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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 BY：雨天涂鸦

1

老板

（一）

他是我的亲人，没有血缘的亲人，那年我和家里闹翻了，离家出走，流浪在秋叶翻飞的山路上，他开着宝马经过，不知怎的，我就伸手拦了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只有他一个人在里面。

“怎么一个人游山？”我偏了头笑问。

“你，有什么事吗？”见我发问，他似是一愣，继而回了我这么一句。

“没事。”我回答的很欠抽，可多少天流浪的沮丧在坐进他车的那一瞬间就都没有了。我认定他是一个温和的人。

“没事请下车。”他从驾驶座旁的湿巾包里抽一张出来，擦了擦手，便转向前方。

车里一阵沉默，我不做声，想着怎样才能让他留下我。他，大概在等着我下车，可为了活下去，这点冷脸，我还是受得住的。

在这个旅游区开着私家车闲逛的人，不是政府官员，便是大老板，看他的样子，倒是没有政府官员身上特有的迂腐书生气，咳，这都是瞎猜，人的身份哪那么容易看准。不过我赌他是哪个大公司的老板，如果他是，我便有生路了。

大概是半晌没听见车门动，他缓缓的把车开了起来，点起一支烟，抽了两口，又在车前的烟灰缸里捻灭。“你想去哪？”

一直在猜测他会带我去哪，忽然听见他问，一时有点不适应。

“我没处去了。”

他扭过头来使劲的盯着我，像是要瞧点什么出来似的，“喂，大叔，你在开车，看前面好么。”

他左脚一使劲，右手轻轻扳动方向盘，车便在路边停下来了。

“你这孩子想干什么？”

他好像没耐心了，可是我得有。

“那个，叔叔……”我的声音可怜的自己听了都想哭，果然，他的脸色变得柔和多了，“叔叔，我饿，我在这大山里走了两天两夜了，我找不到路，我……”

一袋小熊饼干递到我面前，“给，你先吃着，我在前面有套房子，那边还有超市，你去我那再慢慢说。”

他果然是个心软的人，了解到这点让我莫名的心安。

车又缓缓的开动了，按说这旅游胜地，景色应该是很好的，可我没心思赏景，我在专心的对付那袋可爱的小熊饼干。唉，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喜欢吃这种东西。我瞧着那袋子里一个一个长相奇异的小熊叹口气，先吃耳朵吧，咬掉两只耳朵，再咬那可爱的小脚丫，吃完小脚丫，接下来是两只小手，嗯，该身子了，虽说五脏六腑的先吃了不好活，可没了脑袋多不好看，脑袋一定要留着最后吃。舔舔手指，再拿一个，唔，这东西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嘛，记得当年骑在老爸的脖子上举着这玩意嘎嘣嘎嘣的嚼，别提多带劲了。唉……都让人赶出来了，不想也罢。

“你好像不怎么饿。”他的声音忽然从驾驶座那边飘过来，我赶忙抬头看，他没回头啊……

“你要是饿了，就不会吃的这么仔细了。”我视线往右边一偏，触到了后视镜里一双犀利的眼睛，心里微微一抖，“那个……我，这个……饼干。”

“你不爱吃饼干吧？”他又偏回去看着前方的路。

“嗯嗯。”我使劲的点点头，“不过，不过大叔这饼干挺好吃的。”

“行了，别骗我了，你们这么大的小孩子就是爱挑食，不过一般都是女孩爱挑食，你一大小伙子，怎么也挑三拣四的，以后到社会上怎么混。”

半晌，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开进了一片居民区，全是一幢一幢的小别墅，谁知道这是什么风格的，反正很气派就是了。

“走，下车，跟我去超市买吃的。”

“叔叔，我在车里等你行吗？”我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楚楚可怜的看他，“我都走了两天两夜了。”

“不行，下车，都走了两天两夜了，还怕走这么点路？”

我一时哑口，只好灰溜溜的跟在他后面。不知道他家里有什么人，看这年纪，得三十往上了吧。我忽然后悔跟他回家了，刚才在车上就应该套套他的话，万一他家里有个老婆，再小心眼一点，把我赶出来估计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连累他被埋怨，万一再把他也赶出来，脑子里登时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女人拎着个大箱子往外扔，“你走，你再也别回来了。”唉，我果然是言情片看多了。

“你在那磨蹭什么呢？”他大步走过来，拿起我面前的一把香蕉问，“你想吃这个？”也不等我点头就全放进购物车里了。

“走，去买点熟食。”

