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好吗?”
半晌,周云才回话,感觉还挺生气,“玩你的QQ游戏去吧。”
难道是刚才他和我说话我没理他,我有点疑惑,可是消息面板里没有任何他发过来的消息。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别搭理我,我傻。”
他这话回的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你在哪呢?”他这句问的才算正常,不过我还是觉得他肯定是在学校被什么人给欺负了,能把他这平时不怎么生气的人都气成这样,我觉得气他的那人挺有能耐的,要么就是在他心里挺重要的不管是哪一样,都能勾起我的好奇心。
“谁欺负你了?”我不甘心,接着问。
“你呗。看你玩QQ游戏那么无聊的东西,我以为你郁闷了,说进去陪你玩会,你可好,带着别人挤兑我。”
“刚才那傻子……是你?”
忽然想起来刚才让我俩气走的那人,我说怎么那人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那名字眼熟。
“我不知道是你。”我赶忙解释,可是周云好像根本不用我解释。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你说吧,是不是自己在外边遇到什么事了,我记着你吹牛皮的时候说过不是天底下的游戏都不能玩了,你绝不再玩QQ游戏。”
我靠,这小子怎么还记得这茬。
后来我俩闲扯了一会那天他去我家找我的状况,又聊了聊他学校的近况,忽然就觉得没话了。有时候我觉得他和我那些哥们不是一个星球的人,因为能和我那些哥们说的话,和周云全说不清楚。有时候我觉得他老实的像个娘们,什么都不会,可在我小心眼和他生气的时候,他又大度的让我觉得其实我才像个娘们。
我也说不清楚我为什么喜欢他,就像那天和老爸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就真的想和周云过一辈子,也从来没想过这些话让周云知道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后来他说他要下线了,去做个什么设计,有时间给我发短信。
我说别发了,我手机丢了等买了新号告诉你。
他说我等你回来,然后头像就灰了。
我呆在那很久,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7
(七)
那种茫然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我跟着王叔叔走进公司。
其实吴铭宇想带我去,被王叔叔给拦下了,他就去做别的事情。一路上王叔叔看我心不在焉的就问我是不是紧张。
我转过头去似是在他的眼睛里读出来一丝关切,不过也太不确定,便笑笑,“没有,长这么大还没有遇见过能让我陈晌紧张的事情呢。”
其实我就是茫然,茫然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茫然什么。
看窗外的车影飞快的掠过,看各色的行人往来穿梭,看同向的车走走停停,看着前面的车牌照一个接一个的变幻,始终不变的,就是我一直在茫然。
茫然着,就到了公司的人力资源部,没在经理室的门口等多久,就被叫进去签了名,不知道是王叔叔在还是怎么的,那个经理对我挺客气。
王叔叔又带我去了公司那间闲置的小屋,果然是小屋,小的只能容下一个沙发和一张办公桌。
“年轻人应该多锻炼锻炼。”王叔叔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放心吧,我又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小孩。”其实我想说谢谢王总来着,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就换成了这句。就好像我的直觉一直在告诉我,和眼前的这个人,不需要客气。
王叔叔的电话忽然就响了,他接了电话就往门外走,忽然想起来还没带我去见营销部的经理,又停住了。
“王总,您去忙。”我见他停住了,慌忙说。
他顿了一下,继而微笑说:“销售部的经理和你是本家,也姓陈,一会我给他打个电话,你现在就过去吧。”
我点点头,看着他又拿起电话,慢慢走远。
销售部的陈经理和我想象中的模样差距太大,大到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以为走错了屋。
所以我退回门口,又看了一遍那门牌,营销部,没错,然后我才走进去。
经理不都应该很干练吗?我望着他那“中央部长”的脑袋,忽然就彻悟了,嗯,大概是应了人常说的那句,聪明绝顶。
接下来的对话更加充分的证明了他这个人的聪明才智。
“小陈吧?”他使劲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哎,哎,是我是我,陈经理好。”我点头哈腰,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感觉背后狠狠的刮了一阵阴风,他的笑让我想起了一个四字的成语,老奸巨猾。
我愣了一下,赶忙又换回刚才满脸堆笑的表情,“那个,王叔……哦不,王总让我来找您……”
他冲我摆摆手示意我他都知道了,“请坐,请坐。”
我找了个椅子坐下。
“小陈呀,大学刚毕业吧?”
“恩恩。”我做出一副纯良的表情,微笑着点头。
“家里,没给找个好工作?”
