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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门送客 当前章节:1514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8:26

咸丰逃难到热河,联军火烧圆明园(2)

这下英国人火了。他们想起了小斯当东的话,“如果我们想获得某种结果,谈判的同时还要使用武力炫耀”。已经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尝到甜头的英国人,这次决不会善罢甘休。

英国人这次非要让天朝彻底低下高傲的头颅不可。他们不但要派公使驻京,而且还要对“夷人”的蔑称说“不”。他们要证明的是,他们不是时代的怪物,天朝才是。

如果把镜头倒回一个半世纪,在公使驻京的问题上,天朝的确和时代潮流格格不入了。

从欧洲三十年战争结束后的《威斯特里发里亚和约》开始,欧洲各国互派公使已经成为通例,而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也对外交人员的地位和权利作了详细的规定。至少在19世纪的欧洲社会里,谁也不会为互派使节这样的问题大动干戈。

但这种在欧洲极为寻常的事情,对天朝来说却是无法接受的。

他们想像中的互派公使是,让这些高鼻子蓝眼睛的洋人随意觐见皇上,这不意味着高高在上的天朝从此以后就要和这些夷人平起平坐了吗!?夷夏之防断不可开!

但英国人终归是有办法的。后来他们觅得一个借口,这就是所谓的“亚罗号事件”。

这艘亚罗号船,船东是中国人,船长是英国人,但水手全是中国人。该船在香港注册,悬挂的是英国旗帜,也就是说,归英国保护。这又是一个转型时代的国际化产物。

香港被割占后,海上的商业活动大为增加,海盗的生意日渐兴隆。据说该船也参与到其中的海盗活动,所以两广总督叶名琛派人将他们缉拿问罪。

本来英国人对海盗活动一向是深恶痛绝,但这次,他们却站在了海盗的一边。英国19世纪著名政治家帕默斯顿有句名言,“我们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看来,英国人对此是深信不疑的。

叶名琛却也是个有个性的官员。他的办法是,以不变应万变,对于英国人的交涉一概不予理会,广州也不设防,甚至1856年英国人攻到广州后,向他的总督衙门每十分钟开一次炮,他也不予理睬。

叶名琛被英军俘虏

正当英国人要大动干戈的时候,印度发生了点小意外,英国人攻打广州的后继部队被派去镇压印度起义了,英国人暂时退出了广州。叶名琛大喜,赶紧向北京飞章报捷,谎称获胜。

但谎言终究是谎言,仅过一年,印度事平,英国人又卷土重来,而且,这次还带了个帮手。法国人借口“马神甫事件”,也参与了这场修约战争。英法联合给叶名琛下最后通牒,但叶总督照旧不予理会,他此刻正在长春仙馆里大拜吕洞宾、李太白二大仙,一切军机都取决于乩语行事。

洋人终于忍无可忍,冲进总督衙门把叶名琛给逮捕了。后来,这位总督被囚禁到印度加尔各答的镇海楼。到了夷人之地后,叶名琛每日诵读“吕祖经”,并且拒绝洋食,只吃自己和仆人带的食物,最后因营养问题而病死在异国他乡。

叶名琛在加尔各答曾作诗一首,后与其灵柩一同送回国内,传诵一时。

诗云:“镇海楼头月色寒,将星翻作客星单。空言一范军中有,其奈诸公壁上观。向戍何心求免死,苏卿无恙劝加餐。近闻日绘丹青像,恨态愁容下笔难。”(《镇海楼题壁》)

苏卿者,一位被匈奴囚禁数十年而不改志的汉使苏武是也。

叶名琛自比苏武,但时人对叶名琛的评价却是:“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古之所无,今亦罕有。”其迂腐至此,虽死何益?

广州城陷后,英国人找来了原广东巡抚柏贵,成立了中国近代历史上第一个傀儡政府,这个怪胎居然一直持续了三年半(到1861年才结束)。这才是中国近代史上汉奸的鼻祖呢。

但令人奇怪的是,北京政府并没有因此而撤免柏贵的官职,而是默认到1859年柏贵去世为止。

英法联军随后北上天津,摆出一副战争的架势。咸丰没有办法,只好答应谈判。据说美国和俄国早就串通一气,闻风赶来和英国、法国一起分享了好处。这就是1858年的《天津条约》。

咸丰逃难到热河,联军火烧圆明园(3)

本来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毕竟,咸丰还有一个更为危险的心腹大患(太平军)需要对付。但在1859年英法两国来北京换约时突然节外生枝,甚至酿成大祸。

事情的缘由,是咸丰的爱将僧格林沁亲王和英法联军在天津大沽口发生了冲突。据说僧王把英法舰队引诱到一片烂泥滩后,岸上守军用新买的洋炮狠狠轰击了这些洋鬼子,取得了有史以来对外海战的最大胜利,此役光英国人就死伤四百多人,军舰也被毁4艘。

这下事情闹大了。1860年,英法联军组成了一支25000人的联军,在英国额尔金勋爵的指挥下,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

刚取得大胜的僧王没有把这些高鼻子蓝眼睛的“怪物丑类”放在眼里。他心想,洋人依仗的不过是船坚炮利,姑且先放他们上岸,等到了陆地,我的三千铁骑定将之踏为肉泥!

