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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黎东方 当前章节:150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1:49

嘉庆十三年(1808年),英、法又打了起来,于是英国的兵船

重行来到,在阴历八月初二日(9月21日)把澳门占领。

这时候的两广总督是吴熊光。吴熊光派人责备英国商人的领袖“大班”,不得要领。事实上,大班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委派的,无权管辖英国政府的海军。

吴熊光就下令“封舱”,停止英国商人与华人公行之间的贸易。一个多月以后,英国兵船昂然直入,驶进虎门,停泊在黄埔岛。这显然是侵犯中国的领海,向清朝政府挑战。

吴熊光不敢应战,仍旧只有用封舱的老办法对付。英国商人公请他们的大班刺佛出面,与吴熊光商淡。吴熊光向刺佛宣读嘉庆的圣旨,圣旨里说,要调动大兵防守黄埔与澳门。结果,英国兵船在阴历十一月撤离黄埔,移泊澳门,在第二年春天撤离澳门。

事后,嘉庆怪吴熊光胆怯,将他革职,发往伊犁充军,派永保继任两广总督。永保在到任以前病死,由百龄继任。百龄来后不久便请准嘉庆,让英国商人继续贸易。

英国在嘉庆十七年(1812年)与美国发生战争;两年以后就在中国的领海捉了一艘美国商船亨透号(Hunter),作为战利品。其后,又在黄埔岛附近捉了一艘两桅小船。这显然也是无视中国的主权,侵犯中国的中立。清朝的两广总督蒋攸銛向大班益花臣交涉,照样不得要领,便逮捕了一个通事(翻译)。大班下令,叫英国商人完全撤离广州。蒋攸銛软下来,于是不了了之。

英国于维也纳会议以后,决心与中国建立正常的外交关系,以促进对华的贸易。于是,在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第三次派遣使臣来华,所派的是阿美士特勋爵。

阿美士特于阳历2月8日离开英国的朴茨茅斯港,8月l2日到达天津大沽口,他被欢迎到通州的木厂公馆暂住。嘉庆皇帝派工部尚书苏楞额、理藩院尚书和世泰、礼部尚书穆克登额,劝导阿美士特演习三跪九叩首的大礼,阿美士特不肯。

到了阴历七月七日(8 月29日)这一天的黎明,嘉庆在正大光明殿升朝,等阿美士特觐见。阿美士特这时已被苏楞额等连夜由通州送到宫门,却借口礼服与国书尚在通州,不肯进宫。苏楞额等向嘉庆报告,说英国的贡使临时得了急病。

嘉庆传旨宣召副使,副使也为了不愿磕头,不肯进宫。苏楞额等只得又报告嘉庆,说副使也得了急病。

嘉庆大怒,叫把阿美士特与副使由陆路送回广州,“贡表”(国书)与“贡物”(礼品)均拒绝收受。

事后,嘉庆才知道并非阿美士特与副使托病不肯入宫,而是苏楞额等不曾把磕头的道理说服他们,于是下旨将苏愣额等免职。

从此,中、英两国的邦交更加恶化。到了嘉庆的继承者道光皇帝之时,便爆发了鸦片战争。

通商问题以外,又有传教的问题,给清朝政府带来很大的烦恼。

清朝初年,直到康熙四十六年为止,天主教的传教士在中国颇受优待。这些传教士多数是耶稣会的会员,认为中国人祭祖与祭祀孔子并非崇拜偶像,因此就准许中国人于受洗入教以后,继续祭祖、祭孔。

在天主教内部,另有一派传教士不赞成耶稣会会员的看法与作风,向当时的教宗(教皇)告了一状。教宗派地铎罗到中同来禁止中国天主教徒祭祖、祭孔。康熙知道了,将铎岁驱逐出境。

康熙特地颁发诏书:传教士必须不反对祭祖、祭孔,才由内务府颁给印票,没有印票的传教士一律逐去澳门。

雍正皇帝在雍正元年(1723年)扩大康熙的禁令:只准在中国政府任职的外国人住在北京。其余的一律不许住在中国境内(除了澳门以外)。所有的天主堂一概改为“公所”,信仰天主教便是违法。

乾隆也禁止天主教,但是天主教徒仍在暗中活动。

嘉庆由于吃了白莲教与天理教的苦,对天主教徒也十分猜疑。他在嘉庆十年把个私自入境的传教士德天锡圈禁在热河,到嘉庆二十年又捉了另一个传教士关月旺,并加绞死。

这时候西洋各国还不十分明了中国的国力,没有藉此小题大作,否则等不到咸丰年间便会派兵来保侨护教了。

《细说清朝》七○、道光皇帝

嘉庆皇帝在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七月病死于热河避暑山庄。死前的几小时,领侍卫内大臣赛冲阿等三人与军机大臣托津等四人、内务府总管禧恩等二人聚在一起,“公启鐍匣,宣示嘉庆四年御书”,立皇次于绵宁为太子。

这时候,皇次子也在热河。嘉庆既死,皇后钮祜禄氏在北京不知道赛冲阿等人已经启了鐍匣,还特地派人到热河,命令皇次子“即正尊位”。于是,皇次子一面以“嘉庆四年御书”进呈钮祜禄氏,尊钮祜禄氏为皇太后(历史上的孝和睿皇后),一面护送嘉庆的梓宫(棺材)启程回京,在八月庚戌日即皇帝位于太和殿。 按照雍正以来的习惯,太子究为何人,应该有圣旨藏在正大光明殿的匾额后面的匣子里。为什么孝和睿皇后不去打开这个厘子,而自作主张,派人到热河去,叫皇次子继承大统?这匣子,究竟有没有放在正大光明殿的后面?赛冲阿等人所公启的鐍匣,是否就是这个?或是另一个匣子?

