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贾母恢复了,贾政夫妻赶紧问起了今天请安的情况。他们俩一个忧虑自己的官职,一个惦记着自己的诰封,都盼着贾母能得太后青眼,让他们也好跟着鸡犬升天。
贾母眼下最烦的就是这事儿。即使她心里清楚,贾政王氏并不知道今天慈宁宫里的情形,可还是忍不住觉得,他们是在嘲笑她,嘲笑她的丢脸,嘲笑她的落魄。可她是为了谁才会弄成这样的啊?贾母当即就拉长了脸,一言不发。
不懂察言观色的两口子喋喋不休,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贾母只闭口不言。偏他们不停追问,直烦得贾母摔了杯子才诧异的住了嘴。
贾母强忍着怒气坐着等贾赦到来。她决定要跟贾赦好好谈谈,打亲情牌也不要紧,只要能让贾赦开口请她回去就行。当然,回去后她还是会继续照顾老二一家的,而且能时时面对贾赦一定会对他们更有帮助。
可贾政不这么想。当他听见贾母吩咐厨房准备贾赦爱吃的菜色时,心里一个激灵,隐隐猜到了一些贾母的想法。只是,他以为贾母是要抛弃他们了,转变立场去讨好贾赦。这绝对不行!他绝不容忍!因此,贾政也悄悄吩咐下去,叫人收拾正堂,他要以族长的身份让贾赦对他行礼。这样一来,贾赦就会想到是谁帮助他从他那里抢来族长之位的,到那时,憋了一肚子气的贾赦就不可能会理睬贾母的示好了。
不得不说,他们母子俩多少都有点儿自作多情了。他们设想了种种接见贾赦的情形就没想想人家是不是愿意来。两个人摆着架子坐着,等着,想象着……从早等到晚,直等到菜凉透了,怒上头了,火气旺了,贾赦才姗姗来迟,并且很欠扁的没有按照他们编好的剧本走。
看着贾赦不情不愿到连膝盖都不肯弯的行礼,贾母忍了一天的怒气猛然爆发了。巨大的爆炸冲昏了她的大脑,那些刻薄尖锐的冷嘲热讽不假思索地倾泻而出,等贾母发泄完一回,稍微冷静了一下,才看见,贾赦板得如千年冰山的脸上,一双桃花眼几乎喷出了火山的灼热。
贾母暗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一切都砸了,也一切都完了。今后,她的荣辱只能彻彻底底与贾政一家系在一处了。贾赦,是没指望了。
想通了的贾母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拿话损贾赦,权当是为今儿一天出口气了。看着贾赦青中带黑,黑了又白,白里透红地摔门而去的身影,贾母心里升起了一股带着失落的得意。
贾赦气呼呼冲到宫门前等着接张氏母女。机灵的守门侍卫远远看到贾赦的官轿便十分主动地往里头通报,因此当贾赦整理好表情下了轿子打算找人问问情况时,养心殿的行走太监已经恭候着了。
贾赦被贾母痛骂了一顿,其恶毒程度是这几年加起来也拍马难及的。贾赦从穿过来就一直被贾母欺压着,早已经是忍无可忍了,而且他没想到好不容易把她从家里赶出去了还会再被贾母一点儿面子也不留的侮辱。带着一肚子气的贾赦本想找老婆求安抚,求顺毛。却不料半道上被皇上传了去,急急忙忙想转变一下心情,以免冲了圣驾。可贾赦忍气吞声的技能修炼的不到家,直到见了皇上也没完全转回来。
皇上一眼看出贾赦心情欠佳,十分奇怪。明明一大早还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怎么半天功夫就晴转多云了?便问贾赦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皇上的语气十分随和,带着循循善诱的亲切和长辈宽容的慈爱,恍恍惚惚之间,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在贾赦眼前与现代慈祥却早逝的父亲重叠在一起。想起今天在贾母那里受的侮辱和谩骂,贾赦鼻子一酸,“哇”一声哭了出来。
皇上吓了一跳。他还从来没见过在他面前说哭就哭的人呢。别说大臣们有多大委屈在他眼前也不敢表露半分,就算是后宫的宠妃,那也是先摆个泫然欲泣的小表情,再故作坚强的描述一番,最后才潸然泪下的。且哭得都是梨花带雨,美感十足,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可眼前这一位,哭得那叫一个豪放,鼻涕眼泪糊了半张脸,勉强看得清的另半张又都叫一张血盆大口占据了,还直打嗝,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到激动处,嘴张的连小舌头都能看见。实在是——有碍观瞻。
可奇异的,皇上并没有一丝震怒、不悦的情绪,而是挥退了殿内伺候的太监,继续以温和的口吻诱哄贾赦。
贾赦哭得头昏脑胀,智商无限下降,问什么说什么。一股脑地把自己这几年来的胆战心惊和愤愤不平全倒出来。从贾母的不公说到贾政的不敬,从荣国府的没落说到如今千辛万苦的复起,从现在的辉煌说到未来某天的大厦将倾,一想到书中最后的“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和那死在流放途中的结局,贾赦就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他完全忘了眼前坐着的是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只当成是梦中才得一见的老父,像迷路好久终于见到家长的小孩一样,把自己的苦恼、担忧、委屈和害怕一口气说出来。越说越伤心,越伤心越哭,越哭越说,到最后除了自己是穿来的,几乎把一切都招了,包括十几年后书中的结局。
贾赦今天在宴席上拼命和人套近乎,灌了不少酒。他酒量只是一般,强撑了一天早就到了极限,不然也不会轻易被皇上套了话。这会儿又痛哭了一场,只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脑子里也充满了嗡嗡之声,神智渐渐离体而去虚飘在空中,身体不受控制慢慢软倒在纯金雕龙的汉白玉地砖上昏睡过去。
皇上凝视着地上瘫成一团的贾赦良久,招来心腹总管夏太监,命他着人将贾赦秘密送回荣国府并确保今晚之事不会被任何人透漏出去。
在贾赦被几个力壮太监小心翼翼抬出去之后很久很久,皇上仍然高坐在龙椅上,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刚才贾赦躺过的地方,面沉似水,眼中却不时透出惊异与沉思,还有一丝不经意间微微闪现的不太确定的——怜惜。
☆、惊天秘密
贾赦晕头转向说爽了,哭累了,睡着了,倒是一夜好眠,而且一醒来就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加之是在自家沉香木雕花大床醒的酒,即便隐约记得一点儿也只当成是做了场梦,全然忘记了自己曾透露了怎样的惊天秘密。
他是忘了,皇上可记得清清楚楚呢!
