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吴铭宇使劲的点点头,“让老陈头自己后悔去吧,谁让他见谁得罪谁。”
往前走了两步,吴铭宇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你家老爷子会信么?”
“好了好了,走,陈晌,咱回去吃饭。”王叔叔看着吴铭宇笑,“你别管了,我去说就行了。”
瞧把吴铭宇美的,我心里这个堵呦!
18
(十八)
跟着他俩在外面玩了一个下午,晚上坐在那个熟悉的沙发上,听着他俩商量明天要做什么,听了好一会,也没听出来有我什么事。
是,说等厂子建好了让我去跑业务,可厂子建好之前的这段日子我干什么啊?
“王叔叔,”我不得已,只好打断聊的热火朝天的他俩。“我用不用出去找个工作?你看老在你这住着不给房租也不是办法。”说着,我又瞟了吴铭宇一眼。
吴铭宇满脸期待的看着王叔叔,我知道,他等王叔叔点头呢,他肯定觉得王叔叔要能开口把我轰出去就更好了。
不过王叔叔才没你这么坏,他肯定说,陈晌,你就在这住着吧。
果然,王叔叔用他那优雅的声音说:“找什么工作,你就在这住着吧。”眼看着吴铭宇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我心里暗爽。
“这屋子我俩也不是天天都来,正好缺个管家的,你顺便给收拾收拾。”
“对对,陈晌,你会做饭吗?”吴铭宇听见王叔叔这么说,忙凑过来。“会做饭就更好了,我给你开工钱……呃,不对,你去学做饭,看家抵房租。”
他自顾自的安排着,压根不看我黑着的一张脸。
做了也不让你吃,我心里想着,反倒有点高兴。以前老爸不在家都是我自己做饭,那手艺,不用吹,尝尝就知道。
王叔叔到时候往餐桌边那么一坐,我把拿手好菜往上一摆,嗳,就齐活了。
肯定比吴铭宇那小子做的好吃,我得意的撇了吴铭宇一眼,虽然比不过饭店的大厨,咱这也总能达到二厨的水平了,你那小喽啰的水准,铁定是要淘汰喽。到时候王叔叔一吃上瘾,我就不走了,留在这天天打醋给你,哈哈,你小子还不得抱着个大醋缸喝他满满的一缸?让你后悔都来不及!想欺负我陈晌?没门!
“不就是当保姆么?”我用很憋屈的声调说。“行,谁让我白白在这住着呢。”
王叔叔看着我乐,“你个小破孩儿还委屈了?”
我使劲的挤眼睛,企图挤两滴眼泪出来,可惜没有,看来我陈晌还真是一个单纯的人,干不了违心的事!哎!!
“你说我一大老爷们,当保姆,这要是传出去……唉!”我使劲憋着不让自己乐出来,结果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老跳。
“你在这认识几个人?”吴铭宇满脸的不屑,“再说你在自己家就不干活了?”
“哈哈。”我终于憋不住捂着肚子笑出声来,看他那认真样!
吴铭宇紧拧着眉头,这是一脸的什么奇怪表情。
王叔叔好像也让我笑得有点疑惑不解。
“得嘞,放心吧!”我右手一举来了个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你真会做饭?”完了,王卫东这小子他不相信我。
我纯良的做小媳妇状点头。
“呵呵,”王叔叔也乐了,“幸好超市近,我给你留点钱,锅坏了别心疼,赶紧买个新的去,怎么也不能耽误吃饭。”
“嗯嗯,好。”我忙点头,不对,这什么跟什么啊,我做饭和买新锅什么关系?
“旧锅要坏了?”我挠着头问。
“哈哈!!”这下换吴铭宇捂着肚子笑了。
王叔叔白了他一眼,“这还没超市的时候,他把锅烧糊了,站在厨房里愣是心疼了一个下午,害的我俩大半夜开车跑了很远的路才找见个吃饭的地儿。”
“哈哈,那还不是我妈,她给我那锅的时候说,这锅用着可顺手了,你可得给我小心着点,用用还给我拿回来。”吴铭宇搂着肚子。
“什么锅她用时间长了也顺手,后来咱俩买的那个,她还不是边做菜边夸好使。”王叔叔给吴铭宇顺了顺气。
哎,不知道多搞笑的情况,让我给错过了,要早点认识他俩多好。我猜那天吴铭宇一准是满脸黑乎乎的站在那发愣。嗯,他当时那样肯定很搞笑,你看他自己都笑成这样了。我冷眼撇着吴铭宇,你丫笑的也太夸张了点吧。
“要不咱们现在去把锅碗瓢盆都另买一套备着吧。”吴铭宇紧着倒了两口气,“防止类似情况发生。”
王叔叔好像点了点头。
靠,我肯定比你吴铭宇强一千倍,不对,是一万倍,“就是我糊了,也不会让锅糊!!”
