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江水,老谋深算的曾国藩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栽在当时只有二十四岁的石达开手上。而此时的少年英雄石达开,可谓是英姿勃发。
在南昌保卫战的同时,武昌战事也相当吃紧,只不过攻守双方易位,太平军守城,湘军攻城。湘军将领罗泽南分军一路,配合湖广巡抚胡林翼攻打武昌,围城已久。石达开等在得知武昌被围困后,率军前去解救,遭到罗泽南所率湘军的阻拦,双方又开始缠战,不分胜负。
石达开见无法顺利前往武昌,于是突然南下,杀回江西。太平军顺着湖南和江西结合处的软肋部位,势如破竹,旬日之内,连克宜春、吉安、樟树等江西中北部重镇,占领了江西一半以上的土地,并越过樟树、丰城,由南自北向南昌发动进攻。
曾国藩困守南昌孤城,眼见江西的形势大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为保住南昌,他一下乱了分寸,忘记了和胡林翼、罗泽南约定的战略计划,急吼吼地要求罗泽南立刻回援南昌。
湘军突起,谁说儒将不风流?(3)
要说湘军真正的元老,首先当推罗泽南,因为曾国藩的湘军就是在罗泽南的乡勇基础上编练而成的。罗泽南是曾国藩的湖南老乡,弟子如云,因家住罗山,当时人称“罗山先生”。罗泽南虽然比曾国藩年长4岁,但在科举上却远不如曾国藩那样一帆风顺,一直到太平军起事,罗山先生长年青灯黄卷,在当地设馆授徒为业。
虽然没有功名,罗泽南在学术上却是一流水平,他的著作包括《西铭讲义》、《人极衍义》、《小学韵语》、《桃江学辨》、《读孟子札记》、《周易附说》、《方舆要览》等,乃晚清一代理学大师。罗山先生授徒多年,得意门生也不少,如李续宾、李续宜、王鑫等,后来都成为了名震一时的湘军将领。
在湘军湖口大败后,罗泽南向曾国藩建议:“欲取九江、湖口,当先图武昌;欲取武昌,当先清岳鄂之交。”曾国藩点头称是,于是令其率湘军三营自江西进发,奔往湖北援助胡林翼夺取武昌。
罗泽南虽是儒将,但气势不下职业军人。在武昌九十多天的战斗中,湘军伤亡三千余人,罗泽南仍然阵前指挥,坚持不退。后来,九江的太平军赶来援救武昌,罗泽南率军前去堵截打援,一日突起大雾,城内太平军突然冲出,直扑罗军大营,激战之中,罗泽南头部被弹片击中,血流如注。最后因失血过多而死于军营之中。
天京事变:权力再分配,兄弟大火拼(1)
唐太宗贞观年间有本《推背图》,据说是中华第一预言书,历史上的很多事情,还真被它说中了。《推背图》里有一卦是对应太平天国的,说,“头有发,衣怕白;太平时,王杀王”(第三十四象)。这卦不难理解。“头有发,衣怕白”,太平军被人称为长毛,因为太平军的人都是解开大辨留长发,不像清朝人都按满人习俗,半个脑袋剃个精光,光留一大鞭子。至于“衣怕白”,那些广西老战士还真从不穿白衣服,也许杨秀清等烧炭党人出于职业特征而忌讳白色。
关键是后面两句,“太平时,王杀王”。如果是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有人预测了太平天国会发生“天京事变”,那就不能不说,这的确是高人写的一本奇书了。
1856年9月初,天京城外秦淮河通往长江的出口处,江水忽然被染成了红色,“接连捆绑及黄衣黄褂者”的尸体顺河漂流,数不胜数,令人震惊。江南大营的清军断定,太平天国一定发生了内讧。
清军还真猜对了,太平天国果然发生了大事件。
这还得从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说起。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后不久,清军就在南京城的东南郊建立了江南大营,一来用来困住天京,二来可以庇护苏州、常州地区的产粮区。另外,在扬州城的北郊又建立了江北大营,以从上游威胁天京,并庇护淮北一带的产盐区。这两个大营像定时炸弹一样,时刻威胁着天京的安全。
1855年初,太平天国的北伐军虽然已经全军覆没,但西征军的形势还不错,第三次攻克武昌,曾国藩也被围困在南昌孤城,皖北等地区尽入太平军之手。1856年初,在东王杨秀清的指挥调度下,太平军先击破镇江城外及扬州之敌,击溃江北大营;随后又调回围困南昌的石达开部队,石达开在外围作战,吸引了清军主力,太平军趁势猛扑江南大营,一举将其攻破。长期和太平军顽强作战的清将向荣,战败后上吊自尽,天京围解,洪秀全总算出了口心头恶气。
巨大胜利的后面,却隐藏着重大危机。最矛盾的是天王和东王的关系。按太平天国的宗教理论,天王洪秀全是上帝次子,是上帝派来解救人间的最高代表,但东王杨秀清在举义前会众思想动摇的危急时候,和西王萧朝贵联手搞了“天父天兄”下凡的把戏,并得到洪秀全后来的追认。洪秀全也是不得不承认,要是揭穿的话,大家就都露馅了,杨秀清、萧朝贵要不是什么天父天兄,你洪秀全又算什么上帝的次子!?
