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玫活了三十三个年头,第一次走出那个小小的村落,看到真正的大城市风光。
一开始坐在出租车上,听著旁边的张瑰滔滔不绝地介绍这个城市,张玫还是觉得十分新奇的,但後来,眼睛看到车窗外的繁华景象,不禁也开始惶恐起来。在这个地方,真的能有自己的容身之处麽?
而且,她还有那麽多事情放不下,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张瑰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麽,拍拍她的後背,说:“姐,你就别多想了,哪怕你留在那个家里,也只是挨打受欺负。那赌鬼简直就是个人渣!王八养的贱男人。”
“不要这麽说,他毕竟是你姐夫。”看著妹妹义愤填膺的表情,张玫忍不住劝道。
“什麽姐夫!你们分居时间满了自动离婚,他就跟我们家再也没关系了。”张瑰说,“你就是太软弱,才会吃苦那麽些年。”
“是,我吃的苦,我自己认了。但是……我还是放不下彩花。”一想到自己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儿,张玫便满心酸楚。
──“妈妈,你要去哪里?”
小彩花揉著眼睛懵懵懂懂问出的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一下下在张玫的心口捅著。
“唉……”张瑰叹了一声气,“姐啊,上次在电话里我们不是说好了麽?你先过来,找份稳定的工作,咱们凑满了钱就去找律师。放心吧,我去咨询过了,遇到这种官司,法庭一般都是偏向母亲。而且那王八……那男人成天赌博喝酒,像这样的败类要争抚养权,怎麽可能赢得了呢。”
妹妹的话让张玫稍微放宽了心,却仍是忍不住多想,眉头紧皱。
“好了,咱爹以前不是常说麽,船到桥头自然直。”
回忆起父亲生前乐呵呵的模样,张玫也不禁露出微笑,转头打量著张瑰,说道:“要是让爹瞧见你这副模样,你肯定又要挨打。说真的,现在城里的姑娘都像你这样麽?头发这麽短,还有这身衣服是怎麽回事儿啊……刚才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我差点儿认不出你,男不男女不女,阴阳怪气的。”
张瑰一甩头发:“哪里怪了?我就是喜欢这样,舒服自在。姐,你说我帅不帅?”
“你呀……”张玫摇摇头,替她整理好留海。记得小时候的妹妹还怯生生的,见到人就害羞,张玫最爱给张瑰梳辫子,大大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老是盯著你看,可讨人喜欢了,没想到,长大了居然变成这样。
算了,只要妹妹喜欢就好。
小时候的日子虽然穷,但却美好极了,充满了欢乐和笑声。
直到张瑰被寄予厚望的父母送进城里念书,然後,张玫嫁人。
陪在她身边的最後一个朋友就是在她结婚那天离开的。张玫原本想敬她一杯酒,却发现喜宴进行到一半,人就不见了踪影。第二天,张玫在她们儿时经常一起玩耍的小河边发现了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著封让她潸然泪下的信。
琼子,你也在这个城市里吗?你的梦想实现了没有?现在,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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