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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多尔衮时代——大清帝国的兴盛之旅.2

作者:刘剑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08

李自成应战而来,对吴三桂来说,其实是一件很挠头的事。吴三桂当然知道,如果硬打,他肯定不是李自成的对手,双方兵力相差太悬殊了,他手底下有三万关宁铁骑,还有两万各镇的降兵,总共五万人,如何抵挡李自成的几十万大军?

再者,关外还有满清,此战很可能要腹背受敌,如果李自成够狠,他给满清皇帝修书一封,联合作战,自己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毕竟,李自成对抗明室,可没对抗过满清,而自己,手上却沾满了清军的鲜血。

想通了这一点,吴三桂心中一凉,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何如此急躁的向李自成宣战,毕竟自己的父亲和家人还在他的手上,这个时候,要是有一支盟军就好了。联手作战,只要有人,他相信以自己之才,一定会战胜草民李自成的。

谁能联盟?满清政权!吴三桂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如今形势,谁的实力最强谁才能取胜,我实力最弱,何不强强联合!

但借清兵,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满清不会白白帮他,此后,他就要受满清挟制,那就会有人说他是投降了满清。这些年来,他们家族的飞黄腾达与对抗清军有关,要是没有满清这个敌人,他哪能有如此成就!此次投清,不但是做了汉奸,更会令以往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但是即使投了降又如何?洪承畴松山大战,杀掉满清很多将领,可是如今他投降了,成了人人敬仰的洪先生,他的家人安然无恙;还有舅父祖大寿,当年宁远之战,他与袁大帅一道,用红衣大炮炸死了后金大汗努尔哈赤,那可是皇太极、多尔衮的父亲,此仇不共戴天,但满清是如何做的?他们招降了祖大寿,锦衣玉食,封妻荫子,清室对待降将,竟优待如此!吴三桂不禁想起了皇太极,此人生前极爱我之才,我若投降,后人想起前大汗之言,谁能动我?

这些念头,在吴三桂的脑海中一掠而过,几乎是一闪念之间,他已经下了一下决定,借清兵报仇,即使最后被清军击败,有过联盟之约,谅清军不会动我!不过,借兵可以,降则不行,至少在道义上不行,我吴三桂乃乱世英雄,但并非卖国汉奸,打败李闯,我依然是明室的救国英雄,到时与多尔衮共商划分天下,此后盘踞一方势力,来日再图东山再起。明室亡,我也可称王,明室复苏,我之功勋,又有谁能比!

机会主义者吴三桂,就在这一转念间想好了进退之策,只是他完全想的是个人如何摆脱困境再图发展,父亲的死活竟不放在心上。

吴三桂写了一封信,交由使者送往多尔衮,就是这两个使者,被范文程的部下发现,带入营中。

这是一封写得很长的信,中心议题有几个事,一是借兵,但是以“亡国孤臣”的名义,以图明朝“中兴”为大帽子,请多尔衮出兵共剿李闯;二是提出划疆而制的方针,提倡成立南北政权,清朝为“北朝”,与“我国”独立,我方不只给财物,还将“裂地”即割让领土酬谢;三是规定了清兵的进兵路线,共有两外,一处是从喜峰口、龙井口等处进入,一外是从墙子岭、密云等处入口,伏击李自成。但山海关仍由自己占领。

吴三桂的这封信颇费苦心,他在信中一再申明,此次是借兵不是投降,他自作主张划疆而制,但仍然把住山海关不放,其意图还是为着北京的,他对清军仍有忌惮之意。

吴三桂虽然在信中给自己留了后路,但多尔衮却是何等之人!吴三桂的这个决定,对他来讲当然是个好消息,但中外的政治家都明白一个道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对多尔衮来讲,行进路程只有一条,那就是攻下山海关,直捣北京。

自明与清交战以来,多尔衮深知,因为山海关的存在,自己的先祖们数次进犯北京不得不要绕道费很多周折,也因此数次无功而返,这一切实在是因为山海关的位置太重要了。此次,洪先生、范先生的计策,也是绕道而行,说明了在这两位智囊的心中,同样认为山海关天险不可轻犯,难得山海关守将吴三桂有投诚之意,此刻夺取山海关就是进攻北京的最佳捷径,不趁机下手,还待何时?

在范文程的指导下,多尔衮早已经把这场原本的复仇之战变成了意图雄霸中原的决战,所以他很稳定。他先是安抚来使,然后派其妻弟拜然与来使郭云龙一起回山海关探视真实情况。接着,又调来了截掠来的红衣大炮,这一切准备就绪后,他集结大军,不理睬吴三桂的意见,直接向山海关进发。

由密云、喜峰口等地绕道进攻北京,到最后决定从山海关直接进入北京,多尔衮和吴三桂之间进行的是一场看不见的角逐。两个人的算盘打得都够精,一个人想的是不用自己付出主力,借清军之手包抄大顺军队,另一个则明确无误的表明,不但要打败李自成,还要接收山海关,做一统天下的前奏,而相比之下,多尔衮的谋略与眼光更胜一筹。

在行进的途中,多尔衮还给吴三桂回了一封信,这封信中采纳洪承畴与范文程等人的意见,许诺将来吴三桂投降后,一定加官晋爵,恩泽子孙,是一封安抚之信。信中招降之意,已经非常明显,这说明多尔衮已经看穿了吴三桂内心的矛盾,你要借兵,我就提招降,看你如何应付?