我推着车跟在他后面，刚在熟食摊前站定，就听那摊前的老服务员抬高了嗓门说：“呦，王老板，原来您儿子都这么大了。”边说还边往我这边瞟“啧啧，真看不出来。王老板，您看起来可真年轻，要不知道您有这么大个儿子，我看您就像刚三十的大小伙子。”

王老板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我弟弟，弟弟。”

“呦，瞧我这张嘴，真该打，看他跟您长得真像，我以为是您儿子呢。来，二斤猪肝给您称好了，还要点什么？”说着，那婆娘把猪肝递到我手里，还添上一句，“瞧这孩子俊的，王老板家的人就是不一样。”

我看着眼前的王老板使劲咬着嘴唇，似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至于么，我长得又不寒碜。

“再给我称点翅中。”他从咬着的嘴唇里挤出这几个字来，就闭口啥也不说了。那婆娘似是没看出来她口口声声叫的王老板不高兴了，还转身乐呵呵的又称了二斤鸡翅递过来，“小伙子，走好啊。”又冲着前边王老板的背影喊，“王老板，走好啊。”

我忙推着车一路小跑赶上了这位王老板。

“王老板，您和这老板娘很熟啊？”

他瞥了我一眼，冷冷的丢了俩字，“不熟。”

“啧啧，真看不出来，超市里还有这样的服务员。”我学着那老服务员的口气自言自语。“哎，我说王老板，儿子都这么大了，那您夫人怎么样了？”这是一个挺好的套他话的机会，我得抓住了。

得意洋洋的推着购物车等他回话，却迟迟等不到他的声音，我一扭头，身边哪还有人。

四下看了看，也没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望望前面的交款台，又看看满满的购物车，再摸摸只有二十块钱的瘪口袋，糟了，都到要结账的时候了，这个王老板，他该不会是后悔带我回来了吧。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原本就是我死皮赖脸的上了人家的车，被人家扔在这也没什么，可是我觉得那王老板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定是去买什么东西了，嗯，我还是在这等等他。

把小车靠边，我倚在小车旁，左脚蹬着购物车下面的横栏，右脚撑着地，左胳膊肘支在左腿上，脑袋架在左手掌上，我摆好姿势，做好了长期等他的准备。

可我是左等右等，等的腰也酸了，腿也疼了，胳膊肘手腕子都不好使了，也没等到他出来，心灰意冷的推着小车我还犹豫，这一车的东西，是放回原位呢，还是放回原位呢，还是放回原位呢，我真是个善良的好人。

算了，就给人家放回去吧，到了那熟食那，还不知道怎么和那婆娘说呢。

我拖着站累了的两条腿往超市深处走，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喊，“哎，去哪。”然后是嚓、嚓、嚓的脚步声，我这人从来就爱瞧热闹，听见有人喊，那还了得，立马回头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里，王老板真是没辜负我的期望。我看着他呼哧带喘的站定在购物车旁，把他那有力的大手搭在购物车上忽然就想要热泪盈眶，镇定，我得镇定。

“你上哪去？”

“你上哪……”

我俩几乎是同时开的口，他说完了，我停住了，“哦，我想去里面找找你来着。”当着人家面说怀疑人家把自己给扔了毕竟不好，再怎么说，他也回来了。

“这大山里面的超市信号不好，我出去接了个电话，然后想起来山脚下有个小餐馆的菜挺好吃，怕你光吃这点熟食吃不饱，就去买了一份，走咱回家。”

“你怎么不叫我一起去？”

“叫你来超市你都不乐意，那餐馆前面修路，车开不进去，你肯走进去？还不如在这等着呢。”

我又无语了，要是搁平常，就算是没理我也得找出三分来，可和这人不是初识么，况且我还有事想求人家，唉，暂且忍了吧。

看他推着购物车往交款台走，我的心那叫一个踏实。

拎着两大塑料袋的吃的，走在通往他家的小路上，夕阳的余晖斜斜的照过来，在一地金黄里衬出我俩的身影，长长的在前边引路，风吹过，树叶沙沙沙的响着，不知怎么的我就觉得有点冷，往他身边靠了靠，挤着了他拎着的袋子，蹭出唰唰的响声，继而又没了，他又往远处挪了挪。

我无奈的叹口气，向路中央靠了靠，虽说他脾气好，但总不能把人家挤到马路边上去。

还是看前边那两道狭长的身影吧，一个长影子两边缀着两大坨东西，活像两只会动的天平。

算了，啥也不看了，只管走路吧。

虽然前路漫漫，但我就不信还有我陈晌应付不了的事。

2

（二）

来到他家再收拾收拾就已经傍晚了，所以我们这一顿，吃的也算正点。

看着满桌子的狼藉，他终于开口和我说话了。

“你吃饱了吗？”居然是这句，我以为他要问我为什么拦他的车。

“吃饱了，”我拍拍圆滚滚的肚子，“你看看，都吃撑了。”

