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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门送客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05

君臣内讧,兄弟相残,太平天国赖以维系的拜上帝教宗教权威体系,终于被天京事变的血腥屠杀撕下了面纱。事变后,石达开的出走,更是让太平天国从此“内政不修,人心各别”。军中当时流传歌谣说:“天父杀天兄,总归一场空;打打包裹回家转,还是做长工。”

偌大的天下,还不知道有多少是可以同患难,却不可以同享福的所谓“兄弟”!天国如梦,梦醒后,剩下的人却还要苦苦挣扎!

2.7、乱世英雄少年郎

天京事变加上石达开的出走,太平天国的精英已经损失大半。1857年,清军于是重新建立了江南、江北大营,再次将天京紧紧围困。

在长江上游,形势也开始变得危急。在攻占武昌后,湘军悍将李续宾率军直取九江。李续宾是罗泽南的门生,此人同样是读书人出身,单却文武双全,胆识过人,能从万人中取敌首级,人称湘军“兵胆”。罗泽南战死后,李续宾接替恩师掌管这部分湘军,并打造成湘军里最为精锐的部队。

太平军在九江的守将也不弱。此人乃跟随杨秀清多年的林启容,同样是身经百战的“老贼”悍将,湘军在他手里就没少吃亏,譬如副统帅塔齐布就是因为败于林启容而愤懑而死的。李续宾来到九江后,依旧是使用长围法,挖开长濠,把九江城围个水泄不通。在城内太平军弹尽粮绝之后,清军以逸待劳,最后破城而入,将城内近两万太平军屠杀殆尽。

湘军的下一个目标是安徽重镇安庆。安庆位皖河和长江交汇处,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里说,“安庆者,金陵之门户也”。安庆的得失,不仅关系到天京的安危,同时也关系到整个太平天国的命运。

天京当然知道安庆的重要性,但石达开出走后,朝中无人,急也没用。仗还是要打,安庆也不能不保,在危机时刻,洪秀全恢复原来的五军主将制度,并在年轻一代中寻找合适的人选,后来封了蒙得恩为中军主将,陈玉成为前军主将,李秀成为后军主将,李世贤(李秀成之弟)为左军主将,韦志俊(韦昌辉亲弟,后叛变)为右军主将,连杨秀清之族弟杨辅清也不计前嫌,加以任用。天朝的用人之际,这些太平军的少年英雄如陈玉成和李秀成等也开始崭露头角,并由此成为太平天国后期的中坚力量。

先说陈玉成。英王陈玉成乃广西藤县人,早年父母就已去世,他一直跟随叔父陈承瑢生活。1851年金田起义的时候,14岁的陈玉成也随同叔父加入太平军,从此跟随太平军踏遍大江南北。由于从小就在南征北战的残酷环境中成长,陈玉成远比其他同龄人要更成熟,也经受到了更多的考验。

陈玉成第一次参加战斗是在1854年,太平军西征时的“二下武昌”之战中,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勇猛异常,第一个杀上武昌城头。因建此奇功,陈玉成被提拔为“殿右三十检点”,进入了太平军中层干部的行列。

在随后的九江战役中,陈玉成配合林启容坚守九江,帮助石达开大破曾国藩的湘军水师。天京事变前夕,已升为冬宫正丞相的陈玉成和老乡李秀成一起赴援镇江。陈玉成冒死进入镇江城中,协调内外太平军一举攻破江北大营。紧接着,陈玉成又率军回击江南大营,立下了赫赫战功。

这真是,乱世果然出英雄,英雄又在少年出!

天京事变时,陈玉成不过十九岁,但已经是太平军经验丰富的老战士了。洪秀全任命了陈玉成等五军主将后,这些年轻人的能量被迅速释放了。陈玉成和李秀成两个前后军主将联手,在1858年的秋天再次攻破江北大营,清将冯子材的五千精骑被杀得狼狈逃窜,天京之围暂时又被解除。

真正让陈玉成名扬海内的是庐州三河镇之役。清军江北大营被摧毁后,湘军悍将李续宾正率七千湘军精锐赶往庐州(今合肥),以控制天京上游。太平军也不敢怠慢,李秀成和陈玉成的部队也纷纷赶往庐州前线。

当时太平军在庐州的外围三河镇筑有一坚城,九层堡垒,一面临江,防卫严密,正好挡在李续宾前进的必经之路上。李续宾的湘军果然凶悍无比,杀敌七千,攻克三河堡垒。但胜利只是短暂的,李续宾很快发现他们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当中。

就在湘军消灭三河镇太平军的同时,陈玉成的部队已经包抄了湘军的后路。另外,又有数万捻军来帮太平军的忙,这样总共有十多万的兵力把李续宾的湘军团团围住。这有点像解放战争中的孟良崮战役,张灵甫所率领的整编七十四师——这个装备精良的国民党王牌师——被围困在孟良崮上,外面是陈毅粟裕指挥着华东野战军的十个纵队,兵力足足比整编七十四师多了十多倍。

三河镇当时的形势和孟良崮一样,也是里三层外三层,最里面的部队被外面数十倍的敌方部队包围,但在敌方的外面,则有大量前来救援的友军,有可能对中间的敌人形成内外夹击。就象下围棋一样,战役最重要的莫过于中间的棋子要存活。一般来说,中间的棋子往往都是精锐之师,他们以自己的生命来拖延时间,吸引对方的主力。只要里面棋子不死,再设法和外面合围的话,对方夹在中间的棋子就要死一大片了。