多尔衮的军队行进路程并不快,他是等一个人,等他先一步到来。

这个人,就是和他一样,由北京出发直奔山海关指挥总决战的李自成。

漫长的一天

李自成的大军已经逼近山海关。从一六四四年四月十五日吴三桂暗中给多尔衮送信之后,不过四天时间,李自成的军队就到了。

吴三桂很急,因为真的打起来,他当然不可能是李自成的对手,敌人的强兵多于自己数倍,于是,他盼着多尔衮的军队快些过来夹击李自成。

这时的多尔衮,颇像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你越是着急,我越是稳定。在吴三桂寄出第二封信之前。他依然按住自己的兵马,并不前行,他知道,当吴三桂终于忍不住的时候,山海关这个底线就挺不住了。

五天后,四月二十日,这一天在吴三桂和多尔衮看来,都是漫长的一天。当吴三桂发现多尔衮的清军并无实质性的突破时,他终于陷入绝望之中了,于是他发出了第二封信:

〖接王来书,知大军已至宁远,救民伐暴,扶弱除强,义声震天地,其所以相助者,实为我先帝,而三桂之感戴,犹其小也。三桂承王谕,即发精锐于山海以西要处,诱贼速来。今贼亲率党羽,蚁聚永平一带,此乃自投陷阱,而天意从可知矣,今三桂已悉简精锐,以图相机剿灭,幸王速整虎旅,直入山海,首尾夹攻,逆贼可擒,京东西可传檄而定也。又仁义之师,首重民安,所发檄文最为严切,更祈令大军秋毫无犯,则民心服而财土亦得,何事不成哉!(《清世祖实录》)〗

这封信的措辞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从以往的“残民以逞”到今天的“救民伐暴”,清军不是强盗,变成了义军!而对多尔衮来说,他要的不是这种措辞的改变,这里面最重要的话是“直入山海,首尾夹攻,逆贼可擒,京东西可传檄而定也”我们把这封信与上一封信对照着看来,就可发现,吴三桂已经不再坚持山海关不能放弃这一原则了,他已经把山海关作为进献也是保命的礼物,拱手送给多尔衮了。

多尔衮非常激动,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破了山海关,北京就指日可待,而最重要的是,满清王朝的疆域历史性的开拓到了辽东以外。他开始庆幸自己的抉择,先是信了范先生的话,紧急全民总动员出兵,又信了自己的选择,坚持不走另外的路线直奔山海关,最重要的,是掌握住了节奏,该快则快,该慢则慢,现在他就是以慢制快,终于逼得吴三桂主动妥协了。

这个时候,李自成并不知道这一切端倪,与满清高明的情报本领相比,他这边迟钝的要命。此时,大顺军出动了十万兵马前往山海关,吴三桂与高弟的关宁铁骑全加上不过五万,多尔衮倾全国之兵,也不过八万人,三支军队中,战斗力最强的是多尔衮,人数最多的是李自成,吴三桂则屈于老三,玩政治的人都明白,这个时候,谁团结到了最弱的一方,至少在人数上就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可惜的是李自成虽然明白了这一点,但为时已晚。而直到此刻他依然没有搞清真正的敌人不是吴三桂,而是满清。他盲目亲征其实是强制性的把自己拉进了这个俄罗斯轮盘赌中。

清军的动作突然加快了。多尔衮下了急行军的命令,军马迅速启程,不眠不休,逆着大风沙,穿过宁远,直奔山海关。夜晚时分,突然刮起更猛的风沙,多尔衮亲自乘轻骑在前面疾驰,主帅带队,军士群情激愤,只一夜,抵达宁远,天未明时已到沙河,此处距山海关只有仅一百里左右。

多尔衮传令,就地歇息。两个时辰过去了,多尔衮下令,继续启程。这一天是一六四四年四月二十一日,距崇祯上吊不过一个月时间,一个月,轮到李自成来被清算了,多尔衮一想起这个,全身都是劲。

天刚蒙蒙亮,八万大军以极快又极安静的速度行进,再进四十里,多尔衮下令,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再走。前方是中前所、前屯卫、中后所,多尔衮看着这些个地方心中一定百感交集,当年,从熊廷弼开始,满清与明朝在这几个地方发生过多少次争斗,双方又死了多少人?今天,快马掠过时多尔衮为自己的好运气而感谢上苍,从此以后,宁远、中前所、中后所、山海关,这些地方将再也不会成为大清帝国的心头之痛,大清帝国兴旺之业就要由自己手里建造!多尔衮难抑兴奋,下令起拔!烟尘隆隆中,曾经的宁锦防线被彻底的甩到了身后,这一行就是到傍晚。此时已经疾行一天一夜了,这一天一夜走了二百多里,比李自成的大顺军还要快。远方,依稀可见山海关镇东楼在夜空中岿然不动的伫立着,军士们欢呼:到了山海关了!多尔衮表情严肃,如箭在弦上。他下令停止前进,静观其变。

与多尔衮相比,吴三桂就没有那么沉着和冷静了。他登上镇东楼、澄海楼等制高点向远望,已经看见大顺的军队集结而来的烟尘。现在要孤注一掷,打好这场仗了。当天晚上,他召集所有的将领及当地士绅,开了一个战前鼓动会。