本来,光贾赦知道那些十几年后的事情就足够被当成某种妖孽处之而后快了。可一来,皇上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狠不下心把贾赦扔到刑部去拷问来确定一下他是什么品种的精怪修成了人形;二来,皇上现在也顾不上管他,因为贾赦的大嘴巴透露了一个要命的预言——太子谋反。
大凡皇帝,都有疑心病,或多或少,既对人也对事。皇上本来也知道太子的日常言行中隐隐表明了对当了多年储君的不耐烦,也知道太子私下里小动作不断,拉拢朝臣、插手军权,更知道他所有儿子都对这把龙椅有想法,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一手教养大的儿子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起兵造反,强抢这原本就打算传给他的皇位。
可皇上更想不出如果不是确切知道,贾赦为什么会说出这要命的秘密。这种事,本来既不该知道更不该说,可贾赦不但知道而且还说给他听,虽然是醉糊涂了才被套出来的,可酒后吐真言,这样的话可信度更高。
到底是做了几十年决策者的人,皇上很快理清了思路,他决定对太子和贾赦都密切监视。左右据贾赦所说,太子今年内就会起兵,皇上决定赌一把,看看他的儿子和他的臣子到底哪个有问题。倘若太子不造反,就治贾赦欺君之罪;如果太子当真逆谋,就先处置了那个逆子,再逼问贾赦究竟从何处知晓的天机!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中扎根,便会一日快似一日的长大,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对那人的态度也就不复从前了。
贾赦是个小白。倒不是说他笨,实际上他相当聪明,可那只限于做事,而不在做人。贾赦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多变的人心揣测从来不拿手。他对人只看的懂表面。人敬他一尺,他回报一丈。皇上为试探贾赦,便对他越发倚重,许多重要国事都让贾赦参与进来,却小心的不叫他知晓其中最机密的部分。又时常真真假假地向他透露一些自己对于储君的看法。贾赦便觉得皇上看重他,愈加努力工作想要报答伯乐之恩。
原来,皇上在刻意忽略了虚无缥缈的神鬼之说以外,很快有了个合理猜测——即贾赦是二皇子的人,故意散播谣言打压太子。这个想法远比令人生畏的鬼神精怪更符合皇上善于阴谋论的胃口,而且十分合情合理。故而皇上重点监视贾赦与二皇子之间的往来。
可想而知,皇上郁闷地发现,自己一无所获。
本来嘛,贾赦是开了作弊器的穿越者,自然知道太子和二皇子鹬蚌相争让扮猪吃老虎的三皇子这个幕后渔翁得了大利。除非脑子坏了,不然他绝不可能去投靠太子或二皇子任何一方。至于三皇子那,不是他不想,而是没空。自打穿过来,他就忙着跟贾母内斗,实在腾不出空去讨好三皇子。为此,他将会在日后无比感激贾母。
在贾赦这儿扑了个空,皇上气恼之下对太子加大了压力,这下可发现了不少问题。
太子可不是贾赦那个只接纳二次元的火星大脑。人家可是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古代储君,在无数厚黑学和阴谋论中成长起来的。最重要的是,太子是从小由皇上亲自教养长大的,所以,就像皇上了解太子一样,太子同样也十分了解皇上。因此,太子很快察觉到,他至高无上的皇帝爹,怀疑他了。
太子蒙圈了。
皇上的阴谋论其实对了大半。二皇子真的布置了**害太子,不过那人不是贾赦,方式也不是通过在皇上耳边散布谣言来达到目的,而是安排在太子身边叫他自取灭亡的。而且这个局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布下了。
这个关键的,激发了太子早日当皇上的念头的人正是太子心爱的女人,秦可卿的生母——当年名满京师的红牌清倌梦荷。
这个女人可是二皇子特地命人按照太子的喜好着人调│教出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对太子充满致命的诱惑,又挖空心思安排了一个浪漫至极的邂逅,太子果然中计,对她一见钟情,进而金屋藏娇。而太子妃也不负所望的嫉妒,阻挠,压迫,像所有打鸳鸯的大棒一样加深了他们之间的羁绊。