据说,善打仗都爱好下围棋,谢安、曾国藩、陈毅等人可都是下围棋的好手。这种包围与反包围其实时间和战斗力的较量,就看谁先顶不住。从战术上来说,这种战该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啃硬骨头,要硬啃,哪怕自己死的人远比对方多(终究是包围方的人多);另一个是坚决打援,不为消灭对方援军,只为拖延时间。

尽管都是精锐之师,并让对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李续宾没有顶住,张灵甫也没有顶住。面对二十多倍于自己的太平军和捻军,李续宾的部卒们杀得刀口卷刃,但还是不能杀出重围,最终全部战死。据《清史稿》说,李续宾最后“跃马驰入贼阵死之”(也有说上吊自尽),果然壮烈!另外,曾国藩的弟弟曾国华也死于此役,连尸体都找不到,曾国藩听到战败的消息后,几乎呕血厥倒!

一将成名万骨枯。陈玉成破庐州后,受封为“英王”。随后,陈玉成和李秀成再度联手,第二攻破江南大营,江南大营的统师和春和提督张国梁,一个自杀,一个阵亡。

这里要提一下另一个横空出世的少年英雄。李秀成,广西藤县人,贫苦子弟,陈玉成的老乡(比陈玉成略长几岁),同样是童子军首义出身,一直跟随杨秀清、石达开征战南北。天京事变前,李秀成已经屡立战功,官居地官副丞相,年仅二十三岁。

为解除江南大营对天京的威胁,李秀成和众将领使出“围魏救赵”之计,他亲率大军杀奔浙江,向杭州直扑去。1860年3月太平军杀到达杭州武林门外,用火药轰开清波门后,杭州城陷,浙江各大员包括巡抚罗殿遵等人大都自杀身亡。值得一提的是,杭州将军瑞昌率兵死守满人居住的内城,太平军一时仓促,居然放了他们一马——不过还有下一次,待叙。

杭州被占的消息传到北京,咸丰帝急令和春与张国梁调派江南大营的兵力前去援救。这一下,正中了李秀成的下怀,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于是李秀成迅速撤出杭州,太平军分兵合进,五路大军直扑江南大营。这五路大军分别由五个年轻的主将率领(陈玉成、李秀成、李世贤、杨辅清、刘官芳),一路上势不可挡。

5月,在天京城内太平军的配合下,太平军终于再次荡平了江南大营,清军江南大营提督张国梁,战死,统师和春就着烧酒生吞鸦片自杀身亡。这个张国梁,和冯子材一样,都是会党出身呢!真是各为其主,死而后已啊。

打破江南大营后,李秀成再率大军东进,直取苏州、常州和杭州等富庶地区,只用了一个多月时间,便占领了苏南所有地区——上海除外。“太湖熟,天下足”,苏南地区自宋朝以来就是鱼米之乡,每年要为北京贡献二百万石的漕米。李秀成来到这里后,粮草充足,既可以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又可以和洋人买卖武器,怪不得李秀成对这里情有独钟,也怪不得咸丰帝要急得跳脚!

值得一提的是,李秀成攻城掠地的时候,正是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期,英法联军攻进北京并火烧圆明园的时候呢!1860年的晚清帝国,可不就是满目创痍?!蒋介石说过,“攘外必先安内”,怕就怕内外不修啊。

1861年底,李秀成大军再次攻克杭州,新一届浙江各大员包括巡抚王有龄等数十人或被杀或自杀——谁说做官就一定开心?而上次坚守内城的杭州将军瑞昌这次在劫难逃,内城数万满人被悉数屠杀。

看来太平天国回光返照了。有人或许会问,李秀成、陈玉成春风得意的时候,曾国藩哪里去了?难道李续宾死后,湘军就此一蹶不振?

曾国藩这时正憋屈着呢。作为湘军的首创者和领袖,曾国藩手下的将领和朋友如胡林翼、刘长佑等一个个都封了总督巡抚,曾公辛苦了这好几年,却只得些钦差大臣之类的虚衔。没有地方上的实职,曾国藩在带兵打仗时很是郁闷,因为打仗要人要钱,中央没钱给,地方上有钱也不给,为了发军饷,曾国藩弄得像讨饭的一样。所以,曾国藩发誓,一定要弄个实职的总督巡抚干干。

大家或许就纳闷了,老曾怎么就得罪了朝廷呢?说起曾国藩没能及早当上督抚的事情,曾国藩的幕僚薛福成在《庸庵全集.书宰相有学无识》中说:1854年湘军攻占武汉后,咸丰帝大喜,“不意曾国藩一书生,乃能建此奇功!”一时兴奋,要任命曾国藩署理湖北巡抚。结果,当时有个汉人出身的军机大臣祁寯藻在旁边说了坏话:“曾国藩以侍郎在籍,犹匹夫耳。匹夫居闾里,一呼蹶起,从之者万余人,恐非国家福也”。咸丰帝听后一个激灵,此事就不再提起。

虽然这事未必是真,但曾国藩的确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中国士大夫最忌讳的是有功不赏,有禁不罚,也许曾国藩的“癞龙”之说,传到了咸丰帝耳中吧?朝廷担心曾国藩坐大,也许是有他们的想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授予汉人过大权力。