他笑笑，没再说什么，把我在一楼的一间小屋子里安顿下来，还略带歉意的说：“本来楼上有大屋子，可一个朋友住那，不知道走没走。”

“没事，这就很好了，大叔你真是个好人。”我往那柔软的小单人床上一倚，双手垫在脑袋后面，真舒服，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

“你睡吧，都走两天了，我先收拾收拾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就关上门出去了。

我听了听，没再听见什么动静，就躺下来想事情。明天，该怎么和他说呢？总不能实话实说，被家里赶出来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更何况我被赶出来的理由……，咳，真愁人。

吃饭的时候，他也不说话，不然一顿饭下来，能套到不少情报呢，这人，感觉还挺有脾气的。

他楼上有朋友，男朋友还是女朋友？难不成他还没结婚，难怪刚才在超市里被人说有儿子那么老大不情愿呢。弟弟，嘿嘿，我要是真有一这样的哥，还用愁生计？

周云这小子怎么也不给我来个电话，我都出来这么多天了。一想起电话，我噌的坐起来，手机呢？抻过上衣，摸摸左口袋，翻翻右口袋，都没有，难道在裤子兜里？可那兜小的就能放点钱进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手机也没在裤子兜里，难怪这一天这么清净，八成是被我丢在什么地方了，人生真是祸不单行，我颓废的坐在床上，手里攥着白天穿的牛仔裤。

“你怎么还不睡？”他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推开门，手里的白毛巾还在那黑黑的头发上使劲的揉搓。

“我……我没事，我这就睡，整理整理衣服。”

他扑哧一声笑了，“你这孩子真有意思，整理的这么乱。”说着还指指床边的地板，我的上衣蜷缩着趴在那。

“我……呃……我说它怎么不见了，我正找它呢……”

“行了，快睡吧，我来给你关灯的。”他话还没说完，屋子里就黑了，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走了两天两夜，也实在是困了，什么手机电话，交代借口的，都留着睡醒再费脑细胞吧。

待我睡醒，天已经大亮，没有手机，我也看不出时间，反正已经不早就是了。

我随手扯了衣服穿上，走出去找王大叔，客厅里没有半点动静，厨房也没有，厕所……厕所我就不看了，“王叔叔，你在里面吗？”我小声的冲着厕所里面喊了喊，没回应。

要不，上楼看看？会不会打扰了人家睡觉，他那个朋友还不知道在不在，万一我进错了门……

设想过所有可能的后果，我决定不上楼了，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昨天的晚饭，剩了那么多，既然没人理，我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走进厨房才后悔，昨天王老板收拾晚饭的时候我就应该跟进来看看，这里面东一个厨子西一个柜子的，我怎么分得清哪是装什么的。奇怪，怎么也没个冰柜？

在他那间大的可以用来做卧室的厨房里，我翻遍了所有的柜子也没有找见一丁点的食物。肚子叫的越发厉害了，还带动肠胃一起来造反。昨天吃了那么多，怎么还这么饿，我是真饿了，饿的都要抽搐了，不然回床上躺一会吧，这么转悠太消耗体力了。

就在我前脚刚要踏出厨房大门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忽然瞥到门后面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拉开门看了看，是个大塑料袋子，“怎么这么大个？”我自言自语着拉开袋口，“沾满油的空饭盒和脏盘子，两只昨天用过的筷子，一坨油腻腻依稀可以分辨出真身的餐巾纸，还有昨天没吃完的半块猪肝和许多的剩菜。亲爱的，原来你们在这里。”

我看着那些食物两眼放光，可瞧一眼那泡在里面的餐巾纸立马没了食欲。

“怎么就扔了。”我沮丧的嘟囔了一句，又把袋口盖回原来的样子。难怪昨晚那么快就收拾好了，还洗了个澡，原来是这么个收拾法。

这么大个房子，怎么连个钟都没有，人到哪去了？

倚在沙发上，举着遥控器打开电视，企图从那里能看出来现在的时间，可拨了几个台之后，我聪明的觉察出，这位王老板的电视，是没有接有线的，别说有线了，就连天线都没接，压根就没台。

那他买这电视机做什么？我的好奇心又上来了，站起来围着那电视机及其周围的物体看了一圈，终于让我发现了点门道，原来他这电视柜，是有抽屉的，大概里面会有好看的盘，嗯，这王老板平时一定不爱看电视节目，爱看电影。

