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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黎东方 当前章节:151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1:49

该死的方国安,在台州得到江上战败的消息,却捉了鲁王,准备投降。

鲁王生平私德甚好,颇有人缘。他而且相当机警。方国安捉了他以后,派兵将他守住,却被他找到一个机会,跑了。

他跑到三门湾海外的南田岛。石浦游击张名振带兵来南田岛保驾,想送他去翁洲(舟山群岛中的一岛)。翁洲的总兵黄斌卿表示不欢迎。

不久,郑芝龙在福建降清,同族的一位郑彩不愿同流合污,带兵船来三门湾海面,张名振约他拥护鲁王,于是他就和张陪鲁王去福建。次年,鲁监国二年(顺治四年,1647年)五月,他们打下福清县的海口镇与长乐县的县城。

八月间,他们又打下罗源、连江、永福、闽清四县。鲁王的声势又为之一振。

可悲的是:张国维在江防既破以后,回守东阳,听说鲁王在台州失踪,一时探听小出下落,以为鲁王已被方国安害死,一急就跳水自杀。

钱肃乐呢,在江防未破的一个月以前,便已因为筹饷永筹不到,而且有人说他暗中向唐王通款,对鲁王不忠,气愤不过,解散了所统率的义兵,独自跑去翁洲隐居。江防破以后,他也以为鲁王已死,就飘海到福州,向唐王建议不可采守势,应该北伐,即使打败了也可以退广东。然而,转瞬之间郑芝龙降清,钱肃乐流落在福清县的文石岛与海坛岛,当了和尚。一直到鲁监国二年(顺治四年)六月,才与鲁王又在琅江相遇。

孙嘉绩与熊汝霖二人,也是为了义兵筹不到饷,方国安跋扈,而一直在焦急。他们抽选了最精锐的义兵三千人,交给黄宗羲(梨洲),在潭山渡江北伐,希望打下海宁与海盐一带,与吴淞等处的义兵领袖合作,直捣南京。然则,正当他们等待黄宗羲的捷音之时,贝勒博洛已在鲁监国元年(顺治三年)六月间冲破鲁王的江防,整个浙东的局面崩溃。孙嘉绩走到翁洲,背上生疽,含恨而死,死的时候才四十三岁。熊汝霖跟随鲁王到了福建,不见容于郑彩,在鲁监国三年(顺治五年,1648年)被郑彩派人暗杀。

这一年,清军在长乐、连江打败郑彩。次年,又打败他于罗源。十月间,鲁王的大学士刘中藻,在福安城破之时自杀,鲁王失去了在福建的所有领土,郑彩躲在厦门,消极。

其后,鲁王再回浙江,张名振收复了三门县东南的健跳镇(在当时称为健跳所),迎他去住;又打下黄斌卿所据的翁洲,把鲁王请过去,以翁洲为根据地,开始了鲁王抗清史的新页。

再过一年,到了鲁监国五年(顺治七年,1650年)多尔衮短命而死。这多尔衮能够掳了福王,降了潞王,却始终奈何不了鲁王。

《细说清朝》二九、重用降臣

多尔衮坐镇北京,驱策阿济格、多铎、豪格等人,扫荡李自成、张献忠,消灭福王的朝廷,又让多铎的副手博洛,分兵收降在杭州的潞王,赶走在浙东的鲁王。

多尔衮不仅有煊赫一世的武功,而且有颇足称述的文治。文治的诀窍,正如武功一样,无非是“用人”二字。他懂得用洪承畴,就已经省了自己许多力气,长了不少见识。况且他又特地把明朝的一位大学士(宰相)冯铨,从涿州家乡请了来,帮他恢复明朝的政治机构与传统,存其所长,去其所短。这冯铨曾经阿附魏忠贤,品行原无足取,多尔衮能用其长,而舍其短。

在崇祯朝中担任过大学士的谢陞,也被多尔衮网罗。顺治元年的六个大学士,除了刚林、希福两个满人以外,倒有四个是汉人:在八月以前是范文程、宁完我、洪承畴、冯铨;八月以后,范文程的位置为谢陞所代替。谢甡在顺治二年正月去世,范文程重新入阁。

多尔衮在顺治三年特别提拔了一个宋权。这宋权在祟祯自杀的前三天,就任顺天巡抚,抵抗过李自成,却降了清。多尔衮叫他仍旧担任巡抚。他向多尔衮建议,革除明朝的一切苛捐杂税,只留明神宗万历初年的“正额”,又建议把明朝的“军民分籍”制度取消,不再强迫有军籍人家的子弟当兵,多尔衮均予接受。宋权作了两年巡抚,多尔衮叫他入阁。

除此几人以外,多尔衮又重用金之俊、王永古、党崇雅、方大猷等人。这些人均无多大建树,有点“小聪明”而已。金之俊是崇祯的兵部右侍郎,降了李自成,又降了清。相传他在降清以前,向多尔衮提出了“十从十不从”的条件。其中最重要的是,男从女不从,生从死不从。男人的服装与头发,照清朝的规定;女人则仍旧沿袭明朝旧有的风俗。男人活的时候穿长袍、马褂,戴凉帽,留辫子,死了进棺材,仍可“峨冠博带,宽袍大袖”,打扮成像一个明朝的鬼。