就说江南江北大营,都是满人所率的绿营兵,乃清廷依靠的国防军。满清皇帝本想乘着天京事变之际,让满人和绿营军建此大功,谁知道这些人不争气,一击即溃,使得清廷四顾无人,手里无兵,当时只能起用曾国藩,并重用地方部队——湘军。

有了胡林翼的全力推荐和肃顺的力保,咸丰帝焦头烂额之下,最后下诏实授曾国藩为两江总督。曾国藩实权到手,最终打造出了“湘系”势力(1),一时权倾朝野,汉人的势力也就开始和满人一争高下,甚至略占上风。倘若没有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这些精明强干的汉人官僚,就不会有晚清中兴大业,也不会有南方的崛起。

这里,稍微提一下洋鬼子们和一个香港来的假洋鬼子。

当马克思博士得知大清帝国的广西发生了起义后,兴奋的认为“中国的革命,将引发酝酿已久的普遍危机,这个危机一旦扩展到国外,直接随之而来的,将是欧洲大陆的政治革命”。恩格斯也高兴的说:“古老中国的末日正在迅速到来。过不了多少年,我们会看到整个亚洲新纪元的曙光。”

但太平天国还没有灭亡,马克思博士在《中国纪事》里严厉斥责了太平天国,“太平军就是中国人的幻想所描绘的那个魔鬼的化身。只有在中国才有这类魔鬼。这类魔鬼是停滞的社会生活的产物!”

失望的还不仅仅是马克思博士。英法洋鬼子们在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很是狐疑不定,刚开始他们以为太平天国信仰基督教,应该比北京的皇帝要好打交道一点——太平军不是称他们为“洋兄弟”吗?但很多传教士去天京,经过细致的了解后,发现洪秀全的宗教理论完全就是瞎扯谈,不伦不类的四不像——什么天父天兄,上帝次子,真是乱七八糟!那些虔诚的传教士们还想纠正洪秀全的错误,但被洪教主一句话给噎了回来——洪教主说,你们说我错了,但我上过天堂见过上帝,你们见过吗???

不到十年,太平天国这个潜力股一下就被打回原型,变成了垃圾股。

在洋人的眼里,太平天国更加的不堪,他们也认定太平天国不会有好结果。相对于北京的皇帝,太平天国的所作所为显然更加不利于通商,洋鬼子们终于在1860年签订了《北京条约》后,心满意足的离开北京,临行还慷慨的答应帮助清军镇压太平军。因为恰好在这时,李秀成的大军已经杀到上海附近,洋鬼子终于撕下“洋兄弟”的面纱出手了!

恭亲王奕訢对借师助剿最为热心,洋鬼子们为了保护他们既得的商业利益,自然也会使用一切手段,两者是一拍即合。李秀成大军攻打到上海杭州一带后,洋鬼子们更是觉得受到了直接的威胁,在上海官员的统筹安排下,计有以下洋枪队参战:常捷军(中法联合军)、常安军(中英联合军)及华尔、戈登统领的常胜军,这些武装力量或半土半洋,或是一些国际失业军人组成,凭借他们先进的枪械和现代战争理论,这些人在镇压太平军和捻军中起到了不可小视的作用。

而在1859年的4月,一个假洋鬼子来到了天京,这就是洪秀全的堂弟洪仁玕。说起洪仁玕,他是天王的堂弟,比洪秀全小九岁,也是洪秀全早年发展的教民之一,虽然没有参加金田首义,但也姑且算是太平天国的原始股民。

1847年洪仁玕和洪秀全一起去了香港学习宗教理论,洪秀全后来因为传教士拒绝给他洗礼而怏怏离去,但洪仁玕经过努力,终于在瑞典传教士韩山文处受洗礼。在太平天国知名人物中,洪仁玕唯一接受过正宗洗礼的基督徒。

洪仁玕后来听说老哥发迹了,洪仁玕就急忙赶着去投奔老哥,但到了上海后,兵荒马乱,路途不通,他又想让小刀会护送他去天京,但小刀会的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相信他的身份,结果只能在上海和香港间辗转,成天厮混在外国传教士之间,按义和团大师兄的理论,是标准的“假洋鬼子”。

一直磨蹭到1859年,洪仁玕才最终到了天京。不过,洪仁玕来的很是时候,很快被天王家兄封为“开朝精忠军师顶天扶朝纲干王”——简称干王。洪秀全的意思,是让这个弟弟像杨秀清一样,总理大小政务。干王毕竟在香港呆过多年,英语说倍溜,比这几个老土的哥哥强多了。这时,他捧出一本早在香港就打好草稿的《资政新篇》,呈献给天王阿哥。

《资政新篇》这本小书当时看来,还是有点意思的。它的主要思想,其实是“睁眼看世界”,也可以说是洋务运动的先声。在书里,洪仁玕提出要利用西方有用之物,譬如火船、火车、寒暑表、连环枪等等,并建议仿效西方开拓交通,兴办银行,鼓励发明等,在当时来说,算是很现代,很进步了。

只可惜,洪秀全未必理解这些东西,太平天国当时的环境也没有条件去实施这些东西,《资政新篇》提出的纲领,纯粹是纸上谈兵。洪仁玕总也算喝过洋墨水,和洋鬼子们打起交道来还是绰绰有余的。现在有的“香蕉人”,外黄内白,本是中国人,却带着洋做派,洪仁玕倒没这个毛病,对天国一直是忠心耿耿,最后在天京城破后护送幼主途中遇俘被杀,死前一直以文天祥的节气自谓,也算条汉子。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太平军众多少年英雄和湘军诸多儒将的涌现,只说明了一个道理,:我们可爱的国家,从来就不缺乏人才。