但时间一长矛盾就出来了。东王杨秀清本应在天王之下,但他时不时地以“天父”下凡的名义,直接越过洪秀全给太平军部众发号施令。实事求是地说,东王杨秀清主持了太平天国早期的全面工作,取得的功绩是有目共睹的,而洪天王则大都是高高挂起,虚君味十足。这种类似二元的体制带到天京,天王通常都在天王府中深居不出,很少参与具体的军政事务,只是醉心于搞搞宗教活动、写写打油诗,享受天王的快活日子。由此,杨秀清权威日盛,日益骄横,自然起了篡位之心。
当时的东王府,穷极奢丽,内有妃妾数百,服务的都是些面容姣好、身材风流的江南美女,一点都不逊色于天王府。杨秀清经常昼夜淫逸,还造有龙车放在东王府里,让美女侍妾裸体拖曳,以此淫乐。杨秀清小时候穷怕了,一旦发迹,当然要像暴发户一样大讲排场。他坐的轿子,需要32个人抬,轿子里还有两个小童服侍,连轿夫都穿着华丽的衣服,派头大得很。每次出门,杨秀清的队伍前必打着绣有青白二巨龙的旗仗,鼓乐齐奏,扈从千人,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杨秀清有自己的一套行政班子,太平天国早期的大政方针都出自东王府,弄到后来大家都唯东王命令是从。杨秀清既然大权在握,不但视洪秀全如无物,对韦昌辉、石达开、秦日纲(后来封的燕王)等老兄弟也是颐指气使,盛气凌人。
韦昌辉等人为求自保,只好对杨秀清曲意奉承。据说杨秀清纵欲过度,“久乃不能入”,韦昌辉为杨秀清四方发榜求医,以此来讨好杨秀清。更有甚者,韦昌辉的哥哥因得罪杨秀清而被五马分尸,连韦昌辉自己也被杨秀清打过数百大板,以至于站不起来,但当时他也只能隐忍不发!
天京事变:权力再分配,兄弟大火拼(2)
但危险依然存在。自从西王萧朝贵去见上帝后,太平天国里只有杨秀清可以合法通神,所以每当杨秀清要表演他“保留节目”的时候,大家都非常紧张,跪伏屏息,汗不敢出,生怕东王借“天父”发怒为名,把自己的小命枉送。洪秀全的二哥洪仁达,就因小事被杨秀清借“天父”名义给捆了差点打杀。而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等人知道杨秀清忌讳他们,更是谨慎有加,心存畏惧。
甚至连高贵庄严的天王洪秀全,也屡次被杨秀清责罚。据《贼情汇纂》上说,太平军中别男女,普通士兵见不到女人,但洪秀全却妻妾成群,军中有人憋不住,夜间偷窥了洪天王和妃子们行男女之事,不巧被更衣的妃子发觉,洪天王大怒,将此人绑了要杀头。杨秀清对此很不以为然,于是他咣当一声倒地,摇身一变,再次“天父”下凡训斥洪秀全:“尔与兄弟打江山,杀人大事,何不与四弟(即杨秀清)商议!此须重罚!”
重罚就是要打洪秀全屁股。洪天王有苦说不出,只能跪下认罚。幸好有其他兄弟求情说愿意替天王受罚,杨秀清才见好就收,免此一打。
攻破江南江北大营后,杨秀清更是野心膨胀,想趁势迫使洪秀全禅位。关于杨秀清想篡位的故事,版本很多,大同小异,一般都是说杨秀清假称“天父下凡”,说四弟杨秀清如此大的功劳,怎么才九千岁啊?洪秀全惊恐之下,慌忙说应该是万岁。“天父”又说,那东王世子呢,洪秀全赶忙说,也是万岁,世代都是万岁!杨秀清很满意,说,我做万岁,你做万万岁!
下面姑且录清人罗惇曧的《太平天国战记》里记载的另一个版本,以供参考。
杨秀清在图谋篡位前,已经做了舆论准备,在科考中故意出了个题目叫“四海之内有东王”,意图非常明显。后来杨秀清假装生病,要洪天王前去探视。洪天王第一次走出自己的天王府,来到东王府后见到杨秀清仰卧在卧室内,旁边有四个妖艳的美女伺候,床边既没有椅子,也没有凳子,只设了一个小榻给洪天王坐。
洪天王强压心头之火,假心假意地宽慰东王好生养病。杨秀清也不理会,故作呓语说:“人家都说天无二日,人无二主,秦时二日相斗,这是为什么啊?”洪秀全大惊,赶紧下令让手下随员对杨秀清九叩首,三呼东王万岁。
洪秀全突然的举动,反倒让杨秀清一时没反应过来。本来杨秀清想引诱洪秀全逊位,如果不答应的话就动手杀了他。但是洪秀全猝令手下对杨秀清高呼万岁,反倒让他无话可说,只好打起呼噜装睡了。
洪秀全见杨秀清半天没有反应,便假称上厕所,乘机跑回了天王府。洪秀全走之后,杨秀清突然睁开眼睛,问左右:“天王去哪了?”左右说上厕所了,杨秀清才没有继续装下去。这幕戏简直就是当年鸿门宴的翻版,按李宗吾先生的《厚黑学》理论来说,杨秀清毕竟还是心不够黑,反应也不够快,所以做不成大事,注定要被人所杀。
洪天王回到天王府后,后怕得全身冷汗直流,立刻下令紧闭宫门,让强壮的女兵们加强护卫,并连夜写下血书诏,召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等人速回天京护驾。
韦昌辉与秦日纲得令后,带领三千精兵昼夜兼程,在一个深夜里赶到了天京城外。当他们到达水西门的时候,守城士兵不给开门,说:“没有东王的令箭,不能开城门。”韦昌辉听后大怒:“我就是奉了东王的密书,这才星夜赶来,你们竟然胆敢阻拦,不想活了吗?”
