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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黎东方 当前章节:150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1:49

于无可奈何之中,张宗禹只得实施一次“盘旋”的战略,由直隶退回豫北(张曜挡他不住),由豫北进入鲁北(李鸿章挡他不住),又由鲁北进入直隶东南,在(同治七年)四月间攻下南皮,穿过沧州、静海,直捣天津。

左宗棠取得李鸿章的合作,由李鸿章率部固守运河,把张宗禹限制在运河以东,自己率部对张宗禹追击。张宗禹到沧州以南,左、李开坝放水,把张宗禹逼到徒骇河与黄河之间,在六月底将他击溃于荏平县境内,张宗禹自杀。于是,所谓“西捻”也全部消灭。

《细说清朝》一○六、杜文秀

在清朝的官方文书上,杜文秀是所谓“云南回匪”的首领,其实此人是反清的志士。

他写了一副联语,挂在自己的门口:“天生英雄,扭转中原世界。地出豪杰,夺回胡儿乾坤。”

另有一副对联,挂在他的三和殿的殿廷:“按三尺剑以开基,重见汉高事业。着一戎衣而戡乱,依然周武功勋。”可见他的抱负,是要追步周武王与汉高祖的后尘,革清朝的命,为中国的历史另开新页。

他在咸丰五年(1855年)七月起事,于二十六日攻占云南省的大理府。起事以前,他曾经于道光末年林则徐担任云贵总督期间,帮助林则徐平定保山县的汉、回纠纷。林则徐为人公正,以“只问良莠,不问汉、回”为原则,惩办了若干肇事的回人,也惩办了若干肇事的汉人。

在林则徐以后担任云贵总督的,从道光二十九年七月到咸丰五年七月,先后有程矞采、吴文铬、罗绕典、恒春。这几人均无应变之才,以致永昌府各县的汉、回纠纷平而复起,日益恶化。不但永昌府如此,东川府也是如此。

杜文秀起事以后,自称“总统兵马大元帅”。他并未与太平天国取得联络。在他所设的官职之中,有所谓“大司衡”、“大经略”、“大冢宰”,均与太平天国的官制不相符合。

拥护他的人,以伊斯兰教徒为多数,但汉人也不少。他颇有军事才干,占领了大理府不久,便把云南省的西部都掌握了。云南省的东部与南部也有很多的地方,被若干回教徒首领占据,虽则这些首领不完全是他的部下。

云贵总督恒春,感觉得连省城昆明也难幸免,便在咸丰七年七月自杀。另一总督吴振棫,向围攻昆明的回众求和,请他们撤到外县去,同时杀了几个仇回的汉人绅士,表示诚意,然后奏报清廷,说“回民就抚,省城解严”。这样,他混到咸丰八年十一月,藉病辞职。

总督的职务,由巡抚张亮基署理。张亮基保荐按察使徐之铭升任巡抚。这徐之铭却在咸丰十年十月把张亮基挤走。清廷任刘源灏为总督,刘不敢来云南到任。清廷另外派了一位满洲人福济,福济也不敢到任。其后,派潘铎;这潘铎被人据昆明城内五华书院的回民所杀(同治二年二月)。徐之铭让回教的“掌教”马德新搬进总督衙门,发号施令,被清廷知道,下旨拘捕他押解来京,但不曾有人能够执行此项圣旨,虽则新任的总督劳崇光已经大着胆子来到了昆明。

徐之铭与劳崇光先后病死,清廷在同治六年二月发表张凯嵩与刘岳昭二人分任总督、巡抚。

新任的总督张凯嵩,正如以往的刘源灏与福济一样,也是不敢到任。清廷升任巡抚刘岳昭为总督。

刘岳昭是湖南湘乡人,名将萧启江的旧部,身经百战,在江西、湖北、四川、贵州及滇黔交界处均立过不少战功。

到了云南不久,他保荐岑毓英当云南巡抚。岑毓英是广西西林人,出生于土司家庭,在故乡办过团练,勇悍善战。从咸丰六年开始,他已被调到云南对杜文秀作战,积功由“县丞”历任知县、同知、知府、布政使。