注:(1)、湘系人马在太平天国运动前后,胡林翼曾任湖北巡抚,刘长佑曾任广西巡抚,李鸿章曾任江苏巡抚,左宗棠曾任浙江巡抚,沈葆桢曾任江西巡抚,曾国荃曾任直隶总督,加上曾国藩任两江总督,可谓鼎盛。

2.8、天京城破血满河

曾国藩被实授两江总督后,立即和湖北巡抚胡林翼联手制定了安庆战役的战略计划。曾国藩甚至亲自赶到湖北黄州胡林翼大帐中,九个晚上,抵足而谈。最后,两人达成一致意见:能否攻下金陵,就看能否夺取安庆;惟有取安庆后,方可高屋建瓴,以上制下,洞开天京门户。

湘军中坚胡林翼,湖南益阳人,比曾国藩小一岁,出身官宦世家,父亲曾官至詹事府少詹事,岳父则是当时赫赫有名的两江总督陶澍。在科举考试中,胡林翼比曾国藩先中进士,后来去了贵州任职。太平军起事的时候,胡林翼被调派到湖南,由此进入了湘军体系,并一度作了曾国藩的部下。后来经过曾国藩的保荐,胡林翼被授予湖北巡抚实职,升迁速度远快于曾国藩。在曾国藩处于低落的时候,胡林翼就成为维系湘军的关键人物。

在曾国藩、胡林翼合军进逼安庆的时候,太平军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五路救皖”的计划。这个计划以二破江南大营的部队为原班人马,其中以陈玉成、李秀成两军为主力,李世贤、杨辅清、刘官芳三军为牵制力量。为保住安庆,陈玉成和李秀成制定了一个更大的“围魏救赵”之计,约定两军会攻武昌,吸引曾胡回军自救,安庆之围也就自然化解。

这一招,和之前李秀成大军进攻杭州将江南大营兵力调出的计策基本雷同,但这一次,曾国藩和胡林翼冷笑了笑,他们这次只认准了安庆,不会上当了——即使当时英法联军已经进攻北京、咸丰帝告援也不放手。

太平军这边,却在协调上出了大问题,尽管陈玉成进军顺利,并已经攻至武昌附近的黄州,但李秀成只顾自己开辟的苏常地区扩充自己的势力,无心西进,这最终导致了合击武昌计划的失败。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关键时刻,曾胡同心,而陈李相左,这为太平天国的最终失败埋下了祸根。

姜还是老的辣,陈玉成和李秀成毕竟还是太年轻!

安庆争夺战总共打了18个月,曾国藩命令士兵在城外深挖长濠,结硬寨,打呆仗,死死困住城内的孤军,而外围的陈玉成等诸援军被一一阻截,始终打不进来。最后,安庆城内弹尽粮绝,一片死气,和北伐军被困连城一样,再次出现食人惨剧!正可谓,“釜中余炙存人脯,屋上饥鸟作鬼声!”

1861年9月,湘军用火药轰开安庆城墙,冲杀进城。面对那些已经饿得差不多的太平天国军民,湘军并没有丝毫的怜悯,全城男女老幼,还有守军两万余人,全被尽数屠戮,尸体浮江,江水都为之染红变色。湘军的暴行,长江滚滚,可以作证!

胜利指日可待的时候,胡林翼却已经重病缠身。在攻破安庆不到一个月,胡林翼终因心力憔悴而病死在武昌,终年50岁(和罗泽南一样寿命)。临死前,胡林翼被朝廷加封为太子太保,可惜路途遥远,封赏消息是在胡林翼死后第二天才到。

陈玉成眼睁睁的看着安庆守军全军覆没,无计可施,只能挥泪撤往庐州,从此了无进展。1862年6月,陈玉成被困庐州,被时叛时顺的淮北割据势力苗沛霖诱至寿州而被俘,后被解送到清将胜保大营,凌迟处死。从此,太平军后期纵横一时的陈玉成兵团土崩瓦解,被悉数消灭,皖北基地也由此沦入湘军之手,太平天国的“江山也就弃去了一半!”(1)

攻陷安庆后,曾国藩指挥三路大军围困天京,在安庆杀红了眼的曾国荃率湘军主力中路突进,另外浙江巡抚左宗棠和江苏巡抚李鸿章率两路偏师分别从南路和东路进行包抄。面对天京的如此危局,李秀成仍旧转战苏南,并在上海附近和洋枪队发生激烈冲突,一直等到洪秀全严诏才回到天京。

1862年5月底,湘军水陆并进,直抵天京城外。湘军陆师扎营于雨花台,直插天京的心脏;水师则由湘军才子“雪帅”彭玉麟率领,镇守河口,卡住了天京的脖子。而此时回援的太平军虽然数量众多,但大都是新兵蛋子;虽说是新兵,却早已没有了革命激情,正如湘军幕僚王闿运在《湘军水陆战纪》里说的:“(太平军)罕搏战,率恃炝声相震骇,比于初起时衰矣!”此时的太平军,真的已经是暮气沉沉了。

