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墨吟轩出来的男子,自然是墨吟轩的主子墨无痕。他一出来,就直奔姬清曦面前,很明显,他是来迎接他的。能让墨吟轩的主子亲自来迎接,自然也就彰显了那人的身份不低,所以在众人看到墨无痕居然笑得如此殷切的走向一位双目失明的男子面前,不由得唏嘘了几声。
“哈哈哈,姬公子总算是肯来了,往年多次相邀,姬公子可都是给了在下一杯闭门羹啊!!!”
“墨公子说笑了,当初的清曦,并没有资格来参加。”姬清曦淡淡一笑,谦和的说道。但这笑如清莲初绽般清新,不仅是让眼前的墨无痕为之怔然,那些文人墨客看到他的笑,也忍不住吃惊的在心里大叹:此等笑容,真的是美啊!!
看着众人的反应,尤其是墨无痕眼中的惊艳,殷小王爷和小书童清竹顿时沉了脸色——敢肖想我家清曦(公子),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咳咳,墨公子,诗会也快开始了吧!”姬清曦看不见,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一笑,究竟迷了多少人的心,但殷君霖和清竹可是真真正正的看到了墨无痕眼中也出现了一种火热,而这种火热恰恰是殷君霖所熟悉的 。所以,为了不让墨无痕继续盯着他的清曦看,笑着走上前正好把姬清曦挡在身后,轻咳了几声提醒道。
墨无痕被他这么一提醒,猛然回身,冲着殷君霖抱拳讪讪一笑。“呵呵,兄台所言极是,诗会的确马上就要开始了。诸位,请进来吧!”
墨无痕的话音一落,聚集在墨吟轩外的人流便是分为两队,一文一武,纷纷拜帖进去。这仗势,分明就是表明了他们参加的到底是文试还是武试,这种分配方法,墨无痕想的的确不错。
不过,在人流之后,殷君霖并未立即带着姬清曦归往哪队,要知道,他们可是两种都要参加的。墨无痕摆明是知道姬清曦的实力,所以待到所有人都进了墨吟轩之后,他才转头笑吟吟地对姬清曦一拱手。
“姬公子,两试都参加的,请到这边来。”
姬清曦点点头,由着殷君霖搀扶着跟在墨无痕的身后,清竹忿忿地看了一眼又在吃姬清曦豆腐的殷小王爷,在原地跺了跺脚,赶忙跟了上去。
墨吟轩总共分为三阁,莫文阁、尹武楼和双试轩。莫文阁即是一座藏书楼,当然,也是参加文试的专属场地,尹武楼说是楼,但更适合说它是一座塔。九层之高,塔尖直插云霄,在塔尖上,垂挂着一颗彩球,很明显,武试其中有一项,就应该是抢夺这颗彩球。至于双试轩,顾名思义,只有同时参加文试和武试的人方能进入,而考验他们的,自然是由墨无痕这位身为墨吟轩之主来主持。
不过,从墨吟轩创建开始到现在,能通过双试的也仅仅只有一人,那就是五年前陪同师傅游历至此的姬清曦。或许别人只知道绝世公子,不知道这双目失明的姬清曦,但是当年与之交过手的墨无痕却是十分清楚,绝世公子,就是这双目失明的姬清曦,这一点,殷君霖并不知道。
双试轩,蜿蜒绵长的走廊,有高有低,而且没有什么落脚点。路面镂空,一条气势磅礴的雕龙直直的向前冲刺,栩栩如生,令人望而生畏。走廊多建于流动的活水之上,碧绿的水面赫然便是流经墨吟轩前的那条长江之中的一条支流,也是那样深不可测。在这些走廊的尽头,是一座四层小塔,香烟缭绕,形成一团团雾,仿佛这塔也冲入了云霄一般。而在塔尖,却有一颗明珠,即使在日光之下,也能熠熠闪光,十分夺目。
走廊是为了考验参与者的武艺,主要为轻功,当然,也没有那么简单,走廊上的支柱上,冷冷的箭头蓄势待发的蜗居在隐秘的地方,一旦有活物,必定万箭齐发。而且那镂空的龙也不尽然是为了装饰,懂阵法的人都能看出,在这条龙上,其实暗藏了不少阵法。
墨无痕带着殷小王爷和姬清曦以及苦着脸跟上来的清竹小朋友来到双试轩,在门口站定,回过身对着姬清曦一抱拳,笑道:“姬公子,第二次踏入双试轩,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还能再一见公子当年的风采。”
姬清曦并未回答,只是仰头深深呼吸了一下,旋即笑道:“一别五年,还是回到了这里。当年来此,主要是为了墨吟轩的那株沙罗曼陀,如今……这碧落与黄泉,倒也是正好为我所需。墨公子,只要双试轩还是五年前的布局,清曦自然有信心将之试过。”
“哎,这恐怕要让姬公子失望了,双试轩可是每两年更新一次机关的呀!”墨无痕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饱含遗憾,但脸上的笑意却是一丝不减,姬清曦看不见,自然不知道墨无痕眼中那看好戏的神色,但是清竹小书童和殷小王爷却是看的完全,皆是嘴角一撇,眼露鄙夷——恶心的娘娘腔,想害我家清曦(公子)出丑,还想不想活了!!!!