多尔衮用了这些有能力的人,作出许多“收买人心”的事,使得南方各省的忠臣义士的活动,不能成为全民敌忾同仇的抗战。在福王、鲁王相继失败以后,两个唐王均旋起旋灭,比较支持得久的只有桂王,然而桂王的支持者在顺治五年以后,已非广大的群众,而是张献忠的旧部。同时,却有郑芝龙、李成栋、孔有德、吴三桂、洪承畴等,出死力帮助清朝,来消灭两个唐王与一个桂王。

《细说清朝》三○、削平闽、粤

贝勒博洛在顺治二年(1645年)六月打下杭州、收降潞王以后,回师消灭嘉兴、吴江、江阴三处的义兵。这些义士领袖,在嘉兴的是翰林屠象美,在吴江的是举人孙兆奎,在江阴的是典史阎应元。

这三处以外,在常熟、昆山、太仓、嘉定、崇明、松江、长兴、宜兴、无锡,也都有节生们联合退休的官吏,揭竿而起,但均以缺乏指挥的经验与堪以作战的干部而先后失败。在这些书生之中,以昆山的顾炎武最为有名。他其后畅游全国,深研经史,成为三百年来第一个有学问的人。

嘉定一县老百姓的遭遇最惨,先后被屠了三次。负责屠杀他们的,是博洛麾下的一个降清将领李成栋。博洛本人是阿巴泰的儿子,阿巴泰是努尔哈赤的儿子,与多尔衮同父异母。

多尔衮把博洛召回北京,赏二百两黄金、一万五千两白银、一匹附有美丽鞍子的骏马。

次年,顺治三年(1646年),多尔衮任命他为征南大将军,再到浙江去辛苦一趟。这一次,博洛叫先锋图赖走过富春江上游,把鲁王的防线冲破。

这时候,唐王朱聿键在延平(福建南平县)。唐王于杭州沦陷以前,到了福州,受福建巡抚张肯堂与郑鸿逵、郑芝龙等人拥戴,在顺治二年闰六月就任监国,不久便即了皇帝之位,改明年的年号为隆武。

郑芝龙原是海盗领袖,被熊文灿招安,官居“游击将军”。他霸住台湾海峡,凡是来往于海峡的商船均须向他纳税,因此之故,他很有钱,用自己的钱养兵。

郑鸿逵与他不同,是正规军人,考中武举与武进士,作了崇祯皇帝的锦衣卫“掌印千户”,积功升至总兵,其后到南京帮助福王,在史可法指挥之下,守瓜洲、仪真。此人忠心耿耿,福王封他为靖西伯。唐王即位以后,升他为定西侯,也把郑芝龙由南安伯升为平西侯。

张肯堂作了唐王(隆武皇帝)的大学士,把巡抚的位置让给郑芝龙的私人,大权旁落。张肯堂北伐,带了几条兵船到鹭门,郑芝龙不给他饷,而且不让他和唐王通消息。原来,郑芝龙已经暗中与洪承畴有了联络,存心降清。

唐王气不过,派另一位大学士黄道周到江西去招兵。黄道周一到江西,便招足十几万,打到江西与安徽邻近之处的婺源,不幸失败,被清军解至南京,遇害。

唐王于是自己出驻延平,命郑鸿逵攻浙江,郑彩攻江西。郑芝龙照旧不给饷,而且撤了仙霞岭的戍卒。

因此之故,博洛及其麾下李成栋的兵,能够在拿下浙江以后长驱直入,开进仙霞岭,冲到延平。唐王退至汀州(长汀),被俘,绝食而死。

博洛命令李成栋继续前进,冲到广东的“东江流域”,取了潮州、惠州,又转而向西,占领广州。广州有一位监国“小唐王”朱聿粤来不及走,与他的大学士苏观生等人一齐自杀。这位小唐王,是唐王朱聿键的弟弟。

李成栋不仅在顺治三年十二月占领广州,而且在次年正月拿下肇庆。肇庆是广东省西部的重镇。两广总督丁魁楚与广西巡抚瞿式耜,已于三个月前(顺治三年十月)在该地拥立桂王朱常瀛的儿子、永明王朱由榔当了监国。

永明王刚刚当了监国,赣州就失守,守将杨公麟为清军所杀。丁魁楚听到消息,慌忙把永明王送到梧州。

不久,苏观生在广州立了小唐王朱聿粤当监国,丁魁楚为了不让小唐王争夺抗清的领导权,又把永明王带到肇庆称帝,改明年为永历元年(1647年),出兵讨伐小唐王,小唐王吃了一个败仗。

在李成栋占了广州、小唐王自杀以后,永明王不等清军西进,便丢了肇庆,逃回梧州;再逃,逃至桂林;三逃,逃至全州;四逃,逃至湖南西南山中的武冈。

丁魁楚在梧州西南的岑溪,被李成栋俘虏杀害。

李成栋的兵于顺治四年(1647午)三月赶到桂林,瞿式耜率领几百名是士死守。李成栋攻城,攻不下来,反被瞿式耜的部下焦琏杀得大败,死了几千人。

李成栋借口广州后方发生了问题,丢下桂林,回师。他自从降清以后,为虎作伥,踏平了江苏、浙江、福建、广东,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桂林被瞿式耜与焦琏的几百名忠明的军人,杀得如此之惨。

