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抹晚霞也无奈的黯然消失于天边,夜幕降临,天空若墨水浸染,没有一颗星星,唯有一轮明月,怯生生的躲在乌云后面,若隐若现,云边露出的几缕月光,勉强留有几分光亮落在地上。
借着这微弱而又惨白的光亮,在这腥臭十足的夜晚,勉强视物。
成片成片的水草瘫倒一片,浅浅的溪流被染的血红一片,映着月光反射出一抹寒光。
食腐肉的鸟儿在这里欢呼雀跃,挥舞着翅膀,飞旋在低空中,它们不是因为在苦苦的寻找食物不果,而是在挑选哪块腐肉做自己的美餐,在这里他们不愁食物,甚至要仔细斟酌哪块腐肉口感更佳。
放眼望去偌大的园林,死寂一般的宁静,一具又一具穿着军装的尸体压倒在水草、石子路上面,尸体的表面已经腐败的不成样子,蝇虫环绕,令人作呕。
本是修的极其精美的园林,犹如地狱修罗场,高大的乔木,嗜血的花草犹如恶鬼遍布在这园林里,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透过张牙舞爪的树枝,林子的深处,犹如石头互相摩擦的声音响起,又猝然消失,园林又再次陷入了沉寂。
接着「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一声接着一声。
青色的石井,井盖已经挪出一半。一个身着将军军装的尸体,被树枝牢牢地裹住,随着树枝的收紧,先是血肉,接着是骨头,到最后的头颅,一节一节的被树枝勒紧,最后成了一堆齑粉伴着血肉,俨然已经看不出人形。
待到饱食餍足后,血淋淋的枝干心满意足的回到主体,幻化成手足,随着黑雾散去,女子的身形越加明显。
容颜姣好,肤若凝脂,唇若朱砂,好似一枝含苞待放的玉梅傲立雪中,待获得养分,雪水滋润过后,焕然绽放,若雪中红梅,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光是这份气质与容貌,都是那个年代十分喜欢的审美。
看着眼前的一滩血水,女子优雅的擦拭着指尖的血迹:“薛敬,是你先对不起我的,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场。”
……
待到戴俊辰整理完东陵的战事以后,已经是半月之后,期间唐阙星早就将那一车的怨魂超度完了,眼见东陵已经没有什么线索了,唐阙星便先行与戴俊辰告辞离开,半月之后苏州城见。
顺着那个火车来的轨迹,唐阙星一路西行,竟是快要到了西北,这列火车所在的轨道都深埋草丛之中,显然是荒废许久无人用过,火车走过的地方,压倒了不少野草,看着眼前这过于明显的痕迹,唐阙星一时间有点纠结,这要不要跟上去呢,这给的提示未免也太明显了吧,生怕他看不见似的,还零零散散的撒了一堆鲜血,弄得这叫一个尘土飞扬。
“算了算了,不走也太对不起这精心安排的「犯罪现场」了。”
说罢,朝着那铁轨深处走去,远处隐约可见一处深山隧道隐藏在白雾之中。
痕迹到了隧道这也就结束了,腥臭腐烂的气息从黑压压的洞口处传来,偶有乌鸦路过,地上叫不出名字的爬虫三三两两的经过,取出斗篷,将自己全身包裹严实,一到符咒拍到身上,这才走了进去。
隧道较长,光亮照不到这里来,唐阙星也并未用任何的照明,就这么顺着铁轨向前走去。
回首看身后的入口仅剩一个小小的白色亮点,在算上时间估摸着大约是已经走了三分之一了,这才拿出手电借着这一抹光亮打量着四周。
刚进来的时候,潮湿混合着恶臭味 扑面而来,还时不时的传来一些小东西觅食的声音,这个时候一有光亮,看到什么反胃的情形且先不说,天知道那些小动物们是趋光性还是避光性的,自己悄无声息的穿过,哎,我不打扰你,你也别爬我一身,多好啊。
再说按照火车的方向,自己进的这头是出口,人都死的差不多了,该掉的也都掉完了哪还有什么线索。
那日在火车上的官员不少,只闻惨叫声,却没有尸体,连衣服都没有,想来还少了几节车厢,半路掉在了哪里。
这隧道越往里走越狭窄,加上车轨老化,火车歪歪的在山壁上留下许多新鲜的刮痕,再往里走了片刻,到了手电的光线范围之内,终于是看见了那几节卡在隧道的车厢。