守城士兵一听是北王,心里害怕,就把他们给放了进来。韦昌辉也不作片刻停留,立刻拍马杀奔东王府。在东王府的门口,遭到杨秀清卫士的激烈抵抗,韦昌辉登高大呼:“奉诏讨贼,顺从的人散去不加罪!”深夜当中,大家都迷迷糊糊,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便渐渐被驱散。
控制局面后,韦昌辉带兵直扑杨秀清的卧室。杨秀清当时本已睡觉,突然被外面的打斗声吵醒,听到外面动静不对,吓得赶紧躲在水阁下面,但最后还是被找到并给捆了带走。东王所有的妻妾子女,全部被韦昌辉的亲兵杀死,特别是那些有孕在身的王妃,更是一个不留。
天京事变:权力再分配,兄弟大火拼(3)
想到自己的亲哥哥被杨秀清五马分尸,韦昌辉睚眦俱裂,喝令手下将杨秀清狠狠捆紧,连夜押去天王府见洪秀全,但洪秀全听说韦昌辉杀了杨秀清全家,心想这又是一个手段更加毒辣的“杨秀清”,要是把他扶正到杨秀清地位的话,恐怕以后同样是专横难制,于是便想赦免杨秀清,以便自己从中操控。
韦昌辉见天王出尔反尔,愤怒得几欲喷火,命令左右立刻宰杀了杨秀清。天王得知杨秀清被杀后,也不褒奖韦昌辉的功劳,反下诏说不要多杀,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韦昌辉这下才发现自己是被洪秀全当枪使了,气得是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由于得不到天王的支持,韦昌辉担心杨秀清的余党会报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矫诏说前来和杨秀清划清界限的人都可以赦免,否则就杀无赦。
受此大变,杨秀清的余党群龙无首,三千多原东王的部下在惶恐之下,受骗前去投诚,结果被韦昌辉的精兵一网打尽,杀得遍地流血,随后韦昌辉又下令关闭城门,全力捉拿杨秀清余党。在这半个多月里,天京城内,血雨腥风,近两万革命精英,一时被屠戮殆尽。此时的事件,已经演变成杨秀清篡位未成,而韦昌辉叛乱是实。
翼王石达开闻此大变,急速赶回天京,见到韦昌辉如此滥杀,想着大家还算是兄弟,就好言劝导韦昌辉说:“杨秀清谋反篡位,死不足惜。但那些广西老乡,大都无罪,你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们都杀了,弄得人人自危,这只能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韦昌辉听后非常不爽,他心里清楚自己杀戮过多,天京人都痛恨自己而盼望石达开来主持工作,于是又想杀了石达开,去除这个政治对手。由于提前获得了消息,石达开家门都没进,就连夜用绳子爬出城墙逃走。韦昌辉一不做,二不休,率兵冲进翼王府,给来了个满门抄斩。石达开奔到安庆召集部属,发兵杀回天京。韦昌辉听说石达开大军将至,惊恐之下,干脆破罐子破摔,每天都杀人泄愤。
韦昌辉的暴行,终于引起天京剩余人马的共愤,在洪秀全的号召下,这些人反攻韦昌辉并将之捉拿。洪秀全在第一时间下令将韦昌辉五马分尸,并逮捕了同党燕王秦日纲,将之斩首示众。随后,洪秀全派人将两人首级送到石达开军中,石达开这才重新回到了天京。据说,韦昌辉的首级被割去给石达开看还不算,其尸体还被寸磔(割)成二寸左右的小块,并标上“北奸肉,只准看不许取”的字样,挂在天王府外栏栅示众!
自此,东南西北,四王皆去。剩下个翼王石达开,在天京也待不下去。
石达开是个聪明人,善于拉拢人心、招揽人才,曾国藩说他“凶悍、诡谲”,其智力和志向远在其他人之上。特别可贵的是,石达开对于洪秀全的那套东西,颇不以为然,显示了他的思考能力和独立性。
而洪天王经此大变,也多长了个心眼,对于外人心存畏惧,只相信自己的家族中人。虽然石达开深孚众望,但洪天王也对他起了疑惧之心,生怕他又成为杨秀清一样的人物。于是,洪秀全把大权分了两半,军权分给李秀成等人,政权则分给了洪秀全的胞兄洪仁发、洪仁达,而正是当打之年的石达开,反而闲居天京,无所事事。
而洪秀全的胞兄洪仁发、洪仁达这两兄弟,虽说是个宗教迷,但却喜好贪敛财物;自己无才无能,却又偏好不懂装懂瞎指挥,还自以为得计,日渐专横。年轻气盛的石达开哪里受得了这两个野心大、气量小的活宝,这时,他手下有个谋士说:“大王既然深得军心,何必在此受制于人?中原不易拿下,何不挺进四川,做一番当年刘玄德的鼎足之业?”