嘉庆这时候年龄仅有六十一岁,身体很好,为什么在“巡幸木兰”之时,要把“立太子”的御书藏在一个匣子里,带到热河去? 嘉庆在七月己卯日得病,当天就死,这也是很奇怪的。

在新皇帝即位以后的第十一天,九月庚申日,军机大臣托津、戴均元、文孚、卢恩溥被新皇帝“切责”,说他们把遗诏写错。遗诏由顾命大臣代写,本是清朝的老规矩,但怎么竟然写错?真有点滑稽。

错在什么地方?据官方的文件说,是错在把高宗纯皇帝(乾隆)的出生地点写作热河避暑山庄(应该写作京师雍和宫,在当时是雍亲王府,雍正是雍亲王)。

这一点小错误,惹起新皇帝大发睥气,将军机大臣之中托津与戴均元二人免职,文孚与卢恩溥二人交部议处。也许他们的真正错误,另有所在。

嘉庆生了五个儿子,大儿子没有名字,为刘贵妃所生,生下来不满两岁便死。皇次子绵宁,为孝淑睿皇后(喜塔腊氏)所生。皇三子绵恺、皇四子绵忻为孝和睿皇后钮祜禄氏所生。皇五子绵愉,为恭顺皇贵妃(钮祜禄氏)所生。

皇次子的母亲,死于嘉庆二年,那时候皇次子才十六岁,到嘉庆十八年,在林清的天理教徒闯入宫城之时,皇次子用鸟枪抵抗,打死两个。嘉庆很喜欢,才封皇次子为智亲王。

皇三子绵恺也参加了抵抗天理教徒的勇敢举动,但只获得了一个传旨嘉奖。过了六年,才受封为惇郡王。

这一年,嘉庆二十四年,皇四子绵忻却无缘无故地被封为瑞亲王,比皇三子更高一级。是否嘉庆特别喜欢这皇四子,很值得推敲。

皇五子绵愉,是到了新皇帝(道光)即位以后才当郡王的(惠郡王)。问题不在于这皇五子或皇三子,而在于皇次子与皇四子之间。然而我们的推敲也只能到此为止,原因是史料缺乏。 道光皇帝生于乾隆四十七年,即位的时候已有三十九岁。

他接下了一个灾祸频仍的帝国,颇知物力艰难,生平最不舍得用钱。传说他套裤穿破,在膝盖上补了两块,而不肯缝制新的。朝中的大臣们,因此也纷纷穿了破旧衣裳上朝。

他在位三十年。前十五年信任曹振镛,革新庶政不少。后十五年,上了奸臣穆彰阿的当,对林则徐始用终弃,把禁烟的事弄得功败垂成,订下《南京条约》,及其后的种种不平等条约,开门揖盗,使得中国沦为列强的半殖民地。

曹振镛是安徽歙县人,在乾隆四十六年考取翰林,于嘉庆年间历升至体仁阁大学士,管理工部。道光一即位,便任命他为军机大臣;从此,一直倚畀到道光十五年死去。军机大臣是在宫内陪着皇帝办公的人。曹振镛埋头做事,很少说话,当时的人均以为他并无建树,称他为“庸庸碌碌曹丞相”。其实他为政颇识大体,办事既不怕得罪人,也不失之苛刻。

他与各省的封疆大吏不结党援,而颇肯支持其中实心任事的几位,例如孙玉庭、蒋攸銛、陶澍。

当时内政上的三大问题,是漕运、河工、盐务。漕运要依赖运河,然而运河常有阻塞、倒灌与泛滥的灾害。把米粮由江苏运到北京,费用极大,弊端不少。陶澍住江苏巡抚任上,于道光六年试行“海运”,雇船由上海出发,直达天津,运了一百六十几万石米而毫无损耗,并且利用回程的空船,买大豆运到上海卖,替公家赚了不少钱,用以疏治吴淞江,使得太湖沿岸的农民免了水患。其后,陶澍升任两江总督,又会同按察使林则徐,把长江以南一段的运河彻底整顿,疏浚了徒阳河、刘河、白茆河、练湖。在盐务的一方面,陶澍取消包商制度,改行票引制度。所谓票,便是政府颁发的运销执照,每票规定运盐若干斤,销于何处。于是,浮费免了,盐价减低了,政府的收入也增加了。

蒋攸銛在嘉庆年间历任江苏巡抚、浙江巡抚、两广总督、四川总督。道光皇帝先后调他当刑部尚书、直隶总督、两江总督。他在四川总督任上保举过陶澍(那时候陶澍是川东道道尹)。但在主张上,他一向却是反对“海运”的。到了担任两江总督之时(道光七年),他见到陶澍所办的海运成绩很好,也就竭力主张海运,继续办了一些时候。

