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里,自称要“头悬梁,锥刺股”闭门苦读的贾赦正在逗包子。他怀里抱着粉团一样的迎春,身旁靠着帅气可爱的儿子,膝前锦墩上挤着白嫩嫩的贾蓉、贾蔷两兄弟,正伸着小手吃小姑姑软豆腐。贾琏没有参与,贾赦暗赞儿子沉稳有气度,却不知,贾琏小朋友正在疑惑。10岁的贾琏已经明白了小包子是由母亲生出来的这一严肃命题,又看到二婶日渐鼓胀的肚子,了解了小包子的生活空间,所以这个号称大房嫡长女的小包子就应该是从自己母亲肚子里出来的,那么问题来了,自己没看到母亲大过肚子啊!那小包子出生前究竟住在哪呢?对于这个疑问,他娘的做法是转移话题,揪着贾琏大讲小包子粉嫩可爱,作为兄长要爱护balabalabala……于是,贾琏把疑问转向近来十分和蔼可亲的爹,面对贾琏小朋友“爹你好聪明,你一定知道”的星星眼,贾赦表示压力很大。他本欲逃避该问题,却架不住儿子失望的眼神,一咬牙道:“你母亲瘦不显怀,你二婶是胖的。”众小包子看看张氏清瘦秀丽的瓜子脸,再想想王夫人珠圆玉润的苹果脸,瞬间悟了。只可怜贾赦顶着张氏似笑非笑眼光飞快遁入书房,以备考为借口,一连三天都没出来。
尽管这个春节贾家的气氛不很和谐,但丝毫不受影响的贾赦仍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上太和殿,参加鲤鱼成龙前的最后一跃。面对策论上难倒天下才子的黄河水患治理工程,作为现代人的贾赦表示毫无压力。翻出当年考公务员的储备信息,各种裁弯取直,围湖造田,储水抗旱妙计纷呈,差点把三峡大坝也给写上,幸好及时想起这个时代没有水泥,钢筋质量也不过关才挽救了他的卷子,不然写上了可没法勾掉。洋洋洒洒八千策论一挥而就,写完才不过一半时间,可惜殿试不能提前交卷,无聊的贾赦开始偷偷左顾右盼。鬼鬼祟祟的动作引起了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大人的注意,皇帝很诧异,居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打混,叫过一旁大臣想问问这胆大包天的家伙姓甚名谁。得知是本次科考风云人物立刻来了兴致,搭着六宫都太监夏秉忠的手下了龙座,踱到贾赦身后看他的卷子。贾赦还是敬畏君上的,没敢抬头正视龙颜,规规矩矩跪在下边请皇上御览。皇上一口气读完,忍了又忍才没有拍大腿叫好,正要钦点贾赦为状元,不经意间扫到最后一页——两首十分徐志摩风格的颂圣诗雷得皇帝外焦里嫩,抽搐着想骂这个毫无文采的家伙,但想到之前令人拍案叫绝的策论生生憋了回去,慢慢坐回龙椅,盘算着是给榜眼好还是探花好。
三甲游街那日,贾赦穿着标准榜眼装骑在披红挂彩的高头骏马上,十分亲民地对着围观群众挥手致意,看到临街的自家酒楼上崇拜地注视自己的小包子们,一个飞吻将气氛炒到最□,大家纷纷猜测贾榜眼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这么热情。其实他本来是想把鬓边插着的大红花给扔出去的,只是被状元、探花联手镇压了。贾赦默默泪流:“爷是男人,不想带花啊啊啊啊……啊!”
坐在宫里等着给新科进士们赐宴的皇帝大人听完御林军首领的实况转播后差点咬碎了一口龙牙,皇帝内心咆哮:“朕给你榜眼是嫌你文采丢人配不上探花美称啊,你居然还有脸欢天喜地。”
不爽贾赦没有领悟自己良苦用心的皇帝大人决定要更进一步暗示,便在三甲入宫谢恩时赏赐了状元、探花各一方澄泥蟠螭纹长方砚和御制龙涎墨,却单独赏了贾赦十二本名家诗作。贾赦一看都是珍藏版,大乐,高呼万岁,磕头谢恩,一副赚到了的财迷神情把皇上气乐了,索性挥挥手叫他滚下去,随后钦点了三甲入翰林院,指望着那些读腐了书的大儒们能给贾赦灌上几斤墨水。
消息传回荣国府,贾母还是有些欢喜的,毕竟现在贾赦是贾府的门面,贾母还是希望贾家能蒸蒸日上的,最好叫贾赦想个法子把荣国公爵再挣回来,然后主动让给贾政。贾母做着白日梦,一边叫丫鬟们开箱子拣合适的东西包起来,预备给贾珠回金陵用。那边挺着肚子给贾珠收拾行李的王夫人就完全不开心了,她巴不得贾赦下一秒就惹怒皇上被罢黜呢,哪里想看到原本只有空头爵位的贾赦又得了翰林院编修的职位。在她看来,爵位合该是自家老爷的,编修合该是宝贝儿子的,贾赦合该是明天就死了的。越想越气的王夫人扔开行李决定去敦促儿子一番,这次回金陵一定要考个状元回来把贾赦踩到脚底下。
☆、贾政杯具
榜眼还是有些作用的。贾赦欣慰的想。至少科举结束以后,贾母就软化了不少,迎春的抓周也得以顺利度过。在一桌子书本、算盘、胭脂、荷包、金玉、古董中,不出贾赦所料的抓了一本棋谱。