石达开听了觉得有道理,便决心离开天京,自立门户,不再受洪氏兄弟的鸟气。石达开出走的时候,在沿途城市发榜广而告之,哭诉了他在天京所受的不公正待遇,以争取更多的老战士加入他的队伍。这一招果然有效,一路上太平军老战士从者如云,跟随石达开而去的人竟有十万人之多,狠狠挖了一下太平天国的墙角。
天京事变:权力再分配,兄弟大火拼(4)
石达开出走的时候,至少带走了当时太平天国一半的兵力,太平军精华,一时俱去。1859年,石达开的大军从江西东部抚州一带杀入浙江西部金华、衢州一带,随后又辗转进入福建,下底后进入赣南。紧接着石达开又西入湖南,打算向四川进军。此时的石达开军队,已成流寇之势。
石达开大军在最鼎盛的时候有二十万人之多,但进军到湖南宝庆(今邵阳)的时候,被刘长佑、李续宜(李续宾之弟)的湘军阻截并遭到重大挫败。宝庆战败后,军心涣散,很多人纷纷脱队,石达开随后率军南进广西,到老家兜了一圈。
广西本就是太平军起事之地,石达开的军队来广西后连饭都吃不上,大家都觉得前途渺茫,士气沮丧。无奈之下,石达开只好在1861年率残部约一万余人,再入湖南,取湖南湖北的边地进军,并在次年进入四川东南境。四川天府之国,地险民富,新任四川总督骆秉章听说石达开进入四川,便急领川军先至布防,严阵以待。
1863年,石达开见四川早有防备,便率军进入西南贵州一带,这些地方穷山恶水,地势险要,石达开屡遭当地苗人勒索,终于在大渡河前,遭当地土司和清军的夹击,进退无路,陷于绝境。军中因粮食耗尽,大家都忍饥挨饿,战斗力几乎丧失殆尽。
无奈之下,石达开自请入骆秉章军帐之中,骆秉章说:“你来投降的吗?”石达开说:“我来求死,兼为士卒请命,请你放过那些剩余将士的性命。”骆秉章说:“好。”最终,石达开被凌迟处死,他的两个儿子一个五岁,另一个刚刚出生数日,听说被清廷收养,要养到十八岁后才凌迟处死。石达开的残部两千余人,包括他的十几个王妃,也最终被屠戮干净。当年英姿勃发的一代翼王,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更加戏剧性的是,杨秀清被杀的那一天,后来被洪教主定为“东王升天节”,不知道这是对杨秀清的平反还是对韦昌辉的嘲讽。
君臣内讧,兄弟相残,太平天国赖以维系的拜上帝教宗教权威体系,终于被天京事变的血腥屠杀撕下了面纱。事变后,石达开的出走,更是让太平天国从此“内政不修,人心各别”。军中当时流传歌谣说:“天父杀天兄,总归一场空;打打包裹回家转,还是做长工。”
太平军的革命,不过如此。
乱世英雄少年郎(1)
天京事变加上石达开的出走,太平天国的精英已经损失大半。1857年,清军重新建立了江南、江北大营,再次将天京紧紧围困。
在长江上游,形势也开始变得危急。湘军悍将李续宾在攻占武昌后,随后率军直取九江。李续宾是罗泽南的门生,此人文武双全,胆识过人,敢于万人当中取敌首级,人称湘军“兵胆”。罗泽南战死后,李续宾接替掌管恩师的这部分湘军,并打造成湘军里最为精锐的部队。
太平军在九江的守将也不弱。此人乃跟随杨秀清多年的林启容,同样是身经百战的悍将,湘军在他手里就没少吃亏,譬如副统帅塔齐布就是因为败于林启容而愤懑身亡的。李续宾来到九江后,用长围法挖开长濠,把九江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在城内太平军弹尽粮绝之后,清军以逸待劳,最后破城而入,将城内近两万太平军屠戮殆尽。
随即,李续宾兵发重镇安庆。安庆位于皖河和长江交汇处,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里说,“安庆者,金陵之门户也”。安庆的得失,不仅关系到天京的安危,同时也关系到整个太平天国的命运。
天京当然知道安庆的重要性,但石达开出走后,朝中无人,急也没用。危急时刻,洪秀全恢复原来的五军主将制度,并在年轻一代中寻找合适人选,后来便封了蒙得恩为中军主将,陈玉成为前军主将,李秀成为后军主将,李世贤(李秀成之弟)为左军主将,韦志俊(韦昌辉亲弟弟,后叛变)为右军主将,连杨秀清之族弟杨辅清也不计前嫌,加以任用。由此,太平军的这些少年英雄如陈玉成和李秀成等开始崭露头角,成为太平天国后期的中坚力量。
先说陈玉成。英王陈玉成乃广西藤县人,父母早亡,他一直跟随叔父陈承瑢生活。1851年金田起义的时候,十四岁的陈玉成也随同叔父加入太平军,随后踏遍大江南北。由于从小就在南征北战的残酷环境中成长,陈玉成远比其他同龄人要成熟,也经受到了更多的考验。
