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者天子嫁女,不自主婚,以同姓诸侯主之,顾曰公主。
偌大的王城,此刻处处洋溢着喜悦,皇宫内挂满了红绸剪纸,灯笼喜烛,宫人们来来往往皆是一片忙碌,长长地甬道皆以红绸铺设,足有百抬的嫁妆,摆满了宫殿,一批整装待发的仪仗队,整整齐齐的守在一辆尽显奢华的马车,马车的四周皆以玉石黄金为装饰,红绸作帘,前头套着四匹汗血宝马,光是外表就已经是造价不菲了,今日这般大阵仗,全只为一人,皇家嫁女理应如此奢华。
今日是皇上新封的德宁公主和亲匈奴的日子,对于此次和亲,能为两方百姓带来和平与安宁,能为两国带来各自所需的利益,两国不用开战,以此搭建友好的桥梁。
是以这桩婚事,是每个人的云集响应、众望所归,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女孩将要割舍什么,来满足他们的意愿,甚至他们还会斜眼旁观一样怪气的去祝福她,告诉她能去做这件事有多么荣幸。
与外面热烈的气氛截然相反,皇宫大内的长信宫中一片肃然。
殿内红色更甚,处处都是红绸喜烛,金钗玉冠,入眼皆是华贵,一位身着嫁衣的女子静静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神情木然,一滴又一滴的泪水不断从脸上划过。
门外站着大批的宫女内监,门口处还站着几个神色焦急的喜娘。
“这可如何是好啊,眼看着吉时就要到了,要是耽误了和亲,我们可就要遭殃了。”
向里头望了望,看着里面依旧没有一丝动静,一位喜娘不由得悄声的和旁边的喜娘抱怨道。
“这能有什么办法,里头内位本就是被拉来给主子们当挡箭牌的,当相府小姐当的好好地,突然间就被陛下认了干女儿封了公主转头就要去那等蛮荒之地去和亲,谁会愿意啊,这一走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可是听说了,里头那位可是连未婚夫都有了,被陛下硬生生的给拆散了。”
“说来也真是可怜呐……”
正当几个喜娘叽叽喳喳的议论的时候,一道娇俏悦耳的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责备与得意,犹如胜利者般来看看失败者的下场。
“可怜你们就替她去啊……”
见到来者,殿内的众人纷纷下跪行礼问安:“参见五公主,五公主吉祥。”
“都起来吧,你们几个胆敢议论陛下的决断,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还是真当自己像里头内位一样马上就要走了,不用担心了?”
“请公主恕罪,奴婢们不敢,求公主饶命啊。”一听到这满是讽刺的语气几个喜娘急忙磕头谢罪。
“行了,今日本公主心情好,就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了,开门。”
「多谢公主」几个喜娘皆是心中松了口气,早听说这位五公主与里头的那位不和,眼下怕也是来幸灾乐祸的吧,连忙谢恩,将门打开恭敬的站在一旁候着者。
待到五公主进去,唐阙星也看清了里面床上坐的女子的模样,惊讶的喊了出来。
“澜生!”
语毕,唐阙星骤然惊醒,额间满是汗水,脸上的惊讶之色还未散去,神志还停留在方才的那个梦中,澜生坐在床边穿着嫁衣无声的哭着。
“你醒了。”
骤然听到这声音,意识也越来越清楚,这才发觉方才不过是在做梦罢了“发生了什么?”
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还有坐在一旁的许蔚文,唐阙星有些茫然的问道。
他明明记得他在戴俊辰的房间里,帮他生魂归位的啊,好像还有什么,啧,怎么想不起来了。
“你在少爷的房间,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那戴俊辰他?”
“已经醒了。”许蔚文沉默了半响看着唐阙星,回想到方才,心中虽有所好奇,却是没有问出来。
“我睡了多久了?”
“一天。”
竟然已经这么久了,不知怎的,那天在戴俊辰意识里的事怎么都想不起来了,许是自己修为太低,魂魄离体太久,又在别人的意识里,有些损伤所致吧。
不再去想这件事,唐阙星转而问道:“蔚文,你们预计什么时候回苏州?”