这一年五月间,已经降清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率领了几万军队,开到桂林城下。瞿式耜上了城墙,与焦琏各守一半,用“西洋炮”先打一阵。然后,他叫焦琏带三百人出城,用长槊、铁鞭对付这三个老贼。结果,也杀了他们几千人,追了他们二十里。

到七月间,凡是被清军占领的广西各城各县,均被焦琏收复。

孔有德等人去攻武冈,找永明王出气。那没有出息的永明王,却又不战而走。一走,到靖州;再走,到柳州;三走,到象州。 孔有德转师去攻全州,焦琏已经在全州等候。何腾蛟率领郝永忠、卢鼎等人,也到了全州。结果,孔有德又吃一个败仗。 孔有德贼心不死,竟然于次年(顺治五年,1648年)三月再度攻打桂林。于是,何腾蛟与焦琏又和他在桂林比武一次。此时桂林的兵力,已经相当雄厚,猛将也增加了不少,其中最有名的是善耍标枪的胡一青。这一场恶战,把孔有德的兵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瞿式耜这时候仍旧在桂林城内,以文渊阁大学士、兵部尚书的名义坐镇。他把指挥作战的任务交给何腾蛟。事后,永明王听说瞿式耜没有战死,喜欢得流下泪来。一个月以后,李成栋忽然在广州反正,从新做人。

传说李成栎之所以反正,是因为多尔衮不曾给他“总督”的位置,只给了他一个“提督”。其实,这不过是他反正的原因之一。

也有人说,他的太太深明民族大义,常常劝他改弦易辙。这一位李夫人确是功在国家。然而,真正坚定了他反正决心的,却是瞿式耜、焦琏、何腾蛟等人的三次死守桂林,令他感觉到明朝尚有希望。

恰好,另一降清之将金声桓于顺治五年正月,已在南昌反正。李成栋便不再犹疑,在闰三月响应。(金声桓之所以反正,是受了一个在扬州不曾被杀死的“德宗和尚”的鼓励。)

于是,广东和江西两省又变成了大明的江山。不久,四川义兵蜂起,全省入于永明王的范围。何腾蛟借此机会,恢复整个湖南。郑成功在福建打下了诏安。到了年底,姜壤又在大同反正,把山西省的大部分占了。甘肃与宁夏的回民,也在明朝宗室延长王朱识瑏等人的领导之下,纷纷起义。

这是多尔衮在顺治元年偷占北京以来,所从未遭遇到的挫折。他赶紧调动满洲八旗的子弟兵,由谭泰、何洛会两个他所最亲信的满洲人,率领着去江西打金声桓;自己“御驾亲征”,去大同打姜壤。

打到顺治六年(1649年)的正月,谭泰与何洛会攻下南昌,金声桓跳水自尽。一个月后,李成栋在江西南部的信丰战败阵亡。

李成栋的儿子李建捷仍旧守着广州,到了顺治七年(1650年)二月才被尚可喜打败。另一个儿子李元胤守住肇庆,一直守到顺治八年(1651年)的春天。

何腾蛟在湖南,管不住李自成旧部。他们闹饷,抢劫老百姓,弄得每一城的老百姓见了他们来,便空城而走。他们也不耐烦留在任何空城中久住。顺治六年正月,何腾蚊移节湘潭,湘潭没有兵,也没有民。结果,他成了清军的俘虏,于绝食七天以后被杀。

瞿式耜的命运,与何腾蛟的相同。顺治六年十一月,孔有德第三次来攻桂林之时,焦琏不在桂林,去了浔州(桂平)。桂林城内的守将是赵印选、胡一青、杨国栋、蒲缨、马养麟。这些人不能合作,一哄而散。剩下的只有王永祚,这王永祚却开城迎降。瞿式耜宁死不逃,静候清兵来把他带走,于闰十一月十七日从容就义。

多尔衮自己打姜瓖,打了很久打不下来。最后,还是派博洛去,才把姜瓖解决。

《细说清朝》三一、自称皇父

多尔衮在顺治七年(1650年)十二月初九日咯血而死。十六天以后,顺治皇帝的朝廷追尊他为成宗义皇帝。

他在死的时候,自称“皇父摄政王”已有两年。他以“皇父”的身份,而被追尊为皇帝,原无足怪。

这就牵涉到:他有没有在皇太极死后,与皇太极的寡妇、顺治皇帝的母亲孝庄文皇后正式结婚?有关的官方材料,早已被乾隆一代的君臣销毁干净。今天我们所能依据的蛛丝马迹,仅有张煌言的四句宫词:“上寿称为合卺樽,慈宁宫里烂盈门,春官昨进新仪注,大礼恭逢太后婚。”张煌言虽是清朝的敌人,但为人正派,非一般捕风捉影、恶意中伤的造谣专家可比。

值得指出的是,皇太后当时并非鸡皮鹤发的老妪,而是三十一岁的少妇,比多尔衮还小一岁。

另一件足以令人奇怪的事是,在多尔衮死后,皇太后被迁出皇宫,到多尔衮的“睿亲王府”去住。

当年,努尔哈赤死时,多尔衮的母亲乌拉纳喇氏,被若干王子与大臣们逼迫自杀,殉葬。

十五岁的多尔衮与同母弟多铎,被皇太极收养,住在皇太极的宫里,宫里有二十八岁的“孝端文皇后”及十四岁的“庄妃”。这庄妃在十三岁之时嫁给皇太极,过了十二个年头未曾怀孕,到崇德三年才生下福临(顺治皇帝)。生福临的时候,她自己是二十六岁。多尔衮是二十七岁,皇太极是四十七岁。

皇太极暴死之时,多尔衮扶立六岁小侄儿福临,尊庄妃为孝庄太后。从此,他出入宫廷,毫无顾忌。

多尔衮对于自己的王妃博尔济吉特氏并不宠爱。王妃也不曾生下子女。

王妃在顺治六年(1649年)十二月去世,传说多尔衮之与孝庄太后结婚,即在此时。

我们也不妨假定,多尔衮并未与太后结婚。那末,为什么他要把“迎娶朝鲜公主”的事秘密进行,说是“出关打猎”呢?