孙玉庭在嘉庆一朝,当过广东、广西、云南的巡抚,云贵总督,湖广总督,两江总督。道光即位以后,前后加给他协办大学士与体仁阁大学士的荣衔,仍留两江原任,到道光四年才换了人。孙玉庭在盐政上的一大贡献,是把乾隆年间所规定的“封轮法”取消。从此,盐船到了汉口,随到随卖。孙玉庭也建议过索性把漕运的“浮收”明白规定,一律按照漕粮的实数加收浮费百分之二十五,但不曾被道光批准。

道光即位不到一个月,新疆就发生了“张格尔之乱”。张格尔是乾隆年间被杀的大和卓布拉呢敦的孙儿。

张格尔的父亲萨木克,于乾隆灭了大小和卓以后,率领若干人逃到葱岭西边的浩罕国(在塔什干东南),过流亡的生活。清朝政府每年津贴浩罕国国王一万两银子,托他约束萨木克及其所率领的流亡分子。

可惜清朝自身派驻新疆的官吏,多数是坏人,不仅贪污,而且挟了民族优越感胡作非为,引起维吾尔族老百姓的一致憎恨。其中以驻喀什噶尔的参赞大臣斌静为最荒唐。

张格尔从浩罕国溜到布鲁特国,向布鲁特国王借了几百名兵士,打进新疆。

道光赶紧将斌静免职逮捕,派永芹去继任参赞大臣。这永芹虽不怎样荒唐,却是胆小如鼠。他部下有一个领队大臣巴彦巴图带兵出阵,找不到敌人,竟然杀了一百多无辜的老百姓冒功。结果,引起当地人的公愤,当地人集合起来,将巴彦巴图与二百多名清兵杀光。

道光义撤了永芹,派庆祥去当驻喀什噶尔参赞大臣。庆祥所留下的伊犁将军一职,改由长龄接充。这时候已经是道光五年的八月了。

又过了一年,张格尔更加“猖狂”。而且浩罕也派了三千兵帮助他。结果,喀什噶尔沦陷,庆样自杀。不久,英吉沙尔、叶尔羌、和阗,三个大城也沦陷。

道光调动杨遇春和杨芳,到新疆来助战。二杨到达以后,和张格尔打了几次硬仗,在道光七年三月间收复喀什噶尔、英吉沙尔、叶尔羌;五月间收复和阗。张格尔逃出中国国境。

伊犁将军长龄派了间谍出去,宣称清军已经撤走。张格尔果然又带了几百兵入境。他遇到清军,大败,逃入山中,被布鲁特人捉了,献绐清军。清军把张格尔押解到北京,凌迟处死。 又过了两年,在道光十年的秋天,浩罕国国王摩诃末·阿利说动了张格尔的哥哥摩诃末.玉素普,带浩罕兵进入新疆,替张格尔报仇,占了喀什噶尔,围攻英吉沙尔与叶尔羌。

道光再叫二杨去打,二杨一到,浩罕的兵撤了回去,摩诃末·玉素普无法,只得也跟着走了。

清方与浩罕讲和,在道光十一年冬天订立和约,互换俘虏,恢复通商。

然而,一波方平一波又起。道光十二年春天,湖南有一位瑶人领袖赵金龙起兵反清,广东的瑶人纷纷响应。清方损失了一个提督(海陵阿)。道光调动老将罗思举,才在这一年的夏天把赵金龙消灭。几个月以后,赵金龙的余党、广东达州的瑶人赵福金,也被罗思举击败,斩首。

此外,零星的小变乱也很多。

《细说清朝》七一、律劳卑之死

律劳卑(Lord Napier)的中文名字,应该译成“奈皮儿勋爵”。当时的通事(译员)把“勋爵”译写为“律”,用广东音来传写英文的音。“奈皮儿”写成“劳卑”。

他的全名,是韦廉·约翰·奈皮儿。他在血统上属于英国王室,有相当的地位。清朝的两广官吏,连英国国王都看不起,对奈皮儿勋爵于是也只承认他是一个“夷目”。不称他为勋爵或“大人”,而称他为“律”,可能是故意的。

这一个“律劳卑”,倘若留在英国,优游自在地度贵族的生活多好。或是被派到法国、美国或普鲁士当大使,也能以当时第一强国外交官的身份,享受最客气的招待。偏偏要在1833年于东印度公司的对华贸易专利权被取消之时,被英国政府任命为驻广州的“总监”,结果气死在澳门。

以前,东印度公司在澳门原有所谓大班一人,然而地位不高,情愿对粤海关监督上禀帖,交由“公行”代呈。

律劳卑来后却不肯,也无权如此做。英国(大不列颠与爱尔兰联合王国)的外交大臣帕麦斯顿勋爵曾经明白训令律劳卑,必须“在到了广州的时候,用书信告知中国的总督”。换句话说,要他与两广总督发生直接的关系。

律劳卑在道光十四年六月十九日(1834年7月15日)到达广州,住在“商馆”。公行的两个领袖来访问他,想传达总督卢坤吩咐粤海关经由公行而颁发给他的指示,他说他不愿接受,也不能接受。