随后的日子很平淡,贾赦拜访座师,拜访前辈,联络同年,又酬谢考官,还跟一些八竿子打得着及打不着的亲朋好友宴饮应酬。张氏也游走于各家女眷之中替贾赦攒人气。大家和和气气,形势一片大好,好的贾赦差点忘了正揣着块破石头的王夫人。
可王夫人是谁啊?出了名的能折腾,她怎么能安于平淡呢?一定得弄出些动静来让大家侧目。为此,贾赦也有准备。赶在王夫人临产前,他专门花了半个月时间收买了一个贾府惯用的接生婆,让她在接生时先一步拿出婴儿口中的东西。在贾赦看来,那贾宝玉之所以能被宠到天上去就是因为他生来含玉,被认为是吉兆,是会有大作为的。要是没了这块石头,他就是个普通的婴孩,最多因着贾政的缘故多得些偏心,顶了天了是到贾珠的程度。至于那块石头,如果真能保佑他的话,自己就把它当作送侄子的满月礼,让他挂着也就是了。
接生婆很疑惑,她不知道贾赦让她拿的是什么,她接生了多年也没见过生来含东西的,不过秉承着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敬业精神,她是愿意为贾赦做事的。左右也不是害人性命,又有大笔赏钱,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接生婆进了产房,于是接生婆努力接生,于是接生婆抱着新生儿掰开嘴找东西,左看右看,除了舌头别无二物,连牙都没有呢,于是接生婆瞅个空子去向贾赦汇报了。
刚进门,话还没说,苏嬷嬷一头撞进来,握着胸口高叫:“二太太才生的哥儿是个有来头的,落草时衔着块宝玉呢。”贾赦瞬间黑了脸。接生婆也吓了一跳,她亲眼见着的,那口中并无一物啊!看着贾赦逐渐凝聚成实体的怒火,接生婆已经不想赏钱了,她只求把自己摘干净就成。听完她指天画地的发誓,大房里又报销了一套鸳鸯莲瓣纹金盖碗。打了赏,告诫接生婆闭紧嘴,贾赦一扭头找美人老婆求安慰去了。
贾府二太太的哥儿生来含玉的消息一夜间传遍京城,快得贾赦还没想出办法就已经不用想了。贾赦盘腿坐在炕上,面无表情,拿银钎子插切成块的苹果狠狠的嚼,内心狰狞:“好个王夫人,爷真是小瞧你了。生来含玉,哼!爷活了两辈子也没听说有哪家小孩生来含东西的,就一个手握避孕药的,那是笑话。还鸽子蛋大的玉,怎么没噎死那个兔崽子。”又插了一块苹果塞到嘴里:“爷叫你给儿子塞玉,爷叫你进得去出不来。”
愤怒的贾大老爷跑到座师徐大学士家,进了门,屏退左右就开始哭诉,讲一个不受母亲爱戴,兄弟尊敬的可怜孩子艰难的成长之路,很不要脸的把自己夸成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优秀青年,而贾母是糊涂被蒙蔽的无知母亲,贾政就是那个阴险无耻、混淆视听、陷害兄长、无视伦常的卑鄙小人。自幼谨遵孔孟之道的徐大学士在听到贾政厚颜无耻窃居正堂时就气炸了,在他老人家那顽固的可爱的思维中,单这一条就足够贾政此人被口诛笔伐,撸官去职贬为庶民顺道塞进孔庙忏悔三年了。因此,贾赦后来那些指控等于是白说了。徐大学士抹着眼泪扶起刚划归自己名下的便宜弟子,越看越觉得可怜。回顾贾赦那让人拍案叫绝的治黄河策,再想想过去常听到的不堪入耳的昭彰恶名,内心情感丰富的徐大学士自动脑补出了一个爹不疼娘不爱,被恶毒兄弟常年打压的悲催的孩子。只见他——幼时,默默缩在墙角种蘑菇,渴盼的望着温馨的一家三口欢笑着;少年时,孜孜不倦地学习,以期求得父母一个鼓励的眼神;青年时,背负着被无耻兄弟强加上的莫须有罪名,顶着因圣上被误导而降袭的爵位幽居于富丽堂皇的荣国府后院的马棚中吃糠咽菜……好吧,最后一条有些过分了,但心潮澎湃的徐大学士已经深深沉浸在自己脑补出的悲惨世界里无法自拔,下定决心要为自己心爱的弟子讨一个公道。
在那盛大的荣国府含玉哥儿洗三当日,都察院四十五名铁面御史联名上折,痛斥荣国府贾政无视伦常、欺压长兄、窃居正堂。那奏折言辞犀利,证据充分,写的是惨绝人寰,骂的是荡气回肠,成功撩拨今上勃然大怒。在皇帝心中,荣国公贾代善是自己忠心臣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贾赦是新鲜出炉的天子门生,自己打算重用的年轻俊杰,而那个混蛋贾政胆敢欺辱忠臣之后,打压自己罩着的人,这是不拿自己的面子当回事啊,是大不敬。皇帝都是小心眼的,谁敢不给皇帝面子,皇帝就要把他全家的脸皮扒下来扔到地上再踏上一万只脚,让其永世不得翻身。这会儿,皇帝大人倒是忘了,贾政也是忠臣之后了。
拜偏心的贾母所赐,京中所有够得着的有头有脸的人家全被邀请到荣国府,在大家感受到贾二老爷的吉祥儿子在贾老太君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之前就先领略了一番天子之怒。掌宫内相戴权戴公公捧着超乎寻常长度的圣旨,以尖利刺耳的嗓音诵读着皇帝大人的愤怒,把倒霉的贾政从头骂到脚,连他老人家多年前亲自批准的未科举就入仕也成了无耻的证据,淋漓尽致的发泄了不满后把贾政连降三级,打成七品太仆寺主薄。可怜贾政入仕十几年才爬到从五品,这会儿直接跌成芝麻官,按照他的爬行速度来看,有生之年还能不能重登高峰还真是个大问题。杯具的贾二老爷在一天之内以亲身经历示范了一回何为乐极生悲。