陈玉成第一次参加战斗,是在1854年太平军西征时的“二下武昌”之战中,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勇猛异常,第一个杀上武昌城头。因建此奇功,陈玉成被提拔为“殿右三十检点”,进入了太平军中层干部的行列。
在随后的九江战役中,陈玉成配合林启容坚守九江,并帮助石达开大破曾国藩的湘军水师。天京事变前夕,已升为冬官正丞相的陈玉成和老乡李秀成一起赴援镇江。陈玉成冒死进入镇江城中,协调内外太平军一举攻破江北大营。紧接着,陈玉成又率军回击江南大营,立下了赫赫战功。
天京事变时,陈玉成不过十九岁,但已经是太平军经验丰富的老战士了。洪秀全任命陈玉成等五军主将后,这些年轻人的能量被迅速释放出来。1858年的秋天,陈玉成和李秀成两个前后军主将联手,再次攻破江北大营,清将冯子材的五千精骑被杀得狼狈逃窜,天京之围暂时又被解除。
真正让陈玉成名扬海内的是庐州三河镇之役。清军江北大营被摧毁后,湘军悍将李续宾率七千湘军精锐赶往庐州(今合肥),以控制天京上游。太平军也不敢怠慢,李秀成和陈玉成的部队也纷纷赶往庐州前线。
当时太平军在庐州的外围三河镇筑有一坚城,九层堡垒,一面临江,防卫严密,正好挡在李续宾前进的必经之路上。李续宾的湘军果然凶悍无比,杀敌七千,攻克三河堡垒。但胜利只是短暂的,李续宾很快发现他们已经陷入了敌方援军的重重包围当中。
就在湘军消灭三河镇太平军的同时,陈玉成的部队已经包抄了湘军的后路。另外,又有数万捻军前来帮忙,这样总共有十多万的兵力把李续宾的湘军团团围住。三河镇当时是里三层外三层,最里面的部队被外面数十倍的敌方部队包围,但在敌方的外面,则有大量前来救援的友军,有可能对中间的敌人形成内外夹击。就像下围棋一样,战役最重要的莫过于中间的棋子要存活。一般来说,中间的棋子往往都是精锐之师,他们以顽强的战斗力来拖延对方的主力。只要里面棋子不死,再设法和外面合围的话,对方夹在中间的棋子就要死一大片。
乱世英雄少年郎(2)
这种包围与反包围从战法上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啃硬骨头,要硬啃,哪怕自己死的人远比对方多(终究是包围方的人多);另一个是坚决打援,不为消灭对方援军,只为拖延时间。这是时间和战斗力的较量,关键看谁先顶不住。
尽管是精锐之师,但李续宾没有顶住,张灵甫也没有顶住。面对二十多倍于自己的太平军和捻军,李续宾的部卒们杀得刀口卷刃,虽让对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还是不能杀出重围,最终全部战死。据《清史稿》说,李续宾最后“跃马驰入贼阵死之”(也有说上吊自尽),壮烈非常。曾国藩的弟弟曾国华也死于此役,连尸体都找不到,曾国藩听到战败的消息后,几乎呕血厥倒!
陈玉成破庐州后,受封为“英王”。
另一个横空出世的少年英雄李秀成,也是童子军首义出身,并一直跟随杨秀清、石达开征战南北。天京事变前,李秀成已经屡立战功,官居地官副丞相,年仅二十三岁。
忠王李秀成
为解除江南大营对天京的威胁,李秀成和众将领使出“围魏救赵”之计,他亲率大军杀奔浙江,向杭州直扑而去。1860年3月太平军到达杭州武林门外,用火药轰开清波门后,杭州城陷,浙江各大员包括巡抚罗殿遵等人大都自杀身亡。唯有杭州将军瑞昌率兵死守满人居住的内城,太平军一时仓促,未能攻下。
杭州被占的消息传到北京后,咸丰帝急令和春与张国梁调派江南大营的兵力前去援救。这一下,正中了李秀成的下怀,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于是李秀成迅速撤出杭州,太平军分兵合进,五路大军直扑江南大营。这五路大军分别由五个年轻的主将(陈玉成、李秀成、李世贤、杨辅清、刘官芳)率领,一路上势不可挡。
5月,在天京城内太平军的配合下,太平军终于再次荡平了江南大营,清军江南大营提督张国梁战死,统帅和春就着烧酒生吞鸦片自杀身亡。
攻破江南大营后,李秀成再率大军东进,直取苏州、常州和杭州等富庶地区,只用了一个多月时间,便占领了除上海外的苏南所有地区。“太湖熟,天下足”,苏南地区自宋朝以来就是鱼米之乡,每年要为北京贡献200万石的漕米。李秀成来到这里后,粮草充足,既可以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又可以和洋人买卖武器,难怪李秀成对这里情有独钟,而咸丰帝要急得跳脚。
1861年底,李秀成大军再次攻克杭州,新一届浙江各大员包括巡抚王有龄等数十人或被杀或自杀。上次坚守内城的杭州将军瑞昌这次在劫难逃,内城数万满人悉数被屠戮。
有人或许会问,李秀成、陈玉成春风得意的时候,曾国藩哪里去了?难道李续宾死后,湘军就此一蹶不振?