岑毓英打下不少城池,在同治元年招安了一个伊斯兰教徒领袖马如龙。马如龙献出所占的八县(新兴、昆阳、晋宁、呈贡、嵩明、罗次、易门、富民)。清廷发表马如龙为一名总兵;次年,升他为署理云南提督。

有了总督刘岳昭在上统率,岑毓英、马如龙二人对杜文秀的厮斗,就慢慢地占了优势。

岑毓英最初由广西来云南,只带了一千名粤勇。他认为必须编练滇勇,才能解决杜文秀。编练到同治七年,有了六万名左右。他向清廷报告,云南原有的绿营,照规定应有三万七千多人,事实上“所存不及十一”,而且“将不知兵,兵不知战”。他准备尽量抽选滇勇,补足绿营的兵额。剩下的,成立纯滇勇的部队四十营(约两万多人),分作两班随同绿营作战。

经费方面,他估计单单军米一项每年就需要二十万石以上。绿营的官兵薪饷,每年在六十五万至七十万两之间。滇勇的薪饷,不在此数之内。他建议就全省的田赋,按亩酌加百分之一二十,称为“厘谷”,与雷以诚、曾国藩所创行的“厘金”精神相同,虽则厘金的对象是商货,不是田赋。此外,他希望别省照旧拨给云南“协饷”,能增加到每月六万两更好。浙江、广东、江西三省的协饷,不妨改由距离较近的四川、湖南等省代拨,于这两省应解京城的“京饷”中扣除。这些建议,均被清廷采纳。岑毓英又认为,对杜文秀作战的战略,应该有所确定,先肃清迤东及迤南,然后再全力对付大理府所在的迤西。这战略,总督刘岳昭也很赞成。

在种种方面,岑毓英均很像是一个小规模的曾国藩。杜文秀的能力与品格比洪秀全高,所苦的是局促于多山的迤西,又未能取得全省回民有始有终的合作,更不曾争取得多数汉民的拥护。他没有把反清与仇汉的两个目标划分清楚。倘若完全反清,而断然割舍若干纯以仇汉为目的的徒众,则他的成就可能在洪秀全之上。

他割据一方有十八年之久;于丧失迤东、迤西以后,在同治十一年(1872年)十二月守不住大理,服毒自杀。他的三个儿子均死于清军之手。一个女儿其后流落在上海,遭遇极苦。他的余部,死守迤西的其他城塞,守到同治十二年的年底,全被消灭。

《细说清朝》一○七、东干

陕西、甘肃两省的回教同胞,俗称“东干”,与新疆的所谓“缠回”颇有分别。“缠回”二字,是清朝人惯用的名词,到民国初年还有人用。它含义笼统,兼带轻蔑,反映清朝官吏对边胞情形的无知与自大。

“东干”一词的来源,尚待考定。陕甘两省的回胞,在种族上并非维吾尔人或阿拉伯人,虽则带有些微的维、阿两族的成份。其中的极大多数,本是“随教”的汉人或其子孙。因此,在语言上也没有不同于其他汉人的地方。所不同的,只是在宗教方面以及与宗教有关的饮食、服装而已。

在唐朝的文件与书籍上,维吾尔人被称为“回纥”或“回鹘”,其后衍为“回回”。回纥人初来内地之时,所信的并非回教;他们的老家也并非今日的新疆,而是外蒙古的色楞格河流域。

到了唐朝末年(公元九世纪中叶),回纥帝国瓦解,一部分回纥人迁徙到新疆吐鲁番,另一部分人迁徙到甘肃的河西走廊。迁徙到吐鲁番一带的称为“高昌回纥”,因为那里有过一个高昌国;迁徙到河西走廊的称为“沙州回纥”,因为那里有过一个“沙州”。

高昌回纥在宋朝的时候,接受由波斯、阿富汗传进来的伊斯兰教,一转面传授给沙州回纥,再转而传授到甘肃、陕西、以及宁夏,与沿着大驿道直至内地各省的不少汉人。

阿拉伯人以传教士与商人的身份而来的也有,虽则不多。(在唐、宋两朝来华的阿拉伯人,多数由海路而来,定居于泉州、广州。)