这话怎么问的,难道说你这的工作不好?我当然没敢把这句说出口。
“没,多亏了您,我才有机会到贵公司效力。”这话恶心的我在肚子里把自己骂了几百遍,我要感谢也犯不上感谢这个人。
他嘿笑着,“别,还不是你和王总关系好,现在没门子谁进得来我们这地方。”
我见他笑,一下子又得意了,看来我陈晌也是个在社会上混的料,这套溜须拍马的本实,我可算得上是自学成才。
“不过,我看你这关系也没硬到哪去,要真好,他也不会把你安排到我这。”他话锋一转,让我暗暗觉得这其中似是有什么隐情,奈何他又不再继续说了。
我尴尬的坐在那一时不知道怎么答话。
“行了,你忙去吧。”他甩手示意我离开。
“那个……陈经理,我该干什么呢?还有……还有这工资,怎么算?”
他明知道我要说什么,还举着个破签字笔故意瞧我尴尬的模样,这秃头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房地产,营销部,你说你该干什么?去前边找个售楼的问问,”话说到这他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顿了一下,进而语气缓和了一点“去外面的城市广场发宣传单吧。”
靠,营销部就是发传单的?我忽然怀疑这老头子是故意刁难我。
“工资你不用愁,我们这发传单的都给1000,不过你是正式员工,应该给1200,但既然王总特别交代了,那就给你1500吧。”
MD死老头,直接说工资1500不就行了,兜这么大圈子干什么。
我出门左转领了一大摞传单,搂着就直奔了城市广场,想着在那兴许能碰见一个公司的同事,在这死老头这儿问不出来的话,等见了同事得好好问问。
可是大礼拜一上午的,城市广场除了几个遛弯的老人就是带小孩玩的小保姆,哪有看起来像冤大头的买房人。
对,我是来找同事的,差点忘了。我搂着传单绕着城市广场转了一大圈也没看见有发传单的人,就连和我一样抱着一大摞纸的人都没有。
其实,我有点丧气,本来想着能施展拳脚干点什么,可结果居然是跑到大街上来发传单。
肯定是那个秃头老儿中间捣乱,王叔叔肯定不会让我干这个吧。
想起早上的时候他手搭在我肩膀上说的那句“年轻人应该多锻炼锻炼。”我一时又不确定是不是王叔叔的主意了。
好像,这死老头并没有给我规定一个月要卖出去多少套房子,也没说提成的事情,就连发传单,也没说让发多少,是不是要都发出去。
难道这传单不是花钱印的?不应该发出去一张有一张的效果?
都让人发配到这来发传单了,我还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唉,我真是个有责任心的人,那老头不用我,是他没眼光。
找个地方坐了一会,也不知道几点,觉得有点饿了。
中午怎么办呢?去找王叔叔?一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吴铭宇那高兴样我就不想去了,哼,他八成和王叔叔在一起,他就那么不待见我?切,老子还不待见他呢。
……
直到后来有一天躺在小屋的沙发上病怏怏的望着天花板的时候,我才想起来,王叔叔根本没给我留他的联系方式,从那天走了以后也再没有来看过我。
日子,倒也还说得过去,其实那天从人事部出来,他还带我去会计那领了2000块钱,说是这一个月的生活费,然后陈秃头还给了我一个手机,虽说破点,可还能打电话,死秃头说是为了联系方便。那2000块钱虽说不少,可多半个月过去,已经被我花的差不多了,王叔叔怎么也不来看我。
我昏昏沉沉的想了一会又睡了一会,就在我做梦在大沙漠里不停的奔跑的时候,小屋的门忽然重重的响了几声,顿了一下,又响了几声。
我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去开门,陈秃头阴沉着脸站在门外。
“考勤主管说你请病假了,一个大小伙子,身体怎么这么差。”他把退烧药递给我,“休息两天赶紧上班。”说完头也没回的走了。
我实在没功夫和他生气,吃过药,又去大沙漠跑步了。
8
(八)
不知道是我身强体壮,还是陈秃头给的药起了作用,在那小沙发上躺了才一天,我的病就好了。
生活无聊的继续着,不过在这段发传单的无聊日子里,我还是弄清楚了点公司的情况。
其实这公司马上就要倒闭了,具体原因,我没问出来,因为我接触过的那些人都说不知道。他们都垂头丧气的收拾东西,时刻准备着老板发话说散伙。
“那干什么还让我发传单?”
