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退后,洪秀全却又恢复了正常,拿起儒家课本准备再次赶考。但很不幸的是,第四次又告落榜。自此以后,洪秀全对考试彻底死心。1843年他联合好友冯云山和堂弟洪仁玕,创立了“拜上帝会”,自行洗礼入教后干出了一番敲砸孔圣人牌位的大胆行动。但是,这种过激行为最后害得洪秀全连塾师的饭碗也给弄砸了。
凡人洪秀全,缘何上梁山(2)
丢了饭碗后,洪秀全便和冯云山离开老家,到广州一带开始了一边贩卖笔砚,一边传教的游历活动。但由于广州一带的经济文化水平较高,洪秀全粗浅的宗教理论根本就吸引不了人。
失望之余,二人决定溯西江而上,去广西继续发展。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夏天,两人来到了洪秀全的表兄王盛均所在的贵县赐谷村传教。但由于他们为了宣传上帝,制造影响,把当地祭祀的“土神”给砸了,引起当地人的共愤,二人只好狼狈离开,洪秀全灰心丧气地返回了老家花县。
和洪秀全不同的是,冯云山是个实干家,为人坚忍不拔,凡事不肯轻言放弃。在洪秀全返回老家后,冯云山继续留在广西桂平一带,一边教书糊口,一边积极传教,教化了杨秀清、萧朝贵等大批革命骨干,创下了革命的根据地。
洪秀全回到花县也没闲着,他在这两年多时间里,一边教书,一边日夜不停地搞理论创作,写出了太平天国运动的“老三篇”:《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原道觉世训》(后来完成),为革命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指导依据。
但洪秀全真懂基督教吗?未必。洪天王最初的理论依据,来自于一本名叫《劝世良言》的小册子,是一个叫粱发的中国人所写。梁发本是一个印刷工人,识字不多,后因为帮英国传教士马礼逊印刷《圣经》而皈依了基督教,成为中国本土的第一个华人牧师。后来,梁牧师就自己写了《劝世良言》,其中主要是《圣经》的原文和梁牧师的学习体会,比较适合初学者。
洪秀全后来也意识到自己的理论水平不行,1847年他决定到香港向美国牧师罗孝全学习,并看到了真正的《圣经》。但当他向罗牧师讲述他那奇异的梦后,罗牧师拒绝了洪秀全施洗礼的要求,让洪天王到死也没能做成真正的基督徒。
天王玉玺
那罗牧师为什么会拒绝给洪秀全施洗礼呢?原因就是那个梦。当罗牧师听到洪秀全自称梦中上帝称他为儿子的时候,大为惊骇,认为这根本就是一种玷污上帝的异端思想,完全没有达到基督徒最基本的要求。最可恼的是,在洪秀全的主持下,天父上帝后来又添了几个儿子,如东王杨秀清、南王冯云山等,甚至还有个女婿西王萧朝贵,如果上帝知道了,不被气得吐血才怪呢。
洪秀全的宗教理论,最大的硬伤是不懂基督教的“三位一体”说。所谓“三位一体”,指的是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并非是分开的三个神。洪秀全说自己梦中见到天父和天兄,并自称自己是天父的小儿子,这根本就是对上帝大不敬的忤逆思想。
不过,话说回来,要怪只能怪梁发那个《劝世良言》小册子没有讲清楚,洪秀全见到小册子里说“救世主天兄耶稣赎罪功劳”,就以为“三位一体”是三个人,并把自己当成上帝的小儿子也给列了进去。幸好这是在中国,要是在中世纪的欧洲,洪秀全这样胡说八道非被当成异端烧死不可。
不仅如此,洪秀全还对基督教的仪式作了本土化的改进。比如拜上帝教的布道,洪秀全就结合了中国特色的道士作法,把布道的文稿当众焚烧,甚至鸣放鞭炮,弄得热热闹闹,倒也蛮吸引人。后来由布道衍化出来的“讲道理”活动,更是形式多样,五花八门。
最要命的是,基督教主张逆来顺受,并不强调斗争,洪秀全却动辄说要“斩邪留正”,斩杀“清妖”,和真正的基督教相去十万八千里。更为搞笑的是,洪秀全居然不知道基督教最重要的节日圣诞节,太平天国也从来不过圣诞节。相反,他倒是创立了一些独有的节日,如“爷降节”、“东王升天节”、“哥降节”等,实在是让欧洲的基督教会大跌眼镜。
当然,洪秀全独创的“教义”也不是一无是处,比如劝诫戒酒戒鸦片等还是不错的,有诗为证:“炼食洋烟最颠狂,如今多少英雄汉,多被烟枪自打伤;即如好酒亦非正,成家宜戒败家汤。请观桀纣君天下,铁桶江山为酒亡。”
凡人洪秀全,缘何上梁山(3)
虽然洪秀全的教义不是那么正宗,但也足以奠定他后来太平天国理论家和精神领袖的地位了。洪秀全后来返回广西和冯云山会合,他没有料到的是,短短三年间,冯云山已经在紫荆山打开局面,开创了革命的新天地,并拥有了近三千的信教会众。
洪秀全最为人指责的是他的伪善。他自己在《原道醒世训》里宣传说:“天下多男人,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姐妹之群;何得存此疆彼界之私,何可起尔吞我并之念?”但说的一套,做的却是另一套。这个污点,不是靠刷点石灰就可以抹去的。
