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耗时太久,妥寻便端着饭菜回来了,二人都极有默契的没有提方才的事,正悠闲的享受着午饭时光。
“唐阙星,你不喜欢吃辣的吗?”东陵人喜食辣,几乎顿顿不离辣椒,以为唐阙星也是如此,便拿了几道麻辣鲜香的菜,却不成想他一口未动。
“不喜欢,我吃不了辣。”说来也很奇怪,明明从小在东陵长大,他却一点辣椒都吃不了。
“哦,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的皮肤这么好啊,我还是能吃辣的,不过一吃辣椒就会疯狂爆痘,小时候管不住嘴,还留了几个痘印呢。”
「何止小时候」唐阙星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自己一口未动,却少了小半的干烤冬笋。
“不能浪费啊,浪费是可耻的。”一脸的正义凛然,表示自己真的不是馋嘴,只是单纯的节约粮食。
……
就在这顿悠闲的午饭接近尾声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尖叫声传来。
等到二人赶到之时,只见园内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那个树林的入口,入口的两棵树上,还挂着两个黑漆漆的圆形的球状物体,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什么,钱老爷一脸愤怒的站在那里,旁边的应侍脸上皆是一片恐惧,有的甚至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待二人走上前去,自有应侍为他们让路,只见一片青色的石板路,几乎被鲜血所浸染,内脏骨骼都被碾成齑粉混着血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树上挂着的自然是两颗头颅,上面的血液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唐先生,来的可真是及时。”钱老爷一看到唐阙星开口便是阴阳怪气极其不善的语气,看着唐阙星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我们方才,在我的房间内吃饭来着,一听到尖叫声,便过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还请钱老爷告知。”
错身走上前,妥寻也是毫不客气的看向钱老爷,神情冷淡,眼神冰冷,还夹杂着几分狠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散发开来。
这样的妥寻唐阙星倒是第一次看见。
“我也不是很清楚,第一个发现的人是戏娟,然后下人来禀报我,还说四处找寻唐先生未果。”
注意到妥寻语气中的冷意,钱老爷也一改之前的模样,平了平心中的怒火,温言和语的说道,语末,还打量了眼唐阙星。
“不知哪位是戏娟?”并未过多理会钱老爷,妥寻神情冷漠的扫了眼人群,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回妥寻姑娘,奴婢戏娟。”一个丫鬟瑟瑟发抖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扫了眼戏娟,妥寻看向还没什么动静的唐阙星。
一记眼刀射过去:干嘛呢,这点默契都没有。
唐阙星一脸无辜的看向她:这不等您的戏完了,我再上啊。
没好气的瞥了眼唐阙星:少来,别想偷懒,快去。
唐阙星忍不住笑了笑,继而走上前去,一脸无害语气柔和的开始扮演自己白脸的角色:“戏娟姑娘莫要害怕,如实讲出你所看到的即可。”
早在两人来的时候,便商议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一会只管一个演黑脸一个唱白脸。
俩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彼此到看的到时明明白白,在外人眼里看就不一样了,此时一旁还没吓破胆的应侍们立马开启了八卦模式。
什么发生了什么,这才几天哪,俩人就这么熟了,这眉眼含情的模样,中午还一起在妥寻小姐的屋子里吃饭,两人之间这奇奇怪怪的的氛围,难不成俩人之前就认识?
“奴婢,奴婢是老爷书房负责洒扫的,明日便是百姓投币求福的日子,前园忙不开,便有人叫奴婢去帮忙,她还说让奴婢先打扫完书房再去,她先走一步。
等,等到奴婢路过这里时,突然头顶有什么,雨滴似的东西滴下来,奴婢还以为是下雨了,奴婢奴婢拿手擦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血,一抬头就,就看到那两个东西,刚要出声就晕了过去。
等,等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就看到这幅场景。然后,然后我就忍不住的喊了一声。”
戏娟双目空洞,被吓的直发抖,说到最后还开始哭了起来。
“可今日前园已准备妥当,我并未差人来内宅啊。”钱老爷的管家听到此处,诧异道:“是谁去叫的你?”
“奴婢不认识她,看着她脸生,便问了那个姐姐,她,她说她是管家你的亲戚,是新招来的下人。”戏娟闻言,解释道。
“我从来都没有招什么亲戚进来。”可管家一脸不知情的模样,看那副样子倒不像是在说谎。
听到此言,戏娟简直就要晕了过去。
“管家,是否园林里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唐阙星问道。
“都在这了,一个不缺,一个也不少。”管家道。
与妥寻交换了下眼神,唐阙星退至一边不再言语,妥寻看向钱老爷开口道:“钱老爷叫大家先行散了吧,老这么围着也不是个办法,剩下的事,我们自会解决的。不过,在此之前,倒是有些事想同钱老爷您聊聊。”
不似方才那般气势全开,语气中倒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意。
“咳,既如此大家就都散了吧,找个人,把这收拾收拾。”说法到此处,钱老爷有些心虚的咳了咳,随后点头表示同意,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着。
“收拾就不必了,叫大家都各回各屋吧,会有东西出来收拾的。”
看着钱老爷的异样,唐阙星淡然的出声提醒道,旁人听到那后半句,眼中惊惧更甚,有甚者还打了个冷颤,恨不得立刻回屋去,到是只有这个钱老爷脸上心虚之色更加明显,慌张的眨了好几下眼睛。
等到园中再次恢复平静,唐阙星三人坐在会客厅处,安静的喝着手中的茶,谁都没有说话。
妥寻抬头看了看唐阙星,骨节匀称,白皙修长的手指,悠闲地晃着那个青花瓷茶杯,里面的茶却一点没动。
眼眸低垂,浓密纤长的睫毛,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感,身姿挺拔,五官俊秀,一身黑衣,干净又利落。神色依旧,淡然平静。
总之,说白了就是好看,比自己还好看,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黑色穿的这么好看的人,。
唐阙星自从修为尽失后,便对自己的感官反应、灵魂探知什么的多加磨炼,是以从妥寻一开始看向他,他就知道了,感受到这目光,没什么别的意思,唐阙星也就没在管了。
但是,再等了好一会,发现那道目光依旧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唐阙星终于忍不住看向目光的主人。
入眼的便是对方眼中满是戏谑。还冲他挑衅的单挑了下眉毛。
最终还是钱老爷忍不住开口“不知妥寻姑娘您找我有什么事?”
