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根是个老实巴交的朴实农夫。 在乡下老家有一亩三分地,全搭了架子种黄瓜。他的田里产出的黄瓜,根根体型匀称适中。 虽然外表看起来不如那些大棚里用了化学添加物的量产黄瓜光鲜,但说到口感,张贵根那薄肉厚的优质黄瓜尝起来又鲜嫩又脆爽,入口清朗余味无穷,是保持了纯正黄瓜味的纯天然无公害黄瓜。
知道为什么张贵根的黄瓜特别好吃么?因为张贵根是用爱来灌溉黄瓜地的,对待每一根黄瓜,张贵根都视同自己的儿子一样珍爱呵护。 忘说了,张贵根都三十好几了,还是一大光棍,没有哪个女人肯嫁给一个穷种地的,还只种黄瓜的没出息的汉子做老婆。 没关系,张贵根有他的黄瓜宝宝们就够了。
收获的季节里,张贵根起一大清早,天还蒙蒙亮,就去瓜棚下采摘还挂着隔夜凝露的新鲜黄瓜,再赶上最早班去城里的车,去菜市场上贩卖黄瓜。 张贵根的黄瓜很受三四十岁家庭主妇大妈大婶们的喜爱,通常还没到傍晚菜市场关门歇业,就会早早销售一空。
每逢黄昏,总会有一位特殊的客人来惠顾张贵根的摊位。 顾客是个衣着整洁清爽的年轻男子,长着一副白净柔美、比女人还要水嫩的好皮相。每次他只是买一、两根黄瓜,那个时间段,本身黄瓜已经大部分出货了,剩余的不多,他还要小心仔细的在几根黄瓜中挑选半天才挑到适合的那根。奇怪的是他总是把头垂的低低的,声音也特轻,像蚊子叫,仿佛不是买黄瓜,而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
张贵根犹自记得初见那名白面男子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在张贵根的摊位前徘徊了许久,似乎是在做激烈的心里斗争…… 这名男子,莫非是从小家里宠坏惯了的独生子,不晓得如何与菜贩讨价还价挑选蔬菜么?
当时张贵根热情的对着男子招手:“今早刚从地里摘下来的黄瓜,可新鲜了! 快收摊了,要不要?最后两根便宜卖你了”
发觉张贵根所唤之人正是自己,男人楞了楞,拿起一根黄瓜,摩挲了许久,打量了许久,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要购买的意思。
张贵根说别看啦,我家地里的黄瓜品质很有保证的,这两根虽然是挑剩下,但是也不赖,吃过就知道了……
最终男子掏出一张挺括的10元大钞递给了张贵根,低声说了句不用找零钱,,就直接把黄瓜装在真皮公文包里走了。
张贵根的黄瓜的优良品质让这名腼腆的男子从此成了常客。
日子久了,攀谈的多了,张贵根与那名每天买黄瓜的小白脸,逐渐的熟悉起来。
小白脸给过张贵根名片,上面满都是蝌蚪状的英文字母,张贵根自然是不识了,能看懂的,只有白锦暮这三个汉字,嘿,还真姓白,人如其名。
白锦暮就住在菜市场对面“好景花园”里,右边最高的那栋楼15层。 这是张贵根依据白锦暮行路的去向以及名片上夹杂在鸟文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数字推测出的。
那天白锦暮又与往常一样,下班归来时路过张贵根的小摊,挑了两根黄瓜带走。 白锦暮难得的没有带零钱,张贵根挥手说老顾客了,就当是送的,不收你这钱。 可是白锦暮不从,非要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张贵根苦笑,说自己可没这么多零钱……区区二元一角的黄瓜…… 白锦暮说那就把多余的钱当作小费好了。他不想欠别人钱,更不想欠下人情债。
对农民来说,一百元人民币可不是个小数目。 张贵根起早摸黑的种地,一天也不过赚上个几十块而已。 何况还不是每天都有收成的呢。 这钱,他怎么收的进呢!白锦暮走好远之后,张贵根还在满口袋的翻找钞票,凑了87元6毛,扣掉4块钱回家车费,张贵根捧着这一把褶的皱皱巴巴的钱,准备上门去给白锦暮还钱。
一般象好景花园这样的高级住宅,大门口都会挂块牌子“私家豪宅,闲人勿扰”,张贵根光从衣物外表看,明显不像是能购买豪宅的主,是要被拦在铁门之外的。 不过好在保安是张贵根同个村的老乡,多年的老熟人了,了解他的为人品质,给放行了。
电梯门开,张贵根正巧见到白锦暮的背影——他扔了一包垃圾在楼道口等清理工处理随即就回家了。 果然地址没有找错。 张贵根乐呵呵的走上前去,准备敲门。
但垃圾包里的一样物体吸引住张贵根的眼神让他停下了脚步——那是他的黄瓜! 就算被剥去了皮,可是他家产的他一眼就能认得出。
去了皮的整根黄瓜,安静的躺在垃圾包的角落里。
还水灵的很呢!
有一种感觉叫心痛,张贵根是把黄瓜当儿子看的,希望他们能找到个好人家,丰富他们的味觉,填饱他们的肚子。
可是这个小白脸太不应该,一口都没有尝过黄瓜的香甜,就直接当垃圾扔掉了,黄瓜会哭的。
浪费食物可耻!张贵根悲愤的跑下楼梯,他不想再见到白锦暮,本来还以为他会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好人,可是居然就这么糟蹋黄瓜,还不是第一次,想到这几个月来,每天都有一两根黄瓜被无情的遗弃,张贵根的心头又是一阵痛楚。 人在做,天在看,白锦暮这样不懂得珍惜粮食的人,早晚会有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