只可惜冷兵器时代早已一去而不复返了。当时僧王幕府中有个叫郭嵩焘的名士(后来成为第一任驻英公使,也是中国第一位驻外公使),力谏不可轻易放洋人上岸,僧王不听,无奈之下郭嵩焘只好辞职离去。

果然,在随后的新河一战中,僧王的三千骑兵在英法联军的长枪大炮面前,如同稻草一般地纷纷倒下,三千铁骑最后竟只剩下七骑逃回。天津陷落后,北京门户洞开。

据说,新河之战前,荧祸星(火星)侵入南斗,星相学对此称为“荧祸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一向被认为是不祥的征兆。但这次,咸丰不但是要下殿,而是要离开北京,再也回不来了。

由于出逃时走得仓促,一行人甚至忘记了带被褥,这对于一贯养尊处优的皇帝和后妃们来说,一路上可谓是苦不堪言。忘记带被褥这件事情,后来在庚子年慈禧太后再次出逃的时候,又发生了一次——慈禧太后总共逃了两次难,算是经验丰富的了。

北京随后被英法联军攻破。5天之后,英法联军闯进圆明园,洗劫并焚毁了这个举世闻名的园林。这些强盗抢掠时惊奇地发现,前辈马戛尔尼留下的大部分礼品,包括天文地理音乐钟和火炮,甚至炮弹等,都依旧原样陈列在那里。

圆明园遗迹

当整个欧洲都在为他们的抢劫成果而兴高采烈的时候,维克多·雨果写下了下面的判词:

“一天,两个强盗闯进了圆明园。一个大肆抢掠,另一个放火焚烧。额尔金在巴台农神庙开始干的事,他又到圆明园干了。这次他干得更为彻底漂亮,连一点都没有留下。战功赫赫,战果辉煌!胜者之一装满了腰包,另一个装满了他的箱子:他们臂挽着臂欢笑着回到了欧洲。”

“我们欧洲人是文明人,我们认为中国人是野蛮人。而这就是文明对野蛮的所作所为。”

“在历史上,两个强盗之一就是法兰西,另一个则是英国。但我要抗议!法兰西帝国装走了一半的胜利果实,今天它天真地拿出一副物主的架势,成了圆明园的珍宝陈列所。我希望终有一日摆脱了束缚并清除了污垢的法兰西将把这些赃物交还给被掠夺的中国。”

“历史记下了一次抢掠和两个盗贼。”

“我记下了这笔账。先生,这就是我对这次远征的赞扬。”

火烧圆明园、八国联军侵华和南京大屠杀,是近代历史上对中国人的集体心理伤害最严重的三次。即使很多年过去了,我们仍旧没有忘记,也不能忘记。

随后签订的《北京条约》,这些强盗又获得了新的权利:香港被扩大了,加上了九龙半岛;外国租界完全自治了!互派公使了!不许再叫夷人了!

天朝终于痛苦地接受了国际惯例——除了国交平等的国际惯例外,不要忘了还有弱肉强食的国际惯例。

如今,圆明园残留的石柱依旧无声地矗立在那里,在夜幕快要来临的时候,往往发出惨白的颜色。它们想诉说些什么呢?

热河风云激变,慈禧阴谋得逞(上)(1)

咸丰帝死了,屈辱地死在了热河行宫。

和康乾盛世人口剧增相反的是,爱新觉罗皇族的子嗣却一直在走下坡路。康熙皇帝有三十五子、二十个女儿;雍正帝有十六子、八个女儿;到了道光帝只有九子(其中前三子夭亡)、十女;而咸丰帝只有两子(次子夭折)一女;到了同治、光绪和宣统,这最后三个皇帝在已经成年的情况下,竟然都没有一个子女。

天亡大清!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意!

既然咸丰只有一个儿子载淳,那秘密立储就没有任何的意义,载淳成为当然的皇位继承人。但当时载淳只有六岁,无法理政,弥留之际的咸丰经过仔细考虑后,下了两道口谕:

一、 皇长子(载淳)立为皇太子;

二、 派载垣、端华、景寿、肃顺、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尽心辅弼,赞襄一切政务。

鉴于大臣擅权的历史教训,咸丰又将两枚随身印章“御赏”与“同道堂”分别授予皇后钮祜禄氏和儿子载淳,作为皇权的象征。这就是说,在皇帝年幼尚不能亲政时,以皇帝名义下达的谕旨,必须在谕旨前加盖皇后持有的“御赏”印;文末则钤印“同道堂”印,这样的谕旨才有效。

因载淳年幼,他的亲生母亲慈禧太后顺理成章地代理了钤印之责。这样,朝政的运作就形成了两宫太后代政和八大臣辅政的平行体制。咸丰帝临终时精心设计的权力分配方案,其实是想通过多方牵制达到权力的制衡,以确保皇权不会旁落。

但这样的安排,要求双方通力合作,这对于专制王朝来说,显然不太现实。就皇权一方来说,慈安太后不识汉字,对政治也不感兴趣,“见大臣讷讷如无语者”;实际上皇权一方只有二十六岁的慈禧太后一人;而八大臣一边,则以肃顺为核心。慈禧太后和肃顺两人都是强势人物,怎么可能通力合作?

