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生!”唐阙星只觉眼前一晃,那抹熟悉的身影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几人出现在一间陌生房间,桌子上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杯,再一摸凳子,余温尚在,人是刚走不久的,唐阙星眉头紧皱,暗叹道:终究是棋差一着,还是被那个女人发现了。
“怎么回事,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陈经年站稳后,环顾了下四周问道。
“我刚才给了澜生一张传送符,无论她在何处我们都可以瞬间传到她的所在地。”
“那,于澜生呢?”陈经年问道。
“自从我们被那个杜柄天领到杜瑞秋的卧房以后,我便和她断了联系,传送符也起不了作用,可直到杜柄天把那块血玉,也就是陀古娜木吉交给我之后,这层联系便又恢复了。
我一直没用,便就是怕她会如此。她对这里的极为熟悉,甚至能凭空从现实世界,分割扭曲出这片空间,那么哪怕澜生拿着传送符,她也有办法再这么凭空的将澜生带走。”
“我看她意不在澜生,她一直这么吊着你,这事你不给她办明白了,想必于小姐她是不会送回来的。”
戴俊辰微微一动,身上方才被唐阙星打的地方还隐隐发痛,他现在和魐共居一体,魐的记忆他自然也有,一想到刚才那个不怕死的魐疯狂在死亡的边缘试探,把唐阙星惹毛的模样,他还真有几分想笑。
“呃?我真的搞不明白了?合着她想拿于澜生逼着你帮她把这个烂摊子给解决了?那为什么非得是你呢?为什么非得抓于澜生呢?非亲非故的?”
一听俩人打哑谜似的交流,陈经年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一双眼睛看向唐阙星,满是不怀好意的笑。
“陈经年,往常你挺聪明的啊,今天的脑子是锈掉了?非亲非故能把唐术士给急成这个样子?能让唐术士大老远的赶到拍卖会来见咱们?”戴俊辰一脸揶揄打趣道。
秒懂的陈经年立马附和道:“哟,我就说嘛,什么急事还差这一会了,搞半天找我们是幌子,是想借机会佳人呐,啧啧啧。”
此时此刻唐阙星真有种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感觉,这上梁不正下梁也歪的要命,看了眼站在角落里的许蔚文,内心不由得多了一丝安慰,看看自己家的师弟,就乖觉的很,不八卦,不调皮。
正想着,就看许蔚文,平常那副毫无波澜的眼眸,此刻也是多了几分别样的情绪。
完了完了,师弟也不正经了,这是对视完之后,唐阙星最大的感触:“咳。”
不再理会这主仆二人的打趣,唐阙星只得再把那个谭见宗放了出来。
一缕幽魂从锁妖囊里飘了出来,谭见宗四处打量一下,而后问道“这是何处?”
“胡喜冰的地方,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在哪里。”陈经年一脸随性的模样说道。
骤然一听到这个名字,谭见宗神色一紧:“喜冰,你们见到她了?”
从一开始唐阙星便一直盯着谭见宗的神色,星目微转,清俊的脸上多了抹认真:“没有,她走了。”
转身看到了桌子上的量也纸,唐阙星看了眼,而后佯装不知,那向谭见宗:“这些都是些古文字体,现在都畅行白话了,我等自是不认识的,不知谭先生可认识这上面写了什么?”
“自是认得。”谭见宗接过那两张纸,嘴唇轻抿,嘴角微微向下,翻了翻两张纸,而后不经意的停留在最下面那张上面,念到:“爱不重不生净土,念不一不生婆娑。”
“完了?”唐阙星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波澜,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谭见宗。
对上那双如深渊般漆黑浓墨的双眼,竟看不透他是何意思,谭见宗低下头看着手上的那两张纸,张了张嘴,强装镇定的扫了眼第一张上面的文字,待看到几个一模一样的叠字之后,眼神躲闪了下,闪过一抹思索,而后嘴角微微向上,极有底气的答道:“天知地知神知鬼知,何谓无知,善报恶报速报迟报,终须有报。”
“谭先生果然是博学多识。”唐阙星点了点头,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接过他手中那两页纸,嘴角亦是微微扬起。
看着唐阙星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那笑容仿佛一切都读懂了一般,谭见宗不由得有些心慌,面上确实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唐先生不也是一样,谨慎多思,无非您还是疑心谭某,想以此来试探谭某吧。”
“读段话而已,先生是您太过紧张,多虑了。”唐阙星十分无害的抬头看着谭见宗,对方眼中那抹还来不及掩饰的心虚,就这么直直的对上了,紧接着似是不经意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唐的?”