“钱老爷,这话问的可不对,难道不是你先找我们的吗,是不是最近越来越控制不住你屋子里那位了,才这么慌不择路,把唐阙星这个术士都请过来了。”
“你们进过我屋子里了?!”听到这话,钱老爷紧张的立刻就站了起来,颇有目眦尽裂的模样,看着妥寻。
“钱老爷不要太激动嘛,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夜路走多了总有出事的那一天,钱老爷不妨乔装一下,在茶楼里找个犄角旮旯坐下好好听一听,看看外面的人是怎么说的。”
妥寻姿态慵懒的倚着身后的椅背,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而后又靠着桌子抬起手,撑着一侧脸颊,话虽是对着钱老爷说的,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唐阙星的身上。
“钱老爷今日故意同陈管家在我俩必经之路说着那番话,动机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这园林里的路多了去了,我又如何得知您们要去哪。”
“这园林的路确实是四通八达,可倒也是殊途同归的,,无论走哪条路,我们要从古井那回来,假山那都是必经之路。
你和管家早就预谋好了,算好了时间,在那等着我们,又特意在我俩的面前演了一出好戏,而后更是高调的告诉我二人你要出门,还将那个东西也给带了出去,费尽心机给我们留出时间,好去你房间打探,我们要是不去一趟,还真是对不起钱老爷您的一出好戏了。”
“呵,那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呢。”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恼怒,此刻钱老爷再无之前那副狼狈心虚的姿态,带着笑意与好奇的目光看向唐阙星。
“您把我们的路铺的太顺了,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来的时候把你的事调查的很仔细,想着你应该与那个东西狼狈为奸有些时日了,甚至说是十几年的老伙伴都不为过了吧,这么多年你都能隐藏的这么好,在苏州居住了这么多年都没人能发现什么,关于你那位老伙伴,我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查出来,可我一到茶楼就听到两人在茶楼谈论你这事,你说这究竟是巧合呢,还是有人故意的呢,想来我一到苏州,你便盯上我了。
一个做事这么滴水不漏的人,怎么可能会那么大意的,随随便便的在一个假山,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拿出来。还有你那屋子,戒备未免也太松了点吧。”
“先生与我皆是彼此彼此啊。连秋门的人都敢冒充,先生的胆子还是真大。”
见他拆穿自己的身份,唐阙星也只是笑了笑,早就知道这事瞒不住只是未想到这么快而已。
“我刚开始倒还真信了,可那日在林中,你与晨曦交手时,我便确定了。”
一般像秋门那般庞大的宗门弟子修为都属实了得,自身过硬的实力配上一把趁手的法器便足够了,几乎不会大量频繁的使用符咒,可唐阙星基本都是依赖符咒……
修为啊是硬伤啊。
“是以我就让妥寻替我传话,想探探你的底。没想到,你到真的留下了。言归正传吧,想必你们也猜出了大概,那个东西确实已经不受我控制了。”钱老爷此时略有几分无奈的说道。
……
等三人出了会客厅,天色已然渐黑。
“唐先生,不知。”眼看着这都要出门了钱老爷又突然叫住唐阙星。
还未等她说完,妥寻直接了当的出声打断“唐阙星,天都黑了,我害怕。”
不等唐阙星说话,钱老爷直接抢答上了“妥寻姑娘若是害怕,我叫人送您回去便是,我还有事想与唐先生聊一下。”
妥寻也毫不客气的反击道“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愿意出来吗。再说,真要遇到点什么事,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你个老狐狸,你心里打得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哼。
“既如此,妥寻姑娘一向厉害,想必自己回去也没什么事的。老朽倒是还有些疑问想向唐先生请教。”
知道又如何,我还斗不过你个丫头片子,碎尸怨魂她什么没见过,还一个天黑,就在那说害怕,骗鬼那。
哎呦,挑衅是吧,我还就不信了“厉害是一码事,害不害怕又是另外一码事。要请教明天也有的是时间。我不管,我的院子离会客厅远着呢,一路上黑漆漆的,唐阙星,我害怕。”
前半句还牙尖嘴利的同钱老爷斗智斗勇,后半句转而望向唐阙星,可怜兮兮,还适当的给眼睛加了点水汽,眼睛水汪汪的拉着唐阙星的衣袖。
“那我送你回去吧。”真是受不了某人撒娇卖可怜的模样,唐阙星觉得真是有必要打断了两人的唇枪舌战了:“钱老爷,咱们改日再聊吧,今天时候不早了,就先行告辞了。”说完,行了一礼,拉着妥寻了转身离开了。
徒留一个钱老爷,望着二人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