山海关已经成为孤城,关宁铁骑处境艰难,缺饷,缺粮,百姓人心惶惶,没有办法,吴三桂一直采取“捐输”的形式以资军备,他还把当地百姓武装起来,以资兵源。对于吴三桂来说,山海关里能够依靠除了自己的军队,还有另一只力量,那就是以余一元、朱国梓、马维熙、刘克礼、吕鸣章等为代表的山海关八大士绅,他们手中的民团也是抗击大顺军的主要抵抗力量。吴三桂自来山海关后,对诸位士绅一直以礼相待,如今危难,他们也都派上了用场。

当晚,吴三桂语气沉重的告诉大家,不管清军是否如约承诺,决战在所难免,关城守得住守不住,都不能放弃!

吴三桂多年用兵,深知决战容易,部署最难。在李自成大军的行进途中,他已经做了一个先手,玩了一手“间谍情报战”。在出关向清军请兵的同时,他另外又派出手下人高选、李友松、谭邃环、刘泰临、刘台山、董镇庵等六人作为他的代表,前去李自成军营诈降。这几个人就是吴三桂派去的间谍,也是死士,为了稳住李自成,他们在三河县与李自成的军队相遇,宣称带来了吴三桂的密令,愿意投降。李自成对此将信将疑,毕竟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招降不希望打的,于是把这六人带到军中,一边行进一边静观其变。这六人巧舌如簧,竟骗得这位大顺皇帝放松了警惕,延缓了行军速度。这个时候的李自成智商变得很低了,他自己玩了一辈子诈降的游戏,居然没有识破吴三桂的计策;他手下众将也没有什么异议。这支军队的素质,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就是这么一延缓,多尔衮的军队反而抢了先手,抢先由另一面抵达了山海关。

李自成的军队在二十日抵达山海关,山海关城内,已经全民皆兵。此时李自成尚报一丝幻想,他希望可以见到吴三桂下马受降的样子,但等待的他不是吴三桂,而是箭上弦,刀出鞘的关宁铁骑,几万关宁铁骑摆开阵势,如一面屏风,将前路全部封住,大顺军刚一靠近,箭如雨下,炮声隆隆,吴三桂向他们开了火!

李自成一惊非同小可,急召六位间谍,得到的消息是他们跑了,李自成大怒,命军士速将六人擒来,这六人只有李友松比较幸运,逃了出去,其他几人全部抓获,就地正法!

与李自成不同,吴三桂已经开始布兵了,正像他给多尔衮的第二封信中所报告,他已遣精锐兵马出关城,在山海关以西,即石河西岸占据战略要地。前去的部队除了关宁铁骑的精锐外,还有当地民团组织派来的乡勇和士绅们组织的地方武装,这部分人马由当年袁崇焕手下名将朱梅之子、通判朱国梓及乡绅吕鸣章等人统领,在此前已经经过了短期训练,此时全部投入战场。吴三桂把整个山海关都调动了起来,要打这场硬仗。

李自成杀了几位诈降的使者,最后一次命人送信给吴三桂,提出招降之意,但吴三桂意已坚决,宁可玉碎,决不降贼。

事已至此,李自成知道打是唯一出路。于是,他调来山海关地图,也同样做了战略部署,兵力分为两部,一部分在主力战场打阵地战,以正面进攻为主,这个主力战场被定在了石河;而另一路,则绕到关外,从九门口出发,到一片石安营,截住吴三桂向东逃窜之路。两路战场,精锐部队由他亲率,降将唐通的部队则打另一战场。

部署完比,军队集结于石河,一场决战就要在此地拉开序幕。

石河大战

“奔流一派北山隈,乱石交冲怒若雷。剩有湍澜从海去,更无舟楫渡人来。”这首诗是明朝一个叫尚絅的人写的,诗中所写的这个“乱石交冲”“无人来渡”的地方,叫做石河,在今天山海关区燕塞湖一带。

石河发源于青龙县境内燕山余脉的群山之中,古名渝水。石河发源于今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但却流经山海关。在山海关的右翼,石河冲击了一条自然形成的鸿沟,由此可由侧面进入关城。石河自古以来就是害河,经常洪水泛滥,因此形成地势上的死角,历代兵家多以此为自然屏障。

此地遍布河床,沙石堆积,但河水清澈且浅,褰裳可涉。它的下游自北面燕山山脉绵延至渤海约十余里,两岸地势开阔,是非常适合于作战的主战场。也因此争夺石河就是争夺山海关关外大门,双方都投入了主要兵力,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唐通的军马先走后,李自成又命轻骑率先到一片石与唐通汇合,力图联成一线,切断吴三桂与清军的联合。二十一日晨,李自成的军队已经拉开了阵脚,向山海关进迫。