王叔叔看我黑着脸一副怒气冲冲马上就要把房顶掀了的架势,赶紧说:“不买,咱不买,呵呵。”
“早知道不在外面吃饭了。”吴铭宇坏笑着,“应该趁着我俩都在的时候让你先露一手。”
这小子是想夸我?我冷眼看着他说。
“到时候,哈哈,万一锅坏了……,哎呀。”他想起来什么似的一顿,紧盯着王叔叔。“你说这锅碗瓢盆坏了都好买,炉子坏了可怎么办?”
王叔叔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我们陈晌哪有你说的这么笨。”
他扭头把我往近处拉了拉,“对吧?陈晌。”
“嗯嗯”,我靠在他身边使劲点点头。
吴铭宇噌的站起来,扯着王叔叔的手就往起拉。冷不丁的旁边一空,我一下子栽在沙发上。
“走走,都这么晚了,上楼睡觉。”吴铭宇不乐意的使劲瞪我。
这才几点?我回屋掏出手机来看了看,平时他吴铭宇得和王叔叔聊好一会,且不睡觉呢。
哦,这是看我和王叔叔凑的近吃醋了?呵呵,王叔叔真可怜,不方便近女同志的身,还不能和男同志亲密接触一下,唉……我摇头晃脑的叹气,心里头乐着,看我以后气不死你个大醋缸,和我陈晌作对,没你的好下场。
趟床上百无聊赖的翻着手机上的日历,出来也有大半年了,不知道过年的那几天周云有没找过我。以前我俩逢年过节的总得找点事情做,开始那几年就是出去喝酒,不过光我喝,周云在旁边拨拉两口桌上的菜然后支着下巴看着我喝,后来我是在受不了了。每回都是我喝的晕晕乎乎兴致高昂的叫嚷,旁边扶着我的那位永远都是那么的清醒,闹得我总觉得自己在出丑。后来就改了,我过年的时候去他家玩,有时候和他爸妈一起包饺子。嗯,对,我还会包饺子呢,哪天做一顿给王叔叔尝尝,眼前吴铭宇的形象浮现出来,我冲他撇撇嘴,气不死你!
19
(十九)
没工作就是好,没人催着起床,我睡到将近中午才醒。
伸懒腰,穿衣服,洗漱完毕后,我就开始围着屋子打转,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沙发还是那个沙发,电视还是那个电视,电视柜也还是那个电视柜,这里面……盘也还是那些个盘。
我蹲在电视柜前,帅气的一手拉着抽屉,一手在里面乱翻。不知道那天王叔叔接我回来的时候吴铭宇看的是哪个。
肯定不是这些编了号的就对了。我把编号的盘一张一张的往旁边挪,嗯?没了?
把抽屉往外拉了拉,两手探进去摸索,空的?
嗯,肯定是看错了,我把刚摞成一摞的盘倒回来又重新理了一遍,还是没有。
让王叔叔给销毁了?我沮丧的把盘放回抽屉,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王叔叔正义凛然的把盘甩在吴铭宇面前,严肃的说,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好青年,你怎么可以看这种东西!
吴铭宇这时候应该一脸坏笑的凑上去,对着王叔叔表白心迹才是。
多好的机会!可惜,我猜这样的事吴铭宇这小子他做不出来。
啧啧,原来我陈晌在恋爱方面也是一把好手。想着,我又叹口气。
唉,这吴铭宇要是有我一半的聪明,也不至于至今仍可怜巴巴的干等。
要不,让哥哥我帮他一把?
这念头在脑海中盘旋了一会,却没想出什么具体的措施来,毕竟,人家两个人都没有捅开的窗户纸,我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
想着,我便从那编了号的盘里抽出一张来,放进影碟机里,呦,还是几年前的老名牌!估计也是吴铭宇从他家搬来的。
看了一会澳洲的美景,肚子开始不争气的咕噜着叫唤,我跑进厨房翻了翻才想起来,王叔叔说这房子他和吴铭宇不经常来,冰箱都没预备,每次吃饭都是现买。嗯,还好油盐酱醋一应俱全,可这些也不能当饭吃呀。
得,还是出去买点吧。
超市虽然不远,可我饿着肚子硬是昏昏沉沉的走了好一会,终于到了那个熟悉的熟食摊前,大妈也还是那个大妈。
“呦,少爷。再给您来二斤猪肝?”她见是我,笑盈盈走过来。
二斤?当我陈晌是猪?