清朝时候的满族,忘记不了自己是征服者,对汉族始终未能掩藏其优越感,对回族以及信仰回教的东干,更免不了有许多引起反感的态度与措施。更不幸的是,与东干杂居而不愿“随教”的若干汉人,也常常有意无意地作出令东干憎恨的事情来。尤其不幸的是,东干本身一方面有坚强的宗教组织,一方面在这坚强组织的内部发生了所谓“新教”与“旧教”之争。

清廷的一贯政策是维持旧教,摧抑新教。在乾隆年间如此,在咸丰、同治之时也是如此。于是新教徒只有一条路可走:反清。

反清,本不一定要仇汉。事实上,东干在顺治年间曾经于志士丁国栋及米喇印的领导之下,支持过明朝的延长王朱识瑏。在同治元年,太平天国扶王陈得才率兵进入陕南之时,也曾经获得某些东干的援助。

但是,这一年四月,在陕中的渭南县却突发了任五的事变。 任五到过云南,参加了杜文秀的反清革命。这时候回到陕西,利用几百名曾经随同河南巡抚严树声在河南作战而被遣散的“回勇”,占领渭南县城,屠杀汉人。然后,渡过渭河,围攻同州(大荔)。

七月间,凤翔的回民也集了起来,围攻府城。

次年二月,甘肃的固原、平凉、宁夏、灵州,均入于新教教主马化龙之手。

较此稍前,西宁一带的回民,于马桂源的鼓动之下,已经把知府与总兵赶走。河州的马彦龙、马占鳌则不但占了州城,而且吞并了狄道(临潭)。甘肃东部的重镇庆阳与平凉,也成了回众进攻的目标。

陕甘总督乐斌,对清廷一味蒙蔽,受到查办,遣戍新疆。经手查办他的军机大臣沈兆霖,被任命为署理陕甘总督,在西宁打了几次小胜仗,于同治元年七月在平番县二道沟被大水淹死。继任的熙麟。畏葸不前。清廷派多隆阿以“钦差大臣督办军务”的资格去,于同治三年四月死在盩厔城下(对蓝朝桂作战之时)。 一个月以后,熙麟免职,由杨岳斌(载福)继任。杨是水师名将,自知陆战非其所长,请求开缺,清廷不准,于是回湖南募集新兵十营(五千人左右),在同治四年六月到任。

这时候,陕、甘两省原有的绿营军队,已无一人可用。各省的所谓援军,一人未来。多隆阿带去两支湘军:“帮办军务”雷正绾的一支,打下平凉与固原以后,于同治四年七月在金积堡被马化龙击败,哗变;甘肃提督陶茂林的一支,解了凤翔之围,打下汧【qian】阳陇州,却也在同治四年五月间一溃于会宁,九月间再溃于安定(定西)。

哗变与溃败的最大原因是欠饷。甘肃早已“库空如洗”,全靠四川与陕西送来些微的协饷。到了次年春天,当杨岳斌去外县视师之时,兰州城的督标(总督所辖的绿营)也闹了起来,包围总督衙门,杀害官长,强迫布政使林望向清廷上奏,控诉杨岳斌(厚待)湘军、歧视绿营。

清廷下旨,将杨岳斌革职留任。杨岳斌藉此称病辞职,清廷发表左宗棠继任,于左氏到任以前,暂由穆图善署理;不久,又加给左宗棠“以钦差大臣,督办军务”的名义。

左宗棠首先与各省当局商妥协饷,然后在六年六月到达潼关,调来刘松山的老湘营、郭宝昌的淮军及其本人的老部下刘典等人的军队,与亲兵三千多人、水师一千人、黑龙江马队一千多人,共有一百个营(五万人左右)。

然而,左宗棠一时无法以全力消灭反清回民;反之,必须以大部分的力量应付张宗禹的“西捻”。

一个年头以后,西捻完全消灭,左宗棠再度来陕,才展开对反清回民的猛烈攻势,同时解决聚众反清的汉人武装,如董福祥。董福祥以花马池(盐池)为根据地,占了陕北十几个州县聚集了十几万人,声势浩大,正在进攻绥德与榆林。

