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让唐阙星疑惑的是,澜生听完,神色颇有些为难的问道:“等一下,我现在暂时还不能回去。那你们什么时候结束,咱们一起回去可以吗?”
看到此处,陈经年识趣的走到窗边,给二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是有什么事吗?澜生。”
对上唐阙星那双认真的眼眸,于澜生眼神有些闪躲,正了正脸色,一脸随意的说道:“嗯,学校那边,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既然你不让我跟你去,我怕是得去校长的办公室走一趟了,算了,该来的也躲不掉。”
“是因为下午那两个学生偷跑出去的事?”
仔细想想,下午偷跑出去的那两个学生也在死亡的人里,一番盘问,这件事自然很轻易的就问出来了,而澜生作为班主任,班级的学生出了这么大的事,恐怕是还有诸多后续的事要去处理。
“不止那件事,今天下午其实她们五个都偷跑出去了,听同学说,她们几个是分开逃的课,下午撞见的仅是其中的两个而已。
而且有匿名信告到校长那,说是她们五个人里面有几个学生一直在实施霸凌行为,严重影响了学校的风气,咱们这个林校长本来就因为我的身份对我特别不喜欢,如今我班的学生接连出事,她自是要问责我一番。”
“真的就是这样?”
“嗯,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我也有责任,她要问责也是应该的,那我去听训了。你先去吧捉鬼吧,等你回来解救我。”
三人一同来时又按照原路,悄悄地顺着窗户爬了下去,当然于澜生还是被背下去的。
目送唐阙星和陈经年离开,于澜生叹了口气。还是等他回来再和他说吧,便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林校长,您找我。”
看着那打开的门,澜生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屋内一个五十左右的女人,两边的鬓发尽数花白,一向强势睿智的眼睛旁多了几分细纹,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里的照片格外的出神。
骤然听到这声敲门声,林校长手一抖,快速的将照片放到抽屉里,正了正神色,推了推眼镜道:“哦,是于老师啊,请坐。”
于澜生也是一板一眼的的点头应道:“好谢谢,不知道林校长您找我来做什么?”
林校长又恢复了平常严肃的模样,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公事公办的模样一副:“于老师,我也不跟你多说什么了,直接进入正题吧,这次班级里一次出了这么多命案,还都是在你班,等到明天的报纸一登,警察局的人通知那五个死者的家长们,咱们学校势必会被推上风口浪尖上。”
知晓她此次叫自己来是不怀好意,于澜生借着她的话往下说道:“这件事,届时学校势必要给出一个交代,不论是对那五个死者的家长,还是外界的舆论。
我们眼下能做的应该是安抚好学生们的情绪,做好咱们分内的事,静待警方查明真相。”
闻言,林校长一脸不屑的说道:“于老师,想必你也听闻了,之前学校也出过这事,你知道学校最后都是怎么解决的吗?
等警察查明真相,那这个学校早就不用开下去了。这个真相若是能查明,也不会到现在还有死了。”
于澜生反问道:“林校长的意思是想找个替死鬼吗?”