“别,一斤半鸡翅吧。”我冲她摆手。
就在我趴在玻璃柜台上迷迷糊糊望着里面的熟食吞口水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当时我就清醒了。
掏出手机一看,怎么是他?这时候,他小子不应该上班么?
“喂?杨策划?”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建筑工地的轰隆声,隐约是杨策划的声音夹杂在里面,可我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喂,我听不清,你小子发短信说。”
电话那边终于听见一句完整的话,“喂,你大点声,我这乱,听不清。”
得,合着我俩谁也听不见谁说话。我果断的把电话挂了,看了看时间,一分零三。
浪费了,我惋惜的盯着手机上的数字,早知道多和他吼两句再挂,又让通讯公司赚了。
“来,少爷,鸡翅称好了,还要别的不?”
“嗯,不,哦,有干粮没?”我低头摁着手机。
“那边有包子,肉馅素馅都有,”张婶瞅着我发短信,“得,我给您拿去吧,要什么陷的?”
确认,发送中……
我抬头看着张婶,她也看着我,哦,年纪大了耳背,我耐心的又说一遍。
“肉馅的,两个。”
叮咚,短信回来了。
“你想包子想疯了吧?在哪呢,出来吃饭吧。”
呦,这哥们发了?他怎么知道我正想包子呢?神了。
“不去了,我刚买完吃的,不吃完放坏了多不好。”摁完发送键我又有点后悔,好好的一顿饭我为什么不去?
“要不……晚上你再请我?”
正乐呵呵等着他回复,这小子又把电话打了过来,看样子短信还说不清楚,直接说时间地点不就行了,还怕我陈晌不去?
“别臭美了,”他那边终于清静下来,“我什么时候说请你吃饭了?”
“AA制?那更不去了。”我把张婶递过来的包子放进购物筐里,摇摇晃晃的往水果摊走。
“王总叫你你来不来?”
“他正忙着蒙他家老爷子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忽然想起王叔叔和吴铭宇在农田里的一番对话,觉得应该告诉这哥们公司倒闭的事情,好让他早做打算,“你小子赶紧找新工作吧,去别的公司转转,或者在大街上溜溜,看见招聘启事就凑过去瞅瞅,能早点换工作就早点换,你说的没错,你们那公司要散伙了。”以前都是有事了就麻烦他,现在终于能帮他点什么,我一时很得意。
他在电话那头哧哧的乐,也不回话。难道他找见新工作了,所以要请我吃饭庆祝下?
这小子人挺老实,在公司好像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跟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但上下班总是独来独往,也没见他和什么人特别热络的聊天过。
但我陈晌是个特例,刚到公司的两天我没什么朋友,见着他就爱拉着他搭个伴,慢慢的,就和他熟悉起来,话也多了,不过自从我跑出去调查回来,就觉得他对我的印象更好了。
我俩现在虽然不常见面,但没事就发个短信互相问候,然后说说近况,不过都是我说,他那近况总没什么变化。我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这么一个不爱和人扎堆的人,都和我关系这么好,说明我陈晌的个人魅力,还是很大的嘛!
但这个时间他给我打电话还真是头一次。
而且叫我出来吃饭,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搭伴一起吃饭正常,现在这么老远的忽然说要一起吃饭,我忽然觉得这里面大概有点什么玄虚。
中国人常请客,一方面联络感情,另一方面就是有求于人,想让别人办事也是饭桌之上最好开口。有一句古话,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说的不就是饭桌上的请求不容易被拒绝么。看他乐的这么饱含深意,难不成,这小子还真是有事求我?
“有什么事说,你乐的这么阴险干什么?你看你有事哥们我还能袖手旁观不成,不用请客,电话里说就成。”
“我说陈晌啊,咱能不能不把问题想的这么复杂?再说我也没说请你。”
“哦,对,AA制,唉,你小子求人办事还不肯出点血,也就是遇上我陈晌这么好心的了。”
电话那头很无奈的吼了一句,“你听我把话说完再接着贫!”
呦,生气了?
“不和你贫了,赶紧说事吧。”我乐呵呵挑了俩苹果拿去称。
“一会你坐车到城市广场来找我,中午一起吃饭。”吼完他又接了一句,“你不用带钱,王总请客!”