从那天起,梦荷便不停的在太子耳边述说着她的委屈和无助,向太子寻求一份依靠和保护,让太子对太子妃恨得彻骨,可他不敢因此和太子妃闹翻,有一个最大的忌讳就是怕皇上和其他兄弟知道,进而成为影响他储君地位的威胁。可聪明的梦荷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只要太子登基成为皇帝,就再也没有人能约束他了。
太子被那张美好的蓝图迷住了。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办法。只要成为皇帝,他就可以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到那时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阻碍他们了,而且父皇既然封他为太子,就意味着这天下迟早是他的,如今不过是早点掌握在手中而已,他只是迫不得已,相信父皇一定会理解他的。而且自己是绝不会伤害到父皇的,一定会奉他老人家为太上皇,让他舒舒服服的颐养天年。于是,在太子那被美色迷得越来越NC,越来越自大,也越来越野心勃勃的大脑中,这项滔天大罪已经被美化成为了心爱女人的壮举了。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策划着、准备着、进行着,即如太子所想又同时称了二皇子的意。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意外——梦荷死了。
没有了梦荷的甜言蜜语、婉转嘤咛,太子生锈多年的理智也慢慢回了笼。清醒状态下的他自然知道,逆谋是多么大的罪名,即使能够成功,他也一定会被天下人唾弃、不耻,万一这时,如果他的哪个兄弟打着锄奸的大旗来反对他,多半是会得手的,而一旦失败,太子不敢想象他会有怎样的下场。
就在太子战战兢兢拼命想要毁灭证据的关键时刻,皇上却突然开始怀疑他了。这让太子本来就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脆弱小心肝几乎崩溃。
现在,面对皇上越来越紧逼的试探,一步步夺取手中权柄的境况,眼看着储君之位都要被取而代之的太子,终于绝望的崩溃了,下定决心做出了一直想做而不敢的举动——从平安州,起兵了。
☆、勇宠救主
太子在平安州起兵攻打京师的消息打消了皇上最后一丝疑虑。
毫不迟疑地,皇上发动了准备了大半年的京师大营将整个京城固守得如铁桶一般,又用御林军团团围住皇城,最后安排心腹大臣监视监国亲王和三个成年皇子后,御驾亲征了。他一定要亲手宰了那个不忠不孝的畜生!
太子的谋反让皇上对贾赦那日吐露的醉言再无怀疑。也正是因为相信了贾赦的预言,皇上知道太子这次并没有成功,所以他放心大胆的亲自上阵,同时把贾赦也带在身边,准备随时审问一些细节。
贾赦稀里糊涂地被大军夹带着离开京城,前往平安州平叛去了。
一路上,贾赦蒙头蒙脑骑在马上思量着,剧情怎么跑偏了?不应该是太子谋反,二皇子提议杀死兄长被皇上厌弃,三皇子率军平叛得到皇上的信任,而皇上也因为被太子伤透了心而骤然吐血衰弱,最后传位于三皇子自己做起了太上皇并在几年后驾崩。到那时,新皇因为不满荣国府在这场夺嫡之战中墙头草的德行而找了一堆罪名抄了家吗?
可现在呢?太子倒确确实实谋反了,可二皇子还没来得及建议弑储就被皇上轰出宫去关在自己府里,连同三皇子、四皇子也一并禁足各自府中。而皇上也没有半点儿伤心吐血的倾向,反而打了鸡血一样跳上马,雄赳赳气昂昂亲自出兵平叛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赦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个蝴蝶实在太大只了。扇扇翅膀,不但改变了荣国府的命运,更进一步搅乱了整个大青朝的历史。
晕乎乎骑马的结果是,行军不到十天,荣国公贾大人就被缰绳缠住3次,让自己兵器砸到4次(谁让他耍帅学赵云,抗柄亮银长枪又不会用),从马上摔下来5次,大大拖累了整个行军的进程,被忍无可忍的皇帝下令拎进御辇老实呆着。
贾赦捧着脑袋缩在御辇的一个角落里发呆,拼命回忆着曹大大的文采,越想越头疼。他不知道为什么剧情会改变,更不知道这个改变会带来怎样的结局。要知道,贾赦敢这么得瑟地在大青朝四处蹦跶,所倚仗的不过是穿越者的先知而已,一旦这份优势消失了,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了的小白,而且还是个不太明白古代生存之道,不精通厚黑学和阴谋论,不擅长宅斗和朝斗的小白。呔!麻烦大了!