左宗棠派刘松山去,于十一月间在绥德之西的大小理河与董福祥决战,大胜;追到靖边县东北的镇靖堡,董福祥投降。左宗棠把董的精锐改编的福字营,归刘松山指挥。

左宗棠的次一目标,是甘肃东北部的庆阳与庆阳西南的董志原。那里有十八个小首领,都是很厉害的。左宗棠调动雷正绾、黄鼎等人,在同治八年四月轻轻一击,将他们击溃。

左宗棠的第三目标,是灵州(灵武)附近的郭家桥。这是残余的反清陕西回民所聚集的所在。担负这一方面作战任务的是刘松山。刘松山旗开得胜,在同治八年八九月间打下了郭家桥,追击这些陕西回民至吴忠堡。

住在金积堡的马化龙,于一度反清以后,本已接受署理陕甘总督穆图善的招抚,见刘松山大军压境,便始则出面调解,继则再度反清,把吴忠堡的陕西回民引进灵州城固守。于是,刘松山又攻灵州;在攻下灵州以后,转军进攻金积堡。

攻到同治九年正月,金积堡外围的寨子已被刘松山攻下很多,剩下一个叫马五寨的寨子却很难攻。守寨的人,叫做马五。刘松山胸部中了一弹.当天气绝身死。死时,寨子被他的部队攻下。

刘松山在湘军将领之中,是佼佼者。曾国藩于打下南京以后,裁了大部分湘军,只留下他的九千多人未裁。曾国藩认为一般的湘军“暮气已深”,惟有他的这一支纪律严明,仍堪作战。

他于咸丰三年二十岁的时候,在家乡(湖南湘乡)参加王錱的老湘营,追随王錱平定湖南南部;在咸丰七年打下湖北的崇阳通山,自领一营(三百多人);其后,随王錱在江西作战,打下广昌、乐安。王錱死后,他跟随张运兰,打下建昌(南城)、安仁(余江)。

咸丰九年,他守住祁门,又“克复”了景德镇;咸丰十一年,曾国藩攻徽州,惨败,全靠他稳住军心,才不致成为俘虏。从此,曾国藩对他以“国士”相待,优礼有加。

不久,他收了徽州,攻下休宁。同治元年,他收了旌德。张运兰因病辞职,他和易开俊分领其众。同治二年,他在泾县与宁国府一带作战,获得若干次的小胜。同治三年,他“肃清”皖南。 曾国藩北上攻捻,别人不愿意同去,他“投袂而起”,“立率所部渡江”。这真是“待我以国士者,我亦以国士报之”了。、

同治五年,在对捻作战于江苏、河南两省以后,“当诸将观望”之时,他“毅然自任,率师西行”,进陕西,追张宗禹。同治六年,解同州、朝邑、西安之围,又续追张宗禹,直至直隶。同治七年,他比张宗禹抢先一步,到达保定;与张宗禹大小数十战,直到张宗禹在荏平投水自杀为止。

此后,便是与反清回民作战的一段事业了。他在军十余年,聘有未婚妻而不肯请假回乡。女家等候到同治七年,把未婚妻送到洛阳来,才完成喜事。婚后十天,他又去了前线。战死时,年纪仅有三十七岁。

左宗棠把刘松山的部队交给他的侄儿刘锦棠接管。刘锦棠矢志复仇,继续攻打金积堡,终于打下,活捉马五。

捉了马五以后,包围金积堡,打马化龙。河州的回众首领马占鳌为了援救马化龙,派人袭击甘肃的中部。刘锦棠将他们打退;然后,又以全力攻金积堡,攻到冬天十一月,马化龙缴械投降。

左宗棠杀掉马化龙及其几十名高级部将。这是“杀降”,极不应该。刘锦棠也乘此机会,把当初在马五寨开枪打中刘松山的马八,捆来放在刘松山的灵堂中活祭。(这是很野蛮的行为;双方既然作战,开枪打中敌人,或是被敌人打中,是常有的事,刘锦棠怎可以当作私仇来报呢?)