闻言,姬清曦眉头微皱,露出一抹为难。如果机关未变,以他惊人的记忆,倒也还有把握解决这项武关,可是如今,每隔两年更换一次,他已经五年未踏入墨吟轩,这里的布置想必较于五年前,肯定有不少的精进。
以他现在的状况来看,情势对他极其不利。双目失明,这就是姬清曦最大的劣势。当初闯关,虽然年仅十一岁,但毕竟有师傅在身边指点,所以他倒是轻松的过了这阵仗,但是现在,清竹跟随他虽有三年,却并不是很懂阵法,若是看不出这走廊的蹊跷,那想通关,可就难为他了。
殷君霖探眼望了望双试轩,定睛于那条走廊之上,眼微微眯起心中感叹——双试轩的机关,果然名不虚传啊!
侧目看向姬清曦,他脸上的为难并未逃过殷君霖的眼睛。右手不留痕迹的伸出,身子微微往姬清曦身后移了移,正好挡住他的动作。
只见姬清曦身子一震,耳根通红,面容之上竟是出现了一抹令人难以置信的娇羞。这让站在身后的清竹小书童看见,气得浑身打颤,双眼瞪着殷小王爷,却不敢有什么大胆的举动。清竹小书童倒想冲上去把殷小王爷狠狠地揍一顿,但是如果他真的冲了上去,被揍的人肯定是他。哼,该死的风流王爷,又吃我家公子豆腐。
说是吃豆腐,殷君霖可是吃了不止一星半点。他的手猛地握住姬清曦,吼着就忽的从沉思中被他吓得回神,身体不可避免的轻颤了一下,想要把手抽出,却被殷小王爷紧紧握在手里。
“王爷,你这是……”
“清曦,不要担心,有我在。”殷君霖贴近姬清曦的耳后说道,那炙热的气息吐在那柔软白皙的敏感耳垂上,害的姬清曦忍不住红了耳根。
且不说这姿势在外人眼里是多么暧昧,光是那句“有我在”,就让姬清曦的心湖又一次荡起深深不灭的涟漪。
不要担心,有我在。
有我在,我将用我的眼睛,为你看尽天下繁芜。
有我在,我将用我的眼睛,为你看清一切世间繁华。
有我在,吾将以吾之眼,作尔之眼,为尔解决所有障碍,陪吾共赏盛世烟花。
这是殷君霖对姬清曦许下的承诺,倘若两人注定只有一人能看见,他希望他能通过他的眼睛,把这世间繁芜、盛世烟花、一生浮华尽收眼底。
或许殷君霖不会想到,这句话,才真正掳了姬清曦的心。多年后,回想到今日,殷君霖才知道,姬清曦脸上的那抹娇羞,并非是因为他的靠近,而是这句话,让他正视了他对他的情。
如果当初殷君霖并没有说出那句话,那姬清曦恐怕也不会正视他们的感情。
如果当初殷君霖并没有说出那句话,那接下来的日子,他也不会觉得这双眼会有什么特殊存在的意义。
如果当初殷君霖并没有许下这个承诺,那在多年后的山头,他也不用一个人看完那场烟花,潸然泪下。
“好,有你在,我不担心。”姬清曦放松身子,嘴里轻喃,不过这句轻喃,即使是离他最近的殷君霖也没有听见。
“墨公子,清曦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去的打算,开始吧!”姬清曦没有回头,只是高傲的扬了扬白皙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在他的右手上,殷君霖的手将他紧紧裹住。
“姬公子不愧是绝世公子……果然有魄力,请吧!”墨无痕哈哈一笑,首先踏入双试轩。姬清曦和殷君霖立即跟上,清竹笨拙地拖拉着行礼李,脸上露出与殷君霖相同的震惊——没想到我家清曦(公子)就是五年前名震天下的绝世公子啊!乖乖个隆地咚啊!
