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内,走到那雕花拔步床边,一阵摸索,终于是在床头处找到了一处凸起,轻轻按下,床边的墙壁缓缓向两边移动。
“搞什么,这屋子里还别有洞天啊。”密室的机关显然已经多年未用过的模样,骤然开启,顿时起了好些的灰,陈经年抬手挥了挥,眯了眯眼,可眼前的的密室大得很,燃烧符的光亮有限,竟一时看不清这里面是何模样。
唐阙星抬手一挥,又一张燃烧符炸起,将屋内的壁灯统统点亮,这漆黑的密室顿时照的通亮,里面的情形也毫无隐藏出现在眼前。
看清屋内的一应摆件,绕是见过的刑狱牢房无数,陈经年也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这是刑房吗?”
只见密室的中间摆了三张木床,有一张旁边还架了一个形状十分奇怪的木质机器,带有齿轮,齿轮的边上安置了三片闪着寒光的刀片,那位置正好悬在木床上,不到二寸。
一旁还有推拉的小柜子,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刀具器械。墙面上挂了一具又一具猫尸,屋内全部都是木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角落里还有一个极大的书桌,唐阙星走上前去,只见那书桌上摆满了密密麻麻演算过后的纸张,待看清上面的东西,心中一惊,这竟然同东陵鬼车上那堆纸上内容极其相似。
多年的机警,唐阙星立刻感受到一丝陌生的气息,严声道:“谁在那?出来!”
与此同时,许蔚文已然出手,错杂交纵的木架纷纷向两侧移开,一缕幽魂被铁链绑缚在一处角落里,头梳长辫,身穿长衫,合领右衽,两跨开叉,长至足。
面容和善,气质儒雅,纵然此刻被囚在此处,略显狼狈,却丝毫掩饰不住其身的谙练英气。
骤然看见这副打扮,起初尚可,越看唐阙星越有种奇怪的感觉,却一时说不明白。
那魂魄待看清唐阙星几人,眼中尽是疑问,故作镇定问道:“尔等何人?”
一到这种时刻,专业审犯人好多年的陈经年立刻反客为主,如同审犯人一般问的是行云流水:“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你与那杜瑞秋又是何关系?这又是什么地方?还不快快交代。”
听着陈经年的语气,那魂魄露出些许惊讶问道:“你们不是和杜瑞秋一伙的?那你们是谁?”
陈经年:“我在问你话呢,我们当然不是和杜瑞秋是一伙的,他都死了多少年了。”
那鬼魂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他死了?怎么会?我明明前不久还看见了他?”
陈经年想了想方才的杜柄天,越发怀疑这缕幽魂见的莫不是被杜瑞秋附身的杜柄天:“这事一会再说,你先说说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
“在下谭见宗,是清朝光绪年间的进士。我……是被杜瑞秋关在这里的。”谭见宗颇有些犹豫的说道。
“一个进士,和一个戏班子的老板,你们之间能有什么联系?他好端端的又关你做什么?”陈经年单挑了挑眉,好好地扮演着他这个主审官的模样。
“唉,本来我们确实是没有交集,只因……”
“胡喜冰?”唐阙星看了眼那一缕幽魂,再想想刚刚跑掉不知道被谁附身的「杜柄天」,暗叹一句头疼。
“你怎么知道喜冰?”一提到胡喜冰,谭见宗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面色浮现出一抹激动反问道。
“我们就是因为她才来的这,她还把我们的一位朋友给抓走了。”
陈经年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一缕幽魂,就差把怨妇俩字贴脸上的模样。
“果然,是他们,他们果然。”谭见宗听到此处,茫然的低下头,嘴里念念叨叨的,本是极为英气的五官,此刻仿佛受了极大地打击。
陈经年皱了皱眉:“哎,你在那说什么呢?”