太平天国里等级森严,特权现象极为严重。虽说人人平等,但在圣库制度下,高层过着荒淫奢侈的生活,当然是“无处不饱暖”,但下面的会众却一无所有,过着集体供应的生活。在革命早期,甚至还别男女,拆分家庭,会众娶老婆组建家庭都在禁止之列,而天王、东王、翼王等人却拥有众多的妻妾,甚至连洪秀全十岁的儿子,那个还没完全发育的小天王都有四个老婆。
太平天国说“男女平等,妇女解放”,妇女的大脚是解放了,但目的是去干活和行军打仗,这样的解放,广大妇女同志未必满意。更为恶劣的是,天王有时候还拿妇女作为赏赐品,赏给那些打仗出力的人。
据《江南春梦笔记》中记载,洪秀全的天王府里有爱娘、嬉娘、妙女、姣女等16个名位共208人,24个王妃名下又有姹女、元女等7个名位共960人,光妃嫔就有1168人。加上宫中服役的女官,总计有2300多名妇女在天王府陪侍天王一个男人。
据说天王府也曾经尝试用太监,但阉割是高难度的技术活,结果阉了80个,死掉77个,剩下的3个也都成了废人,只好作罢。至于其他男性,天朝门外有诏:“大小众臣工,到此止行踪;有诏方准进,否则云雪中!”(太平军称呼刀剑为“云中雪”)
这些可怜的女人们进宫后,除了给洪天王提供全方位的服务外,首先要熟悉以下杖责戒律:“服事不虔诚一该打,硬颈不听教二该打,起眼看夫主三该打,问王不虔诚四该打,躁气不纯静五该打,说话极大声六该打,有嘴不应声七该打,面情不欢喜八该打,眼左望右望九该打,讲话不悠然十该打!”甚至“看主单准看到肩,最好道理看胸前,一个大胆看眼上,怠慢尔王怠慢天!”
一旦后宫妇女犯错,处罚起来也没轻的,“打开知错是单重,打不知错是双重,单重打过罪消融,双重雪(刀)下罪难容!”天王府里顶撞天王,至死不认错的人,往往要受到五马分尸或者点天灯的酷刑。
洪秀全住的天王府,由原两江总督衙门改建,规模宏大,方圆近十里,从1853年建到1861年,才完工一半。东王府也不示弱,杨秀清的床上珍珠结帐,杂以宝石,穷奢极欲。洪天王在宫中“苑内游行真快活,百鸟作乐和车声”,这当然是天王心中快乐的真实写照。自从1853年进了天王府后,除了有一次被逼去东王府给杨秀清封万岁外,洪天王就没有出过天王府,一直到死。在女儿国中如此快活,怪不得后来天京危急时李秀成请求“让城别走”,洪天王死也不肯答应的。
人性的弱点,在洪秀全身上暴露无遗。
洪秀全不是什么天王,真实的洪秀全只是个普通凡人,人有的一切弱点他都有。后人只有以凡人之心去度量洪秀全,才不会过分颂扬和拔高,也不至于感到受了欺骗而愤懑地辱骂和指责了。
湖广挡不住,一路下金陵(1)
冯云山在紫荆山的努力,对后来太平天国的建立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太平天国的早期领导如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等,就都是冯云山发现并培养出来的。
东王杨秀清和西王萧朝贵,本是紫荆山里的烧炭党人。杨秀清孤儿出身,以烧炭为业,生活极其困苦。萧朝贵是跟随杨秀清的一个小伙计,此人性情凶悍,相貌既凶且丑,但为人忠心耿耿,刚勇过人,打仗时冲锋陷阵,无所畏惧。
杨秀清本人身材矮瘦,体格虚弱,一个眼睛还有毛病,但此人智商很高,志向远大,为人豪侠仗义。但是,如果没有洪秀全和冯云山的话,这些人终究只是死于沟壑而不为世人所知。
拜上帝教最开始的动作,是在紫荆山一带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偶像捣毁运动。当时广西各种势力和矛盾纷繁交错,拜上帝教为树立上帝的威信而捣毁其他偶像,势必影响到其他势力的威信,因而也遭致其反感。
乡绅王作新首先跳了出来,他跑到当地官府那里告发了拜上帝教,结果导致冯云山和会徒卢六(后死于狱中)被抓走关进县牢。洪秀全得知消息后,急忙赶到广州去找当年他求教过的牧师罗孝全,试图通过他来影响两广总督以营救冯云山,但由于当时两广总督调任未果。
危急时刻,杨秀清组织了会众的穷哥们筹了一笔钱去贿赂官府,官府接受贿赂以后,判定冯云山“并无为匪不法情事”,但认为他“无籍游荡”,影响到地方的安定团结,于是派差役将冯云山押送回原籍花县管束。
冯云山果然口才过人。在路上,他用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说服两个解差,并让他们加入了拜上帝会。
在拜上帝会的主要领导冯云山被抓走、精神领袖洪秀全远走他乡的时候,会众们害怕官府迫害,人心惶惶,这时候,紫荆山烧炭党领袖兼拜上帝会的高管杨秀清和萧朝贵站了出来,他俩利用当地的降僮巫术,为大家演出了一场“天父、天兄”附身的好戏。