《细说清朝》三二、死后遭受清算

多尔衮死后,阿济格以“同母兄”的地位,企图继承他摄政王的位置。然而阿济格的实力,已不足一旗(被罚夺了不少),远比不上多尔衮当年兼制四旗的雄风。

结果,阿济格失败,被捕下狱,赐死。顺治皇帝亲政。郑亲王济尔哈朗重新得势。此人在顺治元年正月,把辅政的大权拱手让多尔衮一人独揽;在顺治四年七月,连辅政的名义也被多铎代了。(多铎在顺治六年三月去世。)

顺治皇帝恢复三个堂兄弟的亲王原位:褚英的儿子尼堪(敬谨亲王),代善的儿子满达海(巽亲王),阿巴泰的儿子博洛(端重亲王)。这三人本是多尔衮所用,分管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被称为“理政三王”。

顺治八年(1615年)二月,济尔哈朗与理政三王,先把掌有兵权的多尔衮死党何洛会,连同何洛会的弟弟胡锡,一并凌迟处死,然后叫多尔衮的旧日亲信苏克萨哈、詹岱、穆济伦,检举多尔衮,说他曾经私制黄袍,上面装了八个“补子”(补子是衣服上的方形的装饰),与黑貂皮的马褂,又储藏了大东珠(朝鲜来的大珍珠)与索珠(纯白的珍珠)。这些,均是皇帝才能用的东西,而多尔衮却用来放在自己的棺材里面。多尔衮而且颇想把正白旗、镶白旗调驻永平,准备篡位。

济尔哈朗与理政三王及所谓内大臣(统率宫内侍卫的大臣),根据苏克哈萨等人的检举,向顺治皇帝上奏,说多尔衮确是大逆不道。他们又补充了一些罪状,说多尔衮生前所用的仪仗、音乐、侍从,以及所住的府第,完全同皇帝所用、所住的一样;说多尔衮追封了自己的生母乌拉纳喇氏为“孝武皇后”,把她的牌位放进太庙,袝享努尔哈赤之旁,僭妄之至;说多尔衮甚至说过,太宗文皇帝(皇太极)按照次序,不该继位;他拿这句话威胁“皇上”(顺治),岂不该死?至于,逼死豪格,娶豪格的寡妇,尤其“悖理”。结论是:“臣等从前畏威吞声,今冒死奏闻,伏愿重加处治。”

年方十四岁的顺治皇帝,觉得济尔哈朗等人所奏颇有理由,便下旨削去多尔衮的追尊之号(成宗义皇帝);把他的牌位与他的生母乌拉纳喇氏的牌位,搬出太庙;不许多尔衮的过房儿子多尔博(多铎所生)袭封为和硕睿亲王,把多尔衮的财产全部充公。同时,把他的所有亲信,除了苏克萨哈等三人之外,一律治罪。于是,刚林、祈充格、谭泰、巩阿岱、锡翰、罗什博尔惠等也一概处死。范文程被革职留任。可怜的是谭泰,他曾经补告多尔衮一状,却讨不到好。

《细说清朝》三三、顺治年少有为

福临在多尔衮死后,于顺治八年(1651年)正月亲政。当时他年纪才十四岁,不懂得什么。朝中的大小事务,暂时有元老济尔哈朗及理政三王(尼堪、满达海、博洛)主持。范文程、洪承畴,在“内阁”替他批阅奏疏,发布旨令。地方的军政事务,也有若干在今日早已被人忘掉姓名的总督、巡抚分别负责。例如,江南江西(两江)的总督马国柱,河南的巡抚吴景道等。

济尔哈朗的为人,比多尔衮忠厚,仅仅提拔了儿子济度为定远大将军,统率军队,到福建对郑成功作战。

理政三王之中的满达海与博洛,均在顺治九年(1652年)去世。死了七年以后,他们被人告发,曾经私取多尔衮的遗产。顺冶把他们的亲王爵位削去,把他们的嗣子常阿岱与齐克新降为贝勒。尼堪一度因曾经隐瞒阿济格私藏兵器,被顺治降为郡王,但不久便恢复了亲王位置,仍旧理政,后来又受任为定远大将军,对李定国作战,于顺治九年十一月在湖南衡州郊外,遇伏阵亡。

理政三王既已于顺治九年先后去世,顺治渐渐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帝,虽则也有时秉承母亲孝庄太后的意旨行事。

