完成油水系统准备。前甲板上,由眭世达负责随时起锚。秦咸周等发动好电罗经。

敢作敢为的陈鸿源,此时接受了一项特殊的任务。他沿着扶梯,走下弹药库,打开弹药箱,取出20多颗4英寸的炮弹,堆在一起,将引信盖全部揭开,用手中的冲锋枪对准引信。原来“解委会”决定:一旦起义失败,或在开航后搁浅,就将军舰引爆,决不让它再为国民党效力。

邓兆祥被带到舰桥上/毕重远发现他不订《中央日报》,

却订进步刊物《展望》/邓兆祥面色严峻,长时间沉默不语/

舰长加入起义行列

布置好备航工作的毕重远,来到舰长室,把邓兆祥请到舰桥上,劝说他参加起义,负责领航。对此,毕重远早有考虑。

起义的理想目标是将军舰开到解放区,安全航行是重要的环节。在起义者中,没有一个人具备航海经验,能够指挥航行。只有于家欣一人是搞航海雷达的,勉强可以依靠他通过雷达观测冒险航行,然若航海雷达一旦发生故障,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因此如果争取到既有丰富航海经验,又在舰上享有威望的人参加起义,指挥航行的难题,便可迎刃而解。而这个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舰长邓兆祥。

可这种设想有可能实现吗﹖毕重远自产生了这一想法后,就开始注意观察和分析。他感到邓兆祥是个爱国的、富有正义感和自尊的人。他从英国皇家海军学院以出类拔萃的成绩毕业后,一直在中国海军中服役,完全凭借自己的技艺和经验走上舰长的位置,与国民党及其海军部没有什么裙带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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