曾国藩此刻正憋屈着呢。作为湘军的首创者和领袖,曾国藩手下的将领和朋友如胡林翼、刘长佑等一个个都封了总督巡抚,曾公辛苦了这好几年,却只得些钦差大臣之类的虚衔。没有地方上的实职,曾国藩在带兵打仗时很是郁闷,打仗要人要钱,中央没钱给,地方上有钱也不给,为了发军饷,曾国藩弄得像讨饭的一样。所以,曾国藩发誓,一定要弄个实职的总督巡抚干干。
大家或许就纳闷了,老曾怎么就得罪了朝廷呢?说起曾国藩没能及早当上督抚的事情,曾国藩的幕僚薛福成在《庸庵全集·书宰相有学无识》中说:1854年湘军攻占武汉后,咸丰帝大喜,“不意曾国藩一书生,乃能建此奇功!”一时兴奋,要任命曾国藩署理湖北巡抚。谁知有个汉人出身的军机大臣祁寯藻在旁边说了坏话:“曾国藩以侍郎在籍,犹匹夫耳。匹夫居闾里,一呼蹶起,从之者万余人,恐非国家福也。”咸丰帝听后一个激灵,此事就不再提起。
虽然这事未必是真,但有功不赏,曾国藩的确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也有人说,曾国藩的“癞龙”说法传到了咸丰帝耳中,让皇帝极为不爽,朝廷担心曾国藩坐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授予汉人过大权力。
乱世英雄少年郎(3)
就说江南江北大营,都是满人所率的绿营兵,乃清廷依靠的国防军。大清皇帝本想乘着天京事变之际,让满人和绿营军建此大功,谁知道这些人不争气,一击即溃,使得清廷四顾无人,手里无兵,当时只能重用曾国藩和湘军。
有了胡林翼的全力推荐和肃顺的力保,咸丰帝焦头烂额之下,最后下诏实授曾国藩为两江总督。曾国藩实权到手,最终打造出了“湘系”势力,一时权倾朝野,汉人的势力也就日渐压过那些满人。若没有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精明强干的汉人官僚,就不会有晚清中兴大业和南方的崛起了。
这里,稍微提一下洋鬼子们和一个香港来的假洋鬼子。
英法洋鬼子们在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很是狐疑不定,刚开始他们以为太平天国信仰基督教,应该比北京的皇帝要好打交道一点。但很多传教士去天京细致了解后,发现洪秀全的宗教理论根本是不伦不类的四不像,什么天父天兄,上帝次子,完全就是瞎扯淡!那些虔诚的传教士们还想纠正洪秀全的错误,但被洪教主一句话给噎了回来。洪教主说,你们说我错了,但我上过天堂见过上帝,你们见过吗?
不到十年,太平天国这个潜力股一下就被打回原形,变成了垃圾股。
在洋人眼里,太平天国更加的不堪。相对于北京的皇帝,太平天国的所作所为更加不利于通商,洋鬼子们终于在1860年签订了《北京条约》后,心满意足地离开北京,临行还慷慨地答应帮助清军镇压太平军。因为恰好在这时,李秀成的大军已经杀到上海附近,洋鬼子终于撕下“洋兄弟”的面纱出手了!
恭亲王奕对借师助剿最为热心,和洋鬼子们一拍即合。李秀成大军攻打到上海杭州一带后,洋鬼子们觉得利益受到了直接的威胁,在上海官员的统筹安排下,组织或训练了以下洋枪队参战:常捷军(中法联合军)、常安军(中英联合军)及华尔、戈登统领的常胜军,这些武装力量或半土半洋,或是一些国际失业军人组成,凭借他们先进的枪械和现代战争理论,在镇压太平军和捻军中起到了不容小觑的作用。
而在1859年的4月,一个假洋鬼子来到了天京,这就是洪秀全的堂弟洪仁玕。说起洪仁玕,他是天王的堂弟,比洪秀全小9岁,也是洪秀全早年发展的教民之一,虽然没有参加金田首义,但姑且算是太平天国的原始股民。
1847年洪仁玕和洪秀全一起去香港学习宗教理论,洪秀全后来因为传教士拒绝给他洗礼而怏怏离去,但洪仁玕经过努力,终于在瑞典传教士韩山文处受洗礼。在太平天国知名人物中,洪仁玕是唯一接受过正宗洗礼的基督徒。
洪仁玕后来听说老哥发迹了,便急着赶去投奔,但到了上海后因兵荒马乱而路途不通,他想让小刀会护送他去天京,但小刀会的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相信他的身份,结果只能在上海和香港间辗转,成天厮混在外国传教士之间——按义和团大师兄的理论,洪仁玕是个标准的“假洋鬼子”。
一直磨蹭到1859年,洪仁玕才最终到了天京。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天京事变后朝中无人,洪仁玕很快被天王老哥封为“开朝精忠军师顶天扶朝纲干王”,简称干王。洪秀全的意思,是让这个弟弟像杨秀清一样,总理大小政务。干王毕竟在香港呆过多年,见多识广,比这几个老土的哥哥强多了。这时,他捧出一本早在香港就打好草稿的《资政新篇》,呈献给天王老哥。
《资政新篇》这本小书当时看来,还是有点意思的。它的主要思想其实就是“睁眼看世界”,也可以说是洋务运动的先声。在书里,洪仁玕提出要利用西方有用之物,譬如火船、火车、寒暑表、连环枪等等,并建议仿效西方开拓交通、兴办银行、鼓励发明等,在当时来说,算是很现代很进步了。只可惜,洪秀全既不懂这些东西,当时的环境也没有条件去实施,《资政新篇》提出的纲领,纯粹是纸上谈兵。
天京城破日,血满金陵河(1)