河州的马占鳌,在马化龙失败以后无心恋战,于是也缴械请降。左宗棠对他却特别宽大,不仅不杀,仍让他保存原有的势力。

有一个陕西领袖白彦虎,左宗棠不肯放松。白彦虎在陕西失败,率领部下投奔马化龙,马化龙失败以后,转移到西宁附近的大通。左宗棠在同治十一年,派刘锦棠统带八十营兵士去打,才打垮这白彦虎。

白彦虎本人又逃往肃州(酒泉)。左宗棠亲自出马,赶到肃州来打。打到九月间,肃州的回民首领马四缴械投降。于是,左宗棠“拔出”若干汉民,又演一次杀降的惨剧,杀得比金积堡之役更多。然而,白彦虎又已于事前逃走,逃去了新疆的乌鲁木齐。

《细说清朝》一○八、新疆

新疆那时候尚未建省。清廷在惠远城设有“伊犁总统将军”一人,节制天山南北。

将军之下,设有参赞大臣四人,分别驻在惠远、塔尔巴哈台(塔城)、乌鲁木齐、喀什噶尔(疏附)。

乌鲁木齐于乾隆三十八年改称迪化州,参赞大臣改称都统。这迪化州及其所辖的阜康县、孚远县、奇台县、昌吉县、绥来县,被划入甘肃省。(阜康等地改县,是在乾隆四十一年。)

与迪化州同样被划入甘肃省的,有镇西、吐鲁番(及其所辖的鄯善县)、哈密、库尔喀喇乌苏、精河等六个直隶厅。

这一州六厅,是当时的所谓“甘肃新疆”(甘肃的新疆),简称“新疆”。

伊犁在行政上自成一个特殊单位,不属于甘肃省,因此也就不在所谓“新疆”以内。

伊犁共有九城:惠远以外,另有绥定、惠宁、广仁、瞻德、拱宸(霍尔果斯)、熙春、塔勒奇、宁远(伊宁)。九城以外,塔尔巴哈台直隶厅也归伊犁管辖。

哈密与吐鲁番均在天山山脉以南,却不在所谓“南疆”以内。南疆在当时称为“回疆”。重要的城市有八:东边的四个(东四城),是喀喇沙尔(焉耆)、库车、阿克苏、乌什。西边的四个(西四城),是喀什噶尔(疏附)、英吉沙、叶尔羌(莎车)、和阗。八城的重要性,颇有出入,因此也分别设有参赞大臣、办事大臣、领队大臣不等,统归驻在喀什噶尔的参赞大臣统辖。

专管行政的官,在迪化州及镇西等六个厅,以及迪化所辖的各县,有知州、同知、知县等等。专管军事的官,在迪化州有提督,在伊犁与喀什噶尔有总兵,在其他各厅、各县、各城,有副将、参将、都司、守备、游击不等。

在白彦虎逃来新疆以前,东干便已有人在此举起反清仇汉的旗帜。

同治三年五月,金相印在喀什噶尔勾引浩罕国安集延部酋长阿古柏,进入中国国境,进攻喀什噶尔城,拥立张格尔的儿子、大和卓博罗尼都的曾孙布士尔克为王。

六月,在库车的东干人响应,杀了清廷的办事大臣满洲人文艺及维吾尔人爱默特。

七月,吐鲁番地区也有东干人起事,占了托克逊城。

八月,清廷的乌鲁木齐参将索焕章叛变,杀害他的上司提督业布冲额,拥立一个来自西宁的阿訇妥明。妥明僭号“清真王”。 九月,阿古柏攻下叶尔羌,清廷的参赞大臣奎栋被杀。喀什噶尔与英吉沙尔的清廷驻军投降阿古柏,这两城也入了阿古柏之手。