随后的雨花台之战,可以清楚的看到双方“势”的转移。湘军虽然人数少,但准备充分,在水师的辅助下,粮草充足,器械精良,势在必得。尽管太平军一批又一批的连续冲杀,湘军在曾国荃的指挥下,始终巍然不动。主将曾国荃甚至在左腮中弹、满脸是血的情况下,仍旧骑马在湘军各营垒中来回驰骋,指挥并鼓舞手下的士兵拼死顶住太平军排山倒海般的进攻。在最危急的时候,湘军和太平军更是近身赤刃格斗,杀得营垒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但最终,还是湘军取得了胜利,李秀成见久攻不下,只好率军撤围进入天京。

在天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东南战场也是恶讯频频,李秀成打下的常熟、太仓、昆山等相继陷落,李秀成请求去苏州救援时,竟被洪秀全扣下母亲和妻儿子女作人质,并要求交银十万两助饷。当时围困苏州的有李鸿章的淮军三万人、戈登的常胜军三千多人和中法混合军(常捷军)四百多人,力量远胜于太平军,虽然李秀成亲临苏州指挥,但还是无济于事。在李秀成回到天京后,苏州很快发生叛降事件,苏州太平军的主将,也是李秀成的部下慕王谭绍光,被纳王郜永宽等人所杀,苏州于1863年底被攻破。

在苏州陷落的时候,李秀成就向洪秀全提出“让城别走”。但洪秀全听后勃然大怒,严厉斥责说:“朕铁桶江山,尔不扶,有人扶。尔说无兵,朕之天兵多过于水,何惧曾妖乎?”如今李秀成带领剩余的太平军悉数进入天京城,已成瓮中鳖之势矣。

后人一直疑问洪秀全为什么就是不肯离开天京,据笔者的揣测,假如洪秀全撤出天京,路途劳顿不说,只能死得更快,倒不如困守天京,至少还可以“天京城在”的精神相号召。洪秀全作为一个神秘的精神领袖,是不能在逃难中被“臣民”们看见的,一旦大家觉得天王不过如此,谁会跟随?再者,如果离开天王府这个安乐窝跟随大部队逃难,怎么能保证不被李秀成这样的军事将领挟裹?到时乱军当中身首异处,又向谁喊冤?很简单的道理嘛。

天京被围后,粮食锐减,天王此时居然号召大家以“甘露”为食。何谓“甘露”?百草也。在湘军日逼日紧的形势下,城内的一些人不得不为自己作打算了,松王陈得风、吏部尚书朱兆英等人即开始暗通湘军,以求自保。

1864年5月30日,五十二岁的洪秀全撒手西去,据说是因为食用“甘露”慢性中毒而死。临死前,天王还幽默了一把,“朕即上天堂,向天父、天兄领到天兵,保固天京”。洪秀全死后,十六岁的儿子洪天贵福继位。这可怜的小东西,虽然很早就有了四个王妃,但估计还没来得及享福,就要面对天京城破后的悲惨命运了!

曾国荃得知城内粮食耗尽,火药用完后,加紧在天京城外挖地道,埋进万斤炸药。1864年7月19日,“轰”的一声,地动山摇,地道炸药炸开了天京城墙,在隆隆的炮声和阵阵喊杀声中,天京城破。在一片混乱当中,章王林绍璋投河自尽,顾王吴汝孝上吊自杀。

李秀成领着数十骑兵在城内飞奔试图堵截湘军,但湘军如潮水一样涌入,如何堵得住?无奈之下,李秀成只好奔向天王府,到后见宫门大开,宫女们纷纷逃出,数以百计的妃嫔蚂蚁般的投河自尽。御河之外,很多逃无可逃的太平天国军民男妇争相投河而死,尸体填溢如桥,水不能流。

这时,王后赖氏一手牵着洪天贵福,一手拿着剑,踉踉跄跄的从天王府中走出,看到李秀成,泪流满面的说:“天王创业一生,想不到今天覆亡,真是天绝我也!这个孩子年纪小,身体弱,就交给忠王你了。”王后随即跃入御河而死。

乘着薄暮时分,李秀成一行人带着幼主冒充清军从城破处拼死杀出,沿孝陵卫走入紫金山。但南京城外三百里,到处都是湘军的关卡,李秀成一行人屡次遭遇湘军并发生小规模的战斗,洪天贵福在清凉山外战斗中走散(被李世贤护送),最后只剩下九人奔入无名荒山之无名小庙,李秀成白天不敢出去,晚上下山取水被附近村民发现,剩余随从被杀。这些土人贪图李秀成携带的珠宝,分赃不均,最后闹哄哄的把李秀成扭送到曾国荃的大帐之中。

曾国荃随后立刻讯问李秀成,开始李秀成并不配合,曾国荃大怒,“椎刺其股”李秀成骂道:“曾九!你不要得志就猖狂,大家彼此不过各为其主,何必如此凌辱于我?”曾国荃怒极,欲杀之。后来曾国藩的幕僚赵烈文来讯问李秀成,问“汝今计安出?”李秀成答:“死矣!”赵烈文发现李秀成“言辞有乞活之意”,便说:“你的罪大,得听朝廷旨意,并非是统帅所能决定的。”李秀成听后俯首不语。