过五关,斩六将
蜿蜒的长廊,绵延不绝的向前延伸,廊下流水泛滥,虽不过及长江的波涛汹涌,却也有着一定的威慑。
姬清曦一行三人立于长廊的一头,等着身旁的墨无痕发话。墨无痕见他们就那样立着,不再前行,便微笑着行到姬清曦身边。
“姬公子,可以开始了。”墨无痕的话音一落,天空突然一声闷响,一枚璀璨的信号弹在天边炸开,轰鸣声响彻天地。这是诗会开始的信号。
而这信号才刚响起,不管是尹武楼还是莫文阁,纷纷响起开锣的响声,人头攒动的阁楼里熙熙攘攘,跃跃欲试的激动心情却不得不按部就班,结果分配到手的编号,认命的排队等待。
不过,不同于尹武楼和莫文阁的热闹,双试轩算是冷清无比,只有姬清曦、殷君霖、清竹与墨无痕四人。能进入双试轩的,必须是文武奇才,清竹虽会读书,却不会武功,也不能算是奇才,顶多也只能当个跟班。殷君霖,知道他身份的,绝对都会向外人称赞,殷小王爷不仅是打仗的怪才,文韬武略他也丝毫没有落下过,身为一名将领,不仅要武功好,谋略也要具备,殷小王爷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十五大军的将领,自然有他的本事。当然,身为一名风流王爷,诗词歌赋也是不可少的,毕竟光长着一副好看的皮囊却没有脑子,也不见得会有多少姑娘喜欢。所以,以这两点看来,殷君霖也算是有本事进入这双试轩。
至于姬清曦,这可是他自己要求的,况且他还是绝世公子。武艺高强,尽管也只有他师父、清竹小书童和他身边的墨无痕知道,但是却不能否认。虽然殷君霖曾经怀疑过,但是想到他的身份——绝世公子,也就释怀了。
所以信号弹一响,姬清曦的身子微微一震,手上不知何时居然多了几枚石子,圆滚滚的,不大,顶多只有龙眼大小。而后脚尖轻点地面,身子瞬间腾空,一边往前掠去,一边对着殷君霖说话。
“告诉我,檐上箭眼的位置。”
“每隔两根柱子的右侧里一点的位置,都有两支箭,还都是子母箭。”姬清曦在前面施展暗器,欲封住那些暗器的袭击,殷君霖的眼急急地扫过走廊,很细心的发现每一处机关,然后通过内力发声告诉姬清曦。
墨无痕和清竹算是局外人,而且这一关用不着他这位主子上场,所以一把带起清竹,通过密道进了双试轩的里楼。
姬清曦听从殷君霖的指示,手掌一翻,八枚石子嵌于指缝间。在他掠过走廊的时候,那些暗箭才刚想射出,姬清曦耳朵一动,手势一变,八枚石子迅速飞掠,只听得“咔咔”几声,暗箭就被卡在了机关之中。
“清曦,换阵了,小心脚下。”殷君霖看着姬清曦在堵住箭眼之后,单脚立于龙身之上,在其后突然升腾起一种淡紫色的雾气,脚下的流水翻腾,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喷发出来似的,于是连忙出声提醒。
姬清曦听得提醒,立即脚点浮空,一个翻身,倒挂于檐顶,身子侧开,躲过了檐顶的暗器袭击。同时,檐顶才刚射出几枚铜钉,被姬清曦躲开,掉落那翻腾的河水,顿时几十道水柱从廊底喷出,经过那条巨龙的镂空之处射上来,化为无数道细长的水箭,直袭檐顶。
由于紫雾缭绕,殷君霖对里面看不清切,无法与姬清曦获取什么联系,所以一切,现在只能由姬清曦自己解决。迅速躲开飞射而来的十几道水箭,姬清曦才刚想落地休息一下,那团紫雾便向姬清曦围来,强烈的腐蚀气息直逼面门。姬清曦虽然面不改色,但心里却有着一丝无助。估计,他是不小心踩中了什么机关吧!
“清曦,脱下外衣,小心那些毒气!!”就在姬清曦无助之际,殷小王爷的突然喝声,立即将他的一丝无助剔除心海。
他,可是名震天下的绝世公子啊!
怎么能这么不堪一击?
五年前都未曾败过,今日又怎么能辱了这“绝世公子”的名头?
五年前有师傅陪过,五年后却有他……在照顾他,他怎么会无助呢?
他,是举世无双的绝世公子,是文武全才的姬清曦啊!
想到这里,姬清曦振作起来,全神贯注的去关注每道水柱升起降落的频率,伸手解开外面的黑色衣袍,往身前一扬,神奇般的将毒雾隔在衣外。
殷小王爷看到这一幕并不稀奇,以他的阅历也是知道,这紫雾名为噬肤蛊,是由无数紫色会飞的蛊虫组成。噬肤蛊只有碰到肌肤才会发挥蛊虫的作用,况且姬清曦穿的衣服,可是由上好的黑湮丝织成,刀枪不入,可御百毒,是殷君霖专门求来给姬清曦穿的。
蜿蜒的长廊危险无处不在,险象环生的姬清曦尽管在殷君霖的指示下走了三分之一,可是越到里面,殷君霖纵使是眼睛视力再好,也没有什么精确度,反而有一次差点就将姬清曦陷入死局。
不过幸亏姬清曦不是废物,他的阅历丝毫不比殷小王爷少,况且他也是懂阵法的人,尽管看不到布局,却可以试,所以很快,不少机关的阵眼就全数被姬清曦毁掉。
看着姬清曦这么冒险的以身试阵,离他越来越远的殷君霖心中一紧,唯恐姬清曦一不小心就受了什么伤,那他不是要心疼死?
就在殷君霖心悬着紧盯住姬清曦的一举一动的时候,那条巨龙的鳞片突然一翻,在殷君霖和姬清曦都不知晓的情况下,一股股泛黑的粘稠的糊状物喷出,覆盖在了巨龙身上所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姬清曦自然没有发觉,在经过又一度的毒雾攻击,他已经有些力竭,想找个落脚点休息一下,但是衣角才刚碰到地面,一股被腐蚀的酸臭味猛然刺激了姬清曦,当下一个激灵,横卧于梁上,脸色微变。
同时,殷小王爷也远远的闻到那股酸臭味,当下脸色一变,与姬清曦的声音同时响起。
“镍雩嗜虫!”