和我一起吃饭的那哥们抬头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又接着吃他那碗羊肉面。这哥们姓杨,是宣传部搞策划的,就是他透露了公司要倒闭的消息给我,不然我还蒙在鼓里,以为自己能做一番大事业呢。
“你发的传单上的那几套楼盘,其实早就有政府官员要低价收购了,不过价钱还没谈妥而已。”
虽说我听不大懂他那些专业词汇,也不太了解这里面的事儿,可我还是听懂了一点,其实陈秃头交给我的任务,做不做对公司都没什么影响。
杨策划看我有点沮丧,皱了皱眉,“没什么大不了的,换一家公司一样干。”
而且这小子还透露给我一个消息,其实在我进公司之前,公司的营销部刚把所有的人员都解雇了,他们以为营销部要解散了,谁知道没过两天又安排了个我进来。
那几天看我跑前跑后的发传单,他们还纳闷来着,据说公司有个美女还猜测我是个福星,保不准能让公司起死回生呢。
“这话哪个美女说的?”我一听有人夸,来了兴致。
“解雇了。”他头都没抬。
“怎么就解雇了。”我微微有点失望,刚有种千里马遇上伯乐的感觉,这伯乐就让人给解雇了,不过我也没兴趣知道这女人是为什么被解雇的。
因为我的电话响了,是陈秃头打来的。
“小陈呀,你在哪呢?”陈秃头电话里的语调阴阳怪气的让我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毛骨悚然。
“哦,陈经理呀,现在还不到上班时间呀。”我学着他的语调回答。
“有人来找你了,不管你到没到上班的时间,赶紧给我回来。”他吼了一句,把电话挂了。
我举着手机迷茫的看着杨策划,他也同样迷茫的看着我。
什么人找我会找到这来?难道是王叔叔。我一拍大腿,“哥们,我先走了。帐我去结,你慢慢吃。”
杨策划看我的眼神更加深邃和迷茫了。
哎呀,我这两天跑的一身臭汗,是不是得换件衣服?好像谁说过王叔叔爱干净来着。
我一路跑回小屋,找了件干净衣服套上就上了楼,在营销部的门口,有一扎马尾的小姑娘青春活力的左顾右盼。
呦,难道是传说中的伯乐找我来了。
其实这想法我自己都没信,径直走进了陈秃头的办公室:“陈经理,谁找我?”
死秃头正靠着椅子背闭着眼睛养神,听见我问,眯缝着小眼睛指了指门外,还真是这丫头找我,可我不认识她呀。
门口那丫头看我进了营销部早转过身来盯着我了,“你叫陈晌?”她说话的口气像不相信似的。
“怎么?我不叫,难道你叫?”我原封不动按照她的口气回了一句。
结果她听完扑哧一声乐了。
“没错,就是你,我哥说你这人挺招人烦但也挺逗的。”我听了有点不高兴,我认识你哥是谁呀,敢这么毁我名声。
“下午别上班了,走,出去玩吧。”传说中的桃花运来了?我眯起眼睛将她好好的审视了一番。
“得,咱还是先说清楚吧,别你再把我卖了。”
她一下子笑的前仰后合,然后凑过来问我:“你看我像人贩子?是不是我看着挺有商业头脑的?”
今天还真是有意思,碰上一个比我还自恋的。
“是,真挺有商业头脑的,能想起来请我陈晌出去玩的人,都具有超前的商业意识和敏锐的商业眼光。”我调皮的冲她眨眨眼睛。
“得了,别臭美了。赶紧走,一会东哥他们等急了。”
被她拉着走到公司大门口,我才明白,她就是传说中吴铭宇那个在国外上学的妹妹,也就是那袋巧克力味小熊饼干的真正主人——吴铭瑄。
看见我俩走出来,王叔叔和吴铭宇拉开了车门,一人一边,见是王叔叔开车,我挑了副驾驶的位子坐上去,屁股还没坐稳,就听见吴铭宇说“卫东,你陪铭瑄聊会吧,今天我开车。”然后和他那个妹妹一起,把王叔叔拉到了后排。
看着吴铭宇坐上驾驶座,不知道怎么的,我就觉得别扭,很别扭,非常别扭。
“陈晌,把安全带扣上。”王叔叔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我嗯了一声照做了。
车开起来以后,一直不知道说什么,听着吴铭瑄和王叔叔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吴铭宇时而也接一句,好像车里压根没有我这个人。
我想和王叔叔聊天来着,有好多事情我想问他,可我插不上话,也不知道他们出来玩为什么要带上我。
“陈晌,你怎么不说话。”吴铭瑄忽然问了一句。
“我听你和王叔叔说呢。”
“哈哈,王叔叔,哈哈。”这丫头笑起来一点都不文雅,还咣咣的使劲砸副驾驶座的靠椅。“陈晌,你也叫我个阿姨听听。”
靠,老子都长这么大了,居然被一个丫头给调戏了。我愤怒的小火苗蹭蹭的往上窜,一下子把刚才被冷落的郁闷烧了个干干净净。
吴铭宇一听也乐了,“陈晌,光听你叫王叔叔了,怎么也不叫个吴叔叔听听。”
果然是兄妹俩,又来了一个火上浇油的。
回头想和吴铭瑄那丫头说句什么,却发现王叔叔正微笑着看向我,到嘴边的话,又让我给忘了。
紧接着吴铭宇很招人烦的来了一句:“卫东你老了。”
“不是……没,我……。”
这下可好,他们三个看我张口结舌的样子,全笑了。吴铭宇拉着方向盘的手抖啊抖啊,要不是路上车不多,估计都够我们出八回车祸了。
王叔叔忽然就开口问:“陈晌,你多大了?”