“所以说,人啊,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太得瑟了容易遭雷劈。”贾赦摇头晃脑躲在墙角坏笑,笑够了,严肃表情,带头高喊领旨谢恩。这时,被劈傻了的贾政才反应过来,木呆呆叩头接旨,那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的辛酸表情让贾赦稍微同情了三秒钟,随即抛到脑后,冲上前拉着戴大公公的袖子往里塞荷包,戴公公很满意贾赦的识趣儿,便在回宫复命时认真描述了一番贾政的种种表现,全部歪曲成是对圣旨心怀不满,成功让杯具的贾二老爷在万岁爷心目中的形象变成了一团墨黑的污垢,上面还打了个大大的红叉清清楚楚的写着一个字——“渣”,
内院里,同样如遭雷劈的还有贾母王氏。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人见人爱的儿子/老公怎么会遭到皇帝的厌弃,但这不妨碍她们习惯性地把原因归结到贾赦头上,当即暴跳着叫贾赦滚进来。贾赦正等着呢,他东拉西扯大半天不放人走就是为了让重量级人物有幸了解贾母本质,只要有一人能够上达天听,日后就再不必畏首畏尾跟贾母打太极了,他就完全可以光明正大无视此人。平生第一次心甘情愿挨骂的贾赦如愿以偿了。传完旨去偏厅喝茶的太监侍卫小分队,徐大学士派来深入了解弟子悲惨处境的御史督察小分队和告辞不及时没能逃走的名流官员小分队均有幸聆听了一场特意被外扬的家庭伦理狗血剧。贾母的霸道无理,贾赦的委曲求全,贾政的虚伪阴险,以打破京城流言记录的速度高速蔓延开来,连刚到扬州尚未安家落户的林家三口也听到了原汁原味的现场版。对此,贾敏是坚决否认并大力批判贾赦,甚至讲出了以前一直没说的许多事例来佐证,可惜,没人信了。林母对贾赦的印象开始就好并且越来越好,又亲眼目睹迎春洗三上贾母的种种行径,当下对传言深信不疑,对贾赦满怀同情,对贾母厌恶至极,并因此迁怒于贾敏。林如海的反应是,把传话的下人打出去,此等饶舌小人不可原谅。他坚定的认为这其中一定存在某些误会,而传出的话也被人扭曲走了样。他私下决定待会儿亲自修书一封回京城问个究竟。收信人当然是严肃正直的座师连清御史令。可怜的孩子,你的座师正是徐大学士的开山大弟子,联名上奏的头一名,坚定跟随自家师傅脚步一心为小师弟打抱不平的可敬的贾赦大师兄,你得到的真相一定会心碎的。至于收到座师回信,相信了事实比谣言更不堪的林如海从此对贾母的人品产生了强烈怀疑并不幸扩大到贾敏头上,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贾母倒霉
贾母的如意算盘被贾赦打了个粉碎。那日,怒骂了贾赦之后贾母命令他进宫陈情,要重点突出正房是贾赦主动让出的,贾政是盛情难却,绝不是无视长幼尊卑。其实在贾母想来,如果有可能,最好把爵位也让出来,把看不顺眼的贾赦踢出荣国府才是一了百了。可现在最重要的是消除那道圣旨的不良影响,爵位的事就先便宜那个讨厌的家伙了。贾母愤愤地扯着手绢想。
不得不说,贾赦也许真是贾母天生的克星,不管是原版的不争气让她受尽老国公的白眼,还是现在过分出息叫她吃了几次大亏的穿越版,贾母对上几次就倒霉几次,偏偏古人眼界不宽,没听过什么魂穿、全穿、变性穿之类的晋江特产,她也想不到自己大儿子已经换了内置CPU,还是一如既往地用简单粗暴的手段进行压制,而之前贾赦良好的接收批评态度加深了她对于自己权威的错误认识,杯具,就这么必然的产生了。
听完传旨小分队队长一五一十的回复,铁青着脸的皇帝不顾形象的抬脚踹倒了摆在面前的金丝楠木雕龙圆桌,满腔怒火尚不及发泄就听见通传:“神威将军贾赦,太仆寺主薄贾政求见。”皇帝沉声道:“宣贾赦至养心殿见驾,着贾政于神武门外跪席待罪。”大殿上,贾赦发挥出超越奥斯卡影帝的强大演技,恭敬中透出委屈,苍白中隐着黯然,无奈中蕴含解脱,把贾母的要求原封不动重复一遍,句句不离主动、自愿,成功塑造了一个完美的小可怜形象,让皇帝的盛怒又加深了几分。末了,抱着一堆赏下来的精美御制之物乐颠颠地回府去了,留下贾政一人跪到天黑,宫门要下匙前才被侍卫们叉起来丢到街上。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儿子回来的贾母理所当然地又把贾赦当成了出气筒,但贾赦好心情地表示爷很大度,爷不计较。如果不出他所料,很快地贾母也该接到挨骂的圣旨了吧!