先说肃顺。肃顺本是宗室出身,但他这辈已经家道中落。年轻时的肃顺长得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但成天无所事事,经常在街上遛狗斗鸡,一副无赖相。

据《近代名人小传》上说,肃顺的宗室郎中墨裕有一次在街上,遇到肃顺盘辫反披羊皮褂(没钱买好衣服,只好反穿羊皮褂暖和点),牵着狗在街头闲逛。因为宗室关系,墨裕有时候还会接济接济他,看了肃顺这个样子就问:“你觉得你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肃顺大咧咧地说:“亡赖耳。”墨裕很生气,说:“做亡赖光荣吗?”肃顺答道:“因亡所赖,斯亡赖耳。”(既然无所依赖,就只好做无赖了!)

墨裕听了,后来想办法以闲散宗室的名义,给肃顺弄了个小官做做,谁知肃顺在官场里如鱼得水,一发而不可收拾,居然做到了刑部郎中,远胜于墨裕。

肃顺虽有能力,但脾气也坏,得罪的人不少。清人笔记《奴才小史》里说,咸丰年间顺天科场舞弊案主考官柏葰被杀一事,肃顺就做得很绝。柏葰当时颇有清廉之名,咸丰八年他出任顺天乡试主考官,发榜之日,某戏子居然高中第七名,舆论大哗。后查出副考官从中大肆收受贿赂,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柏葰受贿,但查明他的小妾在其中游说谋利。咸丰震怒,下诏将柏葰等五人处斩。

按本朝惯例,一二品大员在临刑前一般会有格外恩典免死,柏葰当时也很镇定,以为自己责任不大,皇上一定会免其一死。但后来见监斩官刑部尚书赵光一路痛哭而来,柏葰一瞧,脚底立刻发软,长叹道:“完了,完了。此必肃六从中作祟,我死不足惜,肃六他日亦必同我一样。”

由于肃顺屡兴大狱,用刑过严,弄得大家对他又恨又怕,人人切齿。更有甚者,肃顺对自家满人也极为蔑视。肃顺主政时对待满人官员如同奴隶,喝来唤去,但对待汉员却很谦恭。肃顺自己也跟人说:“咱们旗人浑蛋多,懂得什么,汉人是得罪不得的,他那枝笔厉害得很。”就连受贿,肃顺也只收满人而不收汉人的。后来,在他的周围,倒是笼络了不少有才学的汉人,如高心夔、曾国藩、胡林翼等人,都受到了肃顺的青睐和提拔。

热河风云激变,慈禧阴谋得逞(上)(2)

肃顺和慈禧太后的矛盾由来已久。《清史拾遗》里说,咸丰帝临终前,曾担心死后因为儿子年幼而导致慈禧干政的事情发生,肃顺就给咸丰讲“钩弋夫人”的故事,意图除掉慈禧太后。

钩弋夫人是汉武帝的宠姬,汉昭帝弗陵的母亲。弗陵小时候身体健壮,十分聪慧,汉武帝很想立他为皇位继承人。但汉朝外戚势力很大,汉武帝担心年轻而又富有活力的钩弋夫人挟子专权,于是有一天找了个借口责罚钩弋夫人,钩弋夫人叩头谢罪也不理会,高声命令左右将钩弋夫人带走杀掉。钩弋夫人非常委屈,还以为汉武帝是在开玩笑,每走一步就回头用乞求的目光希望汉武帝撤回命令。但汉武帝坚决地说:“快走,你不能活!”

结果,钩弋夫人被处死了。

事情过后,汉武帝问手下的人:“外面是怎么说我杀钩弋夫人的事情啊?”手下说:“大家都说大王心太狠,既然立她的儿子为继承人,为什么要杀他的母亲呢?”汉武帝叹道:“你们这些庸人啊,哪里能明白主少母壮的道理!我朝高祖死后,吕后专权,这不就是前车之鉴吗?我这是为儿子登基先除掉母后擅权的隐患啊。”

没想到,慈禧太后不但没有成为钩弋夫人般的冤魂,反而做上了晚清的吕后。

慈禧又是何许人也?

慈禧,出身于镶蓝旗,父亲是个文职小官,家住西四牌楼劈柴胡同,其实算是个地道的北京人。后来慈禧参加选秀进宫,当时被封为兰贵人。

按清朝的后妃制度,后宫尊贵的先后顺序是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八个等级,贵人不过是第六等。女人的青春有限,虽有幸进宫,要想进到皇后这个级别,那简直比登天还难。慈禧太后执政期间,外忧内患,民不聊生,民间对她的诽谤也不少。

有野史说她送父亲灵柩回京时,误收了他人的丧银才得以进宫选秀,后来误送的那个人还因此当了总督;也有说慈禧太后在做兰贵人的时候,常常等到咸丰帝来圆明园的时候,在不远的地方唱起南方的小调(她家的保姆是南方人,可能小时候教过她),以吸引咸丰的注意。总之,不择手段,极为狡猾。