只是不太友好的是,几个身着清制官服,披散着那如同铜钱口粗的一缕头发,身上犹如被猛兽啃食过后的模样,缺胳膊少腿,衣服更是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脸上大片大片的血窟窿,有的眼珠凸起,有的干脆藕断丝连的挂着,散发着血腥与腐烂的味道的身影,僵硬的挪动着,因为有光照过,还挪了挪脖子,朝着光线的方向扑去,却由于动作太急,腿僵硬的转不过弯,直接栽倒在地。
抓紧关了手电,屏住气息。握了握手中法器一道隐身符拍上,随后悄声走了过去。
走近后,近身观察一番确实是在火车上被薛敬锁在车厢的那群官员其中的几位。
看他们这副模样,是尸变无疑了,不过却不是那种自然形成的尸变,应该是中了尸毒,致使他们只是尸变,却没有太大的凶性,攻击力比较弱。
不过再弱也是僵尸,也是喝血的,常年累月的在这吸两个老鼠血倒也没什么,要是哪天走了出去,这要碰到个大活人还不敢上过年了。
哎,一个僵尸一道符,咱们谁也别落下,等一会办完正事了,统统跟我走,咱们该烧烧,该超度超度,该安息安息。
贴好符后,身形一跃悄声跳进车厢里,不成想地上还有个要往外爬的僵尸,下腿都没了拖着仅存的上半身,正全力以赴、呕心沥血的往前爬着。
这好巧不巧一下子就踩他脸上了,本来就被啃得没几块肉了,此刻被踩的脸皮都要掉了。
急忙退到一边,身后又是一撞,一个没了双手颤颤巍巍保持平衡站起来的僵尸应声而倒。
看着那模样也是一把年纪了,连忙给人家扶了起来,接着这个可怜的「老人家」连谁撞的自己还没看到,紧接着一道符咒直接上了脑门,连动都动不了了。
“诸位对不住了,小辈绝非是有意冒犯,对不住,对不住。”
一一问候后,一人一张符贴的是板板正正的,一边贴,一边道:“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小小薄礼,还望笑纳。”一把抓住一个奋力往里头蹦的僵尸,唐阙星一边打着包票,一边勤勤恳恳的贴着符咒“我这都是洛阳产的黄纸,上等朱砂画的符咒,效果也绝对是不会伤身的,放心放心。”
待到里里外外都贴上了符,将他们都摆成一排站好,没腿的就先趴着,缺条腿的先躺着。再三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开始安安心心的搜查起来。
车厢共两节,这些尸体大多都是在刚进来的那节车厢,再往里走,基本就是个凶案现场,干涸的血液如颜料一般,撒满了整个车厢,车厢的地上堆放着大量青铜器,玉石黄金,陶瓷瓦罐,绘着一些色彩丰富的图画,倒是与敦煌的壁画有些相似,看着这些东西的模样显然都是些陪葬品,还不是中原的墓穴的陪葬品。
仅有一处长方形空地,大小与尺寸与之前见得那个陀古娜木棺相差无几。
看来这个薛敬还真是不简单,带着一伙官员,来西域盗墓来了,还把陀古娜帝的墓穴给盗了,完了还把人家的棺椁都搬出来了。
到底是图什么呢,这些陪葬品最多就是多了点异域特色,无论是收藏价值,还是市场价值在当时的清朝都不算什么吧。
退一步来讲陪葬品还有利益可言,拿人家尸体做什么,不会这么丧心病狂的拿来收藏吧。
那日从车上拿下来的图纸他也看了,一部分是墓穴的地图,计算着门洞甬道,以及棺椁什么的下葬深度,长度什么的。
精确到人家墓穴上上下下都盖了几层土,埋了什么土,土质土感是什么都有。
还有一部分,不知道他在根据什么,以人体体内的血量脂肪什么的列的算式。
再往里走,到那块曾经放着棺椁的空地上,一道显影符拍了上去,只是这次却没有上次那般,符纸刚一接触那片空地,直接被黑色的火焰烧了个干净。
接着周围的陶罐瓷器纷纷炸开,混杂着泥土,四处飞溅。
唐阙星为了躲避这些锋利的碎片,足尖一点,踩着一块半人高的黄金雕塑,翻到一处角落。
待到瓷器瓦罐都碎完了,唐阙星才注意到,自己方才借力的那个黄金雕塑,双眼微睁,就这么斜视着他。
您这样不会斜视吗?当然唐阙星也就心里想想,却没问出来,笑死,这要问了,谁敢保证他会不会回你一句“要你管!”