贾赦猜到了结果,但没猜对过程。贾母没接到圣旨,她是被慈宁宫总管太监直接宣进宫听骂的,出面的也不是皇上,而是太后。大青朝最尊贵的女人慈康惠敦和纯禧恭懿皇太后(简称恭懿皇太后)是先帝的婉贵妃,分位高贵,圣眷也重,儿子是自小养在身边的,母子感情毫无嫌隙。等今上登基后,婉贵妃就自然而然地成了皇太后,入住慈宁宫。她谨守本分,一向不插手朝政,就连后宫,先前皇后在时,也是一手不沾的,直到皇后去了,今上又不想再立,才接管过来。太后很明智,她知道自己的尊荣全部来自于皇上,所以从不违逆皇上的意思,对皇上喜欢的人她加倍喜欢,对皇上厌恶的人一向不假辞色,故而,这次皇上来找她抱怨荣国府老太君的胆大妄为、嚣张无礼时,太后干脆地表示一切都是她的失察,没有管理好一干命妇,当立刻宣进宫来严加斥责管教。皇上马上宽慰,都是些无知蠢妇,天生大脑发育不全,绝非母后疏于管教。太后再自责,皇上再安慰,最后皇上留在慈宁宫享用了一顿温馨的晚餐,母子互动十分和谐。
第二日一大早,太后打发完来请安的公主嫔妃们便立刻下懿旨招荣国公夫人入宫。在等待的过程中,详细了解了事件的起因、经过的太后表示,贾老太太就是个脑子拎不清的傻货。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局面了,一个年迈寡妇不说静心休养,拜佛念经还妄想插手一干内外事务,她贵为当朝太后也没敢成天跟皇上要求这要求那的,这贾母居然视朝廷规矩,长幼礼教于无物,把御封的一等将军撵到花园一隅,让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次子占据正房大院,昏了头了吧!真以为荣国府的一亩三分地是她的了?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忘了?敢在皇上的地盘上欺辱皇上的臣子,莫不是觉得她比自己这个太后还尊贵?
秉承着皇上讨厌的人要更加讨厌的原则,太后硬是不理会年纪比她还大的贾母顶着十几斤重的全副披挂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生生让她跪了一刻钟才叫起,也不赐座,就那么站着听着,从为长不慈到无视国法,从不分长幼到妇德有违,太后专挑听起来严重的话说,吓得贾母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几乎浸透了诰命吉服。末了,说够了,挥挥手叫太监宣懿旨,鉴于贾母诰命是先帝封的,而今上也没说要撤,太后便只罚了半年禁足,叫抄《女戒》《女则》各三百遍,并令贾母背诵大青律法,务必做到逐字逐句理解通透,免得再做出些没脑子的蠢事便算揭过了事。对于那越据弄权的王氏,太后就毫无顾忌了,先把五品宜人降成七品孺人,从此非经宣召不得入宫,又叫掌刑女官到贾府亲看着杖责二十,打完立刻迁出正房。《女戒》《女则》各抄五百遍,又命贾母亲自监督王氏交出荣国府全部权柄,归于二品诰命张氏且永不得再擅权。最后状似无意的说了句,反常即为妖,王氏生子异象,当多多拜佛,祈求庇佑为好。贾母颤巍巍叩头谢了恩,被小太监半扶半拖着出了慈宁宫大门。
张氏最近很欢乐,丈夫高中榜眼,得封官职;儿子有了榜样,劲头更足;一向压制自己的偏心婆婆被禁了足,无暇他顾;而从嫁进门就在膈应自己的王氏不但当众挨了板子,还被强行夺了权,更妙的是,她终于腾地方了,而且是太后派人看着她滚蛋的,这真是——太好了啊!张氏简直连做梦都能笑出来。
另一个同样开心的人竟然是二房的赵姨娘。虽然二房被迫迁出了正房,虽然二房太太被太后斥责,里子面子丢个精光,可,这关她什么事啊?二房有地位时也不是她住正房,二房太太掌家时也没她半分好处,反而越发过得艰难,所以看到王夫人遭殃,赵姨娘那个开心啊!她不止做梦笑,她随时随地笑。她如春风般温暖,如细雨般滋润,安抚着贾政那颗受伤的玻璃心,让原本大失颜面,郁郁寡欢又因着王夫人的哭丧埋怨而越发心烦的贾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柔情。啊!真是朵美丽温柔的解语花啊!贾政扔开一切烦恼,一头扎进赵姨娘伟大的胸怀中无法自拔,等王夫人终于从佛堂里被放出来时,赵姨娘不但已经占据了贾政心目中最重要的根据地,夺得了全部的宠爱,并且成功地生下了他们爱的结晶,还另揣着六个半月大的包子,让王夫人瞬间崩溃。
☆、加官进爵
贾赦走马上任已有小半年了,他每天坚持着让一干同僚上司们无语抽搐的打扮。天天起早套上二品狮子补服去上朝,站在一群膀大腰圆的武将堆里,犹如一根发育不良的豆芽菜一般显眼。下了朝,脱掉狮子服露出穿在里边的七品鸂鶒服回翰林院打酱油。掌院学士已经从最初的苦口婆心发展到后来的全然无视,任由贾赦成天七变二,二变七的折腾着,又有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的师傅明里暗里地罩着,贾赦的日子过得无比滋润。