第二天,他叫秘书阿斯特尔,带了一封写给总督的英文信与华文译本,到广州的城门,设法投递。阿斯特尔在城门口等候了三个小时,遇到好几个中国官吏,但均不敢收下这封信。他们说,这封信应该交给公行代转。最后,来了一个“协台”,但也不肯收。一个公行领袖说,他收下来陪同协台去交给总督。但是阿斯特尔认为,这样便仍旧是由公行代转,宁可不交出这封信,带回去可以还给律劳卑。

过了一天,公行的人来请律劳卑把信封上加写一个“禀”字,律劳卑不肯。

总督下令给粤海关,叫粤海关转令公行,叫“夷目”律劳卑先回澳门,静候总督奏请大皇帝决定,是否准许改变那一百多年以来公行与大班之间的关系。律劳卑也不肯,仍旧留在广州抗令。

总督申斥粤海关与公行,并且要查办公行,何以让“夷目”未经准许擅自来到广州。公行于是只得在七月十二日(8月l6日)宣布与英国商人停止贸易。

七天以后,总督派广州知府、潮州知府与广州协台,以及公行商人,来访问律劳卑。谈了一阵,毫无结果。总督把广州知府撤职。

又过了十天,七月二十九日(9月2日),总督下令“封舱”。这是很可怕的一种制裁。所有的华人仆役均须从英国商馆中撤退,任何人、中国人或别国的人,均不许卖日用必需品给英国人或作任何交易。

总督卢坤的封舱令,是隔了两天到八月初二(9月4日)才公布施行的。在这两天,公行会同怡和洋行的老板查顿作最后的调停。他们与律劳卑商量好四点办法:(一)由英国商人出面上禀帖,清求恢复贸易(对七月十二日公行的行动而言),由总督批准;(二)律劳卑于四五天以后悄悄离开广州,去澳门居住;(三)在律劳卑走的时候总督不出告示,也不下令禁止他再来广州;(四)以后律劳卑随时可来,中国官方装作不知。

这四点办法,传说卢坤颇有接受之意,但是巡抚祁塨很不赞成。于是,封舱令终于在八月初二贴了出来。

这一天,气候十分炎热。商馆中的华人仆役走光,蔬菜、水果、面包、牛肉均没有贩子送来。律劳卑与若干住在商馆的英国人苦不堪言。而且商馆后边的河面有中国兵船在耀武扬威,给他们以精神上的威胁。

律劳卑气不过,也下令给两艘英国兵船,由外海闯入虎门。这两艘英国兵船于八月初九(9月11日)开抵黄埔岛,沿途冒着炮台的炮火,但不曾受伤。少数的英国陆战队先期于五天以前到达商馆。

律劳卑在八月初六(9月8日)发表一项宣言,说中国当局开始了战争的前奏曲;又说,他将要直接向中国大皇帝控诉两广总督的欺诈而背信的行为。

卢坤于是也在八月初九下训令给公行,作为对律劳卑的答复。卢坤说,英国固然不妨派一个“夷目”(对华商务总监)来替代以前的“大班”,中国也有权继续执行那凡是洋商的禀帖必须经由公行转呈的老规矩。而且中国官吏照例不得与洋人来往,除非接待“贡使”或礼貌上与典礼上的访问。英国政府并不曾将任命律劳卑的事正式通知中国政府,律劳卑也不曾携有证件。律劳卑贸然来到广州,要与总督通信(而且要约期会面),不肯容许总督等待奏准皇上,甚至公然调兵、调兵船、携带武器,闯入中国国境,向中国炮台开炮,干犯中国的法律,是不对的。

卢坤在训令中强调:他麾下有成万的兵,很容易歼灭律劳卑的武力。

为了稍许给律劳卑一点颜色看看,卢坤又下令将公行中的“英商保人”通事,与某一艘被认为是夹带了律劳卑来广州的商船的掌舵,一齐逮捕下狱。

公行的人,依照中国当时的法令,不得不担负一切洋商行为的责任。所以,最倒霉的便是他们,最热心于转圜的也是他们。他们再三苦劝律劳卑让步。

律劳卑自从被“封舱”以来,便得了病;到阳历9月9日又染了疟疾。于是,在9月l4 日表示可以离开广州,七天以后,他下令撤退英国兵船,同时自己也乘小船启程赴澳门,走了半个月才到。到后过了半个月,便含恨而死。

卢坤在八月二十七日(9月29日)下令开舱,中、英之间的贸易恢复常态。

《细说清朝》七二、义律连升三级

律劳卑死后,在他下面的“次监”、“三监”、“秘书”,均升了官。

“次监”德庇时升为“总监”。“三监”罗宾臣升为“次监”。

“秘书”阿斯特尔升为“三监”。

另一个舰长出身的义律,被任命为“秘书”。

德庇时,本是东印度公司驻广州的职员,名义是小组委员会的委员。他学会了华文、华语,懂得中国官场的规矩与手续。因此,在继任总监以后,采取“缄默而不动的政策”,静候英国政府颁发进一步的训令。英国政府并无进一步的训令颁来,他也就一切照常,在商言商。