皇上悠闲的斜靠在龙椅上观察贾赦,被他那忽急忽愁,一惊一乍的表情逗得直乐。现在的皇上对贾赦虽然还有些费解,却没有多少提防了。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贾赦也不像是一个智谋百出、阴险狡诈的野心家。至于山精妖怪,皇上相信,贾赦就算真是妖精,那也充其量就是个猪精,且还不是富有攻击力的野猪,而是头需要圈养的小白猪,当个宠物养挺好的。
心情放松了的皇帝越看贾赦越觉得很喜感,不禁伸出手去真的像逗宠物一样准备把某个团子状吉祥物抱到膝上逗弄。
其实,皇上这个职业还是挺有实力的。单是少年时期就得凌晨三点爬起来读书习武而养出的体力和臂力就不比常年征战的将士们差太多。所以,皇上还真的把贾团子给抱离地了,虽然,最后,因为某些不可抗拒的外力干扰而中途撒了手,但,那也是一个充满爱意的抱抱了。
皇上严肃地正襟危坐,面沉似水,听着御前侍卫首领张克善回禀前方一百里处发现叛军的报告。贾赦严肃地趴在地上做透明状,努力削弱存在感,朝着地面的俊脸被突如其来的自由落体运动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有向猪头靠拢的趋势,倒是从某方面印证了皇上的家养小猪精理论。
原著中,三皇子刚率军杀进平安州,自知大势已去的太子便绝望地自尽了。而现在,御驾亲征的威慑力大了不止十倍。所以,在离平安州还老远的地方打了两场败仗后,太子就果断——投胎去了。他惹不起,总躲得起吧!躲阎王老爷身后去,他就不信他父皇还能追下来剁了他。
太子畏罪自尽,叛军群龙无首,很快乱成一团,被大军逐个击破,一一剿灭。可明明是大获全胜却没有人敢欢呼庆祝,实在是因为皇上那张阴晴不定的龙脸拉得太难看,谁都不敢去触这个霉头,因此,一直窝在御辇上做贴身护卫状的荣国公理所当然的被众望所归举荐去向陛下汇报战况。
皇上这会儿很矛盾。因为贾赦的剧透,皇上是有心理准备的,伤心也好,震怒也罢都控制在了可承受的范围内,不至于像原定的那样吐血昏厥,一病不起,以致连皇位都易了主。但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也挡不住真真切切听到儿子死讯那一刻的痛苦和懊悔,当然也少不了气愤和失望。痛苦养了多年的儿子身亡,懊悔自己是不是逼迫太过,气愤于鼓动太子谋反的幕后黑手,失望是这个白痴混蛋的愚蠢懦弱和自己挑选继承人的垃圾眼光。总之,是五味陈杂,说不清道不明理不顺气不过,这段时间一直都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随便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能暴跳如雷。围住御辇周围的将领侍卫太监们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只恨自己不是变色龙成精,好和周遭环境混为一潭。
贾赦围着御辇转了58圈,当他第11次被里头飞出的鸡汤淋得美味十足以后,果断撤退,准备明天早上皇帝大人气消了点儿再来汇报。想来叛军已灭,首领已挂,耽误一宿应该没什么大事,当然,以防万一,他也拉了两个垫背的,把情况转述给御前侍卫首领张大人和太监总管夏公公,请这二位酌情上达天听。奈何二人也进不去御辇,不是被香炉砸得满头包,就是被饭菜泼得香喷喷,两人只好在心里诅咒着死贫道一定要拉上道友的贾大人,一边祈祷着千万别出事。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就在这天晚上,一小股漏网的叛军仓惶出逃,慌不择路撞进了驻兵大营,并且要命的跑偏了,直奔中央醒目的皇帐而去。
如果他能勇于顶着鸡汤向皇上汇报,如果张侍卫和夏太监能不畏君威勇往直前,如果众将军能稍微多一咪咪勇气,如果……他们就能及时离开这块该死的地方,也不会撞上这伙儿杀千刀的笨蛋!
贾赦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吭哧吭哧爬上马做英勇状绕在御辇周围前后左右四处乱窜,没头苍蝇一般转的本就十分不爽的皇帝头晕,怒气值明显上升7个百分点,顾不上指挥战局,而是先命人把那个几次差点被自己马颠下去的傻猪精拎到战车上来,省得被万马齐奔踏成猪肉泥。
好在那些将军们都不是白吃干饭的,就算最高□没有发布相关作战指令,他们也能自行判断敌情,安排攻守。御前侍卫们也搭好盾牌把在黑夜中格外显眼的明黄色车队围了个水泄不通。天生乌鸦嘴的张侍卫刚默默祈祷完别出事啊别出事,就眼睁睁地看着一道流矢从高空划过优美的抛物线直奔战略高地飞来。几乎是绝望的,奋不顾身地,张侍卫朝着皇上猛扑过去,与他有着共同想法的还有一直守在皇上身边的夏公公,当晚轮值的侍卫甲乙丙丁,奉命守护御辇的士兵戊己庚辛,火急火燎冲回救驾的将军壬癸……一股脑挤过来。于是,一挤,两挤,三挤……大家就看到,英勇的贾大人高喊着:“不要(推我)……啊!!!”飞身扑出去,以一道同样优美的小抛物线成功压倒皇帝,与此同时,那支引发了一连串混乱的箭也顺利着陆。
目标——原来皇帝坐着高度的胸口,现在贾大人俯趴状态下高高撅起的,浑圆挺翘的,手感良好的——屁股。
☆、秀女大选
贾赦现在无比怀念屁股着地带来的舒适感。
自从那天非自愿的英勇救驾导致屁股受创以后,他就一直趴着。
吃饭趴着,喝水趴着,睡觉趴着,换药,不但趴着还是光屁屁趴着,而这一切,倒霉的全都在皇帝大人的密切关注下进行!