他立了一块铁碑在司礼监、尚衣监等十三个太监衙门之前,严禁太监干政,犯者凌迟处死。又严令中外,凡是贪赃在十两银子以上的,不管是否枉法,一律抄家。

顺治所受的汉文教育,比皇太极充分,正史与小说均念得不少,佛教的书也喜欢看。他问过陈名复(原为吏部尚书,在顺治八年七月升为弘文院大学士),中国历代的帝王以谁为最好?陈名夏说,唐太宗。他说:“不对。明太祖才是最好的,因为明太祖立下了可垂水久的制度。”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而能有如此的见解,毕竟不凡。

清朝的种种制度,在大体上是沿袭明朝的。顺冶的值得称许之处,是年纪虽轻,而并未轻举妄动,多所更张。他天性宽厚,虽钦佩明太祖而从不残杀功臣,可谓善学古人。

由于好学,他颇喜欢与大臣谈天,甚至辩论。有时候,争至面红耳赤,他也未尝不生气。他深恨刘正宗(另一位当过吏部尚书的大学士),时时“廷议自以为是”,但不忍加罪,仅仅下了一道圣旨,叫刘正宗“当痛改前非,称朕优容宽恕之意”。

他对于永明王(永历皇帝)及郑成功,均认为应该适可而止,不主张把永明王抓来杀掉,也颇想把福建的漳州、泉州与广东的潮州、惠州割给郑成功。

他喜欢写字、画画;曾经抄了一首唐诗,送给善果寺的和尚弘觉,又画过一条牛,送给宋权。

有时候,他也很执拗。皇后不如他的意,他不管大家反对,定要把她废了。“弟媳”董鄂氏他喜欢,定要接到宫里来住,而且册为贵妃。

《细说清朝》三四、李定国支持残局

多尔衮在顺治七年十二月死,孔有德在同年十一月便已进入桂林,遇到瞿式耜在城内静候逮捕,从容就义。永历皇帝(永明王,俗称桂王)这时候住在南宁。

二十个月以后,顺治九年(1652年)七月,永历皇帝的大将李定国攻入桂林,孔有德自杀。

这一位李定国,本是陕西延安的人,后加入张献忠的队伍;由于作战勇敢,深得张献忠欢心,与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均被张献忠收为养子。张献忠被豪格杀了以后,李定国与孙可望等人率领若干万残部,离开四川,在顺治四年来到遵义、贵阳,而且拿下云南东部。

永历三年(顺治六年,1649年),在昆明的沐国公沐恩渡(沐英的后代)被一个土司沙定洲打败,逃到永昌(云南保山),托人向孙可望求救,孙可望派李定国去。李定国到了昆明,捉住沙定洲,押解给孙可望。孙可望将沙定洲剥皮。

云南巡抚杨畏知劝孙、李等人帮助永历皇帝抗清,孙、李等人接受。永历王封孙可望为公,李定国与刘文秀为侯(艾能奇已死)。

到了永历五年(顺治八年,1651年)二月,孙可望因为桂林已失,瞿式耜已死,便看不起永历皇帝,派兵到南宁,杀了几个反对他的大臣,逼着永历封他为秦王。永历便也索性封了李定国与刘文秀为公。

次年,孙可望又派人把永历劫了,迁至贵州的安隆所(今天的安龙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从此,永历在事实上作了孙可望的俘虏,但是心中不服。他升李定国为西宁王,刘文秀为南康王,使与孙可望平等并列。

李定国在永历六年(顺治九年,1652年)七月攻下桂林。又在十一月阵斩尼堪于衡州。孙可望召他去沅州会面,李定国不去。

永历暗中派人请李定国来安隆保驾。李定国尚不曾到,孙可望已经派兵至安隆,把永历的大小臣子杀害了十八位。(孙可望自己不在安隆,这时候驻扎贵阳。)

李定国终于在永历十年(顺治十三年,l656年)三月,出孙可望不意,顺利到达安隆,把永历护送到昆明。永历封他为晋王。

次年,孙可望派一位名将白文选作为前锋,自己统率大军,随后进发,开向云南。孙军到了三岔河镇(陆良县东),与李军相遇,白文选倒戈,孙军大败。孙可望回到贵阳,他的部下冯双礼却闭了城门,不开。于是,他逃去长沙,向洪承畴投降。洪承畴此时以清朝大学士的身份,兼任两湖、两广、四川、云贵一共六个省的总督。(洪承畴的官衔算得上“出将入相,位极人臣”:“太保兼太子太师,内翰林国史院大学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经略湖广、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等处地方,总督军务,兼理粮饷”。)

洪承畴见了孙可望,气味相投,相见恨晚,就保了他一本,由清廷封他为“义王”。孙可望感恩图报,把李定国军队的虚实与云南山川的形势和盘托出,告诉了洪承畴,

洪承畴就在永历十二年(顺治十五年,l658年)三月对永历的最后领土云南、贵州,发动三路总攻:调了吴三桂由四川重庆向南,打桐梓、遵义;又调了卓布泰由广西打独山,直趋贵阳;他自己与洛托领了中路军,由湖南打贵州东部的镇远。

这三路兵势如破竹,于九月间在平越会师,继续向昆明前进,也是分兵三路:北路,吴三桂,出七星关(毕节之西);中路,多尼(多铎的儿子),出铁索桥(安顺与镇宁之西南);南路,卓布泰,经由安隆、黄草坝(今日的兴义县城),指向罗平。