“喜冰她其实是我的妻子,我和杜瑞秋的交集也都是因为她。”
一听他这句话,几人心中顿时一明。说白了,一切都是因为爱情……又是因为情感的纠葛, 还是三个人的情感纠葛。
谭见宗说到此处,脸上划过一丝无奈的笑,像是自嘲一般,开始回忆起了往事:“呵,我本是仕途无望的一位落魄进士,说的好听叫进士,难听点就是个白衣,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政变,一切成空。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与喜冰是在她的茶楼里相识的,我们虽然身份不同,经历不同,却惺惺相惜,,我们日日相伴在茶楼,她听我谈诗词抱负,我观她煮茶唱戏,一时间我对仕途无望前途不明的沮丧竟一扫而空,我们越发相谈甚欢,情谊越浓,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我才知道她还有一位如兄如父的师兄,也就是杜瑞秋。
我从一开始便知道喜冰的出身,但是我并不介意,我也知道喜冰一向敬重这位师兄,是以对他我也是一直以礼相待,可是他总是有意的逃避我,私下里也总是拿喜冰的身份一直在敲打我,我虽是十分不理解,却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担心我日后会因为喜冰的身世而心生隔阂。
直到,直到我们婚后的第三年,那一天,春归阁来了人叫喜冰前去,平日里我们也会时常去拜会,就在前几天我们还刚去那看过戏,那时的京城已经有些不大太平了,我就想要陪着喜冰一同前去,可那人说杜瑞秋只要喜冰一人前去,我虽然疑惑,可那人确实是杜瑞秋身边的人,也就只得作罢,可我在家等了一天,竟然天都黑了,还不见喜冰回来,就跑到春归阁,想要看看怎么回事,不成想却撞见了杜瑞秋那些肮脏龌龊的勾当。”
“他用猫血养戏子的事?”戴俊辰低头和唐阙星翻找那张书桌,一边问道。
“不止这样,他还罔顾人伦违背天理,竟然拿活人去做试验,人猫相互结合,以猫身产人子,做出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我一时愤慨万分,便与他吵了起来,那时我才知道他为何一直对我疏离冷淡,只因为,他亦喜欢着喜冰。
他还说喜冰也已经答应了他,要与我和离,还将喜冰亲手写的和离书交给我,他说喜冰之所以同我结婚都是因为我有几分像他而已,眼下她二人已经互诉了心意,劝我早早退出,我当时也是被冲昏了头脑,嚷着要见喜冰,便与他厮打了起来,我本就是个书生,哪里打得过他,又因为撞见了他那见不得人的勾当,最后我便被他殴打致死了。”
听到这个离奇的死法,陈经年忍不住问道:“那你知道胡喜冰是怎么死的吗?”
闻言谭见宗也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一说到胡喜冰,他眼中的情义便再也掩饰不住,一副深情款款,只为伊人,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模样,到为他徒增了几分寡凉。
收回目光,扫了眼身后的几人,陈经年又开启了传音:“搞什么?又来个讲述自传的,不过怎么感觉他的可信度比刚才那个高点啊,那按他所说,刚才附在杜柄天身上的人不会是杜瑞秋吧,毕竟真正的杜瑞秋早就死了多少年了,他方才却说不久前才见到,他见到的不会就是附在杜柄天身上的杜瑞秋吧。”
“他这个可信度还是挺高的,我刚才看了桌子上的资料,确实都对的上。”
想到陈经年之前所说,此刻见戴俊辰也可轻易的传音,想来也是蔚文所为,唐阙星看了眼许蔚文什么都没说。
陈经年忍不住的摇了摇头,继续传音给三人下了结论:“合着这个杜瑞秋干的事还真是不少,活着的时候借着爱猫的名义,实则杀了那么多只猫,取了人家的血,还拿人家猫去做那种试验,猫招他惹他了。
死了以后呢,占了自己后辈的身体,看着自己的初恋情人,还不忘关着自己的情敌不让人家轮回。
至于这个胡喜冰现在还不能搞明白她到底是哪头的,天知道是那个杜瑞秋说的是真的,还是这个谭见宗说的是真的。”