通过事实证明,如此频繁地在皇上眼前出没是有实际好处的。大概是每天上朝时那谦恭的姿态、仰慕的眼神让皇帝大人十分受用,没过多久,今科三甲就分别晋升到都察院、大理寺和通政司,不分先后提成了正五品。高速的升迁让初入官场的菜鸟贾赦亢奋如同打了鸡血。升官第二天,就兴奋地在新发的白鹇官服外套上狮子补服跑去上朝,让本以为可以从此看不到贾赦了的皇帝黑线怨念:“朕给你五品是想让你别成天折腾了啊口胡!想上朝不会去外面听着吗?又没你什么差事,整天晃得朕眼晕。还脱了穿,穿了脱的显摆你有两套官服啊混蛋!”可惜,贾赦从来就不是个善于揣摩圣意的好臣子,他照样每天在皇宫大院表演脱衣秀,面对众人崩溃的劝导,贾赦振振有词:“谁让七品小官不能上朝的,五品也只能在殿外听宣,无法得见天颜。我多崇拜皇上啊,一天见不着就食不下咽,寝不安眠。这般的折腾全都是因为我诚挚的忠君之爱啊!”这话传到养心殿,倒真是肉麻的皇上食不知味,寝不安眠,但反胃之余,皇上还是十分雀跃的,看,朕是多么英明神武啊!拥有让臣子如此神魂颠倒的人格魅力,朕之伟大怕能与开国先祖比拟一二了吧!皇上欣慰地吐着,痛苦并快乐着,期望能早日达到吐啊吐的就习惯了的境界。
而无人加以管束的贾赦依旧如同脱了缰的野马般,每天奔走于文臣武将之间努力套近乎、攒人品,无耻地发挥自己强大的演技,辈分高的通通叔叔大爷地扮巧卖乖,年纪长的就哥哥兄弟地谄媚讨好,行动明显的让人想指控他结党营私都不行。因为没有哪个傻瓜会这么明目张胆地结党,这简直不叫营私,而是营公了。因着天下第一大官的默许,贾赦以半公开的大青朝吉祥物姿态横空出世了,并牢牢扎根于沉浮的宦海之中,开始朝着自己位极人臣的雄伟目标之路进发。
这天,贾赦一如既往的裹着双层朝服打酱油。躲在前面唐老将军的伟岸背影下,悄悄地抹着额头上的汗珠,擦湿了一整条茜香汗巾子,心中诅咒着这个没有空调的时代。突然,外头“八百里加急”的高喊让贾赦精神一震,这古代里唯一能打断皇帝的官方指令,史上最高速快递,今儿终于见识了。不过,一般跟在这后头的不是大喜就是大悲,现在是哪种情况呢?
答案很快揭晓。皇上命人把累成一滩泥的传令兵夹上殿,当着众臣的面拆开密折,阅示,龙颜震怒。众人熟练跪下高喊:“皇上息怒。”贾赦也跟着稀里糊涂地听了一篇骈四俪六的啰嗦奏折,连蒙带猜终于弄懂了意思。原来是和州(纯属瞎编)今夏突发瘟疫,小小县城内已死亡数十民众,又因着天热,尸体不及下葬便即腐烂,更让灾情雪上加霜,城中人心惶惶,流民四散,治好了东边又病倒了西边,诸官员皆是焦头烂额,只好上折子请求京师援助。
其实,在医疗技术不甚发达的古代,瘟疫几乎是几年一次的,像黄河水患一样反反复复,无休无止。但这次比较要命,重疫区离京城不足百里,这意味着如不赶紧制止疫情,连天下九五之尊也将受到波及。倘若发展到连皇上也被迫离京避难的话,天下必将大乱。反应慢半拍的贾赦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急忙抬起头,想听听最高领导人的处理意见,却发现,整个朝堂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头昏脑胀地听着耳边乱哄哄地商讨,文臣和文臣吵,武将和武将吵,时不时还交换对手吵。兵部的指责吏部选派官员无能,连个瘟疫也治不好;吏部的抱怨户部不给拨钱,贫困州县药材不足,导致大灾;户部的仰天哭穷,说工部治黄河、修城墙花费巨大掏光了国库;工部的怪罪刑部办案不力,“议罪银”越交越少,是不是都中饱了私囊;刑部的大叫冤枉,说礼部天天上折子骂他们不尊礼教,收“议罪银”有违圣人教诲,实非君子之道……把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都翻出来回了锅,估计御史们能挺高兴,这场吵完了,应该有不少材料可以大书特书。听得贾赦庐山瀑布汗,直想大叫闭嘴。体贴的皇帝大人接收了吉祥物怨念的脑电波,龙爪重重一挥,立时鸦雀无声。
那叫一个肃静啊!静得没有一个人接皇上的话,任皇上百般威逼利诱也无动于衷,一个个好似入定的老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无声无息,无感无情……好吧,贾赦已经风中凌乱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争先恐后吗?不是应该大义凛然吗?不是应该组团奔赴灾区展开救援吗?为毛会是这样?贾赦咬着小手绢,两眼水汪汪抽着鼻子:“共和国啊,我的母亲!×总理,我想念您!”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贾赦不想死,所以他爆发了。毅然决然地站出来扛下了这无比艰巨的重任,看着皇帝瞬间亮起来的欣慰眼神,贾赦很土著地热血沸腾了。
贾赦带着皇帝大人无比的信任和担忧,拉着成车的药材,追逐着灿烂的夕阳,踏上了吉凶未测的征途。此时,那牙签般的背影在众位送行的大人眼中是那样的高大,嗯,除了左手上紧紧揪着的胡太医的袖子不那么搭调。