永历听到消息,拜李定国为招讨大元帅。李定国命令一个部将吴子圣守住安隆;叫白文选守七星关,抵御吴三桂;自己亲自到贵州的鸡公背(关岭之东南),找多尼决战。

吴子圣守不住安隆,被卓布泰打败。白文选把七星关守得很好,吴三桂却假道水西苗乌撒土司的领域(威宁县东),进了云南。李定国不敢和多尼恋战,赶紧回昆明,保护永历退守永昌(云南保山)。

到了永历十三年(顺治十六年,l659年)的春天,清军占昆明以后,大举进攻永昌。李定国派人把水历护送到腾越,自己到磨盘山迎敌,先设了三重埋伏,然后诈败,杀了极多清军,尸首堆得像墙一般高。李定国自己的部队也伤亡甚重。他的一个爱将窦民望,身上被子弹打穿,还拿着刀突了围才死。

打了这一场恶战以后,李定国去腾越找永历,永历却已经被一个奸臣马吉翔带去缅甸,缴了兵器,依人篱下。

李定国这时的处境,真是叫天不应,于无可奈何之下,把军队开进孟良。孟良的土司欺负他,和他打了一仗,他就索性占了这孟良地方,作为新的根据地。

白文选性急,不等到准备就绪,便跑到缅甸去抢永历,被缅甸的军队吸住。李定国只好也去缅甸,与白文选合军,虽则打了一个胜仗,进抵缅甸的都城阿瓦,但是他们的船却被缅甸人烧了。白文选又被刘文秀的两个旧部(张国用与赵得胜)胁迫着撤兵北去(这时刘文秀已死)。于是李定国也只好撤兵到锡箔,再与白文选合军而守。

吴三桂从木邦的小路赶来,收买白文选的部下,把白文选绑去投降。

李定国退到猛腊,向暹罗与车里借兵,皆碰了钉子。他决定一面密切注意清军的行动,一面等候机会再去缅甸抢回永历。

到了康熙元年,他听到永历已被吴三桂从缅甸带去昆明害死,大哭一顿。这一代英雄终于在六月二十四日,与世长辞。

《细说清朝》三五、郑成功坚持抗清

康熙元年是永历十六年,公元1662年。这一年,明朝的国运告终。永历皇帝死于四月,李定国死于六月,郑成功死于五月。鲁王也是在这一年十一月逝世于金门。

郑成功是一个奇男子。他是郑芝龙与田川氏夫人的儿子、郑鸿逵的侄儿,郑彩、郑联的堂兄弟,隆武皇帝(唐王)的御营中军都督,忠孝伯。

当隆武皇帝在汀州被执之时,郑成功正在漳州、泉州一带招兵筹饷。他听说父亲准备降清,就赶紧到泉州南边的安平堡,见父亲苦劝。苦劝了,父亲不听;他拜别母亲,独去金门。

这时候,驻扎在金门的是郑鸿逵,驻扎在厦门的是郑彩、郑联。他们与郑成功一样,不愿意随郑芝龙去福州向博洛投降。 清军不久便开到泉州,占领安平,劫掠了一顿。田川氏夫人自杀。郑成功得到消息,带了一些兵来打,清军狼狈而退。他把母亲葬了,走到泉州城外的孔子庙,把平日以秀才身份所戴的儒冠、所穿的儒服统统烧了,向孔子哭着祷告:“昔为孺子,今为孤臣,向背去留,各行其是。谨谢儒服,惟先师昭鉴!”他的意思是说:“以前我是儒生.我是人子;现在我是一个丧了皇帝的孤臣,有国无家,立志投笔从戎,作战到底,和父亲分道扬镳,请夫子原谅。”

他离开孔于庙,回到安平堡,约集了志同道合的好友甘辉、施琅、陈炜、张进等九十几个人结盟,宣誓忠明抗清。盟罢,一齐乘了两艘大船,到广东、福建交界的地方南澳岛招兵。一招,就招到九千多人,开回安平堡,占领鼓浪屿,与金门的郑鸿逵,厦门的郑彩、郑联,互为犄角。这时候,他的年龄是二十四岁。

永历在肇庆即位,派人来鼓浪屿,封他为威远侯;不久,又晋封他为广平公。但是他的活动范围,直至永历四年(顺治七年,1650年)八月的中秋节为止,始终限于鼓浪屿与安平堡两处附近,没有多大进展;一度取得海澄、诏安、漳浦、云霄,均被清军“收复”了去。

他接受施琅的建议,率领精兵五百余人,趁着中秋的月色,袭占郑彩与郑联的厦门。这一晚,郑联醉卧在黄石岩,郑彩则早已带了兵去浙江,帮鲁王打仗。事后,郑联、郑彩均接受既成事实,把地盘与军队交了给他。(郑鸿逵此时,事先也已经把金门交给了郑联。)于是金门和厦门都成了郑成功的根据地。

他把已有的与新并的军队重新编组,成立前、后、左、右、中五军,自领中军,甘辉等人分领其余四军,加紧操练,计划大举。 次年,永历五年(顺治八年),郑成功带兵去打广州,想援救困守在南宁的永历皇帝。他把兵运到虎门,听说清军已在夺取他的厦门根据地,只得回师。

清军果然已经来过厦门,把厦门的守将郑芝莞吓走。但是,在郑成功未曾回到以前,郑鸿逵和施琅也已经赶来,打退清军。 这一年年底,郑成功克复漳浦;第二年春天,拿下海澄、平和、诏安。