在拜上帝会群龙无首且会众们文化水平低下的状况下,杨秀清和萧朝贵两人一前一后,咣当一声摔倒在地,随后又一个鲤鱼打挺,神色肃穆,自称为“天父天兄”,让会众们不要慌张——这时的拜上帝会,最需要的就是有人勇敢地站出来。(赫连勃勃大王:《极度诱惑——太平天国的兴亡》)
这一切,洪秀全和冯云山都被蒙在鼓里。当他俩返回紫荆山的时候,发现杨秀清和萧朝贵已经利用“天父天兄”的身份,树立了在会众中的威信,而此时洪、冯两人为官府迫害,不便公开活动,只能暂时依靠杨、萧两人来出面主持组织生活。在这种情况下,洪秀全投鼠忌器,不好撕破脸皮揭发杨秀清和萧朝贵是在假传圣言,因为揭发他们的把戏也就意味着自己一直念叨的神梦也可能被人怀疑。
无奈之下,洪秀全只好违心认了这从天而降的“老爸和老哥”,承认了杨、萧“天父天兄”代言人的特殊身份。这导致的一个严重后果就是,拜上帝会的权力结构由洪、冯的一元控制模式,已经悄悄地变成了杨、萧与洪、冯的二元组合模式,为后来“天京事变”的权力斗争埋下了重要伏笔。
再来看一下太平军起事前的国内局势。1850年2月,道光老爷子去世,民间盛传“清尽明复,天下大乱”,当时的广西也是风声鹤唳,谣言四起,三合会、天地会首先发难,逼近桂林。几乎与此同时,拜上帝会也开始号召各地会众,前来桂平县金田村“团营”。
不信教的人,往往无法理解宗教强大的号召力。所谓“团营”,就是各地拜上帝会的会众变卖自己所有家产,携家带口,前往桂平县金田村聚合,一时间竟有数万人之多。促成团营的另外一个重要因素是广西当地愈演愈烈的村民械斗,特别是客家人和当地人的争斗,也导致了大量会众下决心离开原住地,前往金田村,寻找天国。
据《石达开自述》,石达开首先率众而来,就是因为“本县(贵县)土人赶逐客人,无家可归”,才同率领会众上千人,又沿路收容了四五千的客家人,来到了金田村,成为太平天国的原始股民。
湖广挡不住,一路下金陵(2)
其他大股入伙的也不少,除去金田本部会众两千人外(多为金田村地主韦昌辉的力量),另有紫荆山一带烧炭党人近三千(杨秀清、萧朝贵的力量),秦日纲在贵县龙山招募的矿工上千人,黄文金收容的客家武装上千人。这些能征善战的广西老战士,后来都成了革命最重要的班底,其中尤以客家人最为强悍。
此时的洪秀全、冯云山为避开官方的注意,匿居平南县,这也隐喻了太平天国未来的不稳定——洪秀全多作为一个精神领袖出现,而武装力量大都为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石达开、秦日纲等人控制,彼此山头明显。特别是杨秀清和萧朝贵,屡屡借“天父天兄”之名下凡,挟天子以令诸侯,势力更为强大。
当时的北京政府对于广西的乱象并不十分了解,在广西巡抚向朝廷的奏报里,根本就没有提及拜上帝会。朝廷后来起用林则徐为钦差大臣前往广西剿灭乱贼,对象是天地会而不是拜上帝会,更不知道洪秀全何许人也。但这次清廷显然是看走眼了。
不过,这对于太平军的发展只有好处,毕竟一来躲避了过早的打击,二来被官军打散的其他会党可以吸收进来,如后来的猛将罗大纲。罗大纲当时和天地会的同事张嘉祥(后改名为张国梁)一起来投拜上帝会,但张嘉祥因拜上帝会独尊上帝、指斥他神而最后掉头而去,投向了清军的怀抱,并在围困天京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日造反,终身为贼。对于此时的洪秀全等人来说,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拜上帝会的信徒会众们向金田村团营的途中,屡次和地方团练发生激烈冲突,影响越来越大,加上聚集在金田的会众日益增多,上万人的吃饭问题要解决,拜上帝会的势力必然要向外扩张。
于是,杨秀清就派出数千人马向思旺墟驻扎的清军开战,一举端掉了这个潜在的威胁,并乘机把洪秀全从平南迎回金田。地方上的清军和壮勇团练闻讯后纷纷杀向金田,意图剿灭革命的火种。但他们当时还不知道太平军的厉害,一下就被杀得落花流水,人仰马翻,连清将伊克坦布也丧了命。
这一仗打得痛快淋漓,于是在洪秀全生日的那一天(1851年1月11日),洪秀全在金田村自称天王,宣布建立“太平天国”。只可惜金田村太小,装不下整个天国,加上会众越来越多,清军围剿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拜上帝会的会众(后叙改称太平军)在建“天国”后的第三天,杀出金田村,从此一去而不复返,革命的大幕就此隆重拉开了。
离开金田村后,太平军数万人的粮食供应很成问题,由此也放弃了占领的第一个据点江口圩,西向转移到武宣东乡。在此,洪秀全对外号称天王,并分封五军主将(后来分封五王的基础)。洪秀全称“天王”后,虽有小胜,但围剿的清军也越来越多,并开始采取“坐战之法”,围困太平军。此种战法后来被曾国藩等人发展成为“长围坐战法”,成为湘军的主要战法之一。