胡太医属于“在沉默中死亡”的典型。他沉默地接了圣旨,沉默地收拾了药箱,又沉默地被贾赦拽紧了袖子……总之,炸毛的胡太医铁了心以沉默对抗这个世界的冷酷无情——太医院有那么多太医,为毛皇上会选中我?贾赦你个混蛋!举荐人不知道挑个好时候吗口胡!单纯的胡太医到现在还认为他只是无辜的作为贾赦唯一知道姓名的倒霉太医,被顺手塞进治瘟大队中来的,殊不知,贾赦主动请缨的时候就已经擅自决定要拖他下水了,那道胡太医随行的圣旨就是贾赦临行前对皇上的唯二请求其中之一。不为别的,随身带个太医他心里有底啊!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的贾赦坐在马车里咬着手绢泪。
在现代,贾赦从未参加过任何形式的赈灾抢险,最多也就是听说哪里受灾了,颠颠儿的过去捐上几百大洋,表示自己也出了一份力。这破天荒的头一遭,着实让贾赦两股战战,心下发慌。好在,见了灾民就自动进入“医者父母心”模式的胡太医这会儿战斗力全开,很好地弥补了贾赦的不足。
经过胡太医联合众民间郎中的会诊,一致得出结论——瘟疫并不难治,难的是流民居无定所,治好了这个又传染了那个,才是疫情扩大的根源。闻言,贾赦脑中灵光一闪,嘿嘿地奸笑起来,吓得一旁本就心力交瘁的当地官员以为京城来的钦差大救星疯了,险些又一封八百里加急,求皇上改派个心理素质过硬的来。
其实,贾赦的心理素质还是蛮好的,至少这当口还有心情想电视剧。贾赦想起了在现代时候看过的一部《神医喜来乐》,那里面正好有一段,是讲喜来乐治瘟疫的。剧情和眼下的局面很相似,有大夫,有药材,就是治不过来。于是,贾赦无耻地盗用了编剧的智慧,命手下官员们去数水井,缝麻袋,又赶着胡太医去开药方顺便带领众郎中抓药。让贾赦觉得很有喜感的是,连那惯卖假药的无良药材商和囤积救命粮的恶霸富户也出来跑龙套,敬业精神让贾赦感动。贾赦也没辜负他们的期望,喜笑颜开收了贿赂,一转脸,扔给县令拿去施粥,粥里也加了治瘟的药材做成简单的药膳,配合投到井里的药水,有病治病,没病防病,不到半个月就治好了瘟疫,回京领赏去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神威将军贾赦治瘟成果卓绝,解救黎民,功在社稷。为朕分忧,深得朕意,特加封为一等镇国公爵,赐号荣国公,并于即日起晋升内阁侍读学士,着令御前行走。钦此。”
☆、嘉福郡主
“女娲是一个不环保的人。”贾赦华丽丽的迁怒了。
补天之前没有精确计算,浪费材料;补天之后没有及时回收,乱扔垃圾——导致了如今贾府里石头横行,众人退散的可恼局面。
自从贾赦本着礼尚往来的优良传统,给贾宝玉的洗三礼送上重彩以后,贾母就正式和贾赦杠上了,处处抬举二房,以给贾赦添堵为己任。就比如,她下令叫迎春为二姑娘,堂而皇之的将二品将军嫡长女排在七品主簿的女儿后头,肆无忌惮地表明了替自己心爱儿子撑腰的坚定立场。又比如,她把贾赦眼下最烦的无齿之徒封为宝二爷,并强词夺理的解释为——贾琏是大房的二爷,宝玉是二房的二爷,从今儿起各论各叫。贾赦炸毛:“我大房统共一儿一女哪儿来的二爷?”贾母不理,命丫头们拿茶水把贾赦泼出去。
从此,贾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忠于贾赦的下人们毕恭毕敬称贾琏为大爷,称迎春为大小姐,对元春则叫做二房大姑娘,简称二姑娘。贾宝玉倒还做他的二爷,二房的二爷,贾赦小心眼地命人管他叫二二爷,以便和元春配对。贾母则联合王氏逼迫手下奴仆们不论在什么场合都称贾琏为琏二爷,迎春为二姑娘,又命叫远在金陵的贾珠做大爷,连称号都省了,充分显示其地位的名不正言不顺。
如此一来,可苦了荣国府中众下人了。他们战战兢兢,每句话出口前务求先在脑子里过个三遍,确保不会出错,真正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当着贾母王氏一种叫法,面对贾赦张氏光速改口,万不能混叫一气。因为一旦叫错了人,在贾母那里必是一番责骂,到王氏面前就改动板子,还是贾赦最干脆,有一个算一个,直接发卖。乐得人牙子干脆抱个枕头睡在荣国府后门口,里头撵一个拣一个,扔两个拣一双,很是享受了一段天上掉馅饼的美好时光。
不过,最辛苦的人还是被无辜扯进战团的迎春。小包子正值牙牙学语的关键时期,每天听着各种人各种混乱的称呼,令小小的包子对“我是谁”这一千古哲学难题产生了深层次的思考,并渐渐由活泼乱叫包转型为沉默思考包,恨得贾赦一把一把往下揪胡子,后来揪没了又改揪头发,终于在即将变成玉树临风清穿男之前得到了千载难逢的狮子大开口机会。
仁慈的皇帝很忧郁,自家吉祥物为君分忧,将要奔赴灾区,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蹦乱跳地回来。伤感的陛下在看到打好行装入宫辞行的小可怜吉祥物时,爱心值瞬间破表。命贴身总管太监亲自扶起又赐了座,赏了茶后,皇帝和蔼的开口了:“爱卿忧朕之所忧,急朕之所急,忠孝仁义,朕甚欢心。然疫区艰险,凶吉未卜,卿有何心愿未了,朕必允。”
贾赦一口茶全呛进气管,咳得无语凝噎,抬头目视君上唯有泪千行。皇帝感动的脑补了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为报答浩荡君恩的千古忠臣放大版褶子脸替换了眼前一双桃花眼,两行君子泪的吉祥物娃娃脸,因而更加柔和地说:“爱卿不必拘谨,只管同朕说,种种心愿,但凡朕能做到的,必不会推脱。”贾赦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赶紧谢恩,及时拦住了皇上的话头,怕再听一会儿,皇上直接叫他留下遗言就顺手埋到和州去了。难得皇上如此大方赏恩典,贾赦也不矫情,他可怕装模作样的辞完了,就真不给了,得赶紧把家里那摊破事摆平了,再闹下去,迎春小包子都快精神分裂了。