但从历史上看,慈禧进宫后的最初两年里,兰贵人的地位一直没有变化。真正改变慈禧地位的,是她后来生了儿子载淳(同治)。由此,慈禧的地位也快速提升,晋升懿妃后一年,又晋为懿贵妃。由于当时后宫里没有皇贵妃,这样,慈禧的地位事实上只在皇后(后来的慈安太后)之下。

母因子贵,咸丰死后只有慈禧太后生的一个儿子,慈禧太后也就自然而然地在儿子同治即位后,与慈安太后并列为“两宫”太后。

慈禧的文化程度不高,她写一道两三百字的谕旨,往往就会有十几个错别字。但是,慈禧对政治很有兴趣,咸丰生病不愿批折子的时候,往往由慈禧代批。英、法联军攻陷天津后,咸丰帝和后妃们哭成一团,唯有慈禧很冷静地站出来说:“事情到了这分上,哭也没用。恭亲王办事果敢坚决,不如把他找来商量。”

慈禧帮助皇帝批阅奏章,本是违反祖制和家法的行为,这也导致了朝中拥有实权的军机大臣和御前大臣特别是肃顺等人的不满。咸丰帝归天后的第三天,慈禧、慈安共同召见了八位辅政大臣,商议有关谕旨拟定发布、疏章批阅及官吏任免等事情的处理方法。

两派的交锋开始了。

八大臣早有准备,肃顺不慌不忙地拿出早已写好的条陈说:“谕旨由大臣拟订,太后只管盖印,不必改动。”这意味着,八大臣只把两个太后当成盖章的机器,具体事情不许过问!

慈禧这下气坏了。

从北京到热河,慈禧就一直在受肃顺的气。逃难的时候由于准备不足,途中苦不堪言,慈禧受不了路上的颠簸,甚至三次屈尊向肃顺“泣求”换辆好点的车,但山高路远,肃顺一时也找不到好车,被逼得急了,就大声呵斥慈禧,甚至骂出“你什么东西”之类伤慈禧自尊的话。(池子华:《幻灭与觉醒——咸丰十一年实纪》)

热河风云激变,慈禧阴谋得逞(上)(3)

而到了热河后,作为行宫大总管的肃顺,忙前忙后,对后宫的生活“供应极薄”,照顾不周,还经常大大咧咧地出入后宫,包括慈安和慈禧在内的后妃们对肃顺几乎是恨之入骨。而在嫔妃供应极薄的情况下,咸丰到热河后仍旧按照北京宫中一样,御宴之外另设一看席(光看不吃),慈禧谏言撤除,但遭到肃顺的反对,理由是撤去看席后会引起恐慌!

肃顺的专横,人人可见,但热河是肃顺的天下,慈禧孤立无援,也是无计可施。在这危急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小叔子恭亲王奕!

热河风云激变,慈禧阴谋得逞(下)(1)

恭亲王奕本是有机会当上皇帝的。

论聪明才智,相貌体格,奕都要胜过哥哥奕。但道光帝选皇位继承人时,最终的天平还是倒向了老成稳重的奕。

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道光帝立储密旨,亲笔写下了两份朱谕:皇四子奕为太子,皇六子奕封为亲王。书写两份建储密谕,这在清朝是头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也许,道光帝想给奕一点补偿吧?

奕十岁的时候,其生母全皇后突然暴崩,奕交由奕的生母静皇贵妃一起带养。奕和奕两兄弟小时候的关系还算不错,在上书房里一起学习,一起玩耍,甚至一起习武。

恭亲王奕

奕当上皇帝后,对奕母子也算可以,静皇贵妃封为康慈皇太妃,奕封为恭亲王,咸丰甚至打破祖制,任命奕为军机大臣上行走,入军机处才两个月,就被提为“首揆”,当时奕只有二十一岁。

皇兄的格外恩典,奕自然力图尽忠报答,但这时出了个意外。当时的康慈皇太后,也就是奕的生母,不慎说漏了嘴,导致咸丰帝心中极为不快,甚至迁怒并冷落奕,把他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清人王闿运在《祺祥故事》里说,咸丰五年康慈皇太妃病危,咸丰帝因有养育之恩,也经常前去探问。有一天咸丰去请安的时候,正好太妃睡得迷迷糊糊,以为身边的人是亲儿子奕,就说:“阿玛本意立汝,今若次,命也,汝宜自爱。”刚说完,发现是咸丰,尴尬至极,于是转身装睡,不再言语。

从此以后,咸丰心里开始有了疙瘩,对奕也起了猜疑之心。过了几天,奕从母亲宫中急急走出,正好遇上前来看望的咸丰,咸丰就问情况怎样,奕哭着说母亲恐怕没得救了,希望皇兄能尽快给母亲一个皇太后的封号。

咸丰帝听后支吾了两声,既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奕一时心急,以为皇兄同意了,当时想着争取让母亲活着获得封号,就急急忙忙地赶到军机处,命令臣僚准备了册封典礼。这下咸丰骑虎难下,只好勉强同意了封号,尊康慈皇太妃为康慈皇太后。但是,咸丰对奕的自作主张非常恼火,加上前面听到康慈皇太妃说的那些话,心里更是怒火中烧,一有机会就要爆发出来,只可怜恭亲王还完全蒙在鼓里!