打开，还是不打开，这是一个问题。

我思想斗争了老半天，觉得不应该不和人家说一声就翻人家的抽屉。

我真是个有素质的人，这样想着，就对楼上喊了一声：“王叔叔，我想看会电影。”

没回应，不管了，反正我申请了，拉开抽屉，果然不出我所料，一抽屉的盘，全用花花绿绿的透明礼品包装包着，有钱人有点怪癖也正常，不过我该不该拆这些包装呢？先看看都是些什么盘再说。

我翻来翻去也没见哪个盘上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倒是很清楚的都标了号，像是有什么顺序，而且除了那种自己刻的盘正面上写了两句我看不大懂的英文以外，所有我感觉正面能有图案的盘，该有图案的那面都被硬纸板挡住了。搞的这么神秘做什么，在自己家还把盘包的这么严实，难道是18禁？他都成年了，看看这些有什么的，还是说这屋子里有别人他怕人家看到？哦，他那个朋友，八成是个女的。

想到这，我又开始为我的前途担忧了。人家俩人八成是热恋中，我在这打搅算怎么回事，还是先求求他在他公司找点事情做，好养活自己。

然后我又想起了周云，这么多天没和他联系，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样了。

关上抽屉，艰难的挪了两步我就躺倒在沙发上又一次进入了梦乡。

3

（三）

再醒过来的时候，有个眉清目秀的叔叔正坐在我旁边摆弄笔记本，这人看起来比王叔叔小，不过也小不了多少。他摆弄的很投入，连我坐起来都没有发觉，或者就是不爱搭理我。

我见厨房的灯开着，以为王叔叔在里面，走进去只看见电饭煲上面氤氲的雾气，并没有人影。旁边的高压锅忽然哧、哧、哧的喷响起来，吓的我小心脏一颤，忙镇定了下来，顺手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洗完我才发觉，这里是厨房，没毛巾擦。只好湿漉漉的走出来，刚想往卫生间走，就看见一个身影从沙发旁站起来往我要去的方向走了。

“切，什么人，早不去晚不去偏这个时候去。”我对这个人刚才无视我的举动十分的不满，正想大声的抱怨一句，眼前一亮，一块淡蓝色的毛巾出现在我眼前。

“谢……”

“赶快擦擦，好好的地板，一会全让你弄湿了，房子主人这么爱干净，让你弄脏了还了得。”

我脸上刚堆起的笑容一下子又僵在那，恨恨的拽过毛巾擦了一把又递到他手上，我还不稀罕用呢。

“你就是王卫东在马路边捡回来的那个小毛孩吧？”他没接我递过去的毛巾，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拿起了他那银白色的笔记本电脑。

这还用问么，我白了他一眼，又拿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滴，“没错。”说完我又后悔了，谁是小毛孩？

“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毛巾放下。那可是卫东最喜欢的一块，万一他回来看见你用，不知道多生气呢。”他头也不抬的说着，压根没注意到我的怒意，唉，好好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就这么浪费了。

我垂头丧气的把毛巾放回原位，出来的时候还一直考虑着是不是该拿香皂好好的洗一遍。

原来王叔叔叫王卫东，这名字真傻，我撇着嘴。

砰、啪两声，客厅的大门开了，然后一阵冷风旋转着吹进来，“你这房子设计的真不好，”沙发上坐着的那个阎王把电脑合起来放下，“山风一吹，就全进来了。”

王卫东站在门口，裤腿湿了一大截，一把黑色的雨伞倒在地上，“还不快拿毛巾给你王叔叔擦擦。”沙发旁站着的那人说完这话，才慢慢的往门口走过去。

我转身回去拿了那毛巾，还想着会不会被王叔叔发觉我用过他的毛巾，幸好刚才没洗，不然这会就不是拿毛巾擦干，而是越擦越湿了。

毛巾递过去的时候，那个阎王已经把东西拿进厨房了，大概是刚才门外的那个黑伞，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我小心的走进卫生间去找东西擦，没找见他家的拖把在哪，就撕了点纸蹲在地上仔细的擦。

“你在干什么？”王叔叔从卧室换了睡衣出来，见我蹲在地上很是不解。

“弄湿了，擦干净。”我头也没抬，只想着既然一会要求人家办事，总要表现的好一点，他不喜欢屋子被弄脏，我就赶紧擦干净。

王叔叔看我这么认真，对我的印象肯定会直线上升，然后我再说要去他公司做事情，他肯定不会推辞。我越想越美，也越擦越卖力。

“不用擦了，明天叫人来收拾就好。”王叔叔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进了厨房，“铭远，你妹妹明天什么时候来？”