吴三桂率全部应战,乡勇协助列营排阵,战场自石河东岸龙王庙至西岸谭家坡,两军鳞次排列,对峙片刻,各自发令强攻,众将士闻得号令,轰然一声奋力冲杀,进入鏖战状态。

吴军先杀数十余人,但大顺军马上反击,双方以硬破硬,伤亡惨重。吴三桂的军队及以吕鸣章为首的山海关八大乡绅组成的民团作为主力,正面迎击。乡绅首脑吕鸣章还亲自驰骑入阵,督民饷士。战斗由早晨一直打到正午,众将士未有倦态反而战事愈加激烈,在大顺军的猛攻下,吴军阵营西北角渐渐不支,最后西北防线被突破。数千名大顺军骑兵飞奔至关城的西罗城北侧,在迅猛攻势下,城马上就要被攻破了,守御此处的吴军投降,大顺军正要进城时,突然从北坡鱼贯而下另一支军队,偷袭农民军,城上守兵倒戈反击,大顺军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后。

李自成又命大顺军军攻打山海关北翼城,此处防守较为薄弱,但守将却极为凶悍,大顺军几番强攻,死伤惨重,但敌人居高临下,不能攻破。李自成知道此关一破,山海关就开了一个口子,于是下令猛攻,至次日晨,大顺军凭着一股狠劲,竟然直扑城下,云梯驾上,已经有人开始强行登城,在这危急关头,吴三桂拔兵支援,又将爬上城的大批农民军击落至城下。

在这次战斗中,山海关当地的乡绅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乡绅马维熙、刘克礼、吕鸣章等十人率乡勇“总理”和“协理”东、西罗城,东罗城敌军攻势极猛,但这些乡绅居然顶住了这巨大的攻击,激战一天直至夜晚,东西罗城,竟然全都保住了。

夜晚,大顺军攻势未减,吴三桂不得不将所有兵力撤回关城。城里城外,两军以炮相攻,隆隆炮声,久久不绝,而地上尸骨累积,双方损失,都非常的大。

李自成这时也知道遇上了平生的劲敌,一个月前他由大同出发,攻下北京,一路势如破攻,但如今遭遇关宁铁骑,才发现明军这最后一支残存的力量确实非同小可。

山海关城内,吴三桂比李自成还要着急,今天的战斗,大顺军士气高涨,勇不可当,说明李自成统军治人果然深有一套,此人之能力也确实是自己生平罕见。关键的是,今天这一仗之后,吴军元气大伤,如此打下去,还能挺得几天实在是难说之极。

在这个时候,吴三桂得到的消息是,清军已经在距山海关几十里处扎营,但是却没有派兵前来支援的消息传来。他命人去清军营中请命,敦请多尔衮早日入关,多尔衮对来使颇有礼遇之态,但是并未有准确答复。吴三桂无奈,一晚上,竟然派去了八批人马前去游说。就在十几天前,吴三桂还把山海关视为命根子,但不过数天时间,他盼清军进关已经盼得眼睛都蓝了。

多尔衮原本对吴三桂借兵之事尚有几分疑惑,不过,到了今天傍晚,他的防备之心已经全部没有了。因为今天早上,他与大顺军已经有了一次小小的交锋,这次战斗是在一片石发生的。

与石河一样,一片石也是攻打山海关外城的咽喉要道。一片石又叫九门口关,位于今天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县的九门口村,它坐落在两山对峙的九江河床上,河床上上面筑有九门长城,由铸铁榫铆连接巨石而成,在城关之上,还有一座很罕见的子母台造型的点将台。此地是长城重要关口之一,同样也是通往山海关的一道天然屏障。所以李自成才命唐通带人去那里,目的是为了截断吴三桂的后路。

在一片石,遭遇上多尔衮的是那个倒霉的唐通,他的军队与多尔衮手下大将图赖相遇,被杀得大败,唐通本人都被擒获了。这次战斗,与关内石河那一战比起来,打得无声无息,赢得无惊无险,可能李自成都不知道呢。不过,多尔衮也知道,清军既然已经开始动手了,当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静观其变了,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大乱的情势,大乱,才可以乱中取胜,一战而得天下。

至下半夜,多尔衮突然命所有兵士全线挺进,黎明时,军队到达到离山海关只有四五里的欢喜岭。

欢喜岭,又叫凄惶岭,位于山海关以东四、五里之地。据《临榆县志》记载,此地以往是出征或戍人离关必经之地,因离家乡而至塞外,故而心情“凄惶”,但到达此地的人还会有另一种与之皆然相反的情绪,那就是当地的戍人由塞外返归故乡时,同样会经过此处,登上此岭,眼望山海关近在眼前,又会有举足到家的“欢喜”。此岭有两个不同的名字和含义,但内在的东西是一样的,都反映戍人痛苦而又复杂的情绪。

多尔衮来到欢喜岭上,此时他的情绪也同样复杂两极的,一面是胜利在望的欢喜,另一面,则是对未来难以把握的迷惘。不过他明白,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天平都会倾斜在他这一面的。

在这个已经将要大获全胜的时刻,多尔衮依然保持了一贯的冷静,临决战的时刻在空间和时间上都已经近在咫尺,但他仍然表示出一种年轻人极难出现的沉稳。他并不相信任何人,无论是吴三桂还是李自成,他命令部队驻扎欢喜岭,依然屯兵不进。在欢喜岭上,有一座威远台,原是山海关前的瞭望哨所,相传是吴三桂父子所铸,多尔衮此时登上此台,向远处望去,但见炮火隆隆,杀声震天,虽然相隔有一段距离,但仍然可预知此战的惨烈。多尔衮下令:“高张旗帜,休息士卒。”(《明季北略》)。“让他们自相残杀,我稳住不动,渔利所获最多。”这是多尔衮在此时的想法。