十月,清真王妥明攻下乌鲁木齐的满城,打走清廷的都统平瑞。平瑞逃到绥来,被杀。

十一月,阿古柏攻占阿克苏与乌什;妥明攻占了库尔喀喇乌苏。

十二月,妥明的军队向西,进攻伊犁;向东,进攻济木萨(孚远)。两地的清军均吃败仗。

同治四年正月,妥明攻下济木萨;事先,攻下济木萨之东的古城子。四月,攻下奇台,杀了清廷的领队大臣惠庆。六月,肃州的东干分兵攻下哈密,杀了清廷的办事大臣札克当阿。

这时候,崛起了一位汉人领袖徐学功。他是乌鲁木齐的农家之子,练得一身武艺,看见汉人到处被屠杀,便号召一些汉人对东干人作战。他的部队逐渐发展,竟有五千之多,人人有马。 清廷的奇台知县恒颐与他合作。于是,他便在九月间一举而收复了奇台与济木萨。哈密办事大臣文麟,也在其后不久收复哈密。

同治五年五月,妥明攻占塔尔巴哈台(塔城)与伊犁,杀了参赞大臣武隆额与将军明绪。十二月,肃州的东干再度攻占哈密。 同治六年四月,清军夺回哈密。(布士尔克在这一年被废,阿古柏自践王位,称毕调勒特汗。)

这样,双方相持到同治九年,北疆的形势发生变化。妥明与阿古柏失和,派兵到南疆库车对阿古柏作战,失利。阿古柏收买妥明的大将马仲,对妥明夹攻,妥明向阿古柏投降。于是,北疆的大部分也成了阿古柏的领土。

阿古柏让妥明保存清真王名义,召马仲担任“阿奇木”。

马仲打徐学功,被徐学功打败,斩杀。马仲的儿子马人得继任“阿奇木”。妥明又与这马人得失和。马人得请求阿古拍出兵,讨伐妥明。阿古柏便约徐学功共同行动,迅速打下吐鲁番与乌鲁木齐二城。妥明退到绥来,被杀。

事后,阿古柏把乌鲁木齐交给马人得,引起徐学功的不满。

徐学功一时打不下乌鲁木齐,也无力顾及乌鲁木齐以西的各城。

阿古柏派兵接收妥明所遗下的伊犁九城,不受本地居民的欢迎。

俄皇亚力山大第二见有机可乘,便在同治十年五月偷占伊犁,向清廷说:“一等到中国政府在伊犁行使权力,即行归还”。 三年以后,左宗棠打下肃州,清廷派他“督办西征粮台转运事宜”,不叫他负责新疆的军事。,

清廷所看重的,却是一位满洲人景廉。景廉是翰林出身,当过内阁学士、工部侍郎,也当过伊犁、叶尔羌的参赞大臣、哈密的“帮办大臣”。做官的经验他有,新疆的事情也不能说不熟悉,然而并无“将略”。

这景廉当了九个月“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一筹奠展。他把责任推到左宗棠身上,说左宗棠粮运办得不好,不该由北路用骆驼运粮。

左宗棠上疏抗辩,说用骆驼运粮,由包头穿过乌里雅苏台与科布多的地界,到巴里坤(镇西),虽则是“骆负粮少”,而饲养所耗亦少。倘若依照景福的主张,用车骡运粮,由肃州经安西、哈密,翻天山,到巴里坤,虽则是“车骡负粮多,而饲养所耗亦多”。两种方法比较起来。“车行三十日而所负之粮尽,驼行三十日而所负之粮尚可稍余。”

清廷认为左宗棠说得有理,景廉也的确无能,于是在光绪元年三月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景廉被召回,改任“左都御史”。

左亲棠向清廷要求,先筹足粮饷然后进兵。清廷准他借“洋债”五百万两,又垫拨了各省协饷三百万两,洋税(关税)二百万两,一共是一千万两。

曾国藩一生从未受到过如此的宠遇,他对太平军苦斗了十几年,只花了两千多万两银子,而其中的极大部分,是自己想办法筹来的(募捐、抽厘)。

左宗棠准备好饷,买足了粮,把粮食一批一批地先行由南路运往肃州与古城子之间的各站,又经由北路运了不少,囤积在巴里坤。他而且向俄国买了几百万斤粮食,运到古城子。

为了不让兵士在穿过哈密戈壁之时缺乏水喝,他派匠人先行出发,尽量疏濬沿途的水源。

这样,他足足准备了一年。光绪二年二月底,他的军队从兰州分批出发,以肃州为集合地。他本人也进驻肃州,在肃州扎下大营(称为肃州大营)。

又过了两个月,粮食与兵士分批一一到达前线。巴里坤存了六百多万斤粮,古城子存九百多万斤粮,另有一千万斤左右在安西、哈密等地等候续运古城子。有三员大将在他的麾下:“帮办军务”满洲人金顺、“前敌总理营务处”刘锦棠、广东提督张曜。 左宗棠命令金顺驻扎在济木萨,刘锦棠驻扎在古城子,张曜驻扎在哈密。