“她可能要晚两天，学校有事，耽搁了。”

“你对吴铭瑄真好，也不知道是咱俩一块长大的还是你和她一块长大的。”

“呦，小熊饼干，你还记得她爱吃这个呢。在国外住了这么久，估计她口味早变了。”

“你这么晚才回来就是去买这些东西了？”

那个叫铭远的一边说，一边把王叔叔冒雨拎回来的那个大塑料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的往桌子上丢，我刚要过去帮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这没你事，你玩电脑去吧，我放沙发上了，没关。”

切，我还巴不得躲你远远的呢。

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他小声说：“这小孩挺有意思的。”

什么叫有意思？要说，也应该说风趣。

我掀开那电脑，直接就双击了桌面上的企鹅头像。没手机了，我也就只能靠着这玩意和外界联系了。怎么说的像被绑架了一样？那个一旦面对我，就从再也不知道慈眉善目是何物的老爸，我是不指望什么了。可是我那个总打扮的花枝招展出入各种交际场合的老妈，又能让我指望上什么呢？在这个时候，我能指望上的人，也就只有周云了。

不过，他是什么事也办不成。

果然不出我所料，右下角的小企鹅刚一停止摇摆，那个带着博士帽的默认QQ头像就跳出来了。

“陈晌，你去哪了？”

“我去你家找你，你爸爸看我的脸色都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给你妈妈打电话，她说你在你爸那呢。”

“我又去你家，你爸直接把我给骂出来了，说我不要脸，是不是咱们出去喝酒那事，让你爸爸知道了。”

“那天是醉的挺厉害的，不过我看你喝的挺开心的。你爸要是怨我，我也认了。”

“你后来怎么回去的？”

我看了看最后一条留言的时间，是昨晚两点，怎么这么晚。

周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呆。不是我说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愣是没喝过酒，还觉得挺不应该在外面酗酒的。

那天我俩去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小酒吧喝的，庆祝他考上研究生。不过，这都多长时间的事了。

我是自己走回去的，那酒吧里的一个女孩说送我回去，我没让，她就送周云走了，那女孩是我们学校的，比我俩小一届，在那打工，喝酒时才认识的，该不会，他家人以为那女孩做的事情不干净吧。

要么，就是他也觉得那女孩不干净？

那小姑娘是挺能喝的，但那天，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心里有事。不然谁也不会那么使劲的灌自己，要不是我俩拦着，估计她那份工也别想打了。

可是周云没看出来，后来他还和我说，怎么现在的女孩都这么野？

怎么想起来这些了。

“我挺好的，你安心上你的学，等你毕业了，哥们也混出个人样了，就回去找你，咱俩再喝回酒。”

“对了，我家你别再去了，我爸嫌我总在外面混，说不要我了，没你什么事。有时间我给你打电话。”

把这些字敲进对话框，看着它们完整的显示在上面，我忽然觉得其实也挺完美的。周云不会知道我爸逼着我去相亲的事情，他一边骂我没出息，一边说看看人家周云有多好，然后拿着啤酒瓶子咕咚咕咚的往肚子里灌，醉醺醺的还扯着我的衣领，要我听他同事的介绍去和一个什么人家的女孩相亲。我就是没出息了他能怎么样，周云就是好，他儿子也觉得周云好，不仅好，他儿子还觉得周云是一个值得在一起一辈的人。

他怎么听见这些就无言了。脸色铁青的喊“你滚，我没你这个儿子。”

好，我滚，我滚的远远的，让你丢了妻子再没了儿子，看看等你老了谁能给你送终。

4

（四）

“来，小孩，吃饭。”那个叫铭远的家伙耍帅的打了个响指，顺势指了指餐厅。

没注意，两位叔叔把晚饭都收拾好了。

“哎，那小孩，洗手去。”

我坐在桌前筷子都没碰，他就嫌我脏了。洗就洗，我看明明就是你有洁癖，还赖在王叔叔身上。

“这小孩叫什么？”我离开饭桌的时候听见他俩小声嘀咕，背后嘀咕人也不说控制着点音量。

“忘了问了，这两天净瞎忙，你别瞪我，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坏人是看出来的？”

“他能干什么呀？最多把这家里的东西打包卷走，对了，我叫张婶明天过来了。”

“哦，是她。怎么她不看车库，你叫她到家里来干什么？”

“家里太乱，雇她来给收拾收拾，其实她也挺不容易的。”