“23了。”
“也不小了,比铭瑄还大一岁呢。”
听到他这话,我总算找到了报仇的机会,扭过头去瞪着那丫头,“快,叫哥。”
王叔叔也看着吴铭瑄:“叫叔叔。”
9
(九)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一个叫老友KTV广场的地方K歌,吴铭宇说那地方是王叔叔最先发现的。
“我们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常来这,环境不错,又不会太热闹。”
“这种地方哪有不热闹的。”吴铭宇看了王叔叔一眼,“不过这不够奢华,人也不杂倒是真的。”
“哥,你怎么总和东哥过不去。”吴铭瑄这小丫头不干了。
“我也没说什么呀,你看你就急成这样。卫东,你看我这妹妹,胳膊肘往外拐。”
“那说明我好。”王叔叔笑着。
我紧跟着王叔叔往楼上走,吴铭宇忽然就蹿过来。
“陈晌,最近工作的怎么样?在我们那营销部,感觉还成吧。”
“嗯,挺好。”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好像他也挺烦我的。
“其实现在的工作挺好找的,一抓一大把,就看你去不去做。在我们这营销部这么清苦的地方都能混下去,要换了别的地方,还不是如鱼得水,我看你小子挺有才的,别埋没了。”
王叔叔扭头看了我们一眼,又回过去继续和吴铭瑄说话。
“嗯,承蒙夸奖,小弟不胜感激。”我冲他抱了抱拳,原来这小子对我的印象不想我想象中那么差,这样想着,也就放开了之前对他的防范。
他皱了皱眉,往前走了几步,说了句:“好好干吧。”语气里带出那么一点点失望的意味。
难道是我发传单的工作没做好让他失望了?可是那楼不都要卖出去了吗?
看着吴铭瑄那丫头拉着王叔叔兴奋的嚷着要唱什么什么歌,我很有自知之明的觉得自己还是不凑那热闹的好。
要了一杯茶水,刚在包房的沙发上坐定,吴铭宇又凑了过来。
“陈小孩,会唱歌吗,来首试试?”
“我生下来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唱歌,天底下就没有我陈晌不会唱的歌。”我故意把陈晌两个字咬的很重,已发泄我对他叫我小孩的不满。
“呦,好样的,一会咱俩飙一个。”吴铭瑄听我说会唱歌高兴的不得了。
第一首歌放出来,是一首英文的,原名我没记住,中文名字叫《昨日重现》。
“来不,陈晌,一起唱。”
“别,我没听过英文歌。”
“你不说天底下没你不会唱的吗?”吴铭宇坏笑着插话。
“这是气节问题,懂不?我就不学英文歌。”我本想说“老子”,可碍于王叔叔在场,硬生生的给别了回来。
在听到那熟悉的旋律响起来的时候,我才一拍脑门,居然是这个歌,不过我不会唱倒是真的。
吴铭瑄的嗓音很纯正,但比这首歌的原唱要甜美。
这首歌周云曾经一度很喜欢听,每次我凑过去,看他带着耳机听的很专注就忍不住抢下耳机来带到自己耳朵上。有一阵子,一直是这首歌。
我气周云说不是外国人就不要玩洋的,理解不了那玩意儿。结果他找了一张纸,一句一句的把整首歌的歌词都写了下来,翻译成中文念给我听。
我看着屏幕上的中文译文,想着周云那天的声音。看到那句“像是旧友重逢”的时候,忽然觉得像是理解了周云当年反复听这首歌时的心情,可惜现在却没法说给他听。
第二首还是英文歌,叫《最后一曲》。
吴铭宇说唱歌的是个德国人,所以我一度以为是一首德语歌,对既会英语又会德语的吴铭瑄很是崇拜了一番,后来听到了几个以前学过的单词才恍然,原来德国人唱的,未必就是德语歌。
其实这个歌听的我一阵发冷,尤其是那句“因夜已渐冷”更让我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知道吴铭瑄这小丫头为什么喜欢这些看起来很忧伤的歌。
接下来的三五首都是英文歌,我靠在沙发上听的昏昏欲睡,直到听见吴铭瑄说:“东哥,下一首一起唱吧。”
我忽然就来了精神,坐起来使劲的盯着屏幕,看他们要唱什么。
呦,动画片《阿拉丁》,没看过,不知道讲的什么内容,有时间找来看看。
吴铭宇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然用带点鄙视的口气问:“陈晌,你的童年和少年时光都哪去了?”