“眼下少爷已经醒了,我把过脉,休息几日即可,东陵的战事,最多不过半月便能结束。”
“好,你下午有事吗?”
“照顾少爷有徐映楼,军事上有陈经年即可,可是要去那趟火车那儿?”许蔚文仔细斟酌一番,,对于他的想法了然于心。
“嗯,眼下,我们得搞清楚这火车的主人,还有那一车的怨魂得好好处理一下。”
“不急,我的封印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想着今日为他诊脉的结果,许蔚文冰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心。
“不行,这事不能等,多一刻就会多一分变数。”唐阙星知道他是好意,可眼下的事还是要抓紧解决为好,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尽是坚决。
“好。”看着他这副执着的样子,许蔚文也不再多说什么,低声应道。
那辆火车所在的地方,四周杂草丛生,荒无人烟已经算是城外接近荒山的地点,火车甩出了轨道,歪歪斜斜的倒在一边,压倒不少野草,掀起了大滩泥泞的砂石混合着土粒。
短短十节车厢,车的外面已经锈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中间一节裸露着一个巨大人工破坏的的口子,车厢的里面漆黑一片,犹如一只猛兽,张开血口,静待猎物上口,直入腹中的感觉,
中间的那个入口就是戴俊辰他们那日强硬拆开的,没办法所有的车门都被焊死,车窗里外都沾着厚厚的尘土,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只得如此。
刚一靠近「入口」一股腐朽混杂着灰尘与铁锈味道扑面而来,大大小小的蜘蛛网糊的到处都是,三人各拿着手电先后跳了进去。
骤然落地站稳,重物落在火车上的声音,砰砰砰响起。
为什么是三人呢,唐阙星看向眼前这个不速之客,默然无语。
“你这么看我干嘛?怪瘆得慌的,我还以为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呢。”
陈经年被唐阙星的眼神看的直脊背发凉,不自在的摸了自己的脸。
“你不用处理军务吗?”唐阙星突然有种危机感,有种自己家的白菜要被拱了的危机感,以至于他看着面前的猪,啊不陈经年,就感觉……啧,处处碍眼。
“少爷都好了呀,他醒了以后,直接把军务都拿到他那处理了,也就不用我了。”
陈经年默默地假装打量着四周,一边默默地从躲到许蔚文身后。
还不忘默默地吐槽着:这个唐阙星发什么神经,这眼神是几个意思啊,不会是少爷身上的东西跑他身上去了吧。还没被这车里的东西吓到,都快要被他的眼神吓死了。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回想方才午饭,两个人吃饭的模样,简直不要太奇怪,桌子上那么多人,这个陈经年就围着蔚文转,仔细一看,他给蔚文夹的菜还全都是蔚文喜欢的,一听他二人下午要来这,立马就要跟过来,自己都用眼神示意蔚文了,哎,这个陈经年撒个娇卖个乖,我这个冷冰冰的师弟他就同意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蔚文这么好说话的呢,在自己明确的表示不用了,他二人去即可的情况下,那个陈经年又装那个小可怜的模样,看向师弟,然后他这个师弟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多一人也无妨,我带着他。”
前一句是对陈经年说的,后一句当然是对我说的,潜台词不就是他跟我一起,你办你的事的意思吗。
一想到这,唐阙星就来气,这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自家的小白菜净奔着人家院里长呢。
「师兄」许蔚文挡在二人中间,看着唐阙星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颇有些无奈的喊道。