我再回来的时候，两位叔叔已经坐定开始吃了。

“小孩，你叫什么名？”铭远夹了个鸡块放在碗里。

“陈晌。”我白了他一眼，心想，关你什么事。

“哦，陈小朋友。”

“你才小朋友。”

“明明是你。”

“就你，就你是。”

对话的水准一路急转直下，直接就下到了幼儿园小朋友吵架的水平，只差没说“你再说我是小朋友我就给你告老师”了。

闷在一边埋头吃饭的王叔叔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铭远捂着肚子笑得趴在饭桌上。

至于么？笑死你。

“你终于出声了呀。”他转向旁边的王叔叔。“我以为你能再多忍一会儿，忍到吃完饭。”

“吃饭的时候说笑对身体不好。”王叔叔一本正经的把昨晚我俩吃饭时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行行，就你家规矩多，我看你是养成习惯了不想改。你出去请客吃饭也不和人家说话？”

“那怎么行。”

“你看，吃饭能说话吧。”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话题转到这里，王叔叔那一时没了下文。

“所以了，你以后少在你那家里吃两顿饭，这毛病就全改过来了。”

“小孩，”他转向我，正好看见我大概如匕首一般凌厉的眼神瞪向他，“哦，陈晌，你这名字真土。”

刚吃进嘴里的一个鸡块，连骨头带肉让我给咽下去了，硌得我拿手使劲的拍好了好几下。

“你到我家干什么来了？从明天开始就要收房租了。”

“我……”王叔叔也停下筷子看着我。“我爸妈离婚，没人要我了，想自己跑出来谋生计，结果钱花光了不说，手机还让小贼给摸走了。我……我走投无路，刚想纵身一跳埋骨青山，就看见了王叔叔的车从旁边过。”

“你看你积德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什么来着。”我看出来了，我说的话，这个吴铭远压根没全信。

“演技不行，连滴眼泪都不掉，”他语重心长的说着，又拍拍我肩膀，“直接说你想干什么吧。”

“干什么？”怎么问的这么冷冰冰的。我一下子怀疑我是不是编得太过了，唉，早知道就不说那些要死要活的话。

“你在学校学什么专业的？”王叔叔脸上微微有点笑意。

“那个……”我那专业虽说没什么不好，可是总觉得学的有些不切合实际，尤其和现在火热的管理类专业、经济类专业一比，更显得没什么实质用处了。

我吞吞吐吐了老半天，终于吐出来两个字：“哲学。”

“至于犹豫这么老半天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专业，哲学是培养具有一定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论素养和系统的专业基础知识，进一步培养有潜质的哲学专门人才的专业。”铭远看着王叔叔，“现在你们这专业又加了一条呢，说是培养能在国家机关、文教事业、新闻出版、企业等部门从事实际工作的应用型，复合型高级专门人才。”

他这一长串背得哪个学校的招生简章吧，不过我之前还真没觉得这专业出来的人还能是应用型高级专门人才。

“你怎么比我还了解。”王叔叔看了他一眼，又对我说，“我以前大学也是学的这个专业，没什么不好。”

“还不是前两年那个吴铭瑄选专业，非要向你学习，选个什么哲学专业，幸好我把她支到国外去了，学个金融，想着她回来能和咱们一起干，现在可好，金融危机了。”

“你其实是想挣王卫东的钱吧。”这个吴铭宇嘴里就不能有两句听起来像人话的吗。

“他出钱我出力，公平合理，什么叫我想挣他的钱。又不是推销。”我不高兴的嘟囔着，人在矮檐下，气势也矮三分。

“咱们那营销部是不是缺人手？”吴铭宇向着王卫东挤眉弄眼的。

“营销？”王叔叔迟疑着点了点头，“不过营销部的钱可不好挣。”

“捡了个小孩回来你还管三管四的，又不是自己家孩子。”吴铭宇好像真有点不高兴了，“小孩，算了，就叫你你那个土名字，陈晌，你怕累吗？”

“不怕”一想起我得混出个人样来回去找周云，顿时底气也足了，腰杆也挺直了，“你就说让我干什么吧。”

“不干什么，去我们公司营销部吧，不过那可是靠业务分成，到时候挣不到钱填不饱肚子可别怪我们。”

“不会，营销部，不就是推销吗，我去。”

“好一言为定。”

王叔叔坐在旁边看着我俩孩子似的一拍即合，始终没再说话。

“现在可以问了，你们什么公司？”我长出了一口气，这话我早就想问了，碍于自己是求人家，一直没能问出口。

“房地产。”