镍雩嗜虫!
一种极其腐蚀性的虫子,身体似是水一般绵延,有时又似钢铁一般坚强,刀枪不入,奈他不得。一旦沾之,在三分钟之内,必死无疑。
今日摆于阵中,除非破阵,不然……只有一条死路在等着姬清曦。
明白后果的两人都知道,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段落了。姬清曦不可能一直坐卧在梁上,毕竟在梁上不是什么长久的办法。殷君霖在廊外担心的望着姬清曦,就担心他不会被镍雩嗜虫碰上。
“不行,在这样下去,清曦会坚持不下去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伤。”等了片刻,殷君霖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虽然眼中的姬清曦依旧纹丝不动的卧于梁上,但是他看了心疼。如果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他殷君霖有什么资格说爱他?
于是,殷君霖一跺脚,一股劲气将其送入走廊。身为健全的人,殷君霖倒是很快就穿了过去,尽管之中还是有机关相拦,却丝毫没有阻碍到他。
“清曦,我来助你!”
正当姬清曦决定采取行动的时候,殷君霖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为之一喜,才刚想回头,一个不小心碰到了梁上的机关,一道子母箭极其迅速的闪掠向姬清曦的胸□去。尽管姬清曦忙用劲气将自己的身体向下侧去,躲过子母箭,但也因此少了落脚点,眼看就要踩踏在镍雩嗜虫之上。
“清曦!”
立即赶来的殷君霖连踩着粗大的柱子向姬清曦掠去,脸上无比的担心与着急。就在姬清曦的一角衣摆被腐蚀的时候,腰身突然一紧,被殷君霖一把抱入怀里,脚踏浮空,掠上了屋檐。
“清曦,没事吧!”
“小王爷,你怎么进来了?”姬清曦静了静心神,抬头疑惑的问。
现在的他们,正亲密的搂在一起,坐在屋檐的唯一一处没有机关的地方。殷小王爷正享受的在姬清曦的柔腰上吃着免费的豆腐,再一次在心里美滋滋的感叹着——我家清曦的腰就是好摸,唔,手感真好。不过姬清曦一出声,殷君霖就连忙停止了自己的兽行。
“咳,我来帮你啊!说好了,我的眼睛要当奶爹眼睛,你走了,这双眼睛怎么能被落下呢?而且,我不能让我的清曦陷入危险境地啊!”
殷君霖眨了眨眼,笑着调侃道。但尽管殷小王爷用的是这种轻松的语调,姬清曦还是无法不感动,低下头,将身子不留痕迹的往殷君霖怀里送了送。
他其实知道刚才殷君霖的举动,但是他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对于殷君霖的碰触,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而且殷君霖那番话中的浓浓情意,真的让他这颗寂寥的心有了陪伴的温度。
殷君霖,谢谢你对我的爱,以前的逃避,我不再去做了,这一次,我就为你放纵一次。
殷君霖觉察到姬清曦的举动,先是一愣,旋即一阵狂喜涌上心头,顿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但最后,也只能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笑着呼了一口气——总算是踏出第一步了,清曦,我殷君霖发誓,绝对不会负你的情意。
此番誓言,在心里许下的是那般信誓旦旦,可是实际呢,除了在伤透的心上多撒了一把盐,让心再痛一次,又能有什么用呢?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感受到殷君霖的激动之情,姬清曦白皙的脸庞也是悄然爬上了绯红,只是埋头在殷君霖的胸前,后者才没有发觉他的害羞。
“小王爷,如今我们要怎么办?”半晌后,姬清曦才想到了脚下的镍雩嗜虫,秀眉皱了皱,有些苦恼。
殷君霖闻言,黑眸往下方扫了扫,偏头对着姬清曦说着:“这镍雩嗜虫每隔半柱香就会回到机关内,但不过一分钟,它们又会全数涌出。在巨龙的每片鳞片上,都有极强的腐蚀粘液,想必是它们蠕动过后留下的痕迹。清曦,这里离尽头可还是有不少的距离,不过前面的落脚点……似乎要没了。”
望了一眼还有三分之一的长廊,除了一条巨龙还在不断向前冲,屋檐已经在前面不远处停止了延伸,碧蓝的天空上那耀目的阳光披洒下来,照在巨龙的身上,那已布满漆黑毒虫的鳞片,显得是那样突兀,这让殷君霖的心沉了一沉。
“每隔半柱香?小王爷,能看到鳞片下的喷口吗?”姬清曦低吟一声,突然想到什么,赶忙问道。
殷君霖侧头仔细看了一下翻动的鳞片,发现每片鳞上都有一个极小的洞眼,正冒着源源不断的镍雩嗜虫,沉思片刻,忽然灵光一现,有些欣喜的回过头去。才刚想开口,一股芳香入鼻,温软的触感覆于唇上,令他顿时呆在原地,惊愕不已。
当然,同时呆住的还有姬清曦,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想侧头对殷君霖说解决之策,居然会发生此等羞人之事,顿时双颊红如朝霞,耳根子已经热得不能再热了。才刚想退开,却没想到殷小王爷得寸进尺,只待姬清曦说了一个“你”字,就被他的吻尽封于口中。
四唇紧贴,姬清曦本就被揽入殷小王爷的怀中,这一吻,又是让他将前者紧紧搂住不放。口舌变得放肆,这一吻正好解了殷小王爷的禁,卸去姬清曦的挣扎,尽情品尝着他口中的一切。
他贪婪地探入他那张因惊愕而张开的小嘴,细细的用舌勾勒过他口中的每一处角落,找到那隐藏已久的丁香小舌,激动地将之拉起,与之共舞。
姬清曦被他的吻逼得有些窒息,脸上红晕只增不减,紧绷的身子在这炙热的吻中放松,双手也顺从的把他握在手里。罢了,今日之事起因在我,就让你一次好了。
殷君霖觉察到他的软意,心中欣喜更甚,只是再多纠缠了一会儿,便与之分开。这可不能再继续了,不然就该犯囧了。
“我们……还是先破阵吧!”