贾赦咬着被角哭泣:“人家清白的小菊花啊,就这么被摧残了!”
皇上一直觉得贾赦很喜感,果然,他连受伤都这么的……奇特。那么大个屁股,哪不好扎,偏偏戳到小菊花——旁边一指处。
本来,救驾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可贾赦就是有能耐创造出喜剧的笑果。皇上有再多的感动也被那每次上药时紧张的一缩一放的小菊花弄没了,光剩下笑感了。可他也不好意思当着舍身救驾的忠心臣子的面儿笑,只好憋着,找个贾赦看不着的地方再笑。
就这样,贾赦一路忍受着众人憋笑的表情趴回了京城。
皇上很好心的没有让宠物猪趴着参加战后总结,而是命人直接抬去乾清宫偏殿,等他老人家忙完了再去问话。
本来是准备探探关于先知的问题的,可等皇上看到撅着屁股睡得口水直流的小猪精以后,突然,不那么想知道了。
挥退了殿内侍奉的太监,没有叫醒贾赦,反而亲手盖了一床锦被让他睡得更舒服。皇上坐在床边,下意识的伸出手,描绘着贾赦的睡颜,脑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个贾赦哭着说自己被新皇抄家流放的夜晚,皇上莫名地胸口一抽,心钝钝地痛了起来。
皇上至今仍然不知道贾赦是如何预测出自己凄惨的结局,但皇上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无论如何,他也不想看到那一幕,即使,那将发生在十几年后;即使,那时他已驾崩;即使,照贾赦所说他干的那些事儿的确欠抽,可皇上仍然舍不得让贾赦沦落到那个地步。他的小猪,应该是活蹦乱跳的,应该是说话做事出人意表的,应该是时而聪明时而呆傻的,应该是连救驾都滑稽到不行的吉祥物。绝对不该也不能扛着沉重的枷锁在荒凉的沙漠中悲惨的死去。如果,注定了将来登基的新皇会容不下他,那么眼下这些儿子就都别想登上皇位了。左右自己也才四十几岁,还年富力强,还可以再生儿子,也还能再培养一个继承人,挑一个不会伤害贾赦的储君,那么小猪就能够继续嚣张而威风的四处蹦跶了吧!那样的话,自己的心也就不会痛了吧!
世宗二十一年,皇上诏令天下:“凡京中八品以上,外官五品以上家中适龄嫡女禁止婚配,全部参加选秀。”
大青朝的天,要变了。
包括太后在内,没有人知道皇上大选秀女的真正原因,更没有人会想到,皇上不仅仅是要挑一些低位嫔妃填充后宫,而是在后位虚悬十几年后迎娶了继皇后。没有扶正目前地位最高且育有皇子的贵妃,却出人意料的选择了中极殿大学士徐璋15岁的幼女为新皇后。同时指了皇后只差一岁的侄女儿,徐璋的嫡长孙女儿给荣国公世子贾琏为妻。又挑了宗室里一个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家底深厚又颇有手腕的亲王堂叔家庶出却得宠的小孙女儿给成年后复袭三等将军爵位的贾蓉为妻,两年后大婚,最后指婚御史令兼内阁学士连清唯一女儿给贾蔷,同样两年后成婚。
一连串的圣旨砸得京中权贵们头晕眼花,这时节,只要不盲不聋的都看得出来贾赦的受宠程度,那救驾之功给荣国府一脉结结实实带来了三门显赫得力的姻亲。被指婚的人家也毫无异议。徐大学士乐得跟爱徒做亲家,连清也不介意女儿嫁给无爵无职无功名的三无包子贾蔷。他看得出来,贾赦是把这名义上的侄孙当儿子养,而皇帝有多看重贾赦估计全天下都要知道了,他一点儿也不担心女儿嫁低了受委屈,反正要不了几年,这贾蔷定能够扶摇直上九万里,大好的前程摆好了等他去拿呢!简亲王也没有什么不满,小孙女儿媚娘(皇家姓明,简亲王孙女叫明媚,小名媚娘,因为觉得叫媚儿听着像丫鬟,所以跟武则天女皇是没有一丝一毫关系滴)他是喜欢,可惜是个庶出,光她自己庶也就罢了,偏她爹也是个庶子,基本上没可能有什么诰封了。嫁个三等小将军不算委屈,何况是跟贾赦有关系的,简亲王热泪盈眶,皇上终于要重用自家了吗?