“别吵。”我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听着吴铭瑄和王叔叔的对唱。
真好听,这么长时间了,我都不知道王叔叔的嗓音这么宽厚有磁性。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王叔叔,真好听。王叔叔,我爱你。”我学着小粉丝在台下对偶像诉衷情的口气冲王叔叔喊。
王叔叔也很有偶像范儿的冲我摇摇手里的麦克。
“你刚才说什么?”我扭头问吴铭宇,奇怪?他怎么阴着脸不说话。
“你问我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他气哼哼的,白了我一眼,跑到吴铭瑄那边去了。
不就一句话没搭理他吗,至于气成这样?肚量真小。
王叔叔放下麦克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我蹭过去,“王叔叔,你唱歌真好听。”
“陈晌,找一首中文的,咱俩飙歌。”吴铭瑄指指刚才王叔叔放在桌上的话筒。
“去吧,和她飙。”王叔叔冲我眨眨眼。
怎么办呀,早知道这伙人唱歌都这么好听,刚才就不应该吹牛皮。
“你找吧,中文的我都会。”我说得不像刚才那么底气十足了。
“过来呀,一起找,免得到时候你又不会。”吴铭瑄在选歌的地方坐定,示意我过去。
“要不,就这个吧。”我指了指屏幕上周华健的《朋友》。
“好。”吴铭瑄蹿回刚才她唱歌的位置站定,“开始啦。”她指指屏幕,示意我拿起麦克。
前奏一过,屏幕上的歌词就开始一字一字的变颜色。
“你怎么不唱?”
“你先,你先,女士优先。”我优雅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一人一句。”吴铭瑄举起话筒就跟上了歌的节奏。对于她在唱歌方面的这些天赋,我还真是自叹不如。
唱完一句,她又停下来看我,按说她这样唱歌好又活泼开朗的,不应该都是麦霸吗?不应该拿起麦克就停不下来吗?看我干什么,唉。
我把话筒举到嘴边,使劲的看准屏幕上的歌词。
“朋友一生一起走,一声……”我一句还没唱完,吴铭宇就开始狂笑。
一边笑还一边咳嗽,“咳咳……,陈晌……哈哈,”王叔叔看他笑的都要喘不上来气了,走去给他拍了拍,“哈哈,怪不得……哈哈,你生下来的时候,肯定没人听出来……哈哈……你是想唱歌来着,肯定都觉得你……咳咳……你这孩子和别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他说完使劲的喘了两口气,又歪到一边笑去了。
什么意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笑死你,我唱歌难听怎么了,真是的。
听完他的话,王叔叔也笑了,使劲的在他背上拍了一下,站起来。
“铭瑄,来,咱俩再唱一首。”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有一种被人从刑场上解救下来的感觉,重获新生,再世为人。
10
(十)
晚上从KTV出来,在路灯下交错的光影里,王叔叔温和的对我说:“陈晌,今天晚上别回那小屋了,还去我那住吧。”
暮秋寒凉的微风里,我的心底忽然就涌起了一阵暖意。
吴铭宇凑过来:“卫东,我也去你那住。”
“哥,你不回家我也不回了。东哥,你那有我的地方吧?”吴铭瑄也凑过来。
“好,都去,都去。”王叔叔笑笑,“都去了热闹。”
一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很快,就到家了。
刚进王叔叔家的大门,吴铭瑄就跑到电视柜前,“东哥,我邮给你的盘看了吗?都是澳洲的美景,你说没时间去,我就全拍下来了。”说着就要拉电视柜的抽屉。“是放这了吧。”
吴铭宇一个箭步冲过去,“我来找,我来找,里面太乱了,我放的,还是我找着方便。”