双试,双龙
之前的旖旎在这句话一出,便迅速在空气中散去,只不过脸上的红霞,残留着之前的春意。
不知过了多少年,姬清曦突然想起这个吻,手抚上唇角,那余温仿佛还在,那人的气息也还深深残留。对月轻叹,自问:曾经的放纵,他可曾有一丝后悔?
清竹小书童也是不经意间问起过:公子,你可曾后悔与风流王爷的初次放纵?
就连他的父亲,也是捶胸顿足的问过:你对他付出那么多,而他却要娶他人为妻,你可曾后悔,后悔把心放纵的那一刻?
后悔么?或许有那么一点吧!但是,就算后悔又能怎样,他们也回不去从前,他不悔对他有情,不悔对他有所放纵,只后悔,为什么要与他相遇,只后悔,为何要让他爱上他,这段禁恋,为何要发生在他们身上?
“清曦,我想借用你的暗器,为我们铺路。”轻咳几声,殷君霖首先开口,看到姬清曦脸颊未曾褪去的红潮,忍不住心神一荡,但立即回过神来,暗骂自己莫要得寸进尺。
姬清曦自然不会知道殷君霖刚才闪过的龌龊想法,很是从容地将身上的石子交予殷君霖。他相信,有他在,自己一定能顺利通关。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信任,他也不知道,只是莫名的心安,因为前面的风浪,有他在为他挡着。
接过石子,殷君霖嘿嘿一笑,笑得邪魅,笑得得意。听着他的笑,姬清曦脸上那刚才退了一点的红霞又一次红遍半个天。知道他脸皮薄,殷君霖也不再调笑,面色一肃,抓住时机,以强劲的腕力直将石子射出,全数射进喷口,凸显在鳞片上,倒正好做了一条可踏脚的路。
“清曦,你的眼睛不便,就由我带你出去吧,抓紧了。”殷君霖一把揽过姬清曦的腰,在姬清曦放松身子,双手搭上他的脖颈时,脚尖猛然点地,飞掠而起,迅速的踩着石子出去。
姬清曦也没有什么忸怩,把身体全数交给殷君霖。这种信任,让殷君霖心里更加雀跃。
过了长廊,就是双试轩的里阁了。墨无痕和清竹早就站在门口迎接,却是看到殷君霖拦腰抱着姬清曦向他们走来的一幕,而且似乎,姬清曦是自愿被殷君霖抱着的。这一认知,让墨无痕和清竹小书童都脸色一沉,前者还好,控制了心中的妒忌,但是清竹小书童却是明目张胆的怒视着殷君霖,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要把殷君霖大卸八块似的。
不过,对于清竹这种只能表面看看的举动,殷君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知道,清竹对姬清曦的喜欢仅仅是基于依赖和保护,对姬清曦的不忍心丢下。姬清曦实在是太寂寥了,自从他的师父死去后,能做陪伴的,也只有清竹了。所以,殷君霖也不会真的对清竹下什么狠手,顶多和他玩玩闹闹一下,也是挺有趣的。
但是,墨无痕却不一样,他的优秀程度不亚于他,而且对姬清曦的了解,也比他多了那么一点,况且墨无痕心机颇深,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所以在看到墨无痕那不好的脸色后,殷小王爷得意的冲他挑了挑眉,收紧了抱住姬清曦的双手。
墨无痕收到殷君霖挑衅的眼神,眼微微眯起,闪掠过一丝森冷的杀气,尤其是看到姬清曦那双柔yi搭在殷君霖的脖颈,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是那样耀眼,与殷君霖的黑袍相衬,在他的眼里,竟是那样刺目。
一阵凉风拂过,墨无痕突然一个激灵,回身望向那走来的两人,心神有些慌乱。
我,这是怎么了?
他,是个男子,男子啊!
身为墨吟轩之主,怎能有如此不堪的念头?还是对着一个男子!
可是,他是绝世公子啊,他……唯一的对手。
只有他,才能与他的身份匹配。
只有他,才有资格站于他的身旁。
只有他,才具有那个能力,与他共享盛名。
可是现在,他的身旁,有他,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小人物。(殷:不满的回一句,我怎么就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人物?再怎么不济,我好歹也是一个王爷,比你这个跑龙套的好多了!!!)