永历七年(顺治十年)三月,他派兵帮助鲁王的大将张名振,由祟明溯江而上,打到镇江,在金山寺遥祭明太祖。鲁王这时候已经在鹭门(厦门)住了两年,极愿与他合作,因此而放弃监国的名义,和他一样地接受永历皇帝的号令。

张名振在永历八年(顺治十一年)又攻进长江一次,而且打到南京郊外的燕子矶。可惜,约好了的各地义兵未能及时响应,张名振又只得撤回,回到三门湾的南田岛,赍恨而死;死时,把军队交给了张煌言。

这一年,郑成功克复了漳、泉二府。

永历九年(顺治十二年),他又打下了广东的揭阳与普宁。清朝派济尔哈朗的儿子济度,领了重兵南下。郑成功采取坚壁清野的政策,毁掉安平堡,与漳州、惠安、南安、同安这几个县的城墙,退守厦门、金门。

永历十年(顺治十三年)四月,济度的军队渡海来攻厦门、金门,一连败了两仗。

永历十一年(顺治十四年,l657年)年底,永历晋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拜为招讨大将军,叫他“进取江南,伸大义于天下”。次年,他率领五万水师、五万步兵、五万骑兵,两万披了铁甲、带了铁面罩的“铁人”,沿着福建、浙江海岸,向北航行,在舟山群岛驻扎。

永历十三年(顺治十六年,l659年)五月,郑成功再从舟山出发,经过崇明岛,进入长江,冲破清军的封江铁链,一举打下瓜州,随即攻破镇江,在七月一日占领江浦,兵临南京城下。

清朝的芜湖官吏,不等到郑军去,便送来降书。郑成功派张煌言去芜湖,守住这个位于南京之西的沿江重镇。他自己则留在南京城外,攻城。

清朝守南京的是(两江)总督郎廷佐。此人十分狡狯。他派人向郑成功说:“我一定投降,但是须先假装守城。按照清朝的军法,如果我守满三十天,留在北京的家眷就可以免掉连带治罪。请你给我三十天的限期。”

郑成功心慈,允准了郎廷佐三十天的限期,不仅暂不攻城,而且没有把南京好好地包围起来。

于是,功亏一篑,让郎廷佐调来救兵,公然接进了城。

郑成功与他的八十三营军队,在城外静候三十日的限期期满,兵不血刃,开进高皇帝(明太祖)所奠定的雄都。

最后,不幸的事终于发生。

七月二十一日夜晚,清军拆坏神策门旁的城墙,由城墙的洞里突然出来,冲到郑军在白土山的营垒,将先锋余新活捉。

第二天黎明,在郑军尚在烧锅造饭之时,清军由喀喀木、梁化风、管效忠等人率领,分成几路,开了城门出来,把郑军压迫到长江边。郑军全部溃败,被杀死几万;来不及上船,死在水里的也很多。大将甘辉、张英与几十个其他将领,一齐阵亡。

郑成功率领残余部队,一口气撤回厦门。那时候,张煌言还守住芜湖,并且已经收复了徽州、宁国、太平、池州四个府;广德、和州、无为三个州;当涂、繁昌、宣城等二十三个县。郑军既退,张煌言孤立无援,被清军击败,只身逃至安庆。由安庆逃至江西,由江西逃回浙江天台,招集旧部,取了林门岛与桃渚岛,以等候郑成功的消息。

次年,永历十四年(顺治十七年),清朝的福建总督李率泰与将军达素,在五月间大举向厦门猛扑,想把郑成功彻底解决,结果被郑成功杀败,清军死了十分之六七,达素自杀。

永历十五年(顺治十八年,l661年)正月,郑成功留下十八岁的儿子郑经守住金、厦两岛,自己带兵去取台湾。这时候,荷兰的“东印度联合公司”已经偷占台湾三十八年之久,在台南筑了坚固的“塞兰狄阿”(安平城)与赤嵌堡。郑成功前来攻打,打到年底,荷兰的守军投降。郑成功准他们在司令揆一的统率之下,登船回国。

郑成功认为台湾沃野千里,可以建设成根据地。他在赶走荷兰人以后,就积极从事于设立中央与地方的政治机构,开垦农田,兴办学校,和菲律宾及英国均建立了贸易关系。

然而,他是一个性急的人,虽不得已而埋头从事于生聚教训的工作,心中却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大陆。他常常站在高山之上,用望远镜向西眺望。

等到永历被害的噩耗在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1662年)五月初传来之时,他极为感伤,便在初八日这一天,于眺望大陆之后,坐在椅子上一边饮酒,一边诵读明太祖的遗训,长叹一声,说:“我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说完,他身体向后一仰,便与世长辞。

他逝世以后,郑经从厦门来到台湾,继承延平郡王封爵与招讨大将军的职位。虽则永历已死,郑经仍旧沿用永历的年号,誓作孤臣到底。

郑经以陈永华为辅佐,继续建设台湾,颇有成绩。郑经而且常常出兵到福建、广东的大陆上去,虽则金、厦两岛是在永历十七年(康熙二年,1663年)便放弃了。

郑经守台湾二十年,不幸短命而死,死的时候才三十九岁。郑成功死时,也是三十九岁。

张煌言根本不赞成郑成功取台湾,劝他应该再接再厉,北上杀敌。后来,听到郑成功与鲁王相继逝世,他十分灰心,就解散部队,退隐在南田岛附近的悬澳岛。永历十九年(康熙四年,1665年)七月十七日,他被清军逮捕;九月初七日,殉国于杭州,年纪也仅四十五岁而已。