“什么……”王叔叔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噢,看了,澳洲风景很美。”
吴铭宇扭头看着王叔叔说完这一切,似是迟疑了一下,又低头去拆那些未打开的包装。
“不如今晚再看一遍,反正现在没事。”吴铭宇摇摇手里的盘,问王叔叔。
“好啊好啊。”吴铭瑄说着,往她哥在的方向走。
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吴铭宇似乎更关注抽屉里余下的那些盘,他仔细的瞧了好几眼,可是又不说想看,见吴铭瑄走过来,才缓缓的把抽屉推上。
原来是这个傻丫头刻的盘,不是王叔叔,“唉……”我长叹了一口气来祭奠我那死去的英文水平。
吴铭瑄从那一叠盘里抽出一张来,“先看这个,是我刚到澳洲的时候拍的。”
王叔叔在电视机前坐定,用他那宽厚而优雅的嗓音念白道:“今天是我到悉尼的第二天,现在我所站的地方是悉尼的大街。”
紧接着,屏幕上一番晃动,而后一个甜甜的女声说:“今天是我到悉尼的第二天,现在我所站的地方是悉尼的大街。”
“怎么样?我的开场白不错吧?都可以做电台旅游栏目的外景主持人了。”吴铭瑄一边臭美一边把余下的盘递到吴铭宇面前。
“哥,想什么呢?”听她不满的嚷了一声,我才发觉,吴铭宇站在那里对着王叔叔的方向出神,压根没有注意到他妹妹递过来的东西。
“哦,走神了,走神了。”吴铭宇听见她嚷,忙回过神,接下盘的时候,好像还在迟疑着什么。
“往前面走,是商业街,街上有一家很可爱的糖果店。”镜头一点点向着前面的十字路口延伸,转弯,又向前,然后在一个画满涂鸦的大玻璃橱窗前停下,我望着橱窗里一个一个的大玻璃罐子和里面花花绿绿的糖果吞了吞口水。
“本来想买点带回来的,我哥说你不爱吃糖,就没买。”吴铭瑄指着电视里的罐子接着说,“其实那些糖果做的都很精致,每一个糖果上都有标志口味的图案,草莓味的有一个小草莓,菠萝味的上面画着一个小菠萝,西瓜口味的,干脆就做成了西瓜的形状。”
“我哥说,你爱吃西瓜,所以我给这个糖果来了个特写,哈哈。”吴铭瑄开心的指着屏幕,镜头被拉的很近很近,罐子里的糖果都要赶上真的西瓜大了。
电视里的吴铭瑄从糖果店里走出来,回到大街上,“我哥说你喜欢小动物,东哥,你看这些鸽子可爱吗?”说着镜头拉向街边一只悠闲踱步的鸽子。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小动物了,”王叔叔看了吴铭宇一眼,吴铭宇赶紧低头,“铭宇净瞎说?”
“我哥和我说了好多你的情况,小时候和你们一起出来玩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呢,转眼咱们就都长大了……后来你去外地上学,再后来我哥也去了你那学校,我就只能从我哥的口里听点你的消息。”吴铭瑄的口气里带了几分落寞。
这丫头,不会喜欢王叔叔吧?我有点疑惑,不过她一口一个“我哥说”的,还真是听她哥的话呀。
王叔叔看着电视机没再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很多,只剩下电视里吴铭瑄很认真的讲述着在悉尼街道上见到的点点滴滴。
刚才那些糖果看起来真不错,要是王叔叔喜欢吃糖,我也能跟着沾点光。虽然我也不怎么爱吃糖,可是那毕竟是新鲜玩意儿,唉,可惜可惜。
“还有好玩的没?”我搓搓手问。
“有啊,”吴铭瑄蹿起来,从吴铭宇手里拿过剩下的盘,“还有好多澳洲景点的录像呢。”
吴铭宇在旁边打了个呵欠,“好妹妹,咱今天不看了吧。”
“困了?”王叔叔笑着接话,“去睡吧,玩了一天都累了。”
“嗯。”听见王叔叔发话,我和吴铭瑄同时回了一声。我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也在看我,我俩的眼神里流露出同一句话“你学我干什么”。
然后她哼了一声走到小屋里去了。
“不是吧……”我看看王叔叔,难道我那两天一直住的地方,竟然是吴铭瑄这傻丫头的闺房?