这时是一六四四年四月二十二日的早晨,这个早晨,多尔衮的继续按兵不动,终于让吴三桂输掉了最后一张底牌。没等到中午,吴三桂的使者到了。

在很多年以后,当年的使者之一余一元写下如此的诗句:

〖清晨王师至,驻旌威远台。平西(三桂)召我辈,出见勿迟回。冯吕暨曹程,偕余五骑来。相随谒摄政,部伍无喧豗。范(文程)公致来意,万姓莫疑猜。煌煌十数语,王言实大哉。语毕复赐茶,还辔向城隈。(《临榆县志》)〗

今人看来,此诗文法欠通,辞采欠缺,也没有什么艺术感染力,但是却真实的记录了当时的情况。由此诗中我们可以得知,吴三桂已经急得火烧了眉毛,而他派去的余一元、冯祥聘、吕鸣章、曹时敏、程邱古等五位山海关士绅代表此去得到了多尔衮的隆重接待,并由军中诸葛范文程先后向他们讲明了清军的意图,要吴三桂尽可将心放在肚子里,只要投降,马上出兵。因为时间紧迫,所以大家言语不多,但就这十数语中,双方最重要的一次会晤取得了决定性的成效,双方的合作,或者说招降,已成定局,不会更改。

这次空前成功的会晤,使得多尔衮打消了先前的所有疑惑,他将五人送回,并派出了自己的特使——范文程去拜见吴三桂,对于吴三桂来说,范文程的到来是一个空前的规格。这可能是两人生平第一次相见,范文程的智谋即使在明朝军中,也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他是汉人,但对付汉人的手段空前绝后,杀袁崇焕,招降洪承畴、祖大寿,帮皇太极统一皇权,为多尔衮认清方向,都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此人智计无双,已经天下公认。这一次他要对付的,是英雄无敌的吴三桂。

在明朝的军事重镇山海关,当今天下最有智慧的文臣,和最勇敢的军人进行了历史性的会晤,他们说了什么,如今已无可考,想像力丰富的文学家们,自然可以编出很多精彩的桥段。不过,此时仍然身患重病的范文程,肯定是再次成功地完成了使命,他走后,吴三桂当即做出了这个决定,马上拜谒多尔衮。

多尔衮得知这个消息,他说:“天上尽我掌中矣!”他亲自挑选了一个陪同人员,这个人对吴三桂来说,太有意义了,他是吴的老师兼老上级,洪承畴。

欢喜岭上,大明帝国的英雄吴三桂面对簇拥而来的多尔衮,低下了曾经高贵的头。不知道多尔衮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但见到吴三桂后心里还是欣喜之情多于一切的。故兄亡前多次对此人赞誉有加,今日一见,虽然他形容憔悴,但刚勇顽强之态尽现于表。大清得此人,何事不成!

尽管内心狂喜,但多尔衮依然表现出胜利者的倨傲之态,他很不客气的直接问了一句:“你来这里有何用意?”

面对精悍勇武、久闻大名的满清第一勇士多尔衮,吴三桂面无惧色,他果断的回答:“借大兵一用,诛杀那天杀的贼子李自成!”

多尔衮怒喝一声:“当真?”

洪承畴见形势紧迫,急忙插了一句话:“三桂是为了报君父之仇,岂得不真!”

接着,吴三桂慷慨而言,谈出自己蒙受的家国之辱,“情词恳切”、“声与泪俱下”,力请进兵。到这个时候,多尔衮也知道事情该挑明了,他说:“你们愿为故主复仇,大义可嘉,我自当领兵前来成全这一美事。先帝(崇祯)时事,在今日不必说,也不忍心说。但昔为敌国,今为一家。我兵进关,若动人一株草、一颗粒,定以军法处死。你们可以通告大小官员百姓,勿须惊慌。”(《临榆县志》)

至此,这场铺垫结束,双方开始进入正题。此时,吴三桂依然没有流露出臣服的姿态,他仍然带来了他自认为能全身而退的条件,“毋伤百姓,毋犯陵寝。访东宫及二王所在,立之南京,黄河为界,通南北好。”(《谀闻续笔》)他的态度很明白,一旦迎来二王,击退李闯,便划疆而治,明室与满清共分天下,效当年南宋与金的旧事。

这是吴三桂最后的底线。后人多以此次会晤后,认定吴三桂已经成为汉奸,其实不然,在这里,吴三桂提出了几个条件,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寻找到崇祯的太子,在南京重建大明政权;然后是以黄河为界,以北归清,以南归大明,两国通好,互不侵犯;这两个条件,依然有复辟的性质,并非完全的出卖主权,说吴三桂卖国,这个说法今天看来很难成立,当此情势,国已不国,其实这个国吴三桂卖与不卖,都不再重要。而这两个条件,基本还是有利于明王朝残余势力的,吴三桂此时用的是“曲线救国”的手段,降清之意,尚未明显。但维护自己道德底线的用意,却再明显不过。

对于这三个条件,多尔衮完全明白吴三桂的真实用意。从两人一打交道起,多尔衮这个大政治家就已经将吴三桂这个军事强人的内心世界看得一清二楚了,他痛快的答应了吴的要求,当然,是否能够兑现,他自己早已经心里有数了。