20
(二十)
王叔叔?我挂了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把购物篮里的东西送回去。
电话铃又呜哩哇啦的响起来,这铃声该换了。掏出手机来看,这次,居然是王叔叔。
接通电话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说:“陈晌,下楼。”
我下到哪去啊?他八成以为我在家呢。
“王叔叔,我在超市……”
“在超市干什么,锅不会真坏了吧?”他嘿笑着问,没等我抗议又接着说,“逗你玩呢,赶紧回来我在楼下等你呢。”
“哦,那我马上回去。”原来在王叔叔眼里我不像吴铭宇那么笨,我得意的望望周围,四下无人。顺手把购物筐丢在地上,装作去挑其它水果的样子,我就溜溜达达出了水果区,看来这旅游区的超市就是没有外面的热闹,我溜达了这么远也没见有个工作人员。正合我意,离开水果区我撒腿就跑,生怕有个人看见我叫我回去拿篮子。
哪还来得及把东西放回去,王叔叔等着我呢,不能让老板久等应该是员工的通识,所以我这也不算是素质低下,嗯,不算。
一溜烟跑回到楼下,那辆熟悉的宝马果然横在楼口,王叔叔倚着车窗抽烟,见我跑过来招招手示意我上车。
“铭宇给你打电话了没?”他掐灭烟头,缓缓的把车开起来。
“打什么电话?”吴铭宇从来就没给我打过电话,难道又出什么事了?陈秃头寻死觅活不肯让贤?
“我让他叫你的。”王叔叔略一皱眉,“咱去吃饭。”
“杨策划和我说来着。”见他说是吃饭,我放下心来。
“嗯,有人告诉你就行,咱们去城市广场接他,铭宇已经去饭店了。”
“有事?”我总觉得这顿饭吃的蹊跷,按说王叔叔和吴铭宇带我吃饭很正常,可这次有杨策划,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那他们带上我做什么?
“嗯,”王叔叔点点头,“要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我看他一脸的兴奋也不由自主的开心起来。
“庆祝劳动人民终于摆脱了三座大山的压迫,翻身农奴把歌唱。”王叔叔边说还边用右手轻敲着方向盘。
呦,王叔叔变幽默了,他什么时候得到我陈晌的真传了?我一时没能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什么三座大山?”
“陈叔,陈经理,陈秃头。”原来之前的改变都是轻的,他这个回答才真的让我接受不能。
我伸手在他脑门上摸了摸,用略有点犹豫的语调叫了声“王?叔叔?”
“嗯。”他扭头瞅着我,当时的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笑笑,伸手把车里的音乐打开。
没来由的,我觉得一阵紧张。
听了好一会音乐,我才强作镇定的问了句:“陈经理,他……同意了?”
“嗯,他年岁大了……”王叔叔的后半句让车里的音乐盖了下去,我没听大清楚。其实车上的音乐我也没听大清楚,我唯一听清楚的,就是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响个不停。
八成是这几天太累了。
那天一起吃完饭,王叔叔把我送回家就没再来过这边。他们好像还接手了旅游区的建设工程,原来就算公司不在了,有很多事情还是可以做的。比如现在杨策划就负责联系那一系列事宜,只要人脉在,一切就都还能运转,不过换个名头。
我一个人在家,虽说清闲,可总觉得无聊,抽了个学校放假的时间,我就跑去找周云。见着他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一个人竟可以有如此大的变化。
以前的他,一个小平头,穿着打扮都没什么风格,戴个金丝边的眼镜,文质彬彬十足的学生模样。可见面那天站在我面前的他,换了副时下流行的方框眼睛不说,一身的装扮也是休闲风十足,还耍帅的冲我招手,又用英文打了个招呼。
他这不打招呼倒好,一打招呼便露了马脚,动作僵直,语气生硬,还红着脸站在那冲我傻笑。
“你小子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伸手在他那蓬松的烫发上掳了一把,“这叫什么烫法?”
“我也不知道。”他轻轻把被我掳下来的那绺头发向上抻了抻,“丞羽带我去烫的。”
“丞羽?”怎么以前没听他说过这个人,“好啊你小子,快交代问题。”看他那一脸的幸福样,我隐约觉得他小子可能是恋爱了。
“是不是恋爱了?”我试探着问。
“嗯。”他点点头,“走,我带你去见见她。”被他拉着往教学楼走,我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失落,不知怎的,反而觉得一阵轻松。
我跟着周云在教学楼口见到的,是一挺好的女孩,模样不算俊俏,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我和周云说要喝酒,她二话没说跑去校门口拎了五易拉罐啤酒回来,递给我的时候,还跟我说:“周云常和我提起你,陈晌,你俩是打小一块长大的好哥们,周云我可交给你了,别给我灌多了啊!”说完冲周云甜蜜的挤挤眼,轻声说了句“少喝点。”
周云忙点头应下,温柔的把她揽在怀里……嗯?……他这是亲了一下?