见她进了小屋,王叔叔也愣了一下,紧接着看了一眼吴铭宇。
“呃……我和她说咱俩在这买房子来着,还说收拾了一个小屋等她回来给她住。”
哦,吴铭瑄以前没住过那屋子,够细心的啊,和你妹妹说的还真够细的,我小小的鄙视了他一下,一个大老爷们,心这么细,难怪下午的时候我一句话没搭理他他就小心眼呢,哼,你鄙视我没童年,我搭理你才怪。
吴铭瑄对这屋子了解的比在这屋里住过两天的我都细,这个吴铭宇,恐怕不止和她说了这些吧。唉,可怜的王叔叔,我看这个吴铭宇搞不好想把自己妹妹嫁给他呢。不过也奇怪,这王叔叔怎么都三十多了还不结婚,我自顾自的八卦着。不知道王叔叔和吴铭宇说了什么,吴铭瑄就抱着东西从小屋里出来跟着吴铭宇上楼了。
“那我住哪?”吴铭宇从楼上冲王叔叔喊。
“你住我那屋。”
“那你住哪?”
“我当然也住我那屋。”
“那怎么住?”
“你又不是女的,怎么就不能住。”我白了吴铭宇一眼,替王叔叔回答他。
王叔叔看我满脸鄙视的神情,笑着指指小屋,“赶紧回你屋睡觉去。”
11
(十一)
躺在小屋的床上,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总在想吴铭宇刚才问王叔叔时的表情,然后就想到了周云,如果他肯和我在一起,我们俩要怎么住呢?好像我从小到大从来没对哪个女生动过想在一起一辈子的心思,可是周云,我不知道如果没有他,我的那些日子要怎么过。老爸酗酒,喝完酒冲我撒酒疯,小时候有妈妈护着,后来……
那个女人临走前悲伤又决绝的眼神,又一次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她甚至都没有和我说一声,就走了。
那段日子,周云一直陪在我身边,有时候我从家里跑出来,就去他家住,他爸爸很温和,待我也很好。那时候我总想着,我要也有这么一个爸爸就好了,现在想想,当时住在他家的感觉,也很温暖。
和晚上从KTV出来时王叔叔的话带给我的温暖一样,很踏实。
一夜睡的安稳,恍然有种在家的感觉,不过我家可没这么舒服。
推开门走出来,伸个懒腰,伸到一半,忽然发现吴铭宇坐在沙发上幽怨的看着我,怎么他眼圈那么黑?还很没精神的样子。
“昨晚睡的真香啊。”我感慨着走到他旁边坐下。“怎么起这么早?这是要去……晨练?”
“不关你的事。”
光顾着逗吴铭宇了,没注意,王叔叔也下来了,“怎么起这么早?”
我以为他问我,刚想回答,却发现他盯着吴铭宇,唉,自作多情了。
“陈晌,你上班要迟到了。”吴铭宇没答王叔叔的话,却冷不丁的丢了这么一句过来。
靠,老子在这碍着你了是怎么的。
走了,不在这碍眼。还得好好想想一会怎么应付陈经理这个老秃头,昨天一下午没去,他还不定怎么说我呢。
回屋套了个外套,看了下手机,时间还早。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我不知道去公司的路,就站在那看着王叔叔,想着怎么开口让人家送,这地方也没见有个公交站牌。
王叔叔见我站住,好像看出来我不知道路了似的,“你先去吧,从那天咱们去的那超市再往前走点,有个506终点站,不太起眼,你找找。”
说完在吴铭宇旁边坐下,“你那个妹妹还没醒呢?”
我掩上门出来,走了好一会才找见那公交站牌,还真是不起眼,路边一个大石头,上书“506终点”。
旁边一个人也没有,我一边等一边怀疑等的不是地方。
就在我踌躇着是不是该到处转转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陈晌,找到站牌了吗?”是王叔叔的声音。
“嗯……是这块大石头?”
“找到就好,你先去公司,有时间我去找你。”
“好。”挂了电话,我忽然很期待见到他,很好奇他想和我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少分钟,一个编号506的公交摇晃着它肥大的身躯出现在不远处的转角。
车上就俩人,司机和售票员,空空荡荡的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个鬼故事。售票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打了个呵欠,“来,把票买一下。”
“买票?”我怎么记得这些日子在公司那边坐的车都是无人售票的?