没多久,康慈皇太后去世。刚过一周,咸丰就找奕算总账了,他以办理母后丧仪不周的名义,将奕赶出军机处,罢免一切官职,罚他回上书房读书。而在责罚奕办理丧仪不周的同时,咸丰却把康慈皇太后的丧仪规格大为降低,以出心中的恶气。自此,咸丰和奕的兄弟亲密关系结束。

1860年英法联军攻陷天津后,在慈禧的提议下,咸丰重新起用了奕,派他为钦差大臣去和英法联军谈判。当时主政的肃顺是主战派,奕主和,于是两人“哄于御前,不能决”。旁人洞若观火,两个人不仅仅是对外政策之争,更重要的是权力之争——肃顺暴发的起点正是奕失势的开始,这一点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咸丰死的时候,奕还在北京和英法联军周旋。后来遗诏下来,作为咸丰最亲的弟弟,奕发现自己居然被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心中自然极为郁闷和委屈。这时,慈禧太后的贴身太监安德海给奕带来了一封密信,要奕赶紧设法赶到热河,两宫太后有要事相商!

奕得信后不敢怠慢,立刻星夜赶到了热河。但两宫太后和奕的见面,还颇费了一番周折。《庸庵笔记》里说,肃顺等人企图阻拦奕入宫,侍郎杜翰(咸丰帝的师傅杜受田之子)甚至跳出来指责说:“叔嫂应当避嫌,先帝刚死,皇太后居丧,不适合召见亲王。”但两宫太后坚决要召见恭亲王,连派太监几次出来催促,奕不敢自主,请端华一同进见。端华向肃顺使眼色,肃顺没办法,只得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六,你和两宫太后是叔嫂,我们陪同进见算怎么回事啊,你自己去吧!”

热河风云激变,慈禧阴谋得逞(下)(2)

奕与慈禧究竟商议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两宫太后一定向小叔子哭诉了肃顺的蛮横无礼,飞扬跋扈,根本不把她们母子放在眼里。随后,话题毫无疑问地转移到如何扳倒八大臣重新夺回权力上去。

和两宫太后见过面后,奕立刻启程回京。肃顺一派显然大意了,当时他们只是乐得奕早点从热河滚开,没想到这样一个简短的“叔嫂会”竟然已经定下政变的基调。

这时的热河,看似平静,但随时都可能掀起滔天大浪。八大臣以为自己遗诏在手,万事大吉;而两宫太后和恭亲王奕也没闲着,也一直在暗中动作。

奕回京后,立刻找到了当时的协办大学士周祖培。周祖培是三朝老臣,名望甚高,但和肃顺的矛盾极深。肃顺和周祖培曾分别为户部满汉尚书,但肃顺为人专横,根本就不把年长他二十多岁的周祖培放在眼里。有一次,文件已经周祖培批阅过了,肃顺装作不知道,故意问:“这是谁批的啊?”手下秘书低声说:“周中堂批过了。”肃顺鼻子一哼,骂道:“呸!不过是一帮吃干饭的混混,懂什么公事!?”拿起笔就把周祖培的画诺全部勾掉。周祖培受此奇耻大辱,表面上还不敢表露,但心里恨透了肃顺这个政治流氓!

周祖培作为三朝老臣,同情他的人不少,这次得了机会,自然想尽办法要和奕等人一起扳倒肃顺。得令后,周祖培立即授意他的得意门生,时任山东道监察御使的董元醇写一篇《奏请皇太后权理朝政并另简亲王辅政》的奏折。

按照慈禧太后和奕的意思,董元醇在奏折中提出两点极为重要的建议:一是皇帝年幼,国家又在危难中,皇太后应该出来权理朝政,垂帘听政,左右不得干预;二是从亲王中简派一二人辅政,防止皇权旁落。

董元醇只是个小棋子,这个奏折也只是棋局的开始而已。奏折意思很明显,就是为慈禧太后垂帘听政和恭亲王辅政造势,并以此来试探一下八大臣的态度。

果不其然,董元醇的奏折就像是在热河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使两派政治力量的矛盾完全暴露无遗。

八大臣看过董元醇的奏折后,暴跳如雷——这等于是把权力从八大臣手里剥夺,转移到太后和亲王的手中——完全是和咸丰的遗诏对着干,和八大臣对着干!

慈禧当时很冷静,有意将董元醇的奏折“留中不发”,既表示对这个奏折的重视,又以此来试探一下八大臣的反应。

八大臣果然坐不住了,他们立刻责成八大臣之一的焦佑瀛拟定了批驳董元醇奏折的谕旨,大批“皇太后垂帘听政和亲王参政”的建议,并要求对董元醇严加惩处。慈禧不予理会,仍旧将折子“留中不发”。八大臣心急火燎,竟然不顾君臣礼节,向两宫太后反复催要。

被逼无奈,两宫太后抱着小皇帝,在八月十一日召见了八大臣,要求将董元醇的奏章交由群臣共商。八大臣当然不是傻子,岂肯轻易答应!两宫太后和八大臣随即展开激烈论辩,但两个女人怎能说得过八个男人!