我靠,虽说是好哥们,不用避嫌,可我这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想着,丞羽冲我招招手,“走了啊。”我慌乱的点点头。
周云看着丞羽一点点走远,丝毫没有回过头来的意思,我算知道了,重色轻友这词造出来就是为了形容他的。
“你俩怎么在一起的?”我拖长音瓮声瓮气的问。
“一起上课,就……就在一起了呗。”周云这小子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了。
“一起上课的多了,怎么没都在一起?”我继续用囔囔的鼻音盘问。
“看对眼了,有感觉……就在一起了呗。”
“什么感觉?”我满怀求知欲的凑上前去。
之后就出现了前文曾提到过的那个场景。
周云得知我也对某人有过诸如此类的感觉之后,一直想方设法的套我话,问是谁家姑娘。果然人恋爱以后就变得彪悍了,要是搁以前,这样拐弯抹角的问话方法估计他周云搜肠刮肚都想不出来。
唉……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21
(二十一)
回到王叔叔家已经是傍晚,周云的那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
“哥们,这就是爱啊……”
什么是爱啊?人家王叔叔和吴铭宇多般配,青梅竹马,还一起办公司,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为着共同的事业共同的目标努力奋斗,怎么看到最后在一起的都应该是他俩。虽说王叔叔对吴铭宇也没比对别人好到哪去,可是这心里的革命感情,肯定不是盖的。
我算什么……喜欢王叔叔?我也配?高攀不上,嗯,周云骗我的,我怎么会喜欢王叔叔。
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总觉得王叔叔这我是住不下去了。刚开始的时候,我的奋斗目标是混出个人样来回去找周云,可现如今,周云小两口甜甜蜜蜜的腻在一起,我有什么理由去搅乱人家的幸福生活?
后来,我以为我能在困难的时候帮王叔叔一把,一心只想着帮他把房子卖掉,可结果人家的房子根本就不愁卖不出去,我来回来去的跑,不过自己瞎忙活而已,难怪杨策划说我傻帽。
我继续住在这还有什么意思,王叔叔说让我帮他跑业务,那也是来年的事情。现在我在他这住着,除了给他当累赘,没什么别的作用。再说,他到哪还找不见个跑业务的人。他不过是给我个理由让我住的舒服。
王叔叔就是这样的人,看他当初对张婶的态度就知道。
王叔叔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好,办事周到,待人厚道。
所以他对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搞不好王叔叔还想赶我走来着,我记得陈秃头说他王卫东无奈来着,是我让他无奈了吧,想赶我走又磨不开面子,中国人都好面子,我看王叔叔尤其好面子。
杨策划当时告诉我公司要破产是想赶我走吧,吴铭宇和我说公司营销部清苦也是想赶我走吧,他王卫东没说话没阻拦,肯定就是默许了,搞不好还是他背后出的主意呢。
我带着满脸的愤恨跑回小屋里收拾东西。
拿起一件白衬衫,看了一看,丢回到床边,这衣服还是王叔叔带我去买的呢,好像挺贵的,要不拿上?想着我又把它叠起来塞到箱子角落里,嗯,留在这干什么,他又不会穿。我陈晌才不干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呢,能搬走的我都给他搬走。
要是把他给我的东西都留下,估计我就得裸奔了,除了去年秋天穿了那身衣服,我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刚开始挣的那点工资按说也不该算是我靠自己本事挣的。
不过既然他给我了,我就有带走的权利。
这么想想,其实我是赚了,对,白找了个地方住了这么久不说,还骗吃骗喝顺带骗了好多生活用品,我摸摸兜里的手机,其实这个也不错,虽说旧点,可好歹是诺基亚的呢。想到这我忽然又后悔了,当初王叔叔还说带我去买个手机来着,我怎么能没去呢。
要是去了,这手机不也就是新的了吗。
不过这里面的电话卡不能用了,我得再找个工作换个新卡,我让他们都找不见我。唉,我走了,王叔叔他们会找我吗?
我一走,吴铭宇肯定更得意了,他本来就不待见我。反正我也没想和他抢,想着之前也气过他几回,总归我还是赚了点的。
正胡思乱想着收拾东西,忽然听见门外有钥匙响。糟了,携款潜逃未遂,被逮个正着?最近比较背,可也不至于这么衰吧!!
胡乱扯了床单上来盖住床上乱七八糟的行李,我就去了门口,果然是王叔叔回来了,还半抗半架的托着个吴铭宇。好大的酒气,我慌忙迎上去,“怎么了这是?”