坐吃山空,太平军只得又从东乡突围,直趋象州,7月份又奔往桂平的新墟,在这里遇到清将向荣、周天爵等人的拦截,加上钦差大臣赛尚阿的生力军杀到,太平军死伤无数,纵有杨秀清、萧朝贵三次倒地下凡,以“天父”、“天兄”助战来鼓励大家,但最终还是被杀得大败,突围而走。
9月,太平军攻克永安州(今蒙城县),这是太平军攻克的第一个“大城市”,此时的太平军已有近四万之众。在这里,太平军滞留了半年多,以进行政权建设。洪秀全论功行赏,下诏封五王:杨秀清为东王,萧朝贵为西王,冯云山为南王,韦昌辉为北王,石达开为翼王,四王“俱受东王节制”。这种准二元的王制里,洪秀全类似于虚君(精神领袖),而实权掌握在东王杨秀清手里。
小小永安城,一下来了一个天王、五个王爷,真是不得了。当时的洪秀全虚岁不过四十,杨秀清刚满三十,石达开大概二十出头,也是极品。至于东南西北四王各管四方,加上个天上的翼王,这种理想化的封王,很难说是天国的宗教特色,还是洪秀全说书看多了。
湖广挡不住,一路下金陵(3)
在永安州半年多的相持中,清军使用围困之法,断了太平军的饷道,太平军粮食吃尽,只得在一个风雨大作的夜晚再次突围。在突围中,太平军大败追兵,杀掉清军四个总兵并导致上千清军伤亡,一时士气大振,便顺势杀奔桂林。
古代兵书说,“哀兵莫追,流寇难防”,自古流寇的作战方式,往往是穿空钻隙,飘忽不定,陡然疾风暴雨,此时官军倘若要正面拦截,往往会被踏得粉身碎骨。官军与其上前撸老虎须,倒不如尾随其后,既可纵兵大掠,归罪于叛军;又可尾随收复叛军之弃地,向朝廷邀功请赏,如此好事,官军当然乐此不疲。
大部队到达桂林之前,杨秀清设下一计,先派出小股太平军穿上缴获的清军号衣,试图骗开桂林城,可惜清将向荣先到一步,没能成功。太平军围攻桂林一个多月未果,只好主动撤围继续北上,攻克全州并血洗该城。
随后,太平军冲进湖南向永州进发。由于一时大意,太平军在蓑衣渡被湘军元老江忠源杀得血流成河,五万多人被杀得剩下不满万人,南王冯云山也在此役被击中肚子,肠子外流,没过几天就挂了。
冯云山的死对太平天国和洪秀全都是极大的损失。冯云山是拜上帝会的主要组织者,也是洪秀全的主要支持者,同时,他还是太平天国上层领导的重要协调人,如果他能多活几年,或许就不会发生“天京事变”这样的内讧,至少也不会来得如此之快。洪秀全听到冯云山的死讯后号啕大哭:“老天不想让我定天下啊,何以这么快就夺去我良辅的性命哪?”
埋葬了冯云山后,太平军继续向北进军,杀近长沙。西王萧朝贵率李开芳、林凤祥前去攻打。萧朝贵的勇猛是出名的,他身着黄袍,立于城下督战,但很不幸被大炮击中,当下就口舌不能言,立马去见了上帝。至此,南西两王已经报销。
萧朝贵死后,太平军主力进逼长沙,但打了三个月也没拿下。久攻不下,太平军只好弃城而去,1852年底占领益阳时,数千船户带着民船参加太平军,帮助太平军渡过洞庭湖并攻下岳州,又得到民船五千,于是顺势拔汉阳、武昌,一时间声势大震。
但太平军随后又放弃武汉,上万艘船“蔽江而下,帆樯如雪”,一路上势如破竹,很快攻克九江、安庆。不过短短四周的时间,太平军已经逼近金陵。
由于清廷害怕太平军北进,兵力主要集中在北方,防守九江、安庆、巢湖等地的清军人数很少,和太平军正面交锋,基本就是以卵击石。面对太平军乘风破浪的威势,清廷的江防军早被吓破了胆,几乎是闻风而溃。一路上太平军江上横行,首尾相接,几近十里,对外号称50万(实际作战兵力约75万人),势力大振。
1853年3月8日,太平军把金陵团团围住,据时人江士铎《乙丙日记》的描述,“自城外至江东门,一望无际,横广十余里;直望无际,皆红头人也(太平军)”,太平军扎下铁桶阵,不分昼夜地攻城,挖地道,埋炸药,“砰”的一声崩开了南京的城门,随后太平军蜂拥而入,南京城陷,不过七日。
南京失陷后,两江总督陆建瀛被杀,凡是在政府中任职的汉人,也被视为“清妖”,全部加以捕杀,“凡掳之人,每视其人之手,如掌心红润,十指无重茧者,恒指为妖,或一见即杀,或问答后杀之”。南京城内的满城,江宁将军祥厚以下的满人男女老幼大约有4万多人,统统被杀,一个不剩。
南京的陷落,不但让北京的朝廷震惊,世界亦为之震惊。各国外交人员都纷纷预测可能的改朝换代,并准备和太平天国打交道,以尽早获得未来的利益。如当时的香港总督文翰(兼任英国在华事务代表),就赶忙提醒英国政府要重视太平军的发展。
南京城破后,太平军搞了一个规格很高的入城仪式。清人笔记《盾鼻随闻辱》里说,天王洪秀全从一个遍插红旗、点灯36盏的王船上下来,随后坐着64人抬的大轿入城,东王杨秀清则坐着48人抬的大轿,前后相拥者,竟然有数十里之长。天王、东王所到之处,老百姓必须跪着迎接,不得仰视。
湖广挡不住,一路下金陵(4)
一个新的王朝诞生了。至此,洪秀全可谓鸟气出尽,可以和大清皇帝分庭抗礼了。
只可惜,此国只应天上有,缘何下凡到人间?