可以想像当时的场面是何等的紧张。八个壮硕男人声震殿瓦的咆哮声,把六岁的小皇帝载淳吓得哇哇直哭,一头钻进慈安太后的怀里,裤子都尿湿了。值得注意的是,小皇帝这时找的不是亲生母亲慈禧太后,而是慈安太后!

最后,肃顺等人干脆公然宣称:“今后请太后看奏章已经是多余了!”慈安太后当下就被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哗直流。

第二天,八大臣变本加厉,不等宣召就直接入宫和两宫太后大吵大闹,要求下发批驳董元醇的谕旨,在要求被拒绝后,八大臣就以“搁车”(罢工)相威胁——既不处理奏章,也不向太后移交。这种让朝政瘫痪的做法,历朝历代从没发生过。

当时的热河,完全被肃顺一党控制,慈禧孤立无援,最后只能服软,把八大臣拟定公开批驳董元醇的谕旨下发,肃顺等人这才“照常办事,言笑如初”,八大臣取得了最初的胜利。

热河风云激变,慈禧阴谋得逞(下)(3)

遭受重大羞辱的两宫太后决定尽早回京,另做打算。按丧仪,小皇帝必须日扶灵柩归京,但慈禧太后以小皇帝年龄小、身体弱为理由,要求先行归京。八大臣被刚取得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便轻易答应了。

这样,八大臣就被分开,肃顺等人护送咸丰的灵柩慢慢回京,而载垣、端华护送小皇帝和两宫皇太后先走,并于九月二十八日先到北京。还没进城,慈禧太后就立刻秘密召见了奕,准备对八大臣痛下杀手!

随后,两宫太后声泪俱下地向留京的众大臣控诉了肃顺等人欺侮她们孤儿寡母的恶劣行径。女人的柔弱是很容易得到同情和支持的,加上肃顺得罪的人太多,大多数的大臣在奕和周祖培的鼓噪下,很快倒向了两宫太后。

计划早就由奕和周祖培拟订好了。周祖培当时愤懑地说:“太后为何不将他们(八大臣)治罪?”二位太后装作不解:“先帝遗诏任命他们为赞襄王大臣,能治罪吗?”周祖培说:“皇太后可先降旨解除他们的官职,再治罪不迟。”慈禧太后说:“好,就这么办。”于是恭亲王奕把早写好的治罪诏书奉上,两宫太后盖印,要治八大臣的罪。

肃顺等人垮台的原因主要还是树敌太多,北京的大臣就几乎都倒向了太后和奕。而且,肃顺没有得到实力派将领的支持,就连当时护送咸丰帝灵柩的胜保,这位握有重兵的将领也反对肃顺,对于这点,肃顺也不是不了解。事实上,他也试图拉拢一些实力派将领如僧格林沁为自己撑腰,但因为多年的人品太差,无人支持,甚至他提携过的曾国藩、胡林翼等人,对于这场政治风暴,也都持观望态度。

据说,肃顺的门人王闿运亲自到曾国藩帐中游说,试图拉拢,但曾国藩在听完后,用手渍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妄”字。而慈禧太后等人在回宫的途中,一直是荣禄的军队保护,京畿一带,则完全是胜保的军队!

由此,肃顺为首的八大臣,其结局可想而知。他们太相信那封遗诏了,以为那是尚方宝剑呢!

载垣和端华的表现更像是个书呆子,当奕拿着对载垣、端华、肃顺治罪的诏书前来捉拿的时候,这两人还傻乎乎地质问:“我辈未入,诏从何来?”(意思是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写诏书)

侍卫们才不管谁的诏书,立刻上前将两人按倒在地,捆猪一样地送宗人府关押。当天晚上,肃顺护送咸丰的灵柩驻于密云县的时候,咸丰第七子醇郡王奕澴和睿亲王仁寿的亲兵踹开卧室大门,肃顺还和两个小妾横卧在床上调笑。肃顺被抓后,骂不绝口,“悔不早治此贱婢(慈禧太后)!”

整个政变,从计划到实施,只用了三天时间。某京师官员记载,政变当天(九月三十日),上午乌云密布,天色阴沉,风声不止,到中午才风开云散。天意如此!

八大臣最后的结果是:载垣、端华赐令自尽,肃顺被判斩立决,其余五人革职;肃顺和当年顺天科场舞弊案的柏葰一样,被斩于市口。柏葰被杀前曾说,“肃六他日亦必同我一样”,冥冥之中竟似有报应!