王叔叔示意我上去帮忙,我俩摇摇晃晃把吴铭宇架到楼上的屋子里,刚放在床上,他就伏在床边吐了一地。
王叔叔皱皱眉,却也没说什么,转身大步往外走,“王叔叔,我去吧。”以为他要去拿东西擦,忙叫住。
他两颊通红的倚在门口看我一眼,又微微闭目蹙眉,好像有点难受,看样子,也喝了不少。
“你回屋歇会。”我走上去扶住他。
“我没事。”他使劲握住我伸过去的手,攥得我生疼。“走,赶紧去,杨阳还在外面呢。”
我被他扯着出了门,一路飞快的往楼下奔,王叔叔这酒量也该算是不小吧,喝这么多了还敢跑步。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楼下蹿,平日里没喝酒我也不敢这么下楼。
我被他拽着,磕磕绊绊的往前走,稍一落下又紧紧的跟上去生怕他一不小心绊一跤。
好容易熬到了楼梯口,却看见杨策划远远的蹲在花坛边,看样子也在吐。
他们这是怎么了,喝成这样,这次该不会是去庆祝革命胜利了吧?
和王叔叔一起把杨策划架上楼,刚进门就看见吴铭宇坐在沙发上,两眼迷离的望着电视机,嘴里还念念有词。
“卫东,我记得铭瑄上次去海边是冬天。”
我俩把杨策划放在沙发上。
“对吧,卫东?”
王叔叔坐在旁边大口的喘着气。
“是冬天吧?”吴铭宇坚持不懈的问。
王叔叔皱皱眉,看样子他是不记得了。
“是冬天。”倚在一旁的杨策划突然接了一句,看样子他和吴铭瑄也认识?
“你怎么知道的。”吴铭宇满脸的疑惑,"你认识我妹妹?"
“她不是在澳洲吗?”杨策划问。
“我和你说过?”吴铭宇皱眉思索着。
“我和他说的。”坐在旁边的王叔叔突然插了一句。
“哦,是冬天,她怎么穿泳装,这孩子也不怕冻着,赶明我得批评她。”吴铭宇看看电视屏幕。
这不是半个月前我看的那张盘?糟了糟了,一定是当时饿坏了,居然忘记取出来。
“不……不要批评她,她穿的没错。”杨策划摆着手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澳洲在南半球。”
“怎么没错?”吴铭宇拿出一副要和他争论的架势。
“南半球是夏天的时候,咱们这是冬天。她冬天去的,在咱们这看,就是夏天了。”说完他怔怔的盯着电视机,吴铭瑄和几个澳洲的同学在沙滩上打闹。
“哈哈。”半晌没说话的王叔叔忽然笑了一声,“全喝晕了。”
他冲我指指身边的两个人,“你扶他俩上楼去。”
说完一把抢过吴铭宇手里的遥控,关了电视,“都睡觉去,都睡觉去。”然后他摇摇晃晃进了卫生间。
22
(二十二)
我把那两个醉鬼丢在吴铭宇床上走下楼来的时候,看见王叔叔在我那屋里坐着。
“哎呀,我那一床的东西。坐上去还不得硌死。”
我快步走进门的时候,王叔叔正坐在床边把我翻出来的衣服往行李箱里丢。
“陈晌,你在家收拾屋子呢?”他见我进来,看着我笑,“又收拾的这么乱。”
“你们上哪喝酒去了?”我有点担心。
“呵呵,工作上的事情,哪有准。”王叔叔说的有些无奈,他不是那种会放纵自己的人,如果不是有事,打死我也不信他会喝成这样,而且他们仨还全喝高了。
“有事?不想说算了。”我一想自己马上就要走了,还管他们这些干什么。
他听见我这么说,站起来揽着我的肩膀把我按在床边坐下。
“工作上的事你不懂,有点小恩怨,酒桌上解决了,呵呵。”他略有点得意的问我,“我酒量不错吧,还能坚持到最后。”
他在我旁边一句接一句的说着,满嘴的酒气喷我一身,喝醉了的人果然不可理喻。
唠唠叨叨说了一个小时,从旅游区所有合同都谈妥说到业务伙伴嫉妒他有政府扶持,又从冯长官说到老韩头,从个人恩怨谈到官场商场黑暗,总之就是一个主题,“陈晌你要是上班了就知道身不由己的痛苦了。”这句话在他拉着我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教的一个小时里,提了不下八次,到最后我耳朵里都要长茧子了,他才站起身来。
“早点休息。”他用长辈嘱咐后辈的方式拍拍我的肩膀,转身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帮我把灯关掉。
“早睡的了吗。”我打开灯把床上的东西又全都收拾回衣柜里,已经半夜了。
看来今天是走不成了,要走也要等天亮以后。
一夜睡的昏昏沉沉,早上醒来的时候,厨房里有滋啦滋啦炒菜的声音。我穿好衣服跑过去,正好看见王叔叔端着炒菜锅往盘子里倒。
“赶紧去叫他俩下来吃饭。”他像听出来是我了似的。
“嗯,好。”我冲上楼去,今天这俩人可够能睡的,平日里吴铭宇也没有赖床的习惯,看来有酒精的作用就是不一样。
咚咚咚,我轻轻的扣了扣门,没动静。
啪啪啪,我换手掌拍了拍,还是没动静。
砰砰砰,我用手握拳砸了砸,睡这么死,干什么呢。
“快起来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我大声的嚷着。“再不起来我闯进去了。”
还是没反应,难不成我真闯进去?轻轻拧了拧门把手,我没敢进去,吴铭宇这个阎王脾气可不是好惹的,我私自闯他的屋子,他回头再报复我,要不让王叔叔来?