曾国藩得到李秀成被俘的消息后,急令好生对待,随后赶到金陵亲自讯问李秀成,曾国藩和急躁的弟弟不一样,每日对李秀成“逐日排宴,待以客礼”,还说,你也人中豪杰,没有遇到明主,才落得今天的地步,实在是可惜啊可惜。李秀成对曾国藩的胸襟大概也有些感动,随后便很配合的在单人囚室里每日奋笔疾书,从六月十七日至二十七日,日书数千言,十日后写成《李秀成自述》。后来此文的真假问题、节气之争,都在史学界掀起了讨论的大热潮。

李秀成虽然对曾国藩报有幻想,但终究还是在写完《李秀成自述》后被凌迟处死。参与审理李秀成全过程的赵烈文在他的日记里记载说,“(李秀成)傍晚赴市,作绝命词,无韵而俚鄙可笑,付监刑庞省三,叙其尽忠之意,遂就诛。”

当然,赵烈文也亲眼目睹了湘军攻破天京的全过程,据他的记载,湘军入城后,到处杀人抢掠,连二三岁的小孩也不放过,杀之取乐。天京城中,惟见血雨腥风,哀号之声,不绝于耳。在抢掠完之后,湘军开始四处纵火,城中火光冲天,三日不止,“十年壮丽天王府”,老百姓十年的血汗,就这样被烧个一干二净。

整个天京,至少有10万多人被杀。中国近代史上,最苦惟有南京人。1853年太平军攻下南京,杀!1864年湘军攻下南京,杀!1937年日本兵攻下南京,更是血海滔天!

太平天国十一年,如今尘埃终落定。回望滔滔江水,十三年的血海拼杀,曾国藩终于如愿以偿,成为再造晚清的“中兴第一名臣”。

注:(1)转引自罗尔纲《英王陈玉成自述跋》。

2.9、太平余波,纷纷扰扰

天京城破后,幼天王洪天贵福骑着李秀成给他的骏马,乘着天黑闯出了天京城,但在随后的突围中,和李秀成走散。幸好李世贤及时的拍马赶到,护送洪天贵福杀出重围,逃到安徽广德一带。

此时,正在外地召集勤王兵的干王洪仁玕听说天京城即将攻破,急忙赶回天京,但在路上得知天京已经陷落,幼主真福到了广德,洪仁玕于是又赶到那里与他们会合。洪天贵福见了族叔后,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赶紧封了洪仁玕为军师。

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后,李世贤跟洪仁玕说:“如今天京虽然已经失陷,但好在幼天王已经脱险,革命还有希望。现在长江以南堵王黄文金和康王汪海洋的兵力,加起来还有三十多万;长江以北扶王陈得才、遵王赖文光,加上张宗禹(捻军)的兵力,大概也有六七十万,如此算来,我们还有百万之众,只要团结一心,还是能够横行天下的。当今之计,最好是以幼天王为号召,让堵王赶紧和康王合兵一起,增加彼此的势力,然后直捣湖南,夺取长沙。到时继续北上,会合汉中陈得才和张宗禹之兵力,就有百万之众了。等到大兵集合在一起,我们立刻杀奔关中,夺取咸阳,再图中兴之业。”

李世贤的计划,和道州举人胡孝先最开始时向洪秀全提出的建议,几乎如出一辙。

洪仁玕听后表示同意。于是两人领着幼天王,带领残余兵力,赶到浙江湖州去见堵王黄文金。当时太平天国的叛将蔡元隆,帮助清军攻占了湖州,堵王黄文金正把湖州围了个水泄不通。但这个蔡元隆在城内坚守不出,守了二十天,城内粮食都吃完了,就把战马也给杀了吃掉。黄文金听说后,更加想破城宰了这个叛徒。

李世贤和洪仁玕带着幼天王赶到湖州后,两人都劝黄文金不要在这里纠缠,不如赶紧穿过江西,西进湖南,然后北上汉中和江北的太平军余部会合,再图大业。但黄文金不听,说:“这个该死的叛徒已经弹尽粮绝,我马上就可以破城,必须杀了他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两人见黄文金如此顽固,也没办法,毕竟这里是黄文金的地盘。黄文金围了湖州一个月,最终攻破湖州并抓到了叛徒蔡元隆,但他的手下却私自把蔡元隆放跑了。紧接着,湘军的主力部队杀到,太平军很快战败,在撤退中,黄文金中炮身亡,该部太平军损失过半。

剩下的太平军在李秀成和洪仁玕的带领下,想南下会合康王汪海洋,但江西境内遇到左宗棠的军队追击,太平军被打得大败,人员减员非常严重,最后只剩下二三千人。随后清将席宝田又带兵追来,1865年10月在江西石城爆发遭遇战,结果洪仁玕被俘虏,幼天王再次走散,剩余的太平军被完全打散。

很遗憾的是,这时洪仁玕一行人与汪海洋所率领太平军的距离,大概只有三十里路远。

1865年11月23日,洪仁玕在南昌被处死。死前,江西巡抚沈葆桢见他是个人才,还曾派当时已经降清的原太平天国听王陈炳文去诱降他,但被洪仁玕严词拒绝。他在自己的遗言里说,“今予亦只法文丞相(文天祥)已,”“我鞠躬尽瘁,惟求速死。”临刑前,四十三岁的干王赋诗一首:“我今即永逝,一语贻后贤;天国祚虽断,复生待他年,”实现了他“宁捐躯以殉国,不隐忍以偷生”的誓言。