那个黄金雕塑盯了好半天,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最后终是雕像白眼一翻,把眼睛闭上了。
他听师傅说过陀古娜一族,总是喜欢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人雕塑什么的,连陪葬品都会放一对纯黄金雕塑,若是有盗墓贼闯入墓穴,凡是碰到他们,哪怕是轻轻摸一下,他们便会睁开眼睛斜眼注视着你,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动不动,只要你动了,他就会学着你的一举一动,这个时候机关也算是全开了,等他用正眼看你的时候,你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不过雕塑毕竟是雕塑,就算你安了机关他也不会像人一样智能,他们只会根据动或不动来判断是不是自己的攻击目标,再说他的工作期限搞不好就是几百年几千年,一直处于待机状态,对机关也是有磨损的,为了能长久的使用,开机两分钟,无异常以后自己就关机了。
也不知道这个薛敬是怎么办到的,还把这玩意都给搬上车了。
确认他不会再有异动了,唐阙星才慢慢从旮旯里走了出来。
正要绕过那个雕塑朝出口走去,不想刚走到他面前,那个黄金雕塑骤然睁开双眼,玉石做的眼珠,发着幽幽的光芒,诡异又恐怖。
接着黄金做成的嘴部,由着里面的机关慢悠悠的拉开,以为这个狡猾的雕塑耍阴招,从嘴里喷出什么毒气的,急忙洒出一把符咒,化作一道屏障护在自己的面前。
「咔哒」一声,黄金的嘴是张开了,既没有想象中的毒气,连个箭矢都没有,一条红通通的舌头,从那个雕塑的喉咙处伸了出来,挂在金灿灿的嘴唇上向下垂着。
一时间看着那舌头,再看看自己面前的屏障,唐阙星竟有点想笑。
将屏障挥手收回,这时那个雕塑也缓缓的把舌头收了回去,不过由于机关老化,舌头抽一半还卡住了,里面的轴承转了半天舌头也没回来,唐阙星还好心的帮他正了正,坎坎坷坷的把舌头收了回去,接着下巴骤然伸长,犹如一个匣子,递出来一个手指粗细的圆柱形木盒。
小心翼翼的在不碰到他下巴的情况下把那个小木盒给拿了出来。
木盒很轻,基本就是木盒本身的重量,里面就像是空的似的,慢慢的把上面的小盖子拧开,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银灰色薄纱,上面还工工整整的织满了一些古文字。
看了半天唐阙星只得再把东西放小木盒,想着回去以后找个认识这西域文字的人来翻译翻译。
再检查一圈,终是没有任何收获之后,拿出自己许久没用过的摄魂铃,走到那群僵尸前,把那些不能蹦的没有腿的都放在能蹦能跳得身上,然后换上自己的装备,手中摄魂铃一响,身后的僵尸跟着一跳。
许久没干这活了,还有点生涩了。想当初在自己本专业生意惨淡的时候,也是转过专业当过几天茅山道士,学了两招,来来往往赶过几回尸体的,那句词怎么说来着,哦,对「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就是纸钱有点不够了,一会出去以后再备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