“墨公子,我们过来了。”走到墨无痕面前站定,殷君霖将姬清曦小心的放下,然后拉着姬清曦的手对墨无痕朗笑着说道。
刺目的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墨无痕心头兀的升腾起一股怒火,他知道这是妒忌。像姬清曦这样谪仙般的人物,怎么就选择了殷君霖这么一个无名小卒呢?
姬清曦本来是不愿被殷君霖横抱着的,但是转念一想,既然自己已经默许了他对自己的感情,抱一下就抱一下呗!可是他没想到,殷君霖抱完他,还要在墨无痕与清竹面前紧牵着他的手,像是在宣告他是他的一般,让他顿时面色通红,有些羞窘的低下头,闭口不言,把发言权交给了殷君霖。
“呵呵,既然过了第一关,那就接着过下一关吧!”努力平静下自己的心情,墨无痕重新挤上笑容,对着姬清曦说道。
“墨公子尽情带路。”姬清曦回复脸色,客气的淡淡笑了一下,一行三人就跟着墨无痕进了双试轩的里阁。
此阁名为双试阁,萦萦檀香徐徐上升,弥漫在整个楼阁,清新,并不刺鼻。幽幽流水,门前流过,一把古琴摆于窗台一边,铮亮的琴弦似是刀尖般锋利。一幅“对牛弹琴”的画垂挂在墙上,仔细一看,可以看出,画上的琴与那把古琴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一张紫檀木书桌摆放在屋子中间,其后是三个巨大的书柜,可见藏书极多。在入门的视野中,一盘玲珑棋残局完好的摆着,棋盘两侧还摆放着两盏茶杯。
“姬公子,想必这里,你应该不陌生吧!”
“当然。墨公子不必多言,直接开始吧!”姬清曦随着墨无痕走进,殷君霖和清竹也是连忙跟上,伴于他的左右。在进来之时,殷君霖就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悄悄告诉了姬清曦,所以在墨无痕开口的时候,姬清曦也是从容的点了点头。
“第一关,比书画。姬公子,文试中以琴棋书画四试为主,这第一试,在双试轩中为书画。要求很简单,姬公子只需作出一幅心中所想之画,再在其上题词即可。”墨无痕说的简单,但实际操作却很难,尤其是对于看不见的姬清曦来说,就是难上加难。
如果此次前来的姬清曦只有清竹小书童陪伴的话,那结局不用说,就是落败而归,所以往年墨无痕的邀请,姬清曦都是尽数拒绝。不是因为墨吟轩提出的重奖诱惑不了他,而是因为清竹小书童还没有成长到能帮到他的时候。
后来的几年,清竹小书童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得知了原因,对着姬清曦碎碎念个不停,但是同时,他也问出了一个令姬清曦难以回答的问题——那个字当初为何会去参加?而且选的还是双试?
清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时候姬清曦脸上的表情,罕见的害羞,脸颊的淡淡的绯红,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减少几分诱惑,在清竹的眼中永远是仙子般的人物还是那么容易撼动他的心。同时,害羞中还有一股莫名的兀定,他说——因为那时,有他伴我。
他,指的就是殷小王爷吧!
估计就连姬清曦自己也不知道,当初他为何会应邀前来墨吟轩。只知道,自殷小王爷从口中说出那句——到时,就让我来做清曦的眼睛吧,就因为这句话,姬清曦就突然觉得,此行不枉,有他在,他相信自己能过关,拿到碧落与黄泉。
当然,殷小王爷并没有让他失望,有他在,不用担心。所以这次,姬清曦也没有担心过什么,就算再难,也有殷君霖帮他。
殷君霖早就为姬清曦铺好了宣纸,磨好了砚,画笔整齐而有规律的摆放在右手处上角。清竹很不满的看着殷君霖抢了他的活,但是以他那娇小的身子,光是背琴提箫就已经够难为他了,他有什么资格去跟那个身强体壮的殷小王爷抢呢?所以不满归不满,乖乖站在一边看着才是王道。
殷君霖做好一切后,侧头对着姬清曦描述了一下纸张的大小,砚台、笔的位置,然后退到一边,等着姬清曦作画。墨无痕看着他们这么默契,心里堵堵的,妒忌的火焰窜上他的双眸,眼神阴狠的看着笑得邪魅的殷君霖。
姬清曦提笔沉思了一会,脑海竟是忍不住想起了之前在长廊上的那个吻,瞬间脸颊透出绯红。由于长发垂下,掩住了他的表情,这才没有让殷君霖及其他人看见他的害羞。轻甩了甩头,下笔,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滞。
很快,一幅唯美的画面显现在那张宣纸上。殷君霖看了,呆愣之余竟有些得意,清竹看了,惊讶之余是对殷君霖的不满,而墨无痕看了,则是面无表情,但那双眼却是愈发冷冽。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幅画?