有若干在华的英商对他不满,联名直接向英国国王上请愿书,说中国不承认总监、次监等人的地位,英国必须派遣一位具有相当资历的外交官,带足够的武力来,到中国北方去示威而避免严重战争,藉以与中央政府直接交涉。

德庇时认为此项请愿书“粗疏而未经熟虑”。他感觉和这批商人共事没有意思,便在1835年阳历1月间辞了总监之职。

于是,次监罗宾臣升为总监,阿斯特尔升为次监,义律升为三监。姜司吞作厂秘书。

十个月以后,阿斯特尔辞了次监,回东印度公司服务,义律升为次监。姜可吞升为三监。秘书的职务,由一个埃勒姆斯里接充。

罗宾臣也是东印度公司的老人,所采的政策与德庇时相同,因此也不能为在华的英商所拥护,同时碰了英国政府若干钉子。

第一个钉子是,有一个英商契停,欠了透纳公司三百元(墨西哥币,相当于其后的中国银元)不还。罗宾臣身为总监不能不管,就代表英国政府代还,同时命令契停以三百元还给英国政府。契停不接受这个命令,说罗宾臣并未依照英国政府当初给律劳卑的训令驻在广州,律劳卑及其历任的继任者(包括罗宾臣)也从未领有英国国王所签署的任命状(只有外务大臣的派令),而且澳门不是广州(这时候契停住在澳门),罗宾臣“无权在澳门擅行立法”。这件事闹到外务大臣帕麦斯顿那里,帕麦斯顿说,罗宾臣不该多事。

第二个钉子是,有一个英商殷纳士,在伶仃岛交了货物(鸦片)给中国舵手阿贾,叫他转交给一艘开往马尼拉的船。阿贾自作主张,把货物(鸦片)带去广州,被中国海关没收。殷纳士向总监写信要货,得不到答复,声称将自求补偿(抢劫中国货船)。罗宾臣劝他忍耐,静候交涉。帕麦斯顿告诉罗宾臣:“你没有权力把大英臣民逐出中国国境。”

第三个钉子是,罗宾臣把办公地点搬到伶仃岛,被帕麦斯顿批驳。

帕麦斯顿认为,总监的管辖区域,固然可以包括澳门与伶仃岛,但是他本人必须驻在广州。

帕麦斯顿似乎并不知道,中国当局不许任何英国人终年在广州居住。(通常只准英国人在冬季来,把货物卖了就离开,回英国、印度或澳门。)

帕麦斯顿于l836年(道光十六年)阳历6月7日很不客气地写训令给罗宾臣,将他免职。

这一道训令于半年以后到达(那时候轮船慢,又必须绕过非洲南端的好望角,苏伊士运河尚未开凿。)罗宾臣遵照训令所示,立刻把档案与印信移交义律。

当天(阳历l2月14日),义律用禀帖通知两广总督,说已受任为“英国在华的最高官吏”。同时,向帕麦斯顿解释:华文的“禀”与英文的Petition含义不同。

这禀帖是交由公行转呈给粤海关监督,再转呈给当时的两广总督邓廷桢的。

邓廷桢训令粤海关转知公行,叫义律在澳门等候奏准皇上批准以后,才能来广州。

义律又上了一个禀帖,说他愿意住在澳门等候,又说倘若能获准前来广州,他将处理有关英国人的公务,并“竭力保持两国之间现存的可喜的和平”。

道光皇帝批复邓廷桢的奏章,准许义律“有时在广州居住,有时在澳门居住”,但仍须遵守一切适用于大班的规章。换句话说,清朝官方不把他视作外国的官员,而把他视作外商的大班。 于是,义律遵令到广州,住了三个星期,回澳门。这是道光十七年(1837年)阳历4、5月间的事。

一方面,清方责备他措辞不逊,开口闭口是“两国之间”,把区区国与天朝并称。另一方面,英国外务大臣帕麦斯顿也写了训令来,责备他不该对中国两广总督用禀帖,而且经由公行的商人转呈。帕麦斯顿再三地告诉他,以后必须“直接”与中国当局“通信”,不许用禀帖经由公行商人转呈。

义律夹在两方之间,真是左右为难。其实他最好辞职,不必作“驻华商务总监”。严格说来,他也无职可辞,帕麦斯顿并未正式任命他当“总监”。他在罗宾臣担任总监之时,位居“次监”;罗宾臣被免职,把档案印信移交给他,他就“自封”为总监。帕麦斯顿前后给他下训令,只说“尔等诸监督”应该如何,并不说“尔总监”应该如何。

帕麦斯顿所设立的是一个“王家委员会”,由三个监督与一个秘书组成,以替代东印度公司的“小组委员会”。三个监督之分为总监、次监、三监,原不过为了一时方便。帕麦斯顿对罗宾臣生气而免掉他的职务之时,曾经说过“政府有意废除总监一职”。

《细说清朝》七三、鸦片问题

这样一个义律,是林则徐在道光十九年正月二十六日(1839年3月11日)到广州以后的交涉对手。

比起他的几个前任(律劳卑、德庇时、罗宾臣),义律的作风可谓别创一格。他不像律劳卑那样倔强,也不像德庇时与罗宾臣那样妥协。他肯用禀帖对两广总督行文,但暗中却在催促英国政府使用相当武力。