再说幼天王洪天贵福,在和大部队走散后,吓得躲进了山中。洪天贵福从小长在天王府,当时也只有十六岁,根本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丝毫的生活自理能力。小孩子躲进深山三天三夜,渴了掬把山泉水喝,饿了只能靠摘野果充饥。

但光吃野果子显然没有用,洪天贵福最后饿得没有办法,只好蹒跚着独自下山,但脚下的鞋因为在清军冲击的时候已经丢失,只能光着脚丫强撑着,好不容易走到山下,两个脚板早已经满是水泡,小天王痛得没办法,只知道坐在路上低声哭泣。

说来也巧,其实当时汪洋海的军队刚从他的不远处经过,洪天贵福也看见了,但因为脚痛,根本赶不上这些人行军的速度,洪天贵福又不敢喊,最终还是没有赶上。过了一天,路上有难民成群结队的经过,洪天贵福便跟着这些人的后面,一起乞讨,辗转数月后,一个不小心,误投了敌营。更不巧的是,敌营中有个人曾经跟过小天王的叔叔洪仁政放过牛,一下就把洪天贵福给认出来了,结果小天王被送到了席宝田那里。席宝田见后大喜,预备送到北京去请功。

后来有人跟席宝田说:“大人先别急着去请功,搞不好功劳没弄到,反招来灾祸!曾国藩大帅先前已经上奏朝廷,说洪氏无遗类,大人如今说自己捉得洪天贵福,曾大人岂不是很没面子?还不如偷偷把这个小孩放了。”

席宝田听后默然不语,但也不敢私自放了,最后干脆把洪天贵福送到江西巡抚沈葆桢军中,沈葆桢便在南昌将洪天贵福处死了。虽然洪天贵福比他的族叔洪仁玕被俘要晚得多,但洪天贵福在11月18日就被处死,比洪仁玕还要早五天,大概沈葆桢认为他没有什么价值吧。

李世贤和洪天贵福走散后,和手下六十骑冲出重围,最后投奔了汪洋海军中,乞求汪洋海发兵去迎接幼天王。汪海洋派兵去找了,大概就是洪天贵福下山时看到的小股太平军,可惜机缘不巧,最后洪天贵福还是没能赶上。后来李世贤又劝汪海洋进军湖南北上,大概意见不合,李世贤想拉出人马,另立山头,结果在1865年8月被康王汪海洋派心腹给刺死。也有说李世贤在汪海洋战败后隐匿民间,剃去长发,隐居终身。

康王汪海洋最初是石达开的部下,石达开出走时路过安庆时,汪海洋便率军一直跟随左右。后来石达开进入广西、云贵,山路险阻,由于看不到希望,大家多有抱怨。石达开见军心已乱,便在营前立下红白二旗,说:“大家跟随我这几年,万里跋涉,路途辛苦,但只要我们到了四川,大家就有好日子过了。如果大家愿意跟我进军四川的,站到红旗下;想回江南的,就立到白旗下。”

出乎石达开意料的是,大部分人居然都哄然跑到了白旗下。于是汪海洋拔了白旗,大声道:“想回江南的跟我走!”

最后,有十多万人跟着汪海洋到了江西,成为李秀成的部下。天京陷落后,汪海洋手下的太平军还有近十万人。但是好景不长,后来汪海洋所率的太平军在广东梅州一带被左宗棠军队击溃,1866年1月,汪海洋在广东伤重而死,余部则由偕王谭体元率领,,但很快在1866年2月,谭体元率领的残军被左宗棠和鲍超最终剿灭,偕王谭体元投崖自尽。

由此,长江以南的太平军余部全部败灭。

再来看一下长江以北的太平军余部。当时的扶王陈得才和遵王赖文光,本都是陈玉成的旧部,加上友军张宗禹(原捻军领袖张乐行的侄子)的军队,当时也号称有百万之多。1864年,遵王赖文光率军回救天京,前锋已经抵达英霍。湘军在英霍将太平军挡住,清将派人在太平军阵前大呼:“你们的天京已经被攻破了,你们的天王也早死了,你们抵抗也没有用处,还不投降?”

众人听后愕然不已,士气一下子就低落了许多。后来这些人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清兵所说的不假,于是军心大乱,有一半多人都向清军投降了。前锋主将陈得才听说幼天王到了浙江,便收集剩下的五六万太平军,但在安徽麻城被清军打败,结果引发兵变,陈得才死于军中,剩下的太平军大都散去。

张宗禹听说天京陷落,前锋军队不战自乱,便改变计划进攻开封,当时的兵力,据称还有四五十万。开封当时有僧王僧格林沁的十万骑兵,两军交锋时,张宗禹十九岁的弟弟名叫小黑,骁勇无比,尽管僧王军队炮如雨下,小黑悍然不顾,率领捻军骑兵猛冲,僧王的骑兵反而被冲得溃不成军,大败而逃。

在来去如风的捻军骑兵面前,不可一世的僧王被打得摸不着北,最后本人也被冲得连自己队伍都找不到了,最后躲进了山东曹州高楼寨的麦地里。在1865年5月18日的凌晨,僧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被一个十几岁的捻军小鬼张皮鲠一刀砍死!