那一条长廊,镂空的巨龙上流有黑色的粘液,在巨龙之上的屋檐,两个身影亲密的拥吻,尽管整个画面都很模糊,但是不难看出这两个面容模糊的人是两个男子。同样的黑衣在风中肆扬,两缕黑发掠过面颊,生生结成了发结。相拥的身影迭峦,阳光泼洒之下,牵扯出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之所以画中的两人只有影子,那是因为姬清曦一没见过自己的容貌,二没见过殷君霖的容貌,但心中对这幅画挥之不去,一下笔就不小心将其画了出来。由于他看不见,所以不知道他们几个人的表情,只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就轻咳了两声。
殷君霖首先回过神,痞笑着贴近姬清曦的耳边吹着气。“清曦,没想到你印象最深刻的是这画面!”
姬清曦一听,脸微微红了起来,拿着笔踌躇,不知是否要为这幅画题词。
见姬清曦害羞,殷君霖也不再嬉笑,认真的看了一眼画上的两人,手轻握上他的左手,轻声却很郑重的对他说:“清曦,我一定要让你重见光明,到时候,你重新再画一幅更清晰的,给我,如何?”
姬清曦没有说话,但是轻颤的手却出卖了他的镇定。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为你画一幅。
只可惜,将来的孤独一年中,殷君霖只能睹画思人,想起当初的一幕幕,潸然泪下:“清曦,这世上少了你,君霖多寂寥!”
“姬公子,画还未完成,不过时间……就快到了。”墨无痕受不了姬清曦与殷君霖之间的暧昧气息缭绕,忍不住出声打扰。
这一出声,将两人间暧昧的气息震散,姬清曦正要下笔题词,却被殷君霖抢去。
“小王爷!”
“清曦,词就由我来吧!”说着,殷君霖提笔迅速的挥了几笔,一手好字在这幅画上如虎添翼,他还顺便加了几笔,这幅画顿时显得栩栩如生。
画中的两人容貌突兀,是这幅画最大的亮点,尽管墨无痕对殷君霖很不感冒,但还是拿了画不知送去哪儿,大约等了一炷香之后,才有两位老者将画捧着出来,脸色微微凝重。
殷君霖和清竹看到那两位老者的脸色,笑容也僵在脸上,旋即心沉了沉,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没过吧!第一关就过不了,那碧落与黄泉不是注定拿不到了?
但姬清曦那俊秀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担忧之色,嘴角小小的弧度体现了他的自信,以他的画风,他并不担心会比不上其他文人骚客,更何况,这画还有他的“加盟”。
双龙,双试(二)
那两位老者一来,墨无痕就赶忙上前行礼,极其恭敬。“大长老,二长老。”
“无痕,此话是谁之作?”一位红脸老者举着画问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是……”
“是在下所作,不知两位长老有何赐教?”墨无痕才想说话,姬清曦就抢先出声。对于这两位长老,姬清曦倒不陌生,五年前也是他们监察,他与墨无痕对峙赢了,也是这两位老者将东西交予他的。
那红脸老者抬眼看了姬清曦一眼,略作沉思,突然喊了一声:“你就是五年前来过这儿的那个瞎眼娃娃?”
“正是晚辈。”
“五年不见,娃娃画工有涨啊!不过,此画内容……天理不容啊!”红脸老者先是感叹了一下姬清曦的画工,但提到画中的内容,红脸老者就是一脸的愤恨。
“洪长老,画意写生,注重的是画意、画风、题词、写作,内容是否天理不容,与试题无关吧!”姬清曦倒是牙尖嘴利,他可不是一个任人说教的人。原本殷君霖是想帮他反驳的,只不过被姬清曦一扯衣袖,给拦了下来。
“你……好个娃娃,牙尖利嘴,不过娃娃也莫要忘记,老朽可是评审之人,你若想得到过关的机会,就必须按照老朽的要求来办。”红脸老者怒极反笑,双袖一挥,背于身后,挺直身板站在姬清曦面前,抬起下巴高傲的对着姬清曦说道。
“哼。”殷君霖忍不住嗤笑一声。“在下听闻,墨吟轩的诗会一向评审公正,可是现在看来,果不其然啊!”