自从他在1836年l2月14日接任以后,中、英之间的关系一天比一天紧张。倘若问题仅限于英国之要求对等外交,已经是够麻烦的了;偏偏有鸦片贸易夹在里面,把事情弄到非抓破脸皮不可。

义律本人有没有也做一点鸦片生意,待考;但他忘记不了靠了鸦片,英国每年可以从中国吸收一千万两以上的银子,十年就是一万万两,二十年就是二万万两。

英国,本是一个小国,而且在当时没有多少工艺品可以卖给中国。英国的毛呢,中国人不需要,那时候穿西装的太少了。在鸦片大量输入中国以前,英国必须把一船一船的银子运来,换取茶叶、大黄、丝绸、瓷器。

早在唐朝、宋朝,把鸦片输入中国的是阿拉伯人。其后,在明朝末年与清朝初年,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都干过这生意,然而数量不多。

英国东印度公司于蚕食印度以后,把鸦片大量种植,作为该公司的专利品。于是英国商人获得丰富的鸦片来源,纷纷把英国的货品(包括毛呢)运到印度,换出钱来买廉价的鸦片输入中国,吸收白银。

由于中国政府自维正年间以来,严禁鸦片进口,英国东印度公司尽管在印度供应鸦片,不方便由公司自身出面卖鸦片给中国人,或准许公司自身的船只代客运输鸦片到中国。

直至道光十四年(1834年)为止,东印度公司享有中、英之间一切贸易的专利权。不属于该公司的英国人与英国船只,却未尝不可以对华贸易,只须向公司缴纳相当费用。

东印度公司丧失了对华贸易专利权以后,任何一个英国人均可以来中国做生意,而不必向该公司缴费、受该公司管制。英国政府顾虑到这些“自由商人”必须有一个机构加以管理,因此才设立了所谓“王家委员会”,由三个商务监督与一个秘书组成,先后任命律劳卑、德庇时、罗宾臣为三个临督之中的总监。

“自由商人”蜂拥而来,中、英之间的贸易额直线上升,上升的主要项目是鸦片。

雍正年间,每年进口的鸦片平均是二百箱(每箱在一百斤左右);乾隆年间,是四千箱;嘉庆年间,是四千五百箱。道光元年至道光十四年,是一万四千箱。

在义律继任总监的第一个年度(1837年至l838年),进口的鸦片是三万四千三百七十三箱左右;第二个年度,是四万零二百箱。

清朝政府对于鸦片的政策,在雍正、乾降两个皇帝之时,是禁止境内的人民“吸食”,但准许外国的鸦片以药品名义“输入”,按值抽税。到了嘉庆皇帝之时,把输入也禁止。但是“洋烟”照样以走私的方式进来。

那时候,由于大小官员无不受贿,烟船公然来往于澳门、黄埔之间。道光皇帝即位以后,严令当时的两广总督阮元加以取缔。阮元只得在道光元年认真起来,把黄埔的烟船统统赶走,而且惩办了澳门的若干囤户。

事实上,鸦片贸易有增无减。烟船移泊到“海外”的伶仃岛交易的手续,不再是现款取货,而改为先在广州付款立券,然后在闽、粤之间的南澳等地凭券交货。同时,趸船代替囤户,而运烟的任务改由所谓“快蟹”执行。(快蟹是具有十个桨的小船。) 英国第三任驻华商务总监罗宾臣,之所以把他的办公处由广州移到伶仃岛,其原因正在于此。

这样的大迂回,使得从事鸦片贸易的华商与英商均感到不便。中国官吏也深以为苦。坏官吏,不容易收足应得的贿赂;好官吏,痛心于中国政府白白地丢了每年几万两银子的关税。

于是,“鸦片输入解禁”渐渐成为若干华人、英人的一致要求。他们的代言人,是太仆寺少卿许乃济。许乃济在道光十六年上一本奏章,主张解禁。他认为不妨准许鸦片输入,作为一种合法的商品,课以重税,限以只许“易货”,不许“易银”,则不仅关税不致白丢,而且白银外流的趋势可以遏止。

许乃济劝道光,把吸食鸦片的禁令也取消。他说,吸食鸦片的本是“闲荡无用之人”,吸穷了活该,吸死了也活该,毫无足惜。政府只要管住了当兵的、读书的与文武官吏,就好。

许乃济很彻底,除了主张不禁输入与不禁吸食以外,又主张不禁种植。他说,中国人自己种出来的鸦片多了,便自然不需要向洋人购买。

道光把许乃济的奏章,批交两广总督邓廷桢、广东巡抚祁填、粤海关监督文祥,叫他们详议,这三人议了以后,向道光复奏,说“如蒙俞允弛禁通行,实于国计民生均有裨益”。

但是,道光本人颇不谓然。他继续征求京城内外大小官吏的意见。于是反对开禁的奏章,他也接到了不少。其中以黄爵滋与林则徐二人所写的,为最有理由。

黄爵滋是鸿胪寺卿,翰林出身,江西省宜黄县人。他看出当时国民经济的一大危机,是存银日少、银价日涨,人民在雍正年间只需八百八十文便可以换取白银一两,而现今要凑上一千六百多文,才能换到一两。原因是:“非耗银于内地,实漏银于外夷也。”