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司机和售票员,打个寒战,上都上来了,我一大老爷们,还怕鬼?这么想着,就以一种“就算阎王老儿在我面前我也不怕他”的神情买了票,又找了个靠近门的地方坐下。
回去了陈秃头肯定问我昨天一下午不上班去干什么了。
扣工资!这三个字他总能说的那么的铿锵有力。
果然,在他那间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皮笑肉不笑的支在那,“陈晌,昨天下午干什么去了?”
“王叔……哦不,王老板找我有事,没赶回来。”
“有事?嘿嘿,他,能有什么事找你?玩去了吧?”
“嘿嘿,嗯……也……”
“也什么,扣工资!!”陈秃头两撇浓密的八字眉一横,这铿锵有力的三个字就脱口而出了。
之后他又喋喋不休的对我说了许多诸如“他是老板你是员工,他可以不上班,你不能不干活”之类的话,这些句子在我脑子里打了个回旋就呼扇着小翅膀飞走了。
陈秃头看着我心不在焉摇头晃脑的样子,颇有些无奈,于是就摆摆手让我走了。不过我临出门的时候,听见他重重的哼了一声。这老头不会正想法子整我呢吧?
由他去,反正也无聊,老子就陪他周旋了。我吹着口哨往楼下走,就在楼梯口,遇见急匆匆往楼上走的吴铭宇。我冲他打了个招呼,他很伪善的笑了一下。
唉,看来这小子还是不待见我呀。
“陈晌。”我刚溜达到大门口,就听见有人喊,呦,这不是考勤主管梁大美女嘛。
“你们营销部的考勤表。一会你给陈经理拿上去吧。”她递了张纸过来。
“我现在就去,保证完成任务。”我双腿一并打了个立正。什么考勤表,上面就我一人。
“别贫了,”梁大美女笑了笑,“你可好几回没打卡了啊,小心陈经理一怒,把你辞了。”
“有……这么严重?”我心里咯噔一下,转念一想,王叔叔都没说什么,这个陈老头,该没什么发言权吧。
我摇摇晃晃的往老陈头的办公室走,他那门,怎么关上了。我没记得出来的时候给他关门呀。
轻抬手刚想扣门,就听见门里边一声怒吼:“你们要申请破产就是不行!”
是陈老头的声音,我还是先别进去了。
“陈叔……”依稀是吴铭宇的声音,叫了声陈叔,后面的就听不清了。
“我去和他说,你把王卫东给我叫过来。”听口气,这陈老头还挺牛?
吴铭宇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陈老头的口气一下子从愤慨激昂变成了语重心长:“想当年我跟着王哥创办这个公司的时候,你们还都光着屁股遛大街呢,从借钱起家,到现在这么大个公司,王哥有多不容易……你们这帮小孩子不懂。”
我听着门里边吴铭宇小声的说了句什么,陈老头叹口气,接着说:“形式不好?形式不好得想办法啊,申请破产,亏你们想得出来,我不同意。”
“咱们方向不对换方向,策略不对换策略,总有办法的。”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都这个状况了,还往公司揽闲人,我看那个陈晌,整天懒懒散散,什么也不做,人不大,托门子拉关系倒学的快,他王卫东怎么往公司拉这种人的时候不说有困难?这公司这么大,谁不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忙活过来的,你说你王伯伯不是?我不是?我早就看那个陈晌不顺眼了。”
我怎么了?靠,我来的时候又不知道你们公司是这情况,早知道请我我还不来呢。
“他无奈?直接赶走不就行了,他不好开口,我说,一会我就让那个陈晌卷铺盖走人。”
谁无奈?……走就走,老子才不怕呢,我把手里的考勤表团了个团丢在地上。
气哼哼的走到二楼,忽然觉得不对。
不能走,现在是王叔叔的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我要是走了,不就成了弃朋友于不顾的小人了吗,得帮他。我暗暗的下定决心,不能走。
返回到楼上,把刚才团了个团的考勤表捡起来碾平。
对,我得去找王叔叔,和他说清楚,我什么都知道了,不用他白养着我,看他需要我做点什么,我总还应该是有点用处的吧?
12
(十二)
这样想着,拨通了王叔叔的电话,一阵彩铃过后,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陈晌?有什么事吗?”
“王叔叔,我想和你聊聊。”
“我在家。”他犹豫了一下。我听见电话里一个略有点苍老的男声说:“先去忙你的吧。”
“陈晌,你在公司等我吧。”
“好。”
很快,就看到他的车出现在视野里。他刚才在的不是旅游区的家,不然不会来的这么快,那么,刚才电话里说话的人,应该就是陈经理口中所说的王哥,王叔叔的爸爸了。我对自己的推理能力很是得意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