“你……”红脸老者怒极,正想破口大骂,却被另一位老者拦下。
“这位公子,墨吟轩的诗会一向评审公正,此关,就算你们过了,接下来,我们两位老者将与姬公子一拼棋艺。”那黄脸老者倒是沉稳许多,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殷君霖身上扫了几眼,又看向姬清曦,嘴角勾起一段怪异的笑。
姬清曦没看见,但殷君霖却看见了,微微皱着眉,警惕地看着那黄脸老者。墨无痕领着两位老者上了棋桌,清竹扶姬清曦上棋桌,殷君霖立于一旁,将那残局的位置尽数告知姬清曦。
两人一坐定,小小的棋盘上瞬间风起云涌,杀气腾腾。玲珑棋,上古残留的难棋,未曾有人破除。玲珑棋并不只有一盘,五年来,总共三盘,却只有一盘为姬清曦所破,之后再也无人能过这双试轩。
在棋盘之上,一旦执子,就代表只身进了一个战场,惨绝人寰的战场。在战场上,没有人会对敌人留手,善良对于战争是一种奢侈的东西,所以红脸老者执白先行,迅速杀下一片天地。
姬清曦自然不会示弱,在殷君霖将对方的棋路告知后,也是以雷霆手段横扫千军,每次落子,总是能给红脸老者一次重创。在姬清曦看来,下棋不仅要讲究谋略,还要考验心智,尤其是对于这种玲珑棋局,更是要坚守自己的心一片清明。
玲珑棋之所以被称为上古残局,至今能破解的还没有几个人,那是因为玲珑棋上有种奇异的阵法,下久了,人会不知不觉陷入其中,心智受惑,彷如自身亲临,杀气四起,狂暴因子不再受神智控制,沦为杀戮的奴隶,最后深陷死局,悲愤身绝。
果然,红脸老者出招愈发狠戾,但同时也将他带入了死局。姬清曦由于眼睛看不见,倒也无碍,但毕竟玲珑棋太耗精力,而他下棋的每一子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在脑海中来回想象每落下一子,棋盘将会有怎样的结局、情势,想的太久,也不由得有些头脑发胀。
在姬清曦再一次聚神下棋时,殷君霖没有说话了。此时的他,似乎已经深陷玲珑棋中,浑身霸气从他周身散出,那双黑眸深不可测,不像红脸老者那般,脸色狰狞,双眼染上杀戮的血红之色,下棋愈发诡异,步步将自己逼入死局。他虽深陷玲珑棋中,满身傲气与那股被隐藏已深的霸气却让他处于胜利者的地步。这棋虽然是姬清曦在下,但是殷君霖可以深刻感觉到,自己正在随着姬清曦的步伐上场杀敌,浴血沙场,以胜利者的身份傲视天下。
发觉殷君霖没了声响,姬清曦也不好落子,脑海里重新浮现那盘玲珑棋,心下骇然——糟了,小王爷恐怕是已经深陷棋局之中了。以此局来看,想将他唤醒,太困难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下,直到赢。
虽然姬清曦这么想,但是真正去做,他还是有些顾虑的。一般深陷玲珑局的人只有两个下场,生或者死。与人对弈,齐攻玲珑局,也逃不过这几个结局——一生一死,或者都死。想破玲珑局,不付出血的代价,那是不可能的。
五年前,姬清曦下的是单人棋,只需破解玲珑棋中的死局,死里逃生即可。但是五年后,红脸老者为了一幅画而要与姬清曦对弈,虽然打着让他葬身玲珑局的念头,却没想到,首先死的便是自己。
虽然姬清曦也知道红脸老者的意图,但他顾忌对方的身份,这才没有下狠手,只希望拖到和棋,也能救他一命。可惜红脸老者戾气太深,杀意太浓心智不明,本为下棋者,却被棋子控制,逐步踏入死局,所以姬清曦就算想要救他,也是有心无力。
再加上,现在殷君霖也被陷入玲珑棋中,姬清曦只有放手一搏,不再拘泥,即使要耗尽心神,也要将棋赢了。赢棋,自然就代表红脸老者的命,即将消失于玲珑棋中。为了殷君霖,就算要牺牲一个举足轻重的老者,他姬清曦也在所不惜。
思此,姬清曦也不能再靠殷君霖,即使双眼看不见,但是还有心,况且他这“绝世公子”的称号也不是白来的。何为“绝世”?
举世无双。
天下第一。
无与伦比。
寻绝天下,也只此一人。姬清曦,大盛的绝世公子。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姬清曦,绝世天下的姬清曦。
就算是一个瞎子,他也不会让自己辱没了这个名头。
所以,黑子再次落下,杀气四起,姬清曦一身黑衣不再纯净,淡淡的桃香被浓郁的血腥味掩盖。那黑色,是血染成的。
姬清曦永远也不会想到,如今这一棋局,正好就是他们日后的真正战场,浴血在身,死局逃生。他不会想到,以他一人之力力挽狂澜,在棋局中是救出了殷君霖,完好无损,那双黑眸看向他,永远荡漾着温柔,可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他才知道,绝世公子即使是举世无双,即使是天下第一,即使是武功高强,他也不是全能的神,他也是一个凡尘中的人,也有做不到的事,他……救不了他,救不了……完整的他。
由于姬清曦的手段雷霆,红脸老者很快就气竭身亡,临死前用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传出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你……煞气颇重,精气不足,看尔命相,薄命之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脸老者仰天大笑,最后在众人面前气绝。而姬清曦听了他的话,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薄命?他早在五年前就知道了。
在他师傅死前,曾为他占过一卦,他说——尔命虽富尤贵,可惜命犯桃花,怨念极重,气血不顺,精气不足,乃命薄之相。若是自此归隐山林,常伴青灯古佛,以经书来稳住浮躁的煞气,或许能救尔一命。
当时,姬清曦还小,虽不知念那些经文是否真的有效,但是还是听从师命,暂隐古陀寺。只可惜,他想收敛煞气,但上天不让,既然有人对他不仁,那他也只有不以了。于是离开古陀寺后,他就以一人之力筑造了烟云京华楼,不仅成为烟云京华楼的神秘主人,还是名慑天下的绝世公子。(烟云京华楼也不是一个普通的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