想到这儿,贾赦咬文嚼字,婉转迂回地向皇帝大人提出了蓄谋已久的妄想——给女儿求个诰封。
按大青律,皇帝的女儿出生即为公主,只序齿,不加封,除了特别受宠的,都是出嫁前才给封号。亲王嫡女出生即为郡主,无宠不封,得宠的可有一封号,称为××郡主。至于庶女们,除为国和亲或嫁入宗室的能在出嫁前加封郡主外,就只有那些自己或自己娘得宠于自己爹,而自己爹又得宠于皇上的才有可能求来个封号,多半还是降了级的县主。郡王女则比照亲王女例,嫡女出生记入宗室玉牒为县主,通常以××王府县主为号,大多数终其一生也得不到册封,而庶女能得到诰封的更是凤毛麟角。以上三等皆为宗室女,身份高贵,不参加选秀,婚嫁均由皇室指配,嫁妆、嫁衣也由内务府按等级准备。
余下的镇国公嫡女,辅国公嫡女,侯爵嫡女按律可分别封为郡君,县君和乡君,为贵女,可求恩典不必选秀,如若参选,初始分位就高过普通秀女,上位也快。但,就不再是出生即封的了,符合身份之女需由父兄向皇上请封,而只有那些面子特别大的或功劳特别高的才有机会厚着脸皮上折子,其他人就压根忽略了这些名头,假装不存在了。至于那些能从皇上那讨到宝册的,早就开动脑筋替自己捞好处了,谁还会记得不重要的闺女呢?
终于听懂了贾赦拐弯抹角请求的皇上不由得再次肯定,此人是奇葩。放着大好机会不替自己求恩典,也不给儿子要前程,居然是给个赔钱货的女儿讨册封。皇上不解地满头黑线,可君无戏言,答应的事又不能反悔,便叫礼部拟旨。礼部侍郎表示疑惑,这要按什么例呢?贾赦品级同侯爵,可到底不是啊!以前也从来没册封过将军的女儿呀!皇上一听,顿时悟了。原来吉祥物是变着法子想替自己进爵啊,很有创意嘛!想给女儿求封唯一的方法是让贾赦复爵荣国公,到那时,迎春身为国公嫡女便能名正言顺进封了。皇帝很开心这场谈话终于回到一个他能理解的水平上了,便十分痛快地暗示贾赦,只要他能治好瘟疫就晋升他为荣国公,而且还会把爵位从辅国公升成镇国公,想了想,又加了句,就算贾赦不幸因公殉职了也一定会照顾他的儿女,就安心地去吧!贾赦听得牙痒痒:“当皇帝就可以乌鸦嘴了吗?”一气之下,又加了个条件,请皇上下旨派太医随行。皇帝当即大方表示,除了专门给皇上、太后请脉的孙御医,整个太医院任贾赦挑选,一个不够还可以多带两个。可惜,皇上没有真的大方到把太医们拉出来排排坐随便拣,于是,无限惆怅的贾赦只好报上了唯一知道的胡太医的大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典崇鳌降,荣国府嫡长女戒以钦哉,诗美肃雍,王姬咏其礼矣。既娴内治,宜被殊荣,咨尔郡主之荣,乃联义女,敬慎居心柔嘉维则,母仪克奉,妇德无违,誉尤彰于筑馆,出银潢之贵派,作配高闳,备玉碟之懿亲,共襄宗国凤古允协,象服攸宜,是用封尔为嘉福郡主,赐之金册,谦以持盈,益笃兴门之枯,贵而能俭,永垂宜室之声,勿替令仪,尚缓厚禄,钦此。”
传旨太监已经走出很远了,还仿佛听到那手握圣旨炸了毛的新任荣国公内心的咆哮:“皇帝你不厚道。那是我的女儿,我的!从此就要叫你父皇了,你这个不劳而获的小人。”
☆、祸害退散
迎春这次真正是交了华盖运,得了大青最尊贵两人的青眼,一跃成为朝廷内外最得宠的当红郡主。
当日送走治瘟团后,皇帝大人为怕忘了,就跑去跟太后噼里啪啦一通讲了贾赦的请求,暗示太后,万一贾赦挂了,记得照顾一下她女儿,免得他在天上抱怨朕不守信用。心软的太后直接听成了贾赦已经挂掉,一叠声地叫宣贾赦女儿入宫,抚于身前,以示皇恩浩荡,善待忠臣遗孤。皇帝表示赞成,尊贵的母子二人自说自话地脑补完一个为国捐躯的壮烈勇士后,心满意足地各干各的去了,下圣旨的下圣旨,下懿旨的下懿旨,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迎春打包抢进慈宁宫。
一岁多的迎春正是粉团团招人爱的时候,不像几个月大时那么爱哭爱闹,略微懂了点事,乖巧听话。眉眼也长开了,看得出未来美人胚子的雏形。又因为宫里没有了各论各叫的混乱,思想者也不扮了,性格恢复了开朗讨喜,尤其是最近新添了个见人就亲的好习惯,瞬间秒杀了太后,萌倒了皇帝。要知道至高无上二人组已经有很多年没养过小包子了,现在宫里最小的孩子也有十多岁,出宫建府的皇子公主们生了孩子也不能总往宫里抱,顶多每个月趁着请安是领来玩一会儿,还得当天送回去,十分之不过瘾。这会儿忽然来了个天真无邪可爱包,让皇帝太后抢的差点翻了脸。最终,因着养心殿不能养孩子的祖制,皇帝完败,无比眼馋的看着大获全胜的太后抱着小包子不撒手,小气地甚至不肯给他摸一下。皇帝大人小心眼发作,抢在太后开口认干孙女儿之前认了迎春为义女,太后只好退而求其次,做主挑了封号。只是,这二位都不由而同地忽略了正奋斗在救灾第一线的迎春她爹活着回来的巨大可能性,直接进入了忠臣遗孤抚养模式。话说,人家的娘和哥哥还在家里好好坐着呢啊喂!