我一双眼睛瞪的差点没掉出来，金融危机，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唉，既然答应人家了，就去试试吧，万一我陈晌恰好有这方面的天赋，帮着公司弄一笔大的业务来，到时候他们还不得对我另眼相看。

“不过公司在市中心，到时候你住哪？”吴铭宇又开始烦人了，“我们可不是慈善机构，不提供食宿。”

“铭宇，他还是个孩子呢，别难为他了，陈晌，公司里有间小屋子，里面有个沙发，我看你也没得挑了，就住那吧，房租不要你的，不过吃的你得自己解决。”

还是王叔叔说话中听，恩，现在得叫王总了，至于那个吴铭宇，我斜了他一眼，甭想让我叫他老板。

“好，谢谢王总。”

5

（五）

那一宿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总觉得自己要踏上人生了征程了，以前上学那都不算，不是给自己学的，包括那些日子，也都不是给自己活的，虽说中间穿插了各种因为自己闹别扭引起的大小事件，可毕竟和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不一样。要问我有多大的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兴奋。到了后半宿才渐渐的合上眼皮，可又做了半宿的梦，早上醒来昏昏沉沉的，还有点头疼。

我穿好衣服从卧室走出去才发现屋子里没动静，两个叔叔好像都没醒。

今天就要去上班了呀，我伸了伸懒腰使劲的吸一口气又长长的呼出来，神清气爽。

在他那大屋子里顺时针转了两圈，也没想出来接下来该干点什么，我头一次这么热切的希望见到王叔叔，或者那个吴铭宇也行，反正他俩应该是在一起的。

调转了个方向，逆时针又转了两圈，屋子里还是没什么动静，我在电视柜前蹲下来，轻轻的拉开那抽屉，说实话，那里面的盘无时无刻不在牵动着我的思虑，我一直在想，那到底是些什么盘呢？

反正动都动过了，再仔细看看也没什么的，这些蝌蚪字母是什么内容呢？Mr……wang，看吧，我果然没猜错，这些写着英文的盘八成是王叔叔自己刻的，原来我的英文没有全就着饭吃了。沾沾自喜着，我就开始妄想能看懂上面的那些蝌蚪字母是什么内容，无奈我的英文虽没有全就着饭吃了，但也没剩下多少，这些仅存的，不定哪天也就做了佐餐的小菜。

砰砰砰，忽然听见一阵不算急促的敲门声，我吓得赶紧把抽屉推回去，“谁……谁呀？”真没出息，我边埋怨自己边往门口走。

“是我，王老板在家吗？”依稀是一个女声，听这腔调，怎么这么熟悉，我疑惑着打开门。

“呦，这不是少爷吗，怎么，就您一人在家呀？”超市卖熟食的那个大妈拎着扫帚拖把和一大包的清洁剂就往门里闯。

“嘘，别喊。”我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顺势又指了指楼上。

“怎么？你哥又睡下了？这有钱人呐，还就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大上午的，睡回笼觉。”

“什么回笼觉？”我皱着眉头，人家明明还没醒。

“今儿早上我还看见王老板和吴老板出去晨练来着，这会怎么又睡下了。”她嘟囔着就进了厨房。

我跟在她后面，看她把脑袋伸进高压锅里闻了闻，然后把昨天炖的鸡块一股脑的全倒进她的小塑料袋子里，又把满是油的高压锅在水池子里泡上，边做这些还边嘀咕，“哎呦，这肉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让扔了，幸好我留个心眼带了个塑料袋子来。得了，我捡个大便宜。”

“您看看，您看看，那个吴老板还嫌我带来的东西脏，怕收拾不干净呢，这一大锅的油，他自己也不说预备点清洁剂，您看，还不是得用我这些。”说着挤了一大坨洗洁精进去。

其实我一直没弄明白眼前这是什么状况，忽然想起来昨天王叔叔说让什么人来收拾屋子。吴铭宇不说那人是看车库的吗？

“张……婶？”我试探着叫了声。

“呦，少爷，您怎么在这站着呢？不放心我这老太婆子吧，我是来给您收拾屋子的，这一大锅鸡块您哥哥说扔了，我看怪可惜了的，想拿回去给我那小孙子吃，您说成不？”

“我不动您家东西，您放心，王老板那天看见我家那小孙子还给了袋饼干吃，今天又叫我来给收拾屋子，什么收拾屋子，其实是王老板心好，想接济我，又怕我不接受。”她抹了把眼泪，接着说，“行了，少爷，您甭跟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您放心，我收拾完了让您清点清点，保证除了这点鸡块啥也不带走。”