谭见宗眼中一凝,神色一怔,转而又恢复如常:“方才……”
暗叹一声不妙,脑中思绪万千,正思索着如何回答的时候,唐阙星接过他的话说道:“方才我们和谭见宗在密室外面聊的时候你听到的对吧,哦或许是更早,今晚拍卖会的时候,听到的对吧。”唐阙星满是坚定的答道。
“你在说什么?谭某不甚明白,谭某何时与你在密室外聊过?拍卖会又是从何说起啊?”
“确实,你演的真的很好,我差一点就被你给骗过去了,可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太过小心反倒漏了马脚。
你从一开始便告诉我们,杜瑞秋他并不会唱戏,只是识得些戏谱唱词而已。
而谭见宗,清朝同治间的进士啊,文采斐然,才思敏捷,怎么会不认识清朝的字呢。
这张纸上,前半页的字体,明代称其为台阁体,到了清朝才改名为馆阁体,这可是清朝科考必用,官场上流通的字体;后半页是民间常用的普通宋体,谭见宗可是有心入朝为官的,他对馆阁体的字,自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反倒是民间常用的宋体,他倒是不常用。
方才您想也不想的便先读了这后半页,待我问过你过,你停滞了片刻才说了出来,其实与其是说出来的,到不如是猜出来的吧。”
唐阙星将那两张纸收好,缓缓绕着桌子,学着之前杜柄天的模样,轻抚了抚桌边,而后又道:“你先是让杜柄天那个傀儡出来扰乱我们的视线,他越是疯癫偏执漏洞百出,越是能把这一切的事揽到他的身上。
这时,你再以一个弱者的身份出现,有理有据真情实感的,越能引发别人的信任,待骗过了所有人之后,你就可以偷梁换柱的坐收渔翁之利了。对吗,杜瑞秋?”
说到最后,唐阙星语调一转,杜瑞秋几个字,咬字格外清楚坚定。
谭见宗听到此处舒展了眉目,转为笑颜,一改之前孱弱痴情书生的模样,高扬起了头,轻笑道:“呵,果然还是没骗过你,我是哪里露出了马脚,让你明明之前都已经信任我了,方才却又突然试探起我来了?”
“我也是属实没想到,你会这么轻易的就承认了。”
“别人信不信倒是无所谓,重点在于你,你既然已经起疑我了,那我的事铁定是无法进行下去了。”
“既然目标全在唐阙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唐阙星我们先走了啊,别说兄弟我不仗义。”
陈经年轻抚了抚额头,挡住住自己脸上的神色,而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唐阙星。
“谁跟你是兄弟,你留下也是拖油瓶。”唐阙星目光一转,毫不留情的回怼道。
“拖油瓶就拖油瓶吧,咱们青山不改,有缘再见。蔚文,走。”
许蔚文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连神情都没有多大的变化,一双琥珀似的双眼,意味不明,看了眼唐阙星,转身离开了。
“你打算让他们去搬救兵?”等着房间再次恢复了平静,杜瑞秋有些玩味的看向唐阙星的,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能逃一个是一个,保不齐你一会要做什么?毕竟连半猫半人那样的怪物你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你做不出来。”
听出戴俊辰语气中的讥讽,杜瑞秋恍然大悟:“是你!”
