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幻境开始变的虚无缥缈,猫魂因为失去了控制,此刻又竟慌乱,惊惧的在四周乱叫,于澜生挣扎着正要起身,脚踝处便传来钻心的疼,正是慌乱的时候,一道焦急的声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澜生!”
于澜生只觉得眼前一道淡黄色的流光闪过,黑色的衣角一闪,自己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侧耳相对的是对方因为急迫的奔跑而略微加速的心跳,那一股清凉淡淡的香气,仿佛带有某种让人放松的功效,将方才一切恐惧都冲淡了。
不知怎的这人明明见过不过两次之数,却说不出的熟悉,让人心安,对于他的这一亲密的举动,澜生阙没有半分的反感,反倒是心里忍不住的触动起来。
感受到对方的紧张,于澜生轻拍了拍了唐阙星的后背,语气里说不出的轻柔:“唐阙星。”
恢复些理智的唐阙星将人松开,看着澜生脸上的抓痕,清冷俊逸的眉宇间愧疚之意更甚:“抱歉。”
抱歉让你处于险地,抱歉承诺你护你的话差一点就食言了,抱歉,我来晚了。
“唐阙星,我脚崴了。”仿佛有千般的委屈,于澜生的眼前蓦然多了几分水汽,软糯的说道。
抬手将自己的手心放在那双红肿的脚踝,一股淡淡的暖流,顺着手掌萦绕脚踝,徒手一转,一半半散碎的荧光,朝着伤口上覆盖开来,待荧光散去,伤口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处理好澜生的伤口,唐阙星将人扶了起来,清泉般的声音仿若细雨:“我送你回家。”
于澜生:“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嗯,剩下的事情有戴俊辰,我先送你回去。”唐阙星随后弯下腰,一把将人抱起,手势一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等到澜生再次看清眼前的景物的时候,二人已然出现在了自己家的大门口。
待站稳后,唐阙星这才将人放下慢慢的放下。
于澜生一脸惊奇的道:“唐阙星,你真是带给我数不尽的惊喜。”
此刻夜已深,陆陆续续的街边已经亮起不少的灯火,暖融融的灯光,将澜生的眼睛照的亮亮的,好似繁华星空,璀璨星河,让人移不开眼睛。
唐阙星又拿出一张折好的符纸,递给澜生:“拿好这个,安神驱祟用的,今日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把你牵扯进来,将这个放在枕头下,祝你今夜有一场好梦。”
“哎呀,从刚才你就一直抱歉抱歉的,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这认错的态度就先发制人了,搞得我好像欺负你似的。喏,这个权当你赔罪的,我就收下了啦。”
明明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颊,此刻一抹愁容愧疚上眉头,澜生终究是舍不得,忍不住的打断他,一副开玩笑的模样轻飘飘带过,蓦然想起今日,那个胡喜冰的话,轻灵的眼睛转了转:“唐阙星,你是不是在很久之前就认识我啊?”
本就静谧的夜晚,因为这一句话,气氛不自觉的安静了下来,街边偶尔有车辆经过,恍若白昼的车灯,从两人身上经过,再远离。
门口路灯将两人的面容照的分外清晰,四目相对,于澜生甚至能从唐阙星的眼中看见自己,内心里竟悄悄有什么未知的情愫就此萌芽。
唐阙星突然间觉得自己这点像许蔚文的沉默寡言有多么不好,若是像陈经年那般满舌生花,便不会这般无措,张了张口,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见惯了他看到鬼魂时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看到他这副纠结不知所言的模样,不知怎的,澜生竟觉得好笑,随意的挥了挥手:“害,也许是你长得太和我胃口了,我们明明才见过没几次,但我就是就是觉得跟你输熟得很。
改天见,哦对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唐阙星,希望你还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惊喜,拜拜。”
有些事到了对的时间,对的地方,对的人自会说的,强人所难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唐阙星:“再见。”
回去的路上,唐阙星没有再用法力,就这么一步一步借着月光走回了戴府。
快入深夜,路旁草地里的蝉开始乱鸣了起来,就如同某人的心一般,此其心乱如麻可知也。
许是戴俊辰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门口的士兵见到他,直接便放他进去了,一进门,就看见陈经年抱着个膀,像个小混混似的倚在墙边,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一看见他过来,愤然的把草棍一扔。
唐阙星:“干什么?”