胡马啸西风,北伐一去不复返(1)
太平军打下永安的时候,道州举人胡孝先投奔了太平军,洪秀全很欣赏他,常与之共商大计。胡孝先说:“关中乃天府之国,是周朝和秦朝兴起的地方,欲争天下的话,必须先取咸阳,然后北定燕蓟,这样的话,天下就唾手可得了。”洪秀全听后大喜,对他更加宠信。(罗惇曧:《太平天国战记》)
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东王杨秀清对文人很是反感,同时也怕胡孝先影响自己的地位,于是借永安突围的时候将胡孝先给宰了。洪秀全听说后捶足叹息,心里对胡孝先的计策还念念不忘。
打到安庆的时候,洪秀全提出从安徽北进河南,杀往陕西,再定中原,但这个提议遭到杨秀清等人的坚决反对。在这些人的心目中,陕西乃贫瘠荒凉之地,哪有六朝古都、秦淮金粉的吸引力大?杨秀清甚至“哐当”一声倒地,再次以“天父”名义下凡,命令大伙前往南京,说那里就是地上小天堂,不得有误!
要说定都南京,倒也不是完全错误,假如他们以此为基地,并保持昂扬的士气迅速向北进军的话,是非常有可能推翻清廷另立王朝的——这是上策。倘若不能成功,也完全可以打通长江,断绝清廷和南方各省的联系,并进而控制南方各省,形成南北朝一般的南北割据政权——此为中策。最糟糕的,就是疲于奔命,困守南京——实在是下策。
事实上,太平天国的领导者们并不是没有想到,但行动的效果不佳,究其原因,还是对北伐重视不够,而西进的主要目的是保卫南京的安全。当太平军战士浴血奋战的时候,天京领导层的腐败和分裂却来得如此之快,也让人始料未及。
中国古代一贯讲究“势”,常说“大势所趋”、“势之使然”,这个“势”,是个难以琢磨但相当有道理的东西。在攻下南京前,太平军可谓是“势不可挡”,但来到南京后,整个太平军特别是领导层的进取之气没了,但奢侈淫秽之风却上来了。没有了士气,就没有了势力,“势”也就稍纵即逝,很快转换。在此背景下,北伐西征的前途命运,可想而知。
1853年四月,东王杨秀清命令天官副丞相林凤祥、地官正丞相李开芳,加上春官正丞相吉文元等带领九军两万人进行北伐。临行前,杨秀清叮嘱他们说,不要等待后援,也不必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只管杀奔北京,捉拿清朝皇帝。
得令后,林凤祥、李开芳等便兵分三路,杀奔六合、滁州,很快就到了朱元璋的老家凤阳府,随后又北渡淮河,克怀远,下蒙城,陷亳州,一路上连战连胜,好不得意!
但北伐军如同过河卒子,虽然一路上攻城拔寨,可是兵力有限,无法分兵留守攻下的城池,致使其与南京的联系完全被尾随的清军切断,这两万多人就像断线的风筝没奶的娘,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自生自灭了。
幸好这时捻军来帮忙。蒙城、亳州一带的捻党见太平北伐军将清军打得落花流水,很是羡慕,于是蜂拥而起,群起归附,北伐军的势力一时间急剧壮大。但这些会党和广西老战士毕竟是两回事,他们既没有高度的政治觉悟,也不懂得尊奉上帝,更没有建立天国的远大理想。这样的结果就是,当北伐大军离境的时候,这些人往往大半开溜散去,真正北进的,还是那些广西老战士。
当北伐军进到河南归德刘家渡准备北渡黄河的时候,黄河水突然暴涨,两岸船只也早被清军拆散烧毁,北伐军望着对岸苍茫的平原,只能望河兴叹。
无奈之下,北伐军只得沿着黄河南岸绕道西上,花了二十多天的时间,总算在巩、汜河边掳得一些运煤船,但由于船只既小又少,一两天根本渡不完。刚渡到一半,就被跟踪而来的清军截击,剩余的一小半人乘机掉头南下,向着小天堂奔去,但最终还是被清军消灭于安徽境内,这批太平天国的原始股民,终究没有享受到小天堂之福。
已经北渡的主力部队没有退路,他们一路狂奔,攻下温县,逼近怀庆。但怀庆是个硬骨头,有清将胜保和直隶总督纳尔经额坐镇指挥,兵力有6万人,北伐军久攻不下,只好越过王屋山绕进山西。
胡马啸西风,北伐一去不复返(2)
进入山西后,北伐军沿着太行山的羊径小道,连下垣曲、平阳(今临汾)、霍县等地。正当北伐军准备继续北上之时,听说前方清将胜保已经布下重兵,北伐军不想主动钻入口袋,于是从洪洞县(苏三起解的地方)再次改道平行向东,进入直隶(今河北)境内。