黄爵滋在道光十八年闰四月所上的奏章之中,建议以一年为期,禁绝人民吸食:“无吸食自无兴贩;无兴赈,则外夷之烟自不来矣。”

过去,吸食鸦片的仅仅枷杖了事,至多坐牢二年,他主张改处死刑。

道光皇帝把黄爵滋的奏章,发交各省督抚,获得林则徐的热烈响应。

林则徐是福建省侯官县人,翰林出身,历任御史,浙江盐运使,江苏、陕西按察使,江宁、湖北、河南布政使,河东河道总督,江苏巡抚,两江总督,这时候(道光十八年)担任湖广总督,一向以清廉能干著名。

他支持黄爵滋的建议,限令吸食鸦片的人在一年以内戒绝,逾期概处死刑。

他提出几项具体的施行办法:饬地保、牌头、甲长收缴烟具、烟膏、烟土;加重贩卖烟土与制造烟具者的惩罚,并先期叫吸烟人自首具结,把一年的限期分作四段,每三个月为一段,三个月内能戒的无罪,不能戒的加以小罪,到六个月尚不能戒的加以较重之罪,以次递加,到了满一年尚不能戒的处死。

林则徐不愧是一个仁者,他征集得戒烟的药方、饮方与丸方各一种,抄出来报告道光,以通饬各省官吏晓谕烟民服用。

他不等候道光对他的折子作何决定,就立刻在湖南、湖北二省雷厉风行地禁起烟来。他这样做,并不违旨,因为雍正以来“列圣”的禁烟谕旨犹在。朝廷虽则在广征各方面关于解禁与厉禁的意见,但尚未颁有解禁的法令。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捉拿所有开设烟馆的贩子。同时他掏出自己的钱来,配制戒烟丸药,送给瘾君子吃。民间的烟具、烟膏、烟土,被他收缴得几乎净尽。

有很多烟民,因此就很快地把烟戒成。他们的妻子感激极了,颇有跑到总督衙门来,向林则徐叩头致谢的。

道光听到消息,认为他禁烟最有成绩,便特别重用他,发表他为钦差大臣,派往广东“查办广东海口事件,节制该省水师”。

所谓“海口事件”,是发生在广州商馆门口的一件华洋互殴之事,日期是道光十八年十月二十六日(1838年l2月12日)。

原来,两广总督邓廷桢在这一年的下半年,于奉到朝廷所综合各方意见而制定的“查禁鸦片章程”三十九条以后,也步湖广总督林则徐的后尘,认真地捉拿烟贩、收缴烟土。邓廷桢决定在瑞典商馆门前,将一个烟贩子何老金处绞,让洋人知道中国的厉害,以后少干些鸦片走私的勾当。

这一天,十月二十六日,邓延桢派人来搭棚子,竖起木架。各国洋人见丁大怒,便阻止衙役,而且拆了棚子,毁了木架。衙役们于是把棚子与木架移到附近的潮音街,草草地绞杀何老金了事。

有几千个华人到商馆的门前看热闹,洋人纷纷出来用木棍子打。华人也就捡起砖头、石头向各国商馆的窗户抛掷,闹到下午四点钟左右,南海县县知事带了二十名左右的兵十来弹压,才把群众赶走。

这时候,各国商馆本已由于英商殷纳斯私运两箱鸦片的案件而受“封舱”,又有了这十月二十六日的斗殴事件,情绪便愈加愤激。

洋商有自己的“商会”,于是以这个商会的名义,写信向总督邓廷桢抗议说:商馆前面的空地,一百年来一向是洋商们游息之处,不应该把它改作刑场。总督的回答是,这空地虽则暂准洋商游息,但仍旧是天朝的领土,洋商竟然抗议,殊为狂妄。以后将有更多的烟犯,押到这空地上处绞,让洋商之中的不良分子知所警惕。

殷纳斯在三十日遵令出境,总督不愿意立即“开舱”。理由是,尚有若干烟船停泊在虎门与黄埔之间的珠江江面。

两天以后,义律出了一个布告,通知所有的英商,叫他们把烟船驶出虎门,并且不得抗拒中国官方的检查与没收。倘若有贩烟的英国人打死华人,必将处以死刑,正如在英王陛下的领土以内一样。

布告出后,过了五天,英商的若干烟船依然停在黄埔没有走。义律于是顾不得英国外务大臣帕麦斯顿(不许他向两广总督上禀帖)的训令,又向总督递起禀帖来。总督叫广州知府与协台谕告他,对他的协助甚为嘉许,并且说将要以更严厉的方法对付贩烟的洋商。

消息传开来,所有的烟船溜得干干净净。邓廷桢在道光十八年十一月十六日(1839年1月1日)下令开舱。

道光皇帝在京城发表林则徐为“钦差大臣,查办广东海口事件”,是在十一月十五日,比邓廷桢下令开舱早一天。那时候,京城、广州之间没有电报,道光无法知道所谓“广东海口事件”事实上已快结束。