贾赦强硬地在皇帝面前拍了桌子,拒绝了加封公主的无上荣宠,抱着差点被拐的小包子气冲冲回了家。不甘心二人组先下了圣旨把小包子破格封为郡主,立马跟她爹贾赦比了肩,又下懿旨,给了小包子可随时入宫,赐内廷自由行走的特权,也不想想以小包子的年纪离能自由行走还有漫长的一大段距离。
尽管吉祥物很可爱,办差利落很可靠,但抢小包子的行为就十分可恨了。不肯承认自己嫉妒的皇帝大手一挥赏了贾赦三个月假,以奖励他办差辛苦,并极力暗示江南风景美如画,在贾赦傻乎乎附合后露出真面目,直言不讳要接小包子郡主再入宫住一阵子,顺便把碍事的郡主爹发配江南看风景。
被迫领了根本就不想领的皇恩,贾赦一步三回头地出了京城,直奔金陵而去,咬牙切齿把夺女之恨迁怒到在外花天酒地两年多的贾珍头上。
升官发财死老婆,中年男人三大福利贾珍占了个齐全。丫个祸害好歹还明白点天子脚下不能随便放肆的道理,找了个借口躲到金陵逍遥起来。
贾珍是贾氏一族的现任族长,从理论上来说,贾氏京中八房,金陵十二房都应该归他管。可问题是,他连自己都管不好,谁愿意听他的呢?为此,长老们以不许贾珍在金陵指手划脚为条件,默许了他的一切不堪行为,没有了任何束缚的贾珍开始了无法无天的任性生活。
等贾赦赶来抓人的时候,贾珍已经发展到迷恋一个舞姬要娶为正妻的地步了。金陵十二房长老联手压制他,却被掐断了祭田钱粮;派往京中送信的族中子弟被贾珍拦下来打断了腿,当场气昏了一个年级最大的长老。因此,当贾赦到达时,迎接他的是一大排须发皆白的激动老头,个个闪着昏花的老眼,以无比的热情,一阵风样的撮着贾赦去了贾珍藏娇的一处金屋。贾赦无奈,自己何时改行做了抢险队员?
贾赦贾珍最终不欢而散。贾赦以长辈身份压着贾珍甩了那青楼女回京,贾珍以族长身份指责贾赦多管闲事,并认为他应该能理解爱情的美好高贵和情不自禁,试图把贾赦拉进他的阵营共同抵御封建顽固的贾氏长老和远在京城的许氏太太。
贾赦一个没忍住,把贾珍给揍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寻到贾氏族长的飘渺仙踪。贾赦只得派随从隐秘打听,看贾珍一直以来常在哪里出没。结果发现,全金陵每家秦楼楚馆都遍布贾珍的足迹。气得贾赦直后悔打轻了,应该揍他个半身不遂才对。闻弦歌知雅意的贴心长老——孙子被打断腿的那个——提供了一个阴险的主意。那贾珍不是喜欢女人,一日也离不了吗?那就叫他一辈子躺在女人身上别起来了,大家不介意凑钱买两个绝色的贴身服侍他。贾赦拍手曰:“大善。”
结果,闹大了。贾珍马上风,死了。
众长老全傻了眼。原本只想叫个技艺高超的江南名妓整得贾珍瘫了、残了,就接回京中养着去。免得他日后惹出更大的祸,殃及全族。可谁成想,一个用力过度,一代风流二傻就这么没了呢?
江南名妓跑了,贾氏长老遁了,留下苦逼的贾赦同学面对形象不佳的珍?马拉裸尸欲哭无泪。
老老实实写了折子快马送回京城,正逗包子逗得开心的皇帝看完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怒吼着叫贾珍滚回京城,要治他违法宿娼之罪。悲催的夏公公顶着雷霆君威提醒陛下,贾珍已死,而圣旨又不能烧,估计他是接不到了。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的皇帝遂迁怒于无辜的贾蓉小包子,夺了小包子应有的五品威武将军衔,收回了早就逾制的宁国府,许氏的诰封也被牵连降了级。可怜许氏早已病重多时,连番打击之下直接魂归天国。曾经威威赫赫,风光一时的宁国府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两个哭成泪人的小包子和两场尴尬的葬礼,等待着拼命从金陵往回赶的贾赦。
☆、元春心思
元春病了。
大喜大悲果然伤身啊!
那日,突然来了一道封荣国府嫡长女为郡主的圣旨。顿时,府中众人欢欣雀跃。郡主!而且是有着超然封号的,上玉牒的郡主!这是多大的殊荣啊!这代表了皇上对贾家无限的宠信,也代表了贾家从此迈入皇亲国戚的行列,真正成为了人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