戴俊辰看了眼角落里的那缕幽魂,再想到方才发狂奔走的杜瑞秋:“按方才那个杜瑞秋所说,这个胡喜冰与他并不是一伙的,胡喜冰还与他发生了纠纷,甚至还有可能就是杜瑞秋杀得胡喜冰,但若是按照这个谭见宗所说,那胡喜冰反倒有可能与杜瑞秋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唐阙星依旧悄悄点出一张传音符来传音道:“无论谭见宗说的是真是假,杜瑞秋杀猫这件事三个当事人都纷纷指认了他,这件事确定无疑,那外面的那些猫魂自是与他势不两立的,我们方才刚从猫群里出来的时候,他确实颇为忌惮那些猫。
我能明显感受到,这里定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隔着,那些猫才不能进来这里,也因此他能活动的范围也仅限在这一处。那些猫又是受胡喜冰的差遣,是以我到觉得,胡喜冰与杜瑞秋也不是一伙的。”
“那就是说谭见宗在说谎?”陈经年道。
“未必,也许胡喜冰与杜瑞秋一开始确实如谭见宗所说,不过他死后,两人出现了分歧也未可知。”许蔚文神色不变的答道。
“那怎么办,于澜生还在胡喜冰的手里呢。”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结果,陈经年问道。
这期间几人一直用着传音在交流,那幽魂又在那里低头难过,氛围倒是异常的安静。
就在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又一只方才困于戏台处的猫又再次出现,大批大批的朝这围了过来,几人正呈防御的姿态站在一起,却骤然发现,那些猫的目光压根就不是在看他们,反倒是朝着谭见宗那缕孱弱的幽魂而去。
此时的猫魂也不再呈方才的那般模样,尾巴高高翘起,僵直的绷直,背部高耸的弓着,整个脸的肌肉紧绷起来,胡须上扬,一声又一声尖锐的叫声显示着他们的怒气,双眼犹如恶鬼般死死地瞪着那缕幽魂。
“看着模样,前夫哥好像要挂了。”
打从方才杜瑞秋把陀古娜木吉给他的时候,唐阙星便发现自己体内丧失已久的修为,又开始磅礴的爆发开来,一直到方才几人讨论的时候,唐阙星还能感到源源不断的力量从陀古娜木吉传入自己体内,是以方才传音的时候,唐阙星依旧未敢轻易动用修为,而是继续使用的符咒。
这群猫魂出现之前,正好是陀古娜木吉恢复平静的时候,再感受脑中那抹熟悉的气息,本来他塞给澜生的是一张传送符的母符,这样不论她在哪里,手持子符的自己都能瞬间找到她,出现在她面前,可自从他跟杜瑞秋来到这后院卧房以后,他的子符便与母符断了连接,气息尚能感知,却模糊的很,仿佛有什么东西生生阻断了二者的联系,想要传送根本是不可能了。
可现在,却是又开始畅通无阻了,就好像那层隔膜消失不见了一般。
再联想到这群猫魂,唐阙星抬手一张符咒挥出,打在那锁着幽魂的铁链上,手中锁妖囊一转,转眼间谭见宗已然被收入囊中。
那群猫魂看着谭见宗进了唐阙星的手里,纷纷磨刀霍霍的将目光转向了唐阙星几人。
“搞什么?这个时候把他整过来,你们俩有办法打过这么多只猫吗?”
看着那双双贼溜溜的眼睛,陈经年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只觉得脊柱发凉,咬着牙,问道。
“数量太多,就我俩肯定是没问题,加上你俩就不行了。”唐阙星一脸无所谓还颇有些气人的说道。
“我靠!”陈经年顿时忍不住的爆了个粗口。
“既然都决定要救那鬼魂了,想必你也是想好后路了,别逗他了。”
戴俊辰看着眼下都这般情形,还有心思逗陈经年的唐阙星,看着他这般镇定的模样,便知道他已经想好了退路。
“打是打不过,我们可以跑啊。”唐阙星扬了扬嘴角,颇有几分无赖的说道。
环顾了四周那犹如饿狼的猫魂,陈经年皱紧了眉头,问道:“这……怎么跑?”
趁着说话的功夫,子符早已凝结完毕,朝着地下猛地一挥,淡黄色的纹路布满几人的脚下,圈圈相连,环环相扣。
这时正巧几只猫按奈不住朝几人扑了过来,却见光芒一闪,四人骤然消失的干干净净,那猫一脚扑空,落在了几人方才站过得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