随后,北伐军钻隙前进,速度飞快,很快过邯郸,克正定,下深州,正要逼近保定的时候,又有大批清军北下阻截,便又掉头东进沧州。
但杀到沧州时,遇到了当地团练的顽强抵抗,北伐军遭到重大伤亡。林凤翔大怒,把主要兵力全部压上,在付出了沉重代价后攻陷沧州。因为伤亡过大,林凤翔等在城内纵军大肆烧杀作为报复。
林凤翔等在沧州的屠杀引起了北方人的反感。本来直隶、山东等省的老百姓不满于清朝统治,聚众抗命的起义团体如捻军、白莲教、天地会等此伏彼起,在太平军来到的时候,纷纷附和助战,但太平军所到之处,焚庙毁佛,强迫他人信仰“天父天兄”,又在沧州大肆焚杀,等于把这些人逼到了清军阵营。民心不再,北伐军越往北走就越艰难了。
沧州被屠后,一些归附的义军纷纷散去,北伐军的实力大不如前。尽管天王在小天堂遥加封赏,林凤翔、李开芳等五人同时被封为侯,但这些封赏对那些在北方拼命的老战士不过是画饼充饥,毫无用处,特别是当这些人听说留在天京的同伴们在小天堂里锦衣玉食,吃香的喝辣的,心理如何能平衡?譬如没有渡过黄河的那一小半人,到底真是受到清军截击而被迫南撤,还是乘机开溜,还很难说。
更为要命的是,攻下沧州已是十月底,北方开始进入寒冷的冬季,这些南国来的广西老战士,能不能经受得了北方苦寒的考验,是个极为严重的问题。想当年,拿破仑意气风发,一心北进,直取莫斯科,但最后却在漫天风雪里狼狈逃回,而二战中希特勒的铁甲兵团,也是重蹈覆辙。兵书上说,宁可南行千里,不愿北上一天。北方苦寒贫穷,南方却富裕温暖,这些北伐军将士本就大都来自南方,北伐的难度可想而知。
很多人以为北伐军攻下沧州,进占静海、独流、杨柳青,迫近天津后,胜利在望,并时常引用“京城大恐,居民外逃,咸丰帝都做好避难热河”的说法,为北伐军顿足叹息,以为是时运不济,以至于功亏一篑——如果再往前拱一拱,不就把清朝皇帝给拱下来了吗?
其实不然!北伐军迫近天津,用“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来形容可能更恰切。要知道,北伐军孤军深入,陷于严寒风沙之中,能量已经发挥到了极限,所谓物极必反,攻防转换,北伐军已经接近了死亡的边缘。
从地势上来说,北伐军虽然占据津郊三镇,但在华北平原上,无险可守,无隙可钻,面对清将胜保的追兵和蒙古亲王僧格林沁率领的生力军蒙古铁骑,已经疲惫不堪的北伐军很快被团团围住,此时莫说攻打北京,能够安全突围已经是胜利了!
在据守相持中,北方的天气已经到了滴水成冰的隆冬季节,北伐军粮草严重缺乏,只好放弃杨柳青,由林凤翔、李开芳分别退守独流镇和静海两个据点。当时正好漳水暴涨,运河水泛滥,清军和北伐军便互相掘堤灌淹对方,你来我往,打成胶着状态。
但是,北方毕竟是清军的大本营,粮饷充足,而僧王的蒙古铁骑又刚参战,战马来去如飞,对付这万余人的北伐残军还是绰绰有余的。最后,弹尽粮绝的北伐军被迫在次年(1854年)南逃,但是,两条腿的广西老战士怎能跑得过四条腿的蒙古骑兵?在南撤的路上,光酷寒的天气就冻死冻伤了上千人,有的人脚指头被冻得青黑发烂,而因冻伤落单的人又往往被追兵所杀。
二月初,华北平原突起大雾,林凤翔率北伐残军乘雾南撤,破献县,随后占领阜城,但就在当天,僧格林沁和胜保的追兵接踵而至,又将阜城团团围住,无奈之下,林凤翔等只好在此固守待援。
胡马啸西风,北伐一去不复返(3)
此时的天京闻讯后,派出曾立昌、许宗杨等人率兵八千北上救援,但这支北伐援军虽然在前期进展极为顺利,但在临清城(距离林凤翔等据守的阜城大概只有两三天路程)被阻,和清军和地方团练混战三月后被打败南逃,主将曾立昌最后连人带马跃入黄河水中不知所终,副将许宗杨则带领少量残兵败将逃回天京,被东王杨秀清严加惩处。许宗杨由此怀恨在心,后来他跟随北王韦昌辉杀进东王府,手刃杨秀清的据说就是此人。
林凤翔见援军无望,只能再次冒死突围逃至连镇,但前脚刚到,后脚又被清军追上,林凤翔只得让李开芳再次突围,自己据守西连镇。连镇城小,城内粮食很快吃尽,最后树皮也被剥光吃掉,甚至死去同伴的肉也被割下来做干粮。北伐残军人心惶惶,饥饿难忍,不断有人向清军投降。