行啊,真行啊,师兄都叫了,我来这么多天因为个这么个人才叫我,一想到这,唐阙星就觉得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干脆转身去找东西,不再看这碍眼的二人。
“蔚文我记得你不是有燃烧符的吗?怎么用到手电啦,这东西说到底还是不如你的那个符纸亮。”
陈经年总是对许蔚文他们的那些符纸啊法器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特别感兴趣,看到两人一直在用手电不禁疑问道。
“这里面万一有个残存的硝石,汽油什么的,你一道燃烧符,就可以升天了。”远处听到这白痴问题的唐阙星,没好气的反驳道。
陈经年在后面拉了拉,许蔚文的衣袖,低声说道:“你师兄他真没事吗,我怎么感觉少爷身上的东西跑他身上去了,这才一夜不见,他怎么就跟吃了火药似的呢。”
“我把过脉,师兄他没事。”
……
回归正事,唐阙星将注意力放回到这车上,越往里走,越阴冷,怨灵越多,不过眼下有许蔚文的封印,他们都化作一缕缕青烟盘旋在车上,唐阙星将一一单独收好,到最后怨灵实在太多,,只得两三个放在一起,方才勉强够用。
这一路,除了怨灵,就是一堆被人计算的密密麻麻的纸张散落一地,有些车厢的角落处还堆放上一些下墓用的东西,那些东西年代久远,是最初的盗墓贼会用的东西。
待到最后一节车厢,,散落的纸张越发的多了起来,纸张上也不止是一堆凌乱的算法,开始有了精密的公式,还有一些地宫建筑的图纸,和人体构造的图画。
将几张内容重要且丰富的收了起来,看着角落一处长方形模样有剐蹭的痕迹,想来这就是陀古娜帝棺椁的位置,一道显影符打上,符纸顿时,化为虚无。
一道泛着蓝色光芒犹如半米高的镜子一般,立于眼前。
镜子从一片虚无,慢慢开始出现了人影,上演着,这之前发生的事情,看到他这侧的动静,许蔚文、陈经年也走了过来,注视着那镜子里的镜像。
一群身着清制官服,金钱鼠尾发型的清朝官吏,在一张又一张的书桌边忙碌的低头计算着什么。
每当算出什么东西,立刻拿着纸张往里走着。脸上的神色急迫恐惧夹杂着些许死中求生般的喜悦,这样一直过去了好久,才隐约的传来一声摔东西的声音。
显影符的范围有限,唐阙星看不见那人的模样,只能听到他怒骂的声音。
这声音听上去,应该处于中老年的模样且声音急促,怒骂几句,便会夹杂着几声喘气的声音。
“你们都是废物吗?这么点东西,你们算了多少天了?啊!再这样下去,太后她老人家怪罪下来,我们都得掉脑袋。”
紧接着有一道较为稚嫩的男声传来,语气里尽是卑微,低三下气的劝解着“爹,爹您先息怒,眼下越是慌乱的时候越要保持镇定啊。”
那青年男子声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巴掌声音响起,连带着那个年长者的歇斯底里:“滚,都是你,口口声声说什么这次这么大好的机会,要牢牢把持住,现在呢,咱们带去的人死了一半,还有那个鬼东西也阴魂不散的跟上来了,老子这次被你害惨了。”
“爹您别生气,您先回去歇着,这交给我来处理。”虽是被打又被责骂着,那个青年男子却依旧没有生气的意思,一直在低声下气的安抚那个年长的人。
“你最好给老子整明白了,不然老子就把你丢进那个棺材里,把你喂给那个鬼东西!”
“是是是,爹您放心,孩儿一定会处理好此事的。”
「哼」那年老的人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待那年长者离开,那名年轻的男子缓缓地直起腰走了过来。
届时,唐阙星才看清他的模样。剑眉星目,五官深邃,满是汉人的面孔一双眉眼却有些胡人的模样,颇有些混血的感觉,此刻他一脸谦和温顺的模样带着几分歉意,向面前的官员行了一礼:“想必大家也是能理解的,眼下阎王的刀就架在脖子上,事不容缓。家父一时有些急躁,还望大家见谅,在这里我先替我父亲方才的无礼向大家致歉。”
见他这般那些官员脸上难看的神色也减了几分,纷纷劝道:“薛敬少爷说的哪里的话,眼下情况特殊,我等也是理解的。”
听到此处唐阙星骤然一惊眼前之人竟是 薛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