林校长听到此处,脸上闪过一丝阴鸷,嘴角微微带着笑:“按往年来说,每次命案,最后出命案的那个班的班主任都会出来替学校顶上这些骂名,他们有的被学校开除,从此以后无人再敢录用他们,这还算轻的;
有好些可是连命都没有了,死的悄无声息的为学校做了这最后一点的贡献。不过于老师你不用担心。”
于澜生一脸淡然,好不担忧的反笑道:“我当然不会担心,你知道我是谁对吧,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林校长又抚了抚她的那副金丝眼眶,语气了满是上位者的骄傲宣判道:“正是因为有令尊的关系,我不会动你的,只是从今天开始,你,被学校开除了。”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宽大的办公室,静谧的可闻针声语落。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屋里的谈话,那人站在门口低声道:“林校长。”
看了眼门口的人,林晓张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而后看着对面的澜生道;“还请于老师,哦不,是于小姐,在这等我一会,我去把你的员工档案拿来,你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语落,起身同那人离开。
于澜生眼见着二人走远,借着办公室的窗户,看着楼下的二人向图书馆的方向走去,澜生立马走向她的办公桌前,一打开抽屉,就是方才进屋时,林校长匆忙藏起来的照片。
照片是一张班级合照,这应该是别的中学的合照,照片上有男有女,三十人左右,让澜生没想到的是,照片上竟然都是熟人。
林校长的儿子还有那女鬼桥上的女鬼竟是同班同学,而且两人举止亲密,看样子关系十分不简单。
照片下面,一个密封的文件袋吸引了澜生的注意力,袋子的四角都有磨损的痕迹,袋子表面也是褪色发旧,年岁久远的模样。
竟是一份案宗,还是1943年,学校把鬼桥划出学校以外的那一年的命案。
打开那细绳牢牢缠绕的档案袋,里面分别是凶案现场的照片,尸体的尸检报告,还有一份案件案情分析。
虽说刚才听到陈经年大致说了一番,此刻这么一看现场的照片,还是忍不住一阵恶寒。
照片上的尸体简直不能称作是尸体了,大卸八块都说的轻了,身体上所有的零件都分了家,血液四溅,骨头除了几块较为坚硬的,其余的也是碎的差不多了,这怎么会是一个女生能做到的。
拿了其中的两样东西,将东西都恢复原样。于澜生再走到窗边,看了眼远处的图书馆的方向,已是灯光大开,四楼上隐约可见一群人影攒动。
忽然方才几人爬过的窗子骤然一开,林校长就站在那个窗前打量着什么,暗叹一句不妙。
澜生慌张的向后一退,却被地板上的一道凸起给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木质的地板缝隙中夹着一道红色的布条。
将附近的几块都打量一番,这些带有红色布条的缝隙,汇成了一道不知名的图案,直指面前这个半人高的窗户。
顺着这道「红线」,布条延伸至窗外,留着一点布头,坠着一个古朴的铃铛,只是铃铛的铃舌不见了,随着夜晚的阵阵冷风,铃铛犹如残破的柳枝在风中晃动着,却没有声音。
眼见着图书馆那的动静,澜生立刻从校长办公室走了出来。
拢了拢衣角,正准备下楼,神色一滞,透过一旁打开的窗户玻璃上的倒影,依稀能看见身后的那抹身影。
连呼吸都紧张了起来,暴露在空气白皙的脖颈,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口水。
快步向前走了两步,从玻璃上隐约可见那道身影亦是同样的速度跟了上来,那抹恐惧感再度袭来,她停对方也停,她走对方也如影相随的跟着。
脚步越发加快,到最后,澜生干脆跑了起来,到了走廊的尽头,下了楼梯,身后的脚步声寸步不离的紧随其后。
恍惚间向上看去,那人漆黑干瘦的指尖猝然划过铁质的楼梯扶手,不做他想,越发的加快速度,只想尽快的摆脱这个纠缠自己许久的身影。
两边白色的门窗快速从余光中闪过,脑中构思着这座教学楼的布局,寻找着出口,骤然看到大门,想也没想的便推了出去,校长与自己也不过是谈了二十多分钟的话,唐阙星若是结束的快肯定早来找自己了。
案子虽然确定非人为,可现场必定还是有警察看守的。
这么想着,突然额头一凉,脸上的汗水,仿若带着锋利的刃,刮的脸生疼。
女生寝室出了那样的事,是以学生们都暂时安排到,教学楼的教室里,可自己方才一路跑来,教室里并没有任何声音,甚至几个模糊的瞬间,教室里空荡荡一片。
此刻已经跑出了教学楼,外面却连一个看守的警察都没有,越想心里越加慌乱,不知怎的,仿佛四周都化成了虚无,入目的唯有那座古朴苍老的鬼桥,仿佛早就在等着她一般,静静地待在那,于澜生咬了咬牙,径直向里面跑去。
眼见着身后那道身影越加快速的跟了进来,于澜生一时没注意,脚下一滑,而后脚踝一凉,仿若钢筋铁杵一般,冰凉充满力气的手拽住了她的脚踝,往下带。
“啊。”下意识的一声尖叫还未发出声,就被一只冰凉带着死亡气味的手牢牢捂住。
于澜生僵硬的蹲在下坡处一动不敢动,慢慢的将眼神汇聚右侧,乍一看清捂住自己的东西是何许人也,一双本就盈盈潋滟的眼眸瞪得老大。
这,这不就是刚才在女生寝室杀了那张楠五人的女鬼吗?这什么情况!?