政变成功后,慈禧论功行赏也不含糊,特别是奕,更是备极恩宠,一月四赏。按记载,十月一日,授奕为议政王、军机处行走;初二日,授奕为总管内务府大臣;初八日,赏奕食亲王双俸;初九日封奕的长女为固伦公主。

政变成功的第九天,小皇帝在太和殿举行登基大典,原来的年号“祺祥”弃之不用,改为“同治”。

历史在这里划了个重重的顿号。

孽龙出海潭自深,山雨欲来风满楼(1)

农民造反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洪秀全出山的时代,一如陈胜吴广、张角黄巢揭竿而起的时代,李自成、张献忠等枭雄逞强的时代,正是中国历史周期率的表现。

两千多年来,中国一直是个农业大帝国,国民对土地的依赖严重,财富的积累非常缓慢,但凡遇到大的天灾,加上政治腐败、社会黑暗,必然会有黄巢、张献忠一类的煞星杀出,结果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通过人口非正常地大量减少缓解人口与资源的矛盾,帝国往往又重归平衡,并开始一个新的朝代。这种历史经验,是中央集权体制下的农业大帝国特有的。

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在19世纪中叶,此时距康乾盛世并不遥远,距中英鸦片战争也不过十年。乱世的产生,归根结底,是人的生存和发展问题。晚清面临的是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人口压力,在清朝以前,中国的人口从来没有超过一个亿。但在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特别是雍正实行“摊丁入亩”的政策后,“盛世滋生人口永不加赋”,导致人口养育成本下降,人口急剧上升,由清初的不足一个亿,很快发展到乾隆五年(1740年)的两亿;到了道光时期,更是到了史无前例的四亿三千万。

人多地窄,在传统经济模式和有限的资源条件下,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清朝时期,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口是农民,而其中的绝大多数,又是些终年劳作却难得温饱的贫农。面对这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生存状态,那些稍微有点野心又不想终身困苦、死于沟壑的人,往往就要铤而走险,集体暴动了。

这时,洪秀全的横空出世,自然和这些人的要求一拍即合。洪秀全多年应试不第,一次次击碎了他对未来生活的梦想。而对于杨秀清、萧朝贵那些一无所有的烧炭党人来说,他们连吃饭都成问题,造反是改变他们命运的好机会,他们的要求当然更为简单而直接。

造反的成本太低了。苟且偷生不过累死于沟壑,起来造反也只是掉脑袋而已,加上和他们同样情况的人又是如此之多,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当然群起一搏,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马尔萨斯的理论指出,要解决人口膨胀问题,上帝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瘟疫,一个是战争。当然,倘若不想这样解决问题,办法还有两条:一是将多余人口移民海外,所谓殖民主义的方法;二是开发新兴产业,用开矿办厂等工业化手段来创造新的财富并吸纳富余劳动力。

但令人扼腕的是,前一条在明清时虽有少量华人前往南洋谋生,但终因政府的禁海政策而无法大量实施;而后一条的成功又需要有工业革命的基础。过去三百多年的历史证明,殖民主义和工业革命正是西欧国家发展壮大并一举超越天朝的两个法宝。如今我们回头再看,机会稍纵即逝,悔之晚矣!

任何历史事件都是偶然的,但无数的偶然,又形成了一种历史的必然!

传统经济条件下民穷财尽的周期律现象,因为平添了一个世界经济的竞争因素,在鸦片战争后更为严重。譬如鸦片战争中,各地方政府往往强迫老百姓捐银助战,即使富庶如苏州地区,也有一年所得不够完纳以至于弃田不顾的,何况广西这样的贫瘠之地?

当时广西的情况复杂,汉番杂处,苗人有“生苗”、“熟苗”之分,汉人之间也有土居汉人与客家之别(客家人往往是后迁)。广西土地贫瘠,山多洞广,用李宗仁将军的话来说,“无处无山,无山无洞,无洞无匪”。汉番之争,土客之争,地痞流氓,打架杀人,械斗不休,几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洪秀全本是广东花县人,当地的经济文化水平不差,洪秀全想在附近立教授徒,信的人不多。但溯西江而上,跑到广西桂平紫荆山一带的话,发动群众就容易多了。一来整个西江流域都说粤语,语言上不存在障碍;二来紫荆山一带远比广州一带贫穷,造反的成本低,条件更为有利。

另外,鸦片战争带来了世界经济的蝴蝶效应。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后,沿海的通商口岸扩为五口,广州十三行垄断时代的结束和上海的崛起,导致中国外贸进出口中心移往长江下游,这种效应看似不为人知,但效果明显显现并扩散。

孽龙出海潭自深,山雨欲来风满楼(2)

广西桂平、贵县一带作为广州的腹地,势必受到广州衰落的影响。譬如南岭深山的客家人,东西江流域的船民,广州衰落往往会导致无货可卖、无货可运而引发失业问题,比如杨秀清等烧炭党人。一旦失业危及生存,这些人的怒气冲天在洪秀全的教导之下,当然要化为揭竿而起!

洪秀全的拜上帝会,在其中恰好起到组织作用。跟着洪天王造反的人未必明白拜上帝会的教义,但只要塑造一个共同的敌人就够了。宗教教义难以理解,但共同的敌人清廷权贵却具体而直接。正如太平军起事后发布的《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里指出的,“天下为上帝之天下,满洲为胡虏妖人,肆毒混乱,玷辱中国女子,胁制中国男子。以中国五千余万之众,受制于满洲十万,可谓奇耻。现在皇天震怒,命天王扫除妖孽,廓清中夏”。