《细说清朝》三六、顺治出家之谜

在清朝这一边,顺治皇帝在十八年(1661年)正月初七日死。 传说他不曾死,而是“装死”,借此隐姓埋名,到五台山当了和尚。

他留下一篇“遗诏”、九百五十八个字的洋洋大文,列举自己的十四大罪。在这一篇文章里面,没有一个字提到自己生病,或生了什么病,只淡淡地吩咐以玄烨为皇太子,“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即皇帝位”。

顺治热恋过一位董鄂妃,董鄂妃在顺治十七年八月十七日先他而亡。顺治为她亲撰行状,说她对皇太后“奉养甚至,左右趋走,皇太后安之”;说她“事朕,候兴居,视饮食服御,曲体,罔不悉”;又说她“至节俭,不用金玉,诵四书及易,已卒业;习书未久,即精”。

顺治在自罪的遗诏中,承认在董鄂妃死后“丧祭典礼,过从优厚,不能以礼止情”。(他追封她为“端敬皇后”。)

关于董鄂妃的美,顺治下了“婗静”二字的按语。这婗字,根据“集韵”,意思是妩媚。塞外的满洲女千,刚健婀娜的很多,妩媚的极少。如果拿“妩媚”来形容一个南国佳人,倒是十分恰当 董鄂妃于入宫以前,是顺治的异母弟襄亲王博穆博果尔妃子。博穆博果尔毫无功绩,照例至多封一个辅国公而已,突然在顺治十二年平步青云,被顺治封为亲王,可能是因为此时顺治对董鄂妃已有很深的好感。

她在未为博穆博果尔的妃子以前,是不是被清兵从江南掳了来的?她是不是冒辟疆的爱妾董小宛?

冒辟疆在《影梅庵忆语》中说,在辛卯年(顺治八年,1651年)三月底,梦见董小宛被人抢去,又说在同一天夜里,董小宛自己也梦见被人抢走。

吴伟业(梅村)写了八首诗,题“冒辟疆名姬董白小像”,其中有这么几句话:“乱梳云髻下妆楼,尽室仓黄过渡头,钿合金钗浑弃却,‘高家’兵马在扬州”;又有:“欲吊薛涛怜梦断,墓门深更阻侯门”。

他在“古意”的第六首,写了:“珍珠十斛买琵琶,金谷堂深护绛纱,掌上珊瑚怜不得,却教移作上阳花。”“上阳”两字,很引起人们猜测。

此外,他的四首“清凉山赞佛诗”,也常被附会为顺治出家的证据。清凉山是五台的最高峰。诗中点出了一个“董”字:“可怜千里草,萎落无颜色”。草头下面一个“千”字,“千”字下面一个“里”字:合起来,便是董小宛的董字了。但是这也可以解释成董鄂妃的董字。

“清凉山赞佛诗”的确是可以当作史料看:“陛下寿万年,妾命如尘埃......今日乐方乐,斯语胡为哉?......从官进哀诔,黄纸钞名人。…...官家未解菜,对案不能食。......戒言秣我马,遨游凌八极。八极何茫茫,曰游清凉山。......回首长安城,缁素惨不欢,房星竟未动,天降白玉棺。…...”

这“天降白玉棺”五个字,很值得特别注意。事实是:顺治的确有出家的意思,而且剃了头,但是未曾能够真地当了和尚,便死于天花。

《细说清朝》三七、鳌拜弄权

顺治在他的“遗诏”中,指定四个“内大臣”作为辅政,而不曾托孤给任何一个像多尔衮那样的亲王。

内大臣是御前侍卫之长,非“上三旗”的成员不能充任,就清朝以旗为本位的政治结构而论,是相当重要的职位。

顺治所指定的四个辅政内大臣,为正黄旗的索尼,镶黄旗的遏必隆与鳌拜,正白旗的苏克萨哈。正黄、镶黄二旗原为皇太极所领,正白旗则为多尔衮所领。多尔衮死后,正白旗连同正黄、镶黄两旗,划为皇室的永久直属的“部曲”,成为所谓“上三旗”。 在这四位辅政内大臣之中,论资格是索尼第一,苏克萨哈第二,遏必隆第三,鳌拜第四。

索尼是大学士希福的哥哥,办过外交,也打过仗,积功受封为“甲喇章京”。甲喇是一个旗的五分之一,甲喇章京是世袭的职位,相当于男爵。索尼很忠心于皇太极,与皇太极的长子豪格也最接近,所以在皇太极死后,诸王贝勒内大臣会议立君之时,不顾生命危险,坚决主张立一个“先帝之子”。顺治五年,有人告发他图谋推翻多尔衮的统治,立豪格为帝。多尔衮削去他的官爵,抄他的家。因此之故,顺治亲政以后,就恢复他的官爵,升为内大臣,总管内务府。

苏克萨哈本是多尔衮的亲信,积功也受封为甲喇章京。多尔衮死后,他与另一亲信詹岱,揭破多尔衮的种种逆迹,因此也获得顺治的信任,升为内大臣,加授“太子太保”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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