世宗二十一年是个多事之秋。
这一年皇上平定了前太子叛乱,圈禁了废太子家人终生不赦。又把成年的三位皇子全部拘在京中,只给个不咸不淡的差事混着。宫中余下的几个小皇子也都封了爵着令内务府按品级建府,成年一个出去一个,也不着力培养,却看得很紧。众皇子再也培养不起来足够谋反的势力了。
同年,皇上迎娶继皇后。九个月后,皇后怀有龙嗣,大赦天下。
同年,晋封义女贾氏迎春为贤淑嘉福长郡主,赐长郡主府,规格、品级等同郡王,成年后搬入。
同年,晋封义女贾氏惜春为嘉和郡主,赐郡主府,成年后搬入。
同年,册封皇后父亲大学士徐璋为承恩镇国公,赐承恩公府,赐皇后侄女儿徐氏紫嫣为县主,着令内务府按郡主规格准备嫁仪,于次年春天下嫁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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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傻呆呆的看着皇上不要钱一样往自家砸下大把赏赐,要名有名,要利有利,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乐得连屁股上的伤都忘了疼了,亢奋的满地打转:“嗷嗷,这才是虎躯一震,大杀四方,王霸之气四溢的穿越者该有的生活嗷嗷……”
这时候,无论是心疼小白猪大肆铺路架桥的皇帝还是天上掉馅饼撑得动不了的贾赦,乃至京中被秋风刮得晕头转向两眼发花的王公大臣,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将将够格的八品小官女儿也随着这次秀女大选进入了深宫,成为凤藻宫里一名品级最低的洒扫宫女。
☆、欠债还钱
大蝴蝶贾赦翅膀乱煽,大青朝地面上刮起了十二级龙卷风,历史的车轮被缓缓推歪,驶向了不可预知的未来。
例如,本来应该在十几年后由新皇掀起的轰轰烈烈的抄家还钱运动,提前了。
新婚的皇帝非但没有陷进温柔乡中爬不出来,反而一改过去仁慈宽容的作风,雷厉风行地向太祖太宗方向转变。官场,肃清吏治,顺便在惩治贪官污吏之余拔除了众皇子们安插下的爪牙;后宫,请皇太后坐镇,支持皇后整顿宫闱,站队的、拉人的、敛财的、插手朝政的不分等级不论恩宠贬的贬,死的死,空了位子立刻添上新人,半点儿不念旧情。同步进行的,还有翻旧账。第一本就是各府上欠了几十年的旧账。
这笔账一晃欠了几十年了,也没有一个人提出要还。皇上本也不好意思要,因为这笔钱中有不少是各府当年为接驾先皇而向国库借的。试想,人家为迎接你爹把钱花光了,你好意思去要债吗?于是,就这么欠着,欠着,欠到大家都假装没有这回事了。可现在,皇上下定决心要整顿朝政,最需要的就是钱。打仗、治水、赈灾、修墙没一样是不要钱的。没钱,朝廷就运转不起来;没钱,皇位也坐不稳,国家也不安定,他想要更长久的统治,就必须有一个安定的江山,清明的吏治,稳定的朝政,而这些的基础,都是钱。
下了狠心的皇帝势不可挡。欠款5万以下的,年底前还清;5万以上10万以下的,先还一半,余下次年还;10万以上20万以下的,今年底前还5万,剩下两年内还清;而20万以上的,除今年年底前上交5万,此后每年都要交还10万或以上,五年内必须缴清。五年,也是皇上决心回收欠款,充盈国库的期限。
第一批欠债的大爷们,老神在在坐在家中喝茶聊天。谁也不肯掏一分,都以为法不责众,皇上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只是他们都忘了,还有一句话,叫做——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只是,很快,所有人就都记住了这句话并终生难忘。
年底前未还清欠款的二十几户府邸全部抄了家。贬官去职,撸为庶民,合家流放,毫不手软。那一批批扛枷戴锁痛哭流涕的流放队伍令世宗二十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谁家也没了过年的兴致,全都窝在家里翻账本,计算着自家到底欠了多少,又还得起多少。
包括荣国府。
皇上下诏的时候并不知道贾赦除了一屁股伤还有一屁股债。贾赦本人更是半路驾到,完全不清楚家底。
所以当张氏含蓄告知,户部尚书小心翼翼询问时,贾赦和皇帝大人才同时惊闻——贾家、荣国府不但有欠款,而且还是欠得最多的一批,足足五十万两雪花银。
贾赦吓傻了!
皇上后悔了!
一切都晚了!
谁也挽不回!
荣国府全体总动员。一个个火烧眉毛似的窜得老高。算账的清点家底,跑腿的砸锅卖铁,掌勺的省吃俭用,务求把一文钱掰成两半来充数。直忙到腊月二十二,贾赦捂着屁股可怜兮兮地交上了三十一万七千八百六十二两白银并一摞来不及卖的地契、房契。
皇上被贾赦胆战心惊的小眼神看得胸闷气短。哭笑不得收了三十一万的整数,把零头和房地契给他揣回去,温言表扬了一番,又劝告他剩下的不急着还,留着过日子,重点是养好伤赶快回来当差。
等贾赦一瘸一拐走远了,皇上令夏炳忠从他的私库中取出九万两连同贾赦上交的三十一万一并送去户部销账。户部尚书正是徐璋。他是知道荣国府欠了多少的,更因为前阵子下聘知道荣国府家底有多厚,见贾赦一下子交出四十万两,顿时老泪纵横。天啊!他可怜的徒弟该不会两袖清风流落街头了吧!