陈经年:“什么干什么?你个不良术士,两袖一甩,什么都不管了,把这一堆烂摊子推给我们,就走人了。”
唐阙星:“这不看陈副将您精明强干,想着您能者多劳。”
陈经年听着他那诡异的调调,鸡皮疙瘩都忍不住的出来瞧一瞧了,不耐烦道:“去去去,少揶揄我,给我戴高帽,你个不良术士坏得很,走吧,人都齐了,就等你了。”
说罢,转身就朝着府内走去,一进入书房,戴俊辰正同许蔚文说着军务。
“呐,少爷,人回来了。”陈经年径直走到屋内站在一边。
戴俊辰收起方才严肃的神情,打趣道:“呦,唐先生忙完私事了?”
唐阙星:“还行吧,这不想着戴少爷您这儿的事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要不抓紧解决了,只怕会更耽误唐某的私事。”
戴俊辰:“唐阙星,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唐阙星。”
唐阙星:“那荣光的事还谈不谈了?”
戴俊辰:“谈,当然得谈了,还得抓紧谈。要不,可不就把唐先生的私事给耽误了。”
许蔚文拿出一块娟秀的绣花手帕递给唐阙星。
看着许蔚文递过来的手帕,唐阙星单挑了下眉,接过手帕,发觉手帕的里面,还有张纸,问道:“这是什么?”
许蔚文:“谭见宗去轮回前,托我给胡喜冰的。”
一打开手帕,入目的便是泛黄的纸张,满布岁月的折痕,却又被仔细的折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用着一块手帕包着,一手馆阁体写的力透纸背、行云流水。
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是一张婚书。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砣浮。直待黄河彻底枯。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
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助精诚,共盟鸳鸯之誓。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
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此证。
其夫:谭见宗;
其妻:胡喜冰;
陈经年拄着胳膊,待看完上面的内容,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道:“他给胡喜冰婚书做什么?不会是想成全胡喜冰和杜瑞秋?”
唐阙星:“他是什么意思,或许只有胡喜冰才懂吧,说来也不甚重要了,反正胡喜冰也看不到了。”
似是解脱般,荣光的幻境随着杜瑞秋的死,开始颠覆坍塌的时候,胡喜冰也从那阴道跳了下去。
看着自己的亲人爱人纷纷离世,自己也变成那副样子,终究是无法忍受这份孤苦吧,与其艰难的活着,倒不如彻底得到解脱……
“荣光里那堆猫魂蔚文已经给超度了,还有杜柄天,谭见宗的魂魄一离开,也就是一具空壳了,我们把他的尸体伪装成意外死亡的模样,明日一早便会对外宣布他去世的消息。”
陈经年:“那个胡喜冰到底什么情况啊?我怎么感觉我们俩错过好多啊。”
唐阙星:“胡喜冰,本来是要去轮回的,杜瑞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术士,将她做成画皮鬼,拘在那戏院里,而后杜瑞秋不知道从何处找到的陀古娜木吉,为了让胡喜冰重新为人,他就准备为胡喜冰生魂回阳,可他失败了,就把胡喜冰做成了那半人半猫的怪物。”