僧王死后,左宗棠奉命进剿捻军,左宗棠仍旧使用湘军的老办法,结硬寨,打呆仗,以困住捻军。捻军后来经过朱仙镇的时候,张宗禹等人进岳庙拜谒岳飞像,并发誓要扫除鞑虏。第二天,捻军果然大胜,于是这些人很高兴的庆祝,认为有神保佑。但后来再战遭到败绩,这些人又迁怒于神像,动手把神像的头也给削了,以泄其愤。

后来见形势不妙,张宗禹等人就聚在一起谋划说:“现在敌军人多势大,长江以南的太平军也已经绝迹,我们不如北渡黄河,直捣燕京。要是成功了就夺取满清的国都,不成功,死了也无憾!”

这种冒险的作法,李自成尝试过,开始成功了,但后来还是被八旗军打败了;李开芳、林凤翔北伐军也曾尝试过,但最终败于僧格林沁和胜保之手。

当时捻军的形势相当危急。清军已经潮水般的杀来,当时湘军和其他军队都已经追击到这里(因为基本上没有其他的敌人了),计有李鸿章、左宗棠、刘铭传、英翰、郭松林等主力部队相继赶来。正当捻军准备过河的时候,却又发现黄河渡口没有船只。正慌张之时,突然黄河结冰,捻军赶紧履冰而过。

但黄河结冰,捻军过得,清军也过得,而且很快就追上捻军,把他们打得大败,小黑也战死军中,捻军队伍被打得七零八落,大部分人都向清军投降了。

张宗禹带领残部继续向北进军,1868年2月,淮军刘铭传、郭松林率军在山东茌平把张宗禹的西捻军团团围住,张宗禹投徒骇河自杀,也有说张宗禹没死,最后不知所终。

李开芳的北伐军,最后也是死在了山东荏平县,地点是冯官屯。

1866年秋,因为和张宗禹意见不合,赖文光等率领东捻军继续留在中原淮北一带。1868年1月赖文光率军南撤到扬州,后面是刘铭传、郭松林、潘鼎新等部的追兵,最后在扬州瓦窑铺被道员吴毓兰部淮军围困,赖文光本人被俘后遭杀害,东捻军残部最终全军覆没。

就此,太平余波,南北悉平。

2.10、太平余闻:揭竿不起的大运动

笔者的家乡,是江西吉安一带,古称庐陵,《醉翁亭记》里说,“醉翁者谁?庐陵欧阳修也。”欧阳修就是我的老乡。

在前面,笔者屡次为江西鸣不平,说的也是事实。王勃在《腾王阁序》里说江西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自从两晋南北朝衣冠南渡后,江西的秀丽风景吸引了不少的北方士家大族在江西定居。

两宋时期,江西的发展很快,明朝更是达到鼎盛。明朝时的谚语说,“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在建文二年(1400)庚辰科和永乐二年(1404)甲申科中,鼎甲三人均为吉安人(甲申科中吉安府甚至包揽前7名),这种连续两科包揽前三名的现象在中国科举史上绝无仅有,震惊全国。(1)随后的永乐三年(1405)选翰林院庶吉士中,28名江西人入文渊阁,其中吉安府籍人占10名。

明清时期,全国有三大商帮,一是徽商,二是晋商,三是江右帮。江右帮就是指江西的商人,很多城市现在都有江西会馆的遗址,就是当年江右帮曾经辉煌的写照。但是到了近代,特别是到了晚清,江西确实衰微了,成为了红色革命的故乡。

为什么要革命,穷嘛。

江西的衰落并不是偶然的。鸦片战争后,中国被逐渐卷入全球化时代,在新的竞争面前,以下两个因素大大影响了江西的发展,一是交通要道(或者说商路)的更替,二是工业化生产资源的缺乏。

在上海成为通商口岸以前,中国北方和中西部地区的货物,多经大运河和长江运输,但长江以南要要继续南下的话,往往都是经赣江走水路,翻越大臾岭后南下广州,江西在明清时期经济繁荣,赣江这个贸易通道起到了很大作用。加上江西的农业发达,在明清时期经济繁荣,人才辈出,也就不奇怪了。

但是,鸦片战争后,上海成为了中国最重要的外贸口岸,内地的贸易方向开始由“南下”改为“东向”,贸易主干道移往长江,这导致赣江的地位一落千丈。加之江西可用于发展工业的资源如煤炭钢铁矿产相对缺乏,多年来只能固守农业传统,后来修建的京广线又取道湖南,江西经济更是一蹶不振。

如果从地图上来看的话,京广线从北京到广州,本经过江西到广州是最短的距离,但很奇怪的是,京广线却从湖南经过了,明显的绕过江西拐了个弯。江西转型的最后一次机会,就这样无情的流失了。一直到上世纪末,中央政府才想起了要在江西修建一条京九线改变江西的交通困境,但此时的江西,已经是困窘了一百多年了。

机遇的丧失,和太平军的那场运动有很大的关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湖南的崛起和江西的衰败恰好是处于同一时间段,虽然笔者无意挑起湘赣人士之间的争论,但事实上的确如此。恰因为太平军,湘军才因势顺起,三湘子弟也得天下风气之先,湖南人在近代历史中驰骋天下,让人好不羡慕!而作为湘军和太平军主战场的江西,却为此付出沉重代价,饱受生灵涂炭之苦。

我的家乡吉安地区,正好是平原和山地相接的丘陵地带,此地进可攻,退可守,历来兵家都会在这里进行拉锯战。太平军在这里拉锯过,当年红军和国民党军也拉锯过,本地区一直在红区和白区中互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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