坚守半年之后(1855年3月),连城被攻陷,被困的北伐军几乎被清军杀戮殆尽。但清军在翻查尸体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林凤翔的踪迹,僧格林沁命令手下全力查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把连城翻三个盖,也要把林凤翔的尸体找到。
后来终于在一个废弃的帐篷下,清兵找到一条极为隐蔽的地道。翻开盖板进入地道后,竟然发现洞里宽阔无比,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林凤翔和剩余的将领正躲在洞中,里面的粮食居然足以维持一个月有余。
林凤翔当时已经身受重伤,僧王下令立刻押往北京,最后在菜市口被凌迟处死。据说林凤翔在受刑时未吭一声,并一直盯着刽子手行刑,时人有所记载,惨不忍睹,不忍再录。
冒死突出连镇寻找援军的李开芳残军再度冲入山东,掠过德州、平原县后,进入高唐州。直到此时,他才知道援军已经失败南奔。而此时清军如鬼影相随,李开芳没有办法,只好再次死守高唐据点,撑住一天是一天。
林凤翔被擒杀后,僧格林沁又率兵赶来,李开芳自知死守无用,于是自率五百骑连夜冲出高唐。这批最后的北伐军战士被逼到山东荏平县冯官屯,被清军围得水泄不通。
1855年5月底,李开芳率百余人出降,时人记载,李开芳戴黄绸绣花帽,穿月白绸短袄,灯裤红鞋,身后跟随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娈童,穿大红绣花衣裤,红鞋,美如女子,左右挥扇,随李开芳直入帐中。李开芳仅向僧王和各大人屈一膝,随后便盘腿坐地上。僧王手下持刀环立,怒目而视。李开芳和两童仰面四视,毫无惧色,称如能宽贷,愿意说服金陵伙党来降,并求赐饭。饭到后,李开芳开怀大嚼,谈笑如常。(《李开芳在冯官屯被擒始末》,载《太平天国丛书13种》第一辑)
冯官屯剩下的北伐军战士被俘后,被清军一一处决,李开芳的两名娈童被当众剖腹割心,而李开芳和林凤翔一样,被押送到北京后凌迟处死,同样是惨不可言。
湘军突起,谁说儒将不风流?(1)
几乎在北伐的同时,春官正丞相胡以晃、夏官副丞相赖汉英等人在杨秀清派遣下,于1853年5月沿长江开始西征。
1853年6月,西征军轻车熟路,重新占领了安庆,随后又溯江而上,攻打南昌。但这里,西征军遇到了江忠源“楚勇”的顽强抵抗。
江忠源就是当年指挥衰衣渡之战的湖南将领,南王冯云山就死在他的手中。江忠源虽是一介书生,但胆识过人,在他的指挥下,太平军围攻南昌三个多月,也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杨秀清大怒,将赖汉英革职问罪,这位“国舅爷”(他老妹是洪秀全老婆)又气又怒,给投江自尽了。
太平军见南昌是块硬骨头,于是改变计划,将西征军一分为二,一路由胡以晃率领,杀往庐州(今合肥)。由于江忠源的卓越表现,清廷火速任命其为安徽巡抚,命他即刻赶往庐州救援。
但开赴庐州途中,江忠源却染上沉疴,无奈之下,只能用担架抬着赶往庐州前线。尽管江忠源拼尽全力,但城内守军远少于太平军的攻城部队,庐州终于在被围一个多月后,于1854年1月中旬被轰开水西门,江忠源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跳水自杀。安徽以北,由此尽入太平军之手。
另一路西征军由韦志俊(北王韦昌辉之弟)率领,直奔武昌而去。1854年2月,这路西征军在黄州城外的堵城外大败湖广总督吴文镕的部队,逼得曾国藩的这位座师最后投湖自尽。太平军随后攻破武昌,转而进入湖南。太平军本以为只是借道湖南,挺进两广,谁知道,在湖南他们却遇到了最强劲的对手湘军。
说起湘军,就不得不提到曾国藩。传说曾国藩在出生的时候,其曾祖父梦见一条虬龙从空中蜿蜒而下,降于中庭,头着梁,尾攀柱,黄色鳞甲闪耀着光芒,让人睁不开眼。这时,家人来报说曾孙已经出世了。老人非常惊讶,预感到这刚出生的曾孙一定不是凡人,于是他把孙子(也就是曾国藩的父亲)郑重地叫到跟前,要他好好培养,以光大曾家门庭!