此时,多尔衮给吴三桂的感觉是,他对于以黄河为界,黄河之北即分给清朝,即所谓的“裂土”是非常满意的。他当然不会知道,人的欲望是水涨船高的,此时的多尔衮在胜利的大好局势面前已经想得更远了。

此事谈得很顺利,多尔衮开始进入下一轮谈判环节,他提出,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与大顺军装束甲仗相似,无法辨认,恐致误伤,要吴三桂命令其将士剃发以相区别,并要按照满族习俗,订立正式盟誓。

这个要求在此时提出来,明白无误地说明了多尔衮的野心。他要的不是一支供他资助的明军,而一支从此后归他调遣的清军。

对多尔衮之意,吴三桂当然明白,他稍有迟疑,多尔衮立刻威胁说:此时你军与李自成军队正打在关键时刻,此事兹事体大,不可犹豫,盼今日就给个答案才好。

吴三桂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他接受了这个条件,言明并非自己懦怯,只因兵少的缘故,若能借万名骑兵,“盟誓、剃发无恨!”

一六四四年的历史演到这里终于接近尾声,吴三桂的这个举动,已经表明了他除了投降再没有别的出路了。明朝最后一个英雄降了,一个从小长在马背上,听着抗清英雄的传说长大起来的英雄终于降了,吴三桂是最后一个降清的前明重要将领,至此,大明帝国彻底走到了尽头,而随着吴三桂的投降,大清帝国的路则刚刚开始。

吴三桂做出这个承诺,即行剃发,归顺清朝。不管世人如何评说,这仍是一个无奈的举动,坦率地说,在这个时候,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国已破,仇人就在眼前来取命,除了降,没有其他的路好走。围绕吴三桂的投降,后人多有争议,但无论是褒是贬,都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

威远台下,按多尔衮意见,举行了正式授权的仪式,杀白马祭天,宰乌牛祭地,向天行礼,歃血订盟,斩衣折箭,仪式的主角是吴三桂,但真正的主角是多尔衮。整个城台之上,一片笑脸,可吴三桂的内心,却百感集。威远台离山海关只有数里之距,当年为了抵抗外族,徐达大将军建立此关,而后来谭纶、戚继光等人则凭借此关,为明朝铸下几乎是钢铁一样的江山,可是,此刻,吴三桂就这样跪倒在多尔衮脚下,或者说,是跪倒在明朝屏障山海关的脚下,成为了一名大清的顺臣。

仪式举行完毕,因为时间紧迫,关宁铁骑来不及剃发,多尔衮说:“你先带人回去,我们随后就到。进关后,可令你的兵士用白布系在肩上,作为记号。不然,同是汉人,无法分辨,恐致误杀。”(《清世祖实录》)

吴三桂回到山海关,马上下令:开城门。山海关的东门开了。过去,东门面对辽东方向的清军,从来没有这样洞开过,如今,东门大开,多尔衮的军队鱼贯而入,最先进关的是两路先锋兵,左翼是英王阿济格,统万余骑兵,从北水门入;右翼是豫王多铎,统万余骑兵,从南水门入。多尔衮自率主力三万余骑兵殿后,从关中门入。而剩余的部队为安全起见,仍留在驻欢喜岭待命。(《清世祖实录》)

三门大开,清军入关。对山海关当地的士绅群众来讲,并没有什么太可怕的预想。因为对他们来说,李闯才是最可怕的。北京刑掠追赃之事,在经过一个月之后,已经传至此处,李自成军队令大明子臣无不惊心,这时虽然来的也是虎狼,但对付虎狼也只得用它的同类,此时也顾不了许多。

直至此时,山海关的父老们仍以吴将军为最高统帅,他为保住关城百姓安危,奋勇杀敌,威信奇高,相信他决不会错。

万里雄关,今遭沦陷,当清军进入的那一刻,历史将不会重演。多尔衮心情极其复杂,当年用武力无法将这里征服,今日,不费一兵一箭就已经登上了镇东楼顶,看来范先生所言极是,得民心者得天下,今日如果完成夙愿,当以范先生此言为立国宗旨。

借来了清朝的强兵,吴三桂信心百倍,他当即誓师,集结五万兵众,告诉大家,明日一战,当以死相拼,以石河西为战场,配合援军,杀掉李闯。

吴三桂的想法是好的,他以为清军一来,局势马上会对自己有利。但他却低估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他的对手李自成,而是他的盟友多尔衮,他不知道,经过明天这一仗,他就会完全落入多尔衮为他编织的网中,从明天开始,他会赢得这次战争,但也会输了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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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并不怕吴三桂,事实上,在经历了像李自成这么多的坎坷以后的人,一般不会再轻易怕什么人了。李自成拥有着比吴三桂多出近十倍的兵力,他曾说:“我用一百人捉一人,可用靴尖踢倒!”又曾说过:“等拿下吴三桂,我再即位。”对打赢吴三桂,他是有信心的,但是昨天一战,他开始有些担心,他担心的不是吴三桂,而关外的清军。