曾国藩被实授两江总督后,立即和湖北巡抚胡林翼联手制定了安庆战役的战略计划。曾国藩亲至湖北黄州胡林翼大帐中,抵足而谈九个晚上。最后,两人都认为,能否攻下金陵,就看能否夺取安庆;唯有取安庆后,方可高屋建瓴,以上制下,洞开天京门户。
湘军中坚胡林翼,湖南益阳人,比曾国藩小一岁,出身官宦世家,父亲曾官至詹事府少詹事,岳父则是当时赫赫有名的两江总督陶澍。在科举考试中,胡林翼比曾国藩先中进士,后来去了贵州任职。太平军起事的时候,胡林翼被调派到湖南,由此进入了湘军体系,并一度做了曾国藩的部下。后来经过曾国藩的保荐,胡林翼被授予湖北巡抚实职,升迁速度远快于曾国藩。在曾国藩处于低落的时候,胡林翼就成为维系湘军的关键人物。
在曾国藩、胡林翼合军进逼安庆的时候,太平军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五路救皖”的计划。这个计划以二破江南大营的部队为原班人马,其中以陈玉成、李秀成两军为主力,李世贤、杨辅清、刘官芳三军为牵制力量。为保住安庆,陈玉成和李秀成制定了一个更大的“围魏救赵”之计,约定两军会攻武昌,吸引曾胡回军自救,安庆之围也就自然化解。
这一招,和之前李秀成大军进攻杭州将江南大营兵力调出的计策大同小异,但这次曾国藩和胡林翼冷笑连连,他们这次只认准了安庆,决不上当,即使太平军进攻北京皇帝告援也不放手。
太平军这边,却在协调上出了大问题,尽管陈玉成进军顺利,并已经攻至武昌附近的黄州,但李秀成只顾在自己开辟的苏常地区扩充自己的势力,无心西进,这最终导致了合击武昌计划的失败。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关键时刻,曾胡同心,而陈李相左,这为太平天国的最终失败埋下了祸根。
姜还是老的辣,陈玉成和李秀成毕竟还是太年轻!
安庆争夺战总共打了18个月,曾国藩命令士兵在城外深挖长濠,结硬寨,打呆仗,死死困住城内的孤军,而外围的陈玉成等诸援军被一一阻截,始终打不进来。最后,安庆城内弹尽粮绝,一片死气,和北伐军被困连城一样,“釜中余炙存人脯,屋上饥鸟作鬼声”,再次出现食人惨剧!
1861年9月,湘军用火药轰开安庆城墙,冲杀进城。面对那些已经饿得差不多的太平天国军民,湘军并没有丝毫的怜悯,全城男女老幼,还有守军两万余人,被尽数屠戮,尸体浮江,江水都为之染红。
胜利指日可待的时候,胡林翼却已经重病缠身。攻破安庆不到一个月,胡林翼终因心力交瘁而病死在武昌,终年五十岁。临死前,胡林翼被朝廷加封为太子太保,可惜路途遥远,封赏消息在胡林翼死后第二天才到。
曾国荃
陈玉成眼睁睁地看着安庆守军全军覆没,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挥泪撤往庐州,从此了无进展。1862年6月,陈玉成被困庐州,被时叛时顺的淮北割据势力苗沛霖诱至寿州而被俘,后被解送到清将胜保大营,凌迟处死。从此,太平军后期纵横一时的陈玉成兵团土崩瓦解,被悉数消灭,皖北基地也由此沦入湘军之手,太平天国的江山也就去了一大半。
攻陷安庆后,曾国藩指挥三路大军围困天京,在安庆杀红了眼的曾国荃率湘军主力中路突进,另外左宗棠和李鸿章率两路偏师分别从南路和东路进行包抄。面对天京危局,李秀成仍旧转战苏南,并在上海附近和洋枪队发生激烈冲突,一直等到洪秀全严诏才回到天京。
1862年5月底,湘军水陆并进,直抵天京城外。湘军陆师扎营于雨花台,直插天京的心脏;水师由湘军才子“雪帅”彭玉麟率领,镇守河口,卡住天京的脖子。而此时回援的太平军虽然数量众多,但大都是新兵;没有经验,也没有激情,正如湘军幕僚王闿运在《湘军水陆战纪》里说的:“(太平军)罕搏战,率恃炝声相震骇,比于初起时衰矣!”此时的太平军,已经是暮气沉沉了。
天京城破日,血满金陵河(2)
随后的雨花台之战,可以清楚地看到双方“势”的转移。湘军虽然人数少,但准备充分,在水师的辅助下,粮草充足,器械精良,势在必得。尽管太平军一批又一批地连续冲杀,湘军始终岿然不动。主将曾国荃甚至在左腮中弹、满脸是血的情况下,仍旧骑马在湘军各营垒中来回驰骋,指挥并鼓舞手下的士兵拼死顶住太平军排山倒海般的进攻。在最危急的时候,湘军和太平军更是近身赤刃格斗,杀得营垒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但最终还是湘军取得了胜利,李秀成见久攻不下,只好放弃进攻后进入天京。
在天京被围的时候,东南战场也是恶讯频频,李秀成打下的常熟、太仓、昆山等相继陷落,李秀成心里着急,请求去苏州救援,但洪秀全怕他远走高飞,就扣下他母亲和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并要求交银十万两助饷。当时围困苏州的有李鸿章的淮军三万人、戈登的常胜军三千多人和中法混合军(常捷军)四百多人,力量远胜于太平军,虽然后来李秀成亲临苏州指挥,但还是无济于事。洪秀全不久又以天京事急为由召回李秀成,苏州也随即发生叛降事件,苏州太平军的主将、李秀成的部下慕王谭绍光,被纳王郜永宽等人所杀,苏州于1863年底被攻破。
在苏州陷落的时候,李秀成向洪秀全提出“让城别走”。但洪秀全听后勃然大怒,严厉斥责道:“朕铁桶江山,尔不扶,有人扶。尔说无兵,朕之天兵多过于水,何惧曾妖乎?”