曾国藩
关于虬龙之说,恐怕是和曾国藩天生患有皮癣有关,这个病困扰了曾国藩很多年。江西饶州知府善于看相,有一次给曾国藩相面后说,曾国藩是只癞龙,其坐相和捋须都有龙状。于是曾国藩“癞龙转世”之说也就不胫而走,连咸丰都有所风闻。
曾国藩可谓是传统文人的楷模。他曾经在给弟弟们的信中说道:“盖士人读书,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第三要有恒。有志断不甘下流;有识则知学问无尽,不敢以一自足,如河伯之观海,如井蛙之窥天,皆无识也;有恒则断无不成之事。”(曾国藩:《曾国藩家书》)
正因为“有志、有识、有恒”,曾国藩既成为世代少有的儒学大师,同时又成为戎马倥偬的军事统帅和乱世复生的中兴之臣。儒家所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曾国藩的身上可谓发挥到了极致,他的书信集《曾国藩家书》和奏稿文集,都是后人汲取传统文化、提升道德修养的极好教材。
曾国藩编练的湘军和八旗绿营大不一样。湘军选兵时,尽量多选湖南人,并只要那些朴实憨厚、体格健壮的青年农民,那些油腔滑调、有市井流氓气的城市游民一律不要。另外,凡是编练入伍的湘军将士,都要将府县、里居、父母、兄弟、妻儿登记在案,以便控制。
从组织上来说,湘军有点类似于岳飞的岳家军和戚继光的戚家军,私人性很强,非常讲究血缘关系和地缘圈子。湘军的各级统领,从营官到哨长甚至什长的大小头目,大都是亲戚故旧、同乡好友或者师生门徒,如果没有一定关系,在湘军中很难有出头之日。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湘军内部的血缘、姻亲、朋友、故旧、师生等关系使得其上下团结紧密,在关键时刻能相互以死相拼,同仇敌忾。要碰到其他清军,往往是胜不相让,败则作壁上观,咧嘴痴笑,这样怎么能协同作战?
让人惊讶的是,湘军甚至很少会出现叛乱投降的现象。1858年太平军陈玉成、李秀成合军进攻庐州三河镇,湘军主力李续宾部六千余人在重围中血战六昼夜,绝大部分人战死,还有几百人被俘虏,在看押的路上,这些湖南军人突然奋起,杀死陈玉成的士兵数十人,陈玉成只好将这些人全部处死。(沈渭滨主编:《天国寻踪》)
湘军突起,谁说儒将不风流?(2)
回头说曾国藩,他二十四岁中举,二十七岁中进士,可谓是少年得志,春风得意。在仕途上,曾国藩也算是一帆风顺,但在当时的体制下,并没有发挥他真正的作用。太平军起事时,他因为丁忧在家,咸丰帝想他人才可用,就下诏让他以侍郎身份帮办湖南团练。
由此,“癞龙”正式出山,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在太平军逼近湖南的时候,湖南境内的各会党也蠢蠢欲动,曾国藩以团练大臣的身份,奉行“乱世用重典”的原则,大开杀戒,最后得了个“曾剃头”的外号,不过湖南境内也得到安定,并成为反攻太平军的湘军基地。
1854年,在曾国藩的调教下,湘军在衡州初步练成,全军分为水陆两师,大约有17000人。在太平军进攻长沙的时候,湘军正式开赴战场。临行前,曾国藩不忘他的好笔头,一篇《讨粤匪檄》写得相当有煽动力。
但是,湘军没有和太平军交战,在岳州就自乱了阵脚。据说是一阵大风把水师船只刮沉了二十多艘,湘军不战自乱,只好退出岳州,回保长沙。太平军于是水路直奔离长沙只有60里路的靖港,陆路从江西直趋湘潭,准备南北夹击长沙。
大军压境,长沙乱成一团。曾国藩当时还算冷静,他把赌注压在了防守湘潭上,而自己则带领水师牵制靖港之敌。这招果然见效,湘军主力乘太平军立足未稳,在湘潭一阵猛攻,太平军损失惨重,连战皆北。
在靖港,尽管曾国藩亲率水陆两军,在进攻时却遭到大败。在太平军的顺风纵火之下,水师大溃,陆师看水师溃逃了,也慌不择路,虽有曾国藩在阵前大喝,“过旗者斩!”却也无法阻挡士兵的溃散。
曾国藩想不到自己苦心练就的军队竟然如此不堪,又气又羞之下,纵身一跃,跳水寻死。不过,曾国藩命大,部下奋不顾身把他救出来了。
曾国藩回到长沙后,被城内士绅讥讽,面子上很挂不住,自己也感到心灰意冷,无脸见人,甚至连交代后事的遗书都写好了,再次准备自杀。正当曾国藩准备抹脖子的时候,湘潭那边却传来捷报,太平军几乎被打得全军覆没,长沙之围,不战自解。
西征军在湘军的打击下,节节败退,这时东王杨秀清派来了翼王石达开和罗大纲前来接应。而曾国藩此时却犯了轻敌冒进的错误,他以为太平军从此不堪一击,天京指日可下。
石达开当然不是吃素的。在九江和湖口的鄱阳湖上,太平军日夜骚扰曾国藩的水师,时而大喊大叫,时而溜船放火,每天都搞出要进攻的样子,弄得湘军水师一惊一乍,时间长了自然疲惫不堪。最后,太平军来真格的,乘着夜色,顺风放火,数百只火箭喷筒,火网密布,直扑湘军水师。
太平军大战清军水师
湘军水师猝不及防,大船小船乱做一团,一下子被烧了一百多艘,熊熊火光在江面上肆虐,几里之外都是一片红光,照亮了湘军被杀得人仰马翻的狼狈。此役曾国藩的座船也丢失了,惊恐之余,曾帅再次跃入水中寻死,幸好又被部下救起,在残兵败将的护送下,赶紧退守南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