“想明白了。”戴俊辰,双手背于身后,好整以暇的看着谭见宗。
从方才魐一回去,戴俊辰便已经恢复了意识,只不过他刚要睁眼时,唐阙星便悄悄向他传了音:“先别醒。”
而后,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陈经年道:“陈经年,你背上他,他方才被这里的阴气侵蚀了,一时守不住晕了过去。蔚文,我用燃烧符开路,你垫后,只需用真气护体,不要伤了它们。”
等到随着杜柄天到了卧房的时候,唐阙星故意慢了半步,悄声在门口贴了张符。
此符名为鬼画符,别看名字这么随便,它的功能更随便。
所谓鬼画符,就是为了在某种特殊情况下,人的魂魄需要离体去干点什么,当然还不能让鬼差所察觉给当成亡魂给抓了,那这个时候就会用到此符了。
这样离体的生魂,连鬼差都看不见,那躲在暗处的谭见宗就更不可能看见了。
不过这般折腾,肯定是会有副作用的,那就是肉身一旦没了魂魄,便会开始僵硬衰老,生魂离体越久,对身体的伤害越大,更有甚者瘫痪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对于戴俊辰来说完全不用担心此事,他体内可是还有个魐呢,有魐在,那这个副作用就完全不算什么了,再加上刚被唐阙星揍了一顿,那只魐到是出奇的配合,趴在陈经年的背上愣是半天没敢动。
至于为什么贴门上呢,这种的对灵魂的撕扯力实在太大,若是贴到戴俊辰身上,还不得把戴俊辰的魂魄彻底与身体撕开,万一那个魐这个时候突然暴走,强占了这具身体,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再说好端端的给戴俊辰的身上贴道符太过扎眼了,万一被认出来,那可就没什么意义了。
早在几人在外面与杜柄天周旋的时候,戴俊辰便先进去那密室里将东西都翻了个遍,没想到杜柄天说的自传倒是真的,刚走了两步,四周的蜡烛仿佛感受到了他带来的风似的,摇摇曳曳的开始晃动了起来。
背后的一处角落里传来一阵铁链的声响,顿时便感觉到背后一凉,察觉到一抹视线正注视着自己。
微微侧身,确定那火苗不会动的情况下,向身后看去,错不及防的从木架的缝隙中对上一双眼睛。
狭长幽深的双眸,带着刀锋般的锐利,仿若一条毒蛇般凝视着戴俊辰的方向。注视了半天无果,那双眼睛收回了目光,闭目养神。
戴俊辰这才缓慢的向边上饶了过去,这才看清这双眼睛的主人,浑身散发着幽绿的光,皮肤惨白,指甲发黑,眼眸下一片乌青,被一根铁链拴在那里,似有所感,他再度抬头望了望,终是没有什么收获。
戴俊辰潜入书桌里面,将那里面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也就只是知道这个杜瑞秋在做着什么试验而已,此刻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声,那鬼魂立刻开始机警了起来。
虽说此刻自己是隐身的状态,但是不知怎么对上那双眼睛,戴俊辰总觉得他能察觉出什么似的,不自觉的朝着书桌下隐了隐身形。
一抬头,骤然发现,这书桌上暗藏玄机,桌面下竟绘着一副奇怪的卦象,顺着天干地支的走法,按着壬戌甲子的顺序,一本精致的牛皮本凭空出现在眼前。
拿过那本子大致翻了翻,只见书中大致内容,竟是杜瑞秋的自传,时间有限,略翻了几篇,前面大致都是些他暗恋他师妹胡喜冰的自述,中期,师妹嫁予旁人,又开始如何如何的嫉妒难过,待翻到了后期,文笔越加偏激疯狂,爱而不得的杜瑞秋逐渐走向歪魔邪道,将胡喜冰骗到此处,向她表明了一切,说明了自己的心意,也告诉了她这春归阁的秘密,还把自己试验已久的试验,也坦白了。
一时无法接受的胡喜冰劝他收手,争执间,杜瑞秋错手杀了胡喜冰,待到胡喜冰的丈夫谭见宗来寻他之时,杜瑞秋便骗他说师妹与自己情投意合,眼下俩人已经表明了心意,就要远走高飞了,劝他识相的离开。
谭见宗虽是打击颇大,也是存着几分理智的,执意要见胡喜冰当面说明此事,自然而然的,杀人杀红眼了的杜瑞秋将谭见宗也给打死了。
事后,无法接受爱人已死的杜瑞秋,将胡喜冰投入到自己那违背人伦的实验里,做成了那半猫半人的怪物。
眼见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戴俊辰也听到了唐阙星的催促,急忙将那本书原样的放了回去,却在最后将那桌子下面的卦象恢复原样的时候,竟泛起了阵阵涟漪,一抬头,那鬼魂的双眼如鹰一般带着杀气看了过来,也在这一瞬间,戴俊辰被强行召回了本体。
一回到体内,表面上几人其乐融融的开着玩笑。实际上,私底下,戴俊辰早已悄悄将方才的事告知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