因为对清军的忌惮,李自成希望像打崇祯一样,打一场速胜的战斗,为此,就在多尔衮等人偷偷进入山海关之前,他已集结了全部的精锐部队,在石河西岸的红瓦店做好打总决战的阵势。李自成有的军队有多少,看看他的阵势就知道,从北面的燕山到南面的渤海,他的军队排成一列绵亘二三十里,由山海关向下望去,军队旌旗招展,军马嘶鸣,一字长蛇排开,气势惊人。

李自成与随从人员及崇祯太子等,立马于一座高岗上,向下俯视。崇祯太子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眼前,他老子在的时候一天也没有来过的这座雄关在万马军中显得如此的孤单,而他们的身前,燕山巍峨,渤海纵横,这秀丽的风景在宫中哪能一见?脚下那曾经害死过无数平民百姓的石河如今已经渐渐干涸,步兵、骑兵站立于清澈见底的河水之中,蓄势待发。太子知道,无论胜负,他的命运都会发生重大变化,眼前的战争是两个强人之间的对决,与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在这个时候,他这位皇位合法继承人其实是真正的配角了。

李自成眺望石河,他在想什么?他来山海关之前,应该听说过有关石河的传说。石河自古就是害河,每逢雨季,水势一涨,山洪暴发,黎民百姓就遭了殃,洪水巨石滚滚而下,不知毁坏了多少民居,良田,要了多少百姓的生命?而崇祯一朝,对此河一筹莫展,当年辽东督师范志完甚至写下了《祭石河文》,求助于神灵保住石河不再泛滥。李自成不信这个邪,从他造反的第一天起,他从来不会臣服于自己的命运。当年的崇祯连一条河都治理不了,他丢天下,是他的无能,如今,他得天下,是他的强硬,石河就在他的脚下,吴三桂比石河更厉害吗?可是他李自成见过的厉害人还少吗?他会怕吗?答案当然是不!

李自成没有怕,他的想法甚至更大,他想的是,打赢了山海关,再收拾关外的清军,然后回北京做他的皇帝。直到此刻,李自成仍然没有意识到,清军也可能和吴三桂联了手。他的理论是:吴三桂与清军仇杀已久,此仇不共戴天,极难调和,而更重要的是,清军来攻打山海关,要想积齐衣粮马匹,尚要很长时间,直到此时,他依然持这种观点。此人空有英雄之志,战略眼光之差,由此可见一斑。

在山海关关城之上,还有一双眼睛也在看着他,吴三桂的心情同样复杂,清军全部集结在山海关外,按照约定,战事一起,清军马上入关。

自己的父亲就在李自成那里,当年,父亲被多尔衮旗下军队包围,自己只带二十骑就救了他回来,从此名震天下,今天,当年的敌人成了强大的盟友,奇迹可否重演?

还有圆圆,此人也在李自成、刘宗敏手中,生不如死,大丈夫一生中,何能忍受此辱?为了圆圆,为了父亲,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一想起这些恨事,吴三桂眼睛冒火,他登上将台,下令:攻!

山海关城门大开,瞬间,一彪人马已经飞驰而至,呐喊声中,飞驰杀人石河,领头的居然是吴三桂本人。吴家军如同疯了一样,发起了第一轮强攻,李自成在高处指挥,大顺军迎头直上,名将刘宗敏也成为马上先锋,领军跑到最前面。

这是石河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一场血战,在吴三桂本人的亲自带动下,吴家军“以一当百”,大顺军同样的勇武不可抵挡,两军实力相当,只顷刻间就杀得血流成河,尸堆如山,瞬间,吴家军冲破了大顺军的右翼,打开了一个缺口,但紧接着,如同潮水的涨退一般,大顺军又补上了这个缺口,将吴家军杀得人仰马翻。

李自成身经百战,也被这惨烈的厮杀惊出了一身冷汗,至于那位朱家太子,更吓得全身发抖。李自成命令:以合围战术拖住吴三桂,让他们无法逃出包围圈,集中歼灭。大顺军开始收紧包袱,这种正面的阵地仗,人数多的当然会占尽优势。用兵多年的吴三桂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带领精锐部队,凭着一股勇气硬是冲开了一个缺口,但大顺军队人数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上来一批,有如海浪冲击般无穷无尽,杀到片刻,关宁铁骑死伤甚多,体力渐渐不支。

李自成命令,向吴军队中开炮,霎时间,“炮声如雷,矢集如雨。”李自成再做命令,“连营并进”,渐渐的包围圈开始缩小,吴三桂的军队已经被大顺军裹在了中间……

吴三桂指挥诸将率部突围,此时他的心焦如焚,按照约定,多尔衮的军队已经进入关城,此时为何还不现身,解自己之围?