“王叔叔,他俩没醒。”我抬高声调冲着楼下喊,没准这么一喊他俩就出来了。
果然,吱呀一声,门开了。杨策划站在门口看我,他脸上表情怎么这么僵硬?
“我俩一会儿就下去,你们先吃。”说完他把门又关上了。
开门的那会,屋里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胃酸的气味涌出来,这俩不会在里面吐了一宿吧。我无奈的瞅着紧闭的屋门。
“怎么了?”王叔叔走上来。
“他俩说一会儿下去,让咱俩先吃。”
王叔叔没理我,伸手拧开了屋门,吴铭宇站在里面把床单被罩都团成团丢在地上,看见王叔叔进来,他受惊似的抖了一下,杨策划站在旁边看着他收拾,却不上前帮忙。
难道他准备把这些都扔掉?
就算你俩很有钱,浪费东西也是不对滴,我抱着手等着王叔叔批评吴铭宇。
“吃饭。”王叔叔看了看床上地上一片狼藉,走进去把窗户推开。
“铭宇……吃完再收拾吧。”杨策划往门口挪了两小步。怎么他不叫吴铭宇吴老板了?酒精考验出来的革命感情果然不是吹的。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看来王叔叔在家吃饭不说话这个毛病,连杨策划都知道。不过饭后也这么安静我就有点不能理解了。
“怎么了?”王叔叔问了吴铭宇一句,没得到回答就站起来收拾碗筷去了,我上前帮忙,他看我一眼没说什么。
吴铭宇和杨策划一直在饭桌前坐着没动,到我俩全都收拾好走出餐厅的时候,才听见杨策划说了一句:“我去给你收拾屋子,一股酒味。”
吴铭宇听完这句噌的就站了起来,黑着脸从我旁边挤出去就冲到了楼上,然后砰了一声,他那门就关上了,隐约还传来两声门把手拧动的声音,他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了。
“卫东。”杨策划叫住王叔叔,又不往下说,拧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站起来走出餐厅开大门走了。
王叔叔也愣在那想了一会,笑笑,问我:“今天有活动吗?”
“没……”如果逃跑不算活动的话。
“那咱们出去玩,走,换衣服去。”说完他就上了楼,也没叫吴铭宇,径直进了他的屋子。
我俩开车从小区出来,他就给杨策划打了个电话。
“杨阳,我和陈晌出来了,你回去看看铭宇。”
电话那边似乎也没推辞,因为王叔叔说完这句,便挂了电话,脸上带点似有似无的笑意。继而眉头深锁了一阵,又舒展开,像是有些释然。
“想去哪玩?”王叔叔见我在旁边看他,扭头问我。
“哪都行,也没什么想去的,要不就压马路吧。”
“好。”
王叔叔把车上的广播打开,听了会路况报告,广播里就开始叮叮咣咣的放摇滚,似是嫌嘈杂,他伸手把广播关掉,又打开车里的音乐。
我们顺着马路胡乱的转弯,不知怎的,就开到了盘山道上,“上去看看?”王叔叔问。
“好,我还没坐私家车上去过呢。”我冲他笑。
他好像不大开心,准是为了吴铭宇和杨策划闹矛盾的事。
我俩顺着盘上到往上开的时候,旁边有一辆黑色的保时捷追过来,王叔叔从后视镜里看见它,便放缓了车速,轻轻把驾驶座的车窗也放了下来。
那辆车却并没有超过去,而是放缓了车速并排在我们的右侧。
“陈晌,看他有什么事,那是铭宇的车。”王叔叔说着,把副驾驶的车窗也放了下来。
23
(二十三)
我怎么不知道吴铭宇还有车?净看他蹭王叔叔的车坐了。
黑色保时捷的车窗始终没放下来,尽管我冲他张牙舞爪的比划了老半天。
“他不理我。”我沮丧的冲王叔叔抱怨。
吴铭宇的车忽然加速冲了出去,前面一辆大货车忽然出现在视线里。王叔叔急转方向盘,我们才回到正常车道,“好危险。”他呼口气。
“铭宇这是要害死咱俩啊。”他笑着加快了车速。
吴铭宇的黑色保时捷出现在前方,王叔叔驱车不远不近的跟着。
“你们怎么了?他这么恨你。”我从刚才的惊悸里缓过神来,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王叔叔又拿起手机,拨号。
“杨阳,你找见铭宇了吗?”