一下朝,徐大学士忙忙地赶回家取银票,又匆匆跑去荣国府探望徒弟。一看到贾赦无精打采,小脸蜡黄趴在床边喝稀粥,差点儿哭出来。
贾赦惭愧的表示,自家流动资金花光了,老师的孙女儿嫁过来要受苦了。徐大学士赶紧劝慰爱徒,重点强调自家家风崇尚艰苦朴素,孙女儿更是个中楚翘,不怕苦来不怕累。好话说了一箩筐,总算让贾赦肯把脑袋伸出来了。看看天色已晚,徐大学士决定先回去,改天再来。临走前留下厚厚一叠银票说是压岁钱。贾赦眼泪汪汪收下了,抖着嘴唇咽下了感激。
第二天,大师兄送来三千两银子并成斤的过年用的鸡鸭鱼肉,猪兔鹿狍。
下午,史侯夫妻抱着小湘云来,送了几大箱子东西。史家也有欠款,可是不多,只有十二万两,史家兄弟现在还比较齐心,又没分家,帐上也还丰满,三兄弟一合计,老大出六万两,老二老三各出三万两,一口气还清了事。史大老爷因为前阵子都忙着在自家查账,没顾得上贾赦,现在消停了,赶紧来探望。
陆陆续续的,京中各家交好且自顾有暇的大人们都帮了不少。年纪大、资格老的都说是压岁钱,不许谢更不许还,不然就恼了。差不多的人家怕直接送钱可能伤害到贾赦敏感(?)的自尊心,就变着法儿的给东西。
宫中,皇上、太后、皇后都有大批赏赐,指名说是给干女儿/干孙女儿的节礼。贾赦无语的看着面前一人多高珠光宝气的纯金镶红宝大花瓶想:“这东西到底是迎春能用上还是惜春能用上?拿来潜水吗?”
最让贾赦目瞪口呆的还是林家上京送年货的车队。浩浩荡荡几里长,吃的、穿的、摆的、用的一应俱全,并且年龄段跨越广范,从两岁到八十二都用得上。更震惊的是,林家大总管林忠塞给他的一盒子十万两银票和林母一句轻描淡写的“先用着,不够就说,我这还有”。贾赦在寒风中独自凌乱。林家,到底是多有钱啊?这么随随便便撒了十万两不当回事?就连先前没分家时的荣国府也没有这等气魄啊!贾赦的嘴彻底合不上了。他现在就想知道“一草一木皆用贾家的”林妹妹到底散出去多少财,而照拂孤女照拂到人家分文不剩的贾家又有多厚颜无耻,天打雷劈?
贾赦绝对是朝鲜族的——狗肉不能过夜。拿到救济金第一时间跑到宫里求见。也不想想自己这么短时间又筹到款项会不会惹皇上疑心他结党或是受贿再不然是贪污。
皇上很无语。只见过大过年赶着借钱的,就没见过大过年非赶着还钱的。看着前两天还蔫的像朵被踹了三脚的小雏菊,今儿就笑得跟朵波斯大丽菊似的贾赦,皇上扭过头捂住脸:自己为这么个玩意儿操心担忧是不是就像傻瓜一样可笑?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贾赦哼着不着调到不靠谱的“今儿真高兴”,屁颠屁颠扑出宫门窜上马车一溜烟儿往家跑。那里有他亲爱的家人,温柔的妻子,懂事的儿子,贴心的女儿,活泼的侄孙,可爱的包子。还有他最爱的,丰盛的,终于不欠债了的——年夜饭。
☆、元春决断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又开始插叙了。这几章都是参杂在前几章中发生的事,大家注意时间哦,不要混乱。等插叙结束接着正文时会有提醒的!
太子在平安州绝望自尽的那一刻,秦可卿正在披红挂彩的贾府正堂拜天地。
要说太子对这个女儿也算是尽心尽力了。虽然不能让她认祖归宗,但太子女儿应有的享受她也差不多全得到了。那些吃穿度用无不是常人难得一见的珍品,就连婚事,虽因门第之别嫁不进侯门公府,只能屈就一个八品小官之家,但太子为了让女儿婚礼好看一点,不惜动用关系给女婿捐了一个龙禁尉。
这下,可捅到马蜂窝了!
原本官场上就有子职不过父职的潜规则,而贾珠一入仕就是五品,高过其父的八品之职,这点被有心之人抓着不放,全力攻击。贾政为让儿子大展拳脚,心甘情愿地主动辞了官,回家去专等着抱孙子。
如果贾珠真能一展所长,仕途平坦也就罢了,至少那样贾政的牺牲还有价值。可这龙禁尉原就是个鸡肋,是专门给那些游手好闲的权贵子弟充门面的,根本不是贾家父子想象中的天子近臣。开玩笑,皇上的禁卫军内有御前侍卫外有御林军,防得是滴水不漏,且全是真才实学、万里挑一的精英。真要靠那一帮纨绔子弟保护,直接等着国殇吧!