多尔衮大部分军马已经进驻关城,这时山海关城内已经一片混乱,直听得杀声震天,炮声不断,百姓惊惶失措,东躲西藏,战场上的炮弹飞丸,有很多已经射进城里,打在了民居与附近的庙堂之上,百姓一片惊慌,呼喊之声不断。清军听得这阵势,群情激奋,战斗的欲望雄雄火起,不过,多尔衮自有分寸,他熟练多年兵法,当然知道“坐收渔人之利”的道理,吴三桂拼死出击,对他来讲,正好省了他的兵力,消耗了农民军的实力,他要相机而行,以逸待劳,抓住最大好的时机。

多尔衮站在城头,观看大顺军已经以合围之势将关宁铁骑包在中间,但吴三桂勇悍,竟然在这个情况下依然章法有度,作风顽强,多尔衮对身边急欲出战的诸贝勒、贝子及众将说:“吴三桂厉害,李自成更强,你们不要着急,此时躁进,未免太早,李自成军队不可轻击,须各努力,破了他们的合围之势,大业就会成功。”(《清世祖实录》)接着,他部署兵力:命将士向南面靠海之处鳞次布列,冲击大顺军的阵尾,因为由上面看去,大顺军有如巨龙缠身,而吴三桂就在龙首处抗击,龙尾一破,大顺首尾难顾,合围之势不成,更会狂遭反噬。

清军迅速摆好阵势,只待主将令下,马上出南击,此时李自成还蒙在鼓里,竟对此没有察觉。大家等着多尔衮发令,但多尔衮却沉默起来,他要等到李自成与吴三桂的军队消耗到最后的底线再出手。

李自成当然不知道上面还有一双眼睛在环伺着自己,他见吴三桂久攻不下,也有些急了,命诸将,集合全部兵马,将吴三桂斩于阵前。

战斗从上午一直打到了中午,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已经疲倦不堪,而大顺军也已鏖战半日,处于疲惫状态,但倚仗人多,合围之势终于见了效果,正在包围圈越缩越紧之时,突然,一阵狂风刮起,刹那间飞沙走石,激尘蔽空,竟然令人目不见物。

历史总是有很多偶然和难以预料的时刻,此时就是这样,这一阵狂风,对李自成来说,是天欲灭之,但对多尔衮来说,则是天助我也。狂风中,只听到喊声阵阵,人影绰绰,一时间两军方寸大乱,多尔衮马下下令:清军全线出击。

蓄锐已久的清军早就等着这一声号令,刹那间,奔腾如虎,箭矢如雨,数万铁骑分兵三路,直插入吴军右翼、大顺军阵尾和主战场之左翼。按照约定,肩上系白布者,是为友军,凡无此标志者,格杀勿论!清军骑兵、步兵、箭手齐至,刀枪并举,剑戟闪烁之间,大顺军措不及防,被打个人仰马翻。

按多尔衮部署,大顺军阵尾当即被正白旗军队冲破,此时李自成只见大风起处,隐约间自己的军队如潮水般退了回来,他不明就里,马上增援部队解围,但增援上去的部队却又遭遇一队骑兵。这支骑兵手持白旗,速度极快,如同风卷残云般,就将自己这队人马消灭,风沙中,只见一队手持白旗的军队蜂拥而来,他们所到处,但听得惨声呼呼,血肉迸射间,已经听不清是从哪一方军中发出的声音。而这队人竟然使出的是拐子马的招数。

李自成极为诧异,问左右:“这是何方军队?”但左右也都惶然,无一应答,仓促间,已经有随从开始逃跑,正在惊慌中,突然有一僧人出现,跪在他的马前,说:“执白旗的骑兵不是关宁兵,必是满洲兵,大王赶快回避。”(《平寇志》)

这个僧人突然出现,很有一些神奇色彩,此人是谁?来自何方?史上无考,甚至是否杜撰,亦无人可以做答,但在这个突然时刻,此人的一席话令李自成心中的惶恐与惊怒达到极至……他甚至连话也没有说,就引马走下高岗,已经做好撤退的准备了。而僧人飘忽之间,就不见了。这个神秘人物一走,大风沙突然停止,执白旗的人露出了真正的面目,他们全都系着辫子,大顺军惊呼:“是鞑子兵!”

吴三桂此时终得良援,大喊一声“杀!”率军队再次杀入重围。顺军本来是合围他的,此时反被合围,满人彪悍如虎,杀人如麻,只顷刻间,战场上白骨累累,突然有人惊呼:“刘将军中箭了!”只见大将刘宗敏中箭落马,众将斗志全无,阵势顿时崩溃,再回头看,主帅李自成也不见了,于是,不等号令,竞相撤退,说撤退是好听的,其实此时就是在逃跑了。大顺军与关宁军乘胜追击,尘沙滚滚,石河成了血河,红瓦店真的是遍地红瓦,大顺军这一退就是四十里,四十里间,杀红了眼的关宁军与清军,一路杀来,竟不止歇,远望去,惨声阵阵,人头滚滚,这一战,杀得大顺军再也没有还手之力,一部分军队跑到了海口处,纷纷投海,也是他们运气不佳,海水涨潮,淹死的不计其数。

有关此战的惨烈,历史上多有记载,因为是实力之战,故而伤亡之众,在当时也极为罕见。据统计,大顺军损失最重,主帅就死了十五人,而武将之首刘宗敏亦身负重伤,吴军同样死伤不少,双方实力就此大打折扣,清军则伤亡最小。石河西的红瓦店一带是交战最为激烈的地方,几万人的尸骨留在了了这里,暴露于荒野之间,有人收了三年也没有收完。石河一带,尸体充斥田野之间,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而被遗弃的辎重、军械,更是数不尽数。而很有趣的是,后人还把这场战争进行了演义。李自成当年站立过的那个高岗,名叫将军台,而他宣布撤军的驻脚之处,则被人起了一个形象的名字——回马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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