“嗯,我看见他了,在我俩前面呢,一会找个地方我劝他回去?”
“你过来也行,就怕他不理你。”
“我们在锦鸾山的盘山道上呢,一会到山顶我再给你电话,你打车过来吧。”
王叔叔说完挂断电话。
“杨阳和我们是大学校友,他和铭宇是一届,不过不在一个专业。我们在大学社团里认识的,他办事果断干练,当年可是我们社团里的白马王子呢。”王叔叔点了支烟,我发现他开车的时候尤其爱抽烟,也不怕让警察逮着。
“果断干练?怎么我感觉你说的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杨策划啊?”他说的这个和我印象里的杨策划完全不沾边,哦,大概他工作的时候和我见着他的时候不一样。
“嗯,来了公司以后他是有点变化,不爱往女人堆里扎。”王叔叔笑笑,“不过一忙起工作,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他就回来了。”
“你对同性恋怎么看?”冷不丁的,王叔叔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啊……我……”我一时语塞,他不会是喜欢杨策划吧?难怪吴铭宇总也没机会,敢情王叔叔心有所属了。嗯,这下谜团全解开了,吴铭宇不高兴估计就为的这个,难道杨策划也喜欢王叔叔?他昨晚和吴铭宇说了,所以吴铭宇才更加惆怅了,惆怅的要害死王叔叔?那我怎么办,对,王叔叔是同性恋的话,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机会?那个杨阳不总和王叔叔在一起的。
想到这,我来了兴致,“其实是男是女无所谓,只要彼此在一起都觉得开心就好。”我把吴铭瑄那小丫头的理论搬了出来。
“嗯……”王叔叔若有所思的笑笑,“杨阳喜欢铭宇很久了。”
“啊!”我估计嘴再张大点,对着镜子应该能看见胃里的早饭。
王叔叔看着我吃惊的样子乐。
“说得挺明白,你接受不了吧?”
我哪是接受不了,我心里美着,刚刚树立的新情敌又不等我攻击就退下去了,我乐还来不及呢。
“呵呵,没……”我傻笑着想,幸好我没走,眼看就要有转机了。
身体忽然猛的向前倾,我差一点就重重的啃上王叔叔的车了。
“怎么不系安全带?”王叔叔撇我一眼,“赶紧系上。”
说完他就拉开车门下去了。
我往前面一看,哦,吴铭宇那车屁股就在眼前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撅着,他没事在半山腰乱停什么车!
王叔叔走过去敲他的车窗,敲了好一会,吴铭宇才把脑袋伸出来。他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吴铭宇那保时捷噌的就蹿了出去,王叔叔好像愣了两秒,一缓过神来立马跑回来开车。
“怎么了?”我看他有点着急的样子。
“发脾气呢。”王叔叔无奈的笑笑,“他这些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真得找个人好好管管他。”
“杨策划?”哈哈,只要不是王叔叔要亲自管教吴铭宇,是谁我都无所谓。
“杨阳他俩……”王叔叔话说一半,忽然停住了,看了我一眼,换了一句,“要不咱们还是掉头下山吧。”
他倒是说一不二,在前边找了个宽一点的路段就调了头。
“吴铭宇怎么办?”看样子王叔叔一点也不担心吴铭宇。
“他玩一会儿就回来了,不过这回事情大点,没准得多在外面转悠两天呢。”
“这回?”难道还有以前不成。
“有,只要我往家里带朋友,他就得跟我发几天脾气,不过一般第二天就去家里,想方设法的把我带回去的人轰走。也不知道他哪里来到那么多鬼心眼,每次被他轰走的人,都会跟我说吴铭宇这人不错。”
“你总带朋友回家?”唉,也难怪吴铭宇吃醋。
“同学朋友的来这里聚会,我俩那房子又不总住,就经常做我们活动的据点。其实我当初买那房子就是想着,朋友来聚会的时候也好有个地方住。结果铭宇说他也要买,买咱们那房子对门那套,你说他是不是吃饱了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