一场闹剧终是落幕,让人唏嘘。
“将军,怎么样,我今天办的不错吧。怀抱美人的感觉如何。”陈经年看着前方正座的自家主子,满脸的不怀好意的笑。
戴俊辰:“不错,是不错,你可真是开的一手好枪啊。我要你瞄那个姓孙的,你枪枪往我这瞄。嫌自己命长了,想去陪那个姓孙的。”
陈经年:“不是,你这不是冤枉属下吗,今天从那佟姑娘在楼下坐着,您的眼神就没离开过。
看那佟姑娘被冤,您又眼巴巴的追下楼来了。属下可是为了你好,我这任务都不管了,操心您的事,您还怪我。”
一旁的许蔚文看了眼作死的陈玉年,冷漠的神情中多了丝怜悯。
很好,戴俊辰暗叹一声,而后道:“呵呵,我谢谢你。看到你这么为我着想的份上,那就蔚文吧,前些日子南京那人又送来了些探子,个个都是绝色。这些日子苏州这的事杂的很,我没空,你去帮我应付吧。”
一听这话,许蔚文还未来得及回答,陈经年就忍不住了:“将军,这怎么能行呢。南京来的都是些心怀不轨的,你怎么能让许蔚文替你去呢。”
戴俊辰:“怎么就不行了,哎对了,蔚文,我母亲前些日子还说起,你也老大不小了,这婚事还没个着落,要帮你挑个好姑娘呢。”
抱着置身事外的态度,不想皮球踢到了他这里,看着自家主子,许蔚文真是满脸的黑线。
陈经年:“不是,将军,他许蔚文一副冷冰冰的脸,万年老寒冰似的,怎么会招姑娘喜欢呢。再说人家正二八百的师兄都没说什么,您这不是乱点鸳鸯吗?”在这方面,可以说陈经年完全不是自家主子的对手。
戴俊辰:“这会说我乱点鸳鸯,你刚才干嘛了。”
陈经年:“得得得,我错了我错了,决计不会再有下回了。”
“行了,说正事,孙家来人了吗?”戴俊辰正了正脸色,收起笑意,看着桌上的文件问道。
陈经年:“来了,她夫人在戏院闹了好久,非说要一个交代。属下捉了南京那来的细作,交涉一番就让她回去了。
眼下我们既清理了南京来的细作,又清理了孙家。这下苏州的富绅豪族该看清形势,知道谁才是在这的将军,也能警告下大公子那边,叫他收敛些。”
戴俊辰:“孙家一向与我大哥交好,眼下我被父亲指派到这,我大哥的手都从南京伸到这来了,先是细作,这又来了个孙老板处处与我作对。眼下把苏州的爪牙处理了,我们后续的事才能做的更顺利。”
“报告。”
正讨论到点上,门外的敲门声响起。
戴俊辰:“进。”
看到进来的人,正是郁木在长廊遇到的那个女人。
“将军,陈副将,许副将,唐先生。”一遍军礼行过,徐映楼递上手中的文件:“将军,这是今日,审讯那个细作和抓到的接头人的口供。那个细作什么都招了,那个接头人什么都没说。”
“很好,人好好留着,别死了。”戴俊辰转了转手中的扳指,接过审讯文件,仔细看着上面的口供。
徐映楼:“是。”
“话说回来,咱们好好算算账吧。”豁然想起刚才大厅上的事。戴俊辰向后倚着,看着眼前方才戏弄过他的两人。
“啊,将军,不关我事,都是陈经年。”在正义的审判下,咳咳,将军的注视下,徐映楼毫不犹豫选择出卖陈经年。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地道,你不也开枪了吗。”陈经年看着没骨气的徐映楼,一脸不服气的说道。
早知这苏州一行不简单,先是查到有奸细,戴俊辰就让许蔚文顺藤摸瓜查下去。
没想到,这个孙老板仗着他大哥,处处给他使绊子。这次借着这次戏院,想要把苏州兵部布防图偷送出去。
他就一早让陈经年埋伏在楼内,找了自己的人去假冒接头人引出细作。接着又凭借那本牛皮本把接头人引出来。
然后在卫生间继续假扮细作的自己人突然撞上郁木,看到郁木的穿着,误以为又跑出了一个接头人,吓了一跳,抓紧让人去抓。
却没想到,有牵扯出胡喜冰这一事,然而让唐阙星没想到的是,那两张宣纸不是胡喜冰所放,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