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张玫．在乎

──“姐，你最近到底怎麽了？总是神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乡下出了事？可别瞒著我。”

直到张瑰问起，张玫才後知後觉地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确实不在状态。准确地说，是从再度遇见苏琼娜开始，她就变得不对劲了。

大概是老教授跟苏琼娜有什麽重要的事儿要讨论，这两天，张玫去老教授家干活，几乎日日都能撞见她。可是遇到了又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勉强微笑著打招呼，苏琼娜却始终将她当成空气一般。张玫也想要学她那副淡漠的模样，不听不问不看，可是，她的心思在看见苏琼娜的那一刻，就已经全部混乱了。根本做不到漠然处之。

想来也真是可笑，对方显然已经明摆了态度，将过去的情谊抛诸脑後了，她到底是在纠结些什麽？若说愧疚，她没必要。如果是对过去的留恋，时间已经这麽久，该淡的早就淡了，任何感情都是双方面的，只有一个人在付出，哪怕原本的友谊有多深，也该觉得累了吧。

“苏小姐，吃水果。”张玫按照老教授的吩咐切了个西瓜，又精心将瓜瓤制成小球状，插上牙签端进书房。

老教授赞叹说：“东西做得倒是精致。小张，你一向很有耐心。难怪能收服得了东东那个皮大王。”

张玫知道，苏琼娜从小就挑剔，不是精致的东西就下不去口。

“谢谢。”苏琼娜眼睛也没抬，依旧翻阅著手中的资料。

老教授对张玫道：“小张啊，你别介意，我这学生就是这样。一碰到什麽难打的官司，就喜欢把整个人都沈进去，有时候连我跟她说话都不理不睬的，一女人家，脾气比我还臭。”

张玫仍然是低眉顺眼的样子：“没关系。那我去忙了，有什麽需要的话再喊我。”

“行了，你去吧。”

默默关上书房的门，张玫去卫生间擦了一把冷水脸，抬头看著镜子中的自己，鬓边的发梢滴滴答答滚著水珠，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似乎比在农村时还憔悴几分。她也说不清，自己这是何苦。

张玫或许还是忘不掉十年前那封信中的每一个字，她其实介意著，而且非常介意，以至於至今回忆起来，心口还是忍不住抽痛：

小玫，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有资格这样叫你。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你身边，甚至可以说是害怕，但这麽让我害怕的一天终究是来临了。你可能觉得我胆子很大，天不怕地不怕，但你也该明白，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当然，我知道你同样在乎我。可问题是，这样的在乎，和我对你的在乎，是不一样的。不过，直到你宣布结婚之前，我都还沈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误以为它们相同。如今想来，却是我在自作多情。我十二岁生日与你做的那个约定，完全出自真心，而你把它当成了玩笑。

你不知道你有多残忍。

你人生的意义也许是相夫教子，做个好老婆好母亲，终身留在这个小村庄里安然度过一生。可我不是，我希望能看到更广阔的天空，并且牵著你的手，和你一起站在那片天空下。

因为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实现它，你永远想象不到我付出了多少努力。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们。可你好像从来没试著将我们的未来相连。

愿你做个漂亮的新娘子。我爱你。可我不再是你的娜娜了。

琼子留。

在那之前，张玫甚至连“同性恋”这三个字都没听过。以前村里似乎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还是在张玫很小的时候，张瑰都没出生。有个绰号叫陈二叔的，据说就是喜欢年轻小夥子，最後得了个什麽艾滋病，死了，家里连块坟地都不愿意给他留，把骨灰随便洒在後山的雏菊田里。

这件事，还是张玫东拼西凑胡乱听来的，关於这方面，大家都讳莫如深，更不用说是发生在自个儿身边了。苏琼娜对她居然会抱有那样的心思，她真是想都没往那方面想过。

苏琼娜在乎张玫，张玫也在乎苏琼娜。至於究竟是不是同一种在乎，张玫整理了十年，都没整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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