她这一番话说的我面红耳赤，“张婶，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您忙，您忙着，我回屋去了。”

忙从厨房退出来，回到我那屋里，躺在那张小床上，我百感交集，进而想到了许多书本上看到的人生哲理，我终于开始以一个哲学专业毕业生的身份思考起了人生，可总共也没思考两分钟，就听大门外响起了一阵钥匙碰撞的声音。

“王……”我高兴的从小屋里冲出来。

王叔叔正在往厨房看，听见我的声音，立马示意我小点声。

我一愣，他走近我身边小声说：“张婶在里面吧，你叫我哥哥，要不让人家意识到认错人了多尴尬。”

“哦，哥。”我小声的叫了一声。吴铭宇在旁边看着我俩很是不解。

他俩都一身运动装，看样子还真是晨练回来，我以懒人之心，度勤劳人之腹了。

“我想问什么时候去公司来着。”我压低了声音说。

“今天大礼拜天的，去公司做什么？”他看我一眼，问“下午我俩出去玩，你去吗？”

吴铭宇赶忙凑过来，“陈晌这几天怪累的，肯定没休息过来吧。”他瞥了一眼王叔叔，又说“下午就别去了，爬山怪费劲的，我把电脑给你留下，你上网吧。”

他俩八成有事情商量，我去凑什么热闹，我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去公司，总这么干呆着也不是个事，不过他说给我用电脑，这可正好合了我的心思。

“嗯，我不去，怪累的，你可记得把电脑给我留下。”

吴铭宇点点头，拉着王叔叔往楼上走，“你不是说有事和我说，顺便开车兜兜风，怎么又去爬山了？”

果然是有事情商量，没准是公司机密呢，这个王叔叔好像也挺傻的，实心眼，怎么对谁都那么好，也不怕被人骗了。

中午的时候，王叔叔想留张婶在家吃饭，可张婶说家里还有小孙子，就没留住，王叔叔把昨晚买给吴铭宇那个妹妹的零食拿出来许多给了张婶，说是给小孩的。原来以前，这个张婶家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跟着老伴带着小孙子来的这个深山里，然后老伴就去世了，再后来山里开发旅游区，又建了这些房子，她就找了个给人看车的活计，偶尔也去超市做钟点工挣点钱，大概，日子也算过得去吧，不然也不会住这么久。可人上了年纪，想走又能走到哪去呢。

最后这句话，是王叔叔说的，这大概就是他想接济张婶的原因吧。

两位叔叔吃过午饭也没休息就出去了，我一个人守着那台电脑玩着网页游戏。

周云没给我回消息，大概是忙着，没顾上上网。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6

（六）

玩了会网页游戏，觉得没意思，就胡乱的翻电脑硬盘，翻之前想好了万一人家电脑里有公司机密，一定不能看，不过这电脑到底还是辜负了我的期望，硬盘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打开QQ面板数了数里面的好友，又看着周云的头像愣了一会神，最后还是点了QQ游戏。

结果竟然点开了，原来这吴铭宇平时还会玩QQ游戏，我撇着嘴在心里鄙视了他一百遍，然后打开俄罗斯方块，随便找了个房间点进去。

我以前无聊的时候也玩这游戏，自以为水平还不错，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开了一局游戏，一番恶战，我还是赢了，宝刀未老嘛。果然，2号位置那小子看我厉害就要和我一伙，来，让哥带你。

剩下的几个人看我俩一伙也纷纷换了颜色，结果他们四个人一伙。

“来，开，玩这游戏哥还真没怕过，”我往那聊天窗口里打了这几个字就点了开始。

又是一场厮杀，那小子还不错，虽说没我摞的快吧，可时不时的扔俩道具，给对方捣乱，此举深得我心，所以不负众望的，我俩赢了，那四个人里面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固定不变的是我俩这对黄金组合，还固定不变的，就是赢的总是我俩。

后来那四个人都走了，再进来的人看我俩一伙都不和我们玩。我俩就悄悄商量着，咱俩先换颜色，等再进来人，那人只要一点开始，咱俩就一伙，然后开局。

结果还真有个傻子进来了，而且他还真的先点开始了，我猜测那个和我一伙的小子脸上一定和我一样挂着奸笑的表情，然后我俩三下五除二把那个傻子给解决了，然后那傻子居然又点了开始，我一激动，就嘲笑了那人两句，和我一伙的那哥们也跟着应和，我俩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很high，结果这个傻子让我俩给挤兑走了，然后就再也没人进我俩这桌。

等了一会觉得无聊就退了出来，看见QQ好友面板里周云的头像是亮的，我一时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