来不及多想,于澜生瞥了眼坡上飞快向这里掠过来的黑影,相较于身边的这个恶鬼,显然上面的那个才更让于澜生恐惧,从心底油然产生的恐惧。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待-在-这哪-里都-不-许去。”
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一般,那女鬼极为费劲的卡着嗓子,好像没有舌头全凭声带在震动一般把这句话说完。
说罢,径直飘了上去,直直的与那鬼魂硬碰硬。
这个时候,看了眼那上面的两个鬼魂,于澜生拾起衣袖擦了擦嘴,抬起了自己蓄势待发的右腿,以及其龟速的速度,缓慢的移动着,两鬼干了半天,她大概挪了一步左右的距离,眼看着那女鬼渐渐落入下方,于澜生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笑死,之前挪那么慢,就是为了观看战局,要是她俩势均力敌,那时候逃跑简直是找死,万一她俩对准矛头向自己,那可真是没事作死得不偿失了。
要是那黑影落败,她乖乖待在这,说不定还能问出点什么?眼下可是这个黑影占上风,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
等走到学校的后方,那架鬼桥也离的不远了,环顾了下四周,越发觉得有些熟悉。
唐阙星对着身边的陈经年问道:“陈经年,这桥后面通向哪里?”
“通向哪里?这里一直封着,平常也没人从这树林里走,不过我记得看地图上,好像林子后面是一个废宅子,好像是,哦对了是薛宅!”思索一番,陈经年坚定的说道。
怪不得!会如此熟悉。
又与薛宅有关,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呢?
唐阙星正了正神色,拍了拍陈经年的肩膀:“陈经年外面这些就交给你了,她们五人的尸首你们先按正常流程往下走,你留下把这的事都安排好,这桥不简单,这次我自己去就行了。”
看了眼那地上蒙着白布的五具尸体,陈经年头痛的叹了口气:“行,注意安全。来人,把尸体带回警局,明天叫家属来认领,其余人一部分留守出事的楼里,剩下的跟我去排查可。”
“是。”
看着唐阙星的背影,陈经年真觉得两人不愧是师兄弟,这板起脸办事的态度真是一模一样。
一踏上桥上,看着那桥下的湖水,竟然和百年之后那座园林里的观赏湖有些类似。
湖水幽深晦暗,在月光的余晖中,泛起点点银光。
一直走到桥头,心中默数,一共12阶,再越过断阶,朝着树林里走去,两侧榆树轻微晃动一番,唐阙星佯装不知,继续向里面走去。
黑暗处,三三两两的树枝发出沙沙的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借着这声音,弯弯曲曲、扭捏诡异的树枝悄悄地移动了起来。
唐阙星骤然回头,一片寂静,徒有一阵寂寥的夜风,带起地上的落叶,而后在沉沉的落下。
转回身,继续想走去,身后蜿蜒伸出的树枝直直的朝他心脏处袭来,尖锐细长的树枝,仿若一个黑夜中的杀手,带着狠厉与杀意错不及防的刺向那前行的黑衣人。
眼见树枝已经穿过肉身,却是半滴鲜血也没有。接着,那道黑色的人影缓缓地消失在原地,竟是唐阙星还未消散的残影。
唐阙星隐匿了身形,又回到了自己方才进来时的入口,两颗榆树已经紧密的合了起来,彼此的树枝密密麻麻错乱复杂的纠缠在一起,如同编制了一张大网,不留片刻的空隙。
于澜生知道那女鬼大抵是撑不了多久,那黑影一见她离开必是不会再与那女鬼纠缠下去,极力追赶她来,罢了罢了,什么线索啊,都去死吧,姐姐我现在没空管了,自身都难保了,我先跑路了。
正想着,前方一道黑影闪现,一时刹不住,直直的扑进了对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