洪秀全很聪明,用了“玷辱中国女子,胁制中国男子”这句话,就足以点燃亿万汉人的怒火了。洪秀全直斥清朝皇帝为妖,革命对象明确,革命火种一旦燃起,运气好的话,必然成燎原之势。何况,广西早有天地会等提出过“反清复明”的口号,就连后来孙中山先生也接过太平天国的旗帜,大声疾呼要“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有意思的是,和太平军、捻军几乎同时发难的天顺王苗沛霖,也曾像洪秀全一样,抱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科举入仕梦想,但同样被击得粉碎。失落中的苗沛霖,写下了“我自横刀向天笑,此生休再误穷经”的愤诗(谭嗣同后来的绝笔大概来源与此),和洪秀全“不穿清朝衣,不做清朝官”的疾呼,意思基本相同。

同样是造反,但苗沛霖的文化水平似乎比洪秀全高出许多。对于洪秀全的太平天国和基督教洋玩意,苗沛霖不屑一顾,他曾经撰有一联,讽刺洪秀全和清王朝,上联是:“什么天主教,敢称天父天兄,丧天伦,灭天理,竟把青天白日搅得天昏,何时伸天讨天威,天才有眼”;下联是:“这些地方官,尽是地痞流氓,暗地鬼,明地人,可怜福地名区闹成地狱,到处抽地丁地税,地也无皮”。(转引自池子华:《幻灭与觉醒——咸丰十一年实纪》)

国之将亡,一切典章制度都瘫痪到底,内忧外患,一时俱来。苗沛霖的一副对联,道尽了千千万万个洪秀全造反的原因和本质。

凡人洪秀全,缘何上梁山(1)

洪秀全的性格特征,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他原名洪火秀,广东花县官禄布村人,出生于嘉庆十八年(1814年)十二月初十日,家中兄弟三个,洪秀全排行老三。洪秀全的父亲名叫洪镜扬,家中有几亩地,数头牛,家道还算殷实,所以还有余钱给洪秀全读书考秀才。

天王洪秀全

说到考秀才这件事,实在是洪秀全心中永远的痛,把他给害苦了。小时候的洪秀全还算聪颖过人,十三岁就通过县试当上童生,取得考秀才的资格,但秀才这道坎,愣把洪秀全活活逼上绝路!

现实总是残酷的,成千上万的读书人中,金榜题名的能有几个?洪秀全在最基础的考秀才这一关上,就狠狠跌了跟头:从十六岁那年开始,他老人家连考三次,成绩是一次比一次差。最为可恨的是,每次初试,洪秀全的名次总在前十,但到院考复试的时候,却总是无一例外地落选。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初试名列前茅,复试给刷了下来,心中的愤懑当然可想而知。是天意弄人吗?不是。从洪秀全留下的诗词作品来看,广州府的主考官是公正的。要是不信,看看洪秀全的大作就知道了,什么“手提三尺定山河,四海民家共饮和;虎啸龙吟光世界,太平一统乐如何”,“龙潜海角恐惊天,暂且偷闲跃在渊”等等,言语粗鄙俗套,而后来天王在天京留下大量的打油诗歌,读来更是让人喷饭不已。

据后人总结,县试考童生和府试考秀才,最重要的是文才要好。正因为如此,文才出众、“笔端常带感情”的梁启超才会在十二岁就考上秀才,十七岁就中了举人。就洪秀全当时的文笔,考不上那真是一点都不冤。

屡屡落第的洪秀全,没有那样的耐性,家里的经济条件也不允许他继续读书。由此,洪秀全对这个狗屁考试和清王朝恨得牙直痒痒。他撕了那些圣贤书,满腔怒火地发誓:“再也不考清朝试,再也不穿清朝服,老子以后要自己开科取士!”

这活脱脱就是一个顽劣学童的形象。

不过,最后他还真做到了。打下天京后,洪秀全果然自己开科取士。只可惜,洪秀全因考不上秀才而恨上孔老夫子,所到之处砸孔庙,烧儒书,那些自小熟读孔孟之书的士子们,避之还唯恐不及,哪里还敢前来应考呢?!没人来考,最后就强索那些读书人去应试,甚至逼出人命。刘邦当年也不读书,拿儒冠当尿壶,但经人点拨后却对知识分子礼敬有加,这也许是刘邦开辟三百年汉朝,而洪秀全十一年就倒台的原因吧?

知识分子的支持,太重要了!

洪秀全当然没有那份洒脱,考试的失败让他得了一场大病,四十多天里高烧不止。在昏迷当中,洪秀全做了一个梦,梦见黄衣童子来到他床前,并用轿子把他抬上天堂,看见一个身着龙袍、留着金色胡须的威严长者,将他的肚腹剖开,把污秽的内脏洗涤后重新缝入。

随后这个身材高大的长者自称是他的父亲,并告诉他妖魔正在祸害人间百姓,要洪秀全去与妖魔决战,于是洪秀全舞着宝剑,杀向人间,他的兄长耶稣则手捧金印,发出火光,令妖魔丧胆。

昏迷中的洪秀全,经常高呼“杀妖”!家人以为他得了神经病,大为惊恐。后人常常以为这个梦是洪秀全和冯云山为了欺骗会众而编出的一个神话,但从洪秀全多次引用来看,他可能的确是做过这样一个梦。梦的原型,可能来自于他曾经浏览过的一本宗教小册子,尽管他当时可能没太在意。人发烧时出现幻觉本不稀奇,洪秀全此次劫后余生,对梦见的东西深信不疑,也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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