李秀成带领剩余的太平军悉数进入天京城后,已成瓮中之鳖。天京被围后,粮食锐减,天王此时只得号召大家以“甘露”为食。何谓“甘露”?就是各种野草。在湘军日逼日紧的形势下,城内的一些人开始为自己作打算了,松王陈得风、吏部尚书朱兆英等人即暗通湘军,以求自保。
1864年5月30日,五十二岁的洪秀全撒手西去,据说是因为食用“甘露”慢性中毒而死。临死前,天王还幽默了一把,“朕即上天堂,向天父、天兄领到天兵,保固天京”。洪秀全死后,十六岁的儿子洪天贵福继位。这可怜的小东西,虽然很早就有了四个王妃,但估计还没来得及享福,就要面对天京城破后的悲惨命运了。
曾国荃得知城内粮食耗尽、火药用完后,加紧在天京城外挖地道,埋进万斤炸药。1864年7月19日,只听“轰”的一声,地动山摇中,地道炸药炸开了天京城墙,在隆隆的炮声和阵阵喊杀声中,天京城破。在一片混乱当中,章王林绍璋投河自尽,顾王吴汝孝上吊自杀。
李秀成领着数十骑兵在城内飞奔试图堵截湘军,但湘军如潮水一般涌入,如何堵得住?无奈之下,李秀成只好奔向天王府,到后见宫门大开,宫女们纷纷逃出,数以百计的妃嫔蚂蚁般地投河自尽。御河之外,很多逃无可逃的太平天国军民男妇争相投河而死,尸体填溢如桥,水不能流。
这时,只见王后赖氏一手牵着洪天贵福,一手拿着剑,踉踉跄跄地从天王府中走出。赖氏看到李秀成后,泪流满面地说:“天王创业一生,想不到今日覆亡,真是天绝我也!这个孩子年纪小,身体弱,就交给忠王你了。”说完,赖氏跃入御河而死。
乘着薄暮时分,李秀成一行人带着幼主冒充清军从城破处拼死杀出,沿孝陵卫走入紫金山。但南京城外300里,到处都是湘军的关卡,李秀成一行人屡次遭遇湘军并发生小规模的战斗,洪天贵福在清凉山外战斗中走散(被李世贤护送),最后只剩下9人奔入无名荒山之无名小庙,李秀成白天不敢出去,晚上下山取水被附近村民发现,剩余随从被杀。这些土人贪图李秀成携带的珠宝,由于分赃不均,最后闹哄哄地把李秀成扭送到曾国荃的大帐之中。
曾国荃随后立刻讯问,李秀成开始不配合,曾国荃大怒,“椎刺其股”,李秀成骂道:“曾九!你不要得志就猖狂,大家彼此不过各为其主,何必如此凌辱于我?”曾国荃狂怒,当场就想把他给宰了。幸好曾国藩的幕僚赵烈文在场,把李秀成带走讯问,问:“汝今计安出?”李秀成答:“死矣!”赵烈文发现李秀成“言辞有乞活之意”,便说:“你的罪大,得听朝廷旨意,并非是统帅所能决定的。”李秀成听后俯首不语。
天京城破日,血满金陵河(3)
曾国藩得到李秀成被俘消息后,急令好生对待,随后赶到金陵亲自讯问李秀成,曾国藩和急躁的弟弟不一样,每日对李秀成“逐日排宴,待以客礼”,还说,你也是人中豪杰,没有遇到明主,才落得今天的地步,实在是可惜。李秀成对曾国藩的胸襟有些感动,随后便很配合地在单人囚室里每日奋笔疾书,从六月十七日至二十七日,日书数千言,十日后写成《李秀成自述》。李秀成虽然对曾国藩报有幻想,但终究还是在写完《自述》后被凌迟处死。参与审理李秀成全过程的赵烈文在日记里记载说:“(李秀成)傍晚赴市,作绝命词,无韵而俚鄙可笑,付监刑庞省三,叙其尽忠之意,遂就诛。”
赵烈文也亲眼目睹了湘军攻破天京的全过程,据他的记载,湘军入城后到处杀人抢掠,连两三岁的小孩也不放过,杀之取乐。天京城中,唯见血雨腥风,哀号之声,不绝于耳。在抢掠完之后,湘军开始四处纵火,城中火光冲天,三日不止,“十年壮丽天王府”,老百姓十年的血汗,就这样被烧了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