所以,贾珠是一天班也不用上,更别提得见天颜了。
后来,皇上御驾亲征去平叛了,带得全是精兵强将,一群软脚虾似的龙禁尉根本没在皇帝脑袋里走个过场,就像一团破布一样被丢到脑后去了。
再后来,叛变的太子挂了,并且因不忠不孝被除了宗藉全家圈禁。一下子,原本炙手可热的秦可卿瞬间成了烫手山芋,贾政夫妻几乎是气急败坏的互相指责不该娶这个败家娘们儿,无比后悔当初没有选择家世清白出身高贵的李家小姐。可秦邦业强硬表示:货物出门,概不退换。而秦可卿也不是软柿子,她手上有几条她爹的暗线呢,不怕收拾不了小小一个贾家。
再再后来,皇上大刀阔斧收拾朝政,废太子党羽纷纷落马,秦可卿失去一切依靠,不得不向王夫人低头。
最后,皇上发现贾珠之职竟然是废太子居中牵线举荐,毫不犹豫罢官驱逐,并迁怒的下达了永不叙用的圣旨。
最后的最后,贾家(贾政家)彻彻底底失去了一切,成为他们过去轻视鄙夷过的庶民。
接连而至的沉重打击,打倒了贾母,打倒了贾政,打倒了贾珠也打倒了秦可卿。唯二还能支撑着收拾残局的竟是王夫人和贾元春母女俩。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血缘,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东。
贾赦能拖着受伤的屁股四处奔走,砸锅卖铁还清负债。而贾琏也能在书中贾府最后一败涂地之时安葬贾母,寻找女儿(虽然没找到),并在王熙凤病死狱神庙之后扶正了平儿,至少支撑着自己的小家把日子过了下去。
贾政面对打击就只会痴傻呆愣两眼发直在床上挺尸,家里家外全得靠王夫人忙碌操持,当真符合了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所以书中的贾宝玉也只会抱着个玻璃绣球灯在监狱里发呆(还没抱住,叫人摔个粉碎),最后更是抛妻弃子遁世出家去了。典型的无能力无责任无担当的三无小男人,谁家摊上倒八辈子霉了。
反观王夫人和薛宝钗这对姑侄,虽然有着许多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在自己的家庭面临绝境之时,都能够毅然决然挺身而出,用自己养尊处优到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柔弱身躯奋力拼搏,为自己的孩子、也许还捎带上老公,撑起一片天空。
而元春,也许是更多的继承了遗传自王家的强悍基因。在这个艰难的时候,一向世事不知的小女孩迅速的成长、蜕变,少了过去不谙世事的张扬跋扈,没有了眼高于顶的自傲自负,收敛了所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姐脾气,沉着冷静的帮助母亲处理家事,让王夫人可以抽身出去请求援助。她甚至学会了给祖母奉汤侍药、擦身更衣,这在过去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王夫人本来就有一颗比一般女人甚至是某些男人更冷硬坚强的心,这一点在现在的情况下很适用,能帮助她冷静的判断自家的处境和可以求助的对象。虽然她的求助对象不怎么热心帮她。
王子腾一听说贾家(贾政家)贪图权贵,不知死活的娶了废太子的私生女,当机立断把脑子缺弦儿的妹妹赶出家门,并火速掐断了和贾家(贾赦家)结亲的想法,虽然当他日后知道贾赦非但没有被迁怒反而还大受赏识以后肠子都悔青了。可现在,他被隐蔽良好的秦可卿事件吓着了,王子腾实在不知道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情况下,到底谁家才是彻底清白可靠的,无奈之下,他做了一个最保险的决定,把已到结婚年龄的长女熙凤报了秀女塞进皇宫,让皇帝佬儿操心去吧!这总比他自己闭着眼睛瞎子摸象,结果找个无间道亲家要安全吧!至于自家女儿,王子腾很有信心,不管嫁到哪家去,吃亏的也不会是她。
王子腾不知道的是,他那脑子缺弦儿的妹妹唯一的女儿也在这次选秀之列。他会被拖累是一定的,要是知道,打死他也不会让女儿去选秀的。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一来这届秀女条件放宽了,让本来大选(秀女)无望已做好了小选(宫女)准备的元春将将跨进门槛;二来,贾珠的贬黜旨意恰好是在秀女名单确定后的第二天下达的。选秀和吏治分属两个不同机构,元春的名额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但她的身份却成了有史以来最底下的秀女,只怕初选就得被刷下来。
元春心知,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她全家人最后的希望了。她一定不能落选。她必须进宫,必须得宠,必须上位,只有这样,贾家(贾政家)才会有复起的希望。不然他们就只能一生都像庶民一样过最低等的生活了,因为她的哥哥已经被皇上厌弃永不叙用,她的父亲辞了职就再难有重回官场的一天,而她的弟弟还太小,肩负不起振兴家族的重任。一旦,她的祖母去世,贾家(贾政家)连现在的地方也住不了了,他们将不得不搬去城西的平民区生活,将彻彻底底永无出头之日。她,绝不能让这一切成真。为了她的家族,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