林则徐于次年阴历正月二十六日(3月11日)才到达广州。海口事件已不存在。

然而,各国的商馆内部仍旧存有大量烟土。烟船虽则已完全离开黄埔,驶出虎门,却逗留在伶仃岛的洋面,随时准备再来,或开到南澳一类地方继续走私。

况且,英国的东印度舰队司令马他伦,曾经在道光十八年阳历8月间率舰闯进虎门一次,虽则前倨后恭,与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杯酒交欢,却难保以后不来。道光皇帝授给林则徐“节制该省水师”,用意在此。

道光的禁烟决心,是很显然的。可惜的是,当时的问题不仅是一个鸦片问题。与鸦片问题连接往一起的,有英国政府对中国要求对等外交关系的问题,有英国商人反对十三行(公行)包办中国对外贸易的问题,以及所谓“商欠”(华商对洋商欠款)的问题。至于中国这一边不愿意白银流去,英国那一边更不愿意白银流走,也是颇难解决的一大争端。

《细说清朝》七四、鸦片战争

林则徐到达广州后,有七天毫无行动。他在暗中积极准备,调查烟贩的姓名、住址,与鸦片黑市的一般情况。

第八天,阴历二月初四日(3月18日),他传见公行行商,责备他们掩耳盗铃,帮助洋商私贩鸦片。叫他们转告洋商,限三天以内把趸船上的鸦片全部缴出销毁,同时出具甘结,声明以后如被查出私运鸦片,“人即正法,货尽入官”。

三天期满,洋商所缴出的鸦片仅有一千零三十七箱,显然是敷衍敷衍而已。

林则徐这时候已经封锁了商馆地区,不让任何洋商离开,而且下令捉拿最著名的一个英国鸦片贩子查顿。

义律在澳门,通知外海的英国兵船向香港开行,准备作战。他写信报告帕麦斯顿,说将来难免一战。

他在阳历3月24日赶到广州。他本想把查顿弄走,逃避林则徐的捕捉,结果他本人也陷在商馆地区,成了事实上的俘虏。

连他在内,被封锁在商馆地区的洋人共有二百七十六名。在他到达以后,封锁已经加紧,华人雇员完全撤走,菜蔬、水果、牛肉等日用品断绝供应。

义律开头很硬。他向总督邓廷桢要求,于三天内给予所有英国臣民及英国船只以出口护照。总督叫人告诉他:根据钦差大臣的命令,必须把鸦片缴清,护照才能够发。总督又责问他,禀帖之中提及“两国之间的和平”,所谓两国是那两国?英国怎能与天朝并称?莫非是指的英国与美国?

林则徐叫人在义律的住所(中和洋行)墙上贴告示,就天理、国法、人情、事势四点,劝洋商速把鸦片缴出。同时,又吩咐人警告义律,说以后缴土具结的事,惟义律一人是问。

义律软了下来,一面道歉,说无意干犯天朝,请求将上次的禀帖退还;一面通告商馆地区的所有英商,将烟土全部或其清单于阳历3月27日下午六点钟以前缴山,交他转送中国政府,烟价当由英国政府斟酌偿付。

多数的烟土此时不在广州,而在伶仃岛的趸船之上。义律在次日禀告林则徐,说已查出英商的烟土共有两万零二百八十三箱,准备缴送。同时,派次监姜司吞去伶仃岛,把烟土点收,运来。

林则徐很讲道理,叫人告诉义律,在缴足四分之一之时,便准许华人雇员复工,准许供应日用品;缴足二分之一之时,准许舢舨往来;缴足四分之三,准许贸易;缴足全数,一切恢复常态。

到了阳历5月21日(四月初九),义律居然把全数缴足。其中有五百二十三箱,是他算错的,他也特地从印度买来新货,补足此数。

第二天,一切恢复常态,义律却通令所有英商撤离广州。

林则徐准备把收缴的烟土,运到京城去销毁,道光叫他在广州就地销毁。于是,林则徐就选了虎门附近的海滩,用盐卤、生石灰,把两万零二百八十三箱,计有二百三十七万六千二百五十四斤的“洋土”,当众销毁净尽,一共销毁了二十三天才销毁完(从四月二十二日到五月十五日)。

义律率领英商及附和英商的别国商人,除了二十五名美国人以外,去了澳门,不肯恢复贸易,更不肯出具以后如再贩烟,“人即正法,货尽入官”的甘结,而且下令禁止任何英国商船开进虎门。他发出宣言,表示不信林则徐能够公正而温和。

他向林则徐与邓廷桢要求,改在澳门卸货、装货。林、邓二人加以批驳,说广州才是通商口岸,澳门只是准许洋人暂住的地方。

五月初七(7月7日),在香港对岸九龙尖沙咀地方,发生了“林维喜事件”。有一群英国水手想买酒买不到,却发起“酒疯”来,乱打当地的中国老百姓,不分男女老少。有一个姓林,名叫维喜的,被打得受了重伤,在第二天断气。

又过了两天,义律送一千五百元墨币给苦主,一百元给其他老百姓,叫他们写一个字据,说林维喜是“死于意外”。同时,他自相矛盾,悬赏二百元征求有关谁是凶手的密告,悬赏一百元征求有关谁是暴动祸首的密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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