对方的阵容是:马人得在乌鲁木齐,白彦虎在红庙子,马明在古牧地。

左宗棠在六月间亲临前线,到济木萨视察金顺的军队。他命令金顺进驻阜康。

敌人白彦虎也移师古牧地,与马明合力准备死守。

六月二十三日,刘锦棠奉命进攻古牧地,将古牧地包围,又击败了阿古柏来援的兵。五天以后,他打下古牧地,斩杀白彦虎与马明二人的部队六千余人。

第二天,刘锦棠进攻乌鲁木齐,不费一兵一卒占领该城。白彦虎、马明、马人得一齐逃走。

残余的东干部队,退守马纳斯。左宗棠命令金顺去攻,攻到八月,攻不下。左宗棠再派刘锦棠前往续攻,攻到十一月,破城。 白彦虎与马人得退到托克逊,阿古柏叫他们去守吐鲁番,自己进驻喀喇沙尔(焉耆),另派一人叫做“大通哈”的,守达坂城;又派儿子海克拉守住托克逊。

左宗棠一面分兵收复北疆的昌吉、呼图壁、景化,一面准备将阿古柏彻底解决。

准备到次年(光绪三年)三月,一切就绪,左宗棠下令进攻。刘锦棠在三月初五日到达坂城,恶战一场,在第二天将达坂城占领,俘虏了大通哈及其大小头目,与来自南八城的军队以及几千名被裹胁的土尔扈特人。

刘锦棠把这些人释放,并且送他们衣服,送他们粮食。这些人回去以后,立即瓦解了阿古柏的军心。

八天以后(三月十四日),刘锦棠攻吐鲁番,马人得率领一万多部众请降,白彦虎溜走。

与吐鲁番及达坂城相犄角的托克逊,原由阿古柏的儿子海克拉守着。海克拉听说马人得不战而降,自己也就不战而逃,留下了三万多人,归刘锦棠接收。

阿古柏在喀喇沙尔急得天天痛哭,哭到四月间,服毒自杀。

他另一个儿子伯克胡里守住库车。

左宗棠于是又停顿一下,准备次一战役。这时候,清廷驻英公使郭嵩焘发出一种议论:“如不能速胜,可乘机议抚。”

原来,郭嵩焘是受了英国政府人士,尤其是一度曾任驻华公使的威妥玛的影响。英国人认为,中国不妨把南疆的八城放弃,交给伯克胡里,建立一个新的安集延王国,既可以作为印度的屏障,又可以阻碍俄罗斯的发展。

清廷把郭嵩焘的奏折抄发给左宗棠,征求左宗棠的意见。左宗棠回奏说:“安集延非无立足处,何待别为立国?抑别为立国,则割英地与之,或即割印度与之,可也;何为索我腴地以市恩?……彼为印度增一屏障,公然商我于回疆撤一屏障,此何可许?"

左宗棠不管英国人作何建议,仍旧准备他的次一战役。清廷中却又有人认为西征耗费过多。他们说:“乌城(乌鲁木齐)吐鲁番既得,(已经)有屯兵之处,(其余的地域)当众建(新国)以为藩篱,藉省兵力”。还有一些人,以为“海防”比“陆防”重要,不如省下一些钱,建立海军,修筑沿海炮台。

左宗棠的回答是:倘若放弃南疆,仍要在北疆设防;放弃北疆,也要在甘肃设防。钱那里省得下来?他留下了几句不朽的名言:“重新疆,所以保蒙古;保蒙古,所以卫京师。新疆不固,则蒙部不安;匪特陕、甘、山西各边防不胜防,即直北关山亦将无晏眠之日。况今俄人拓境日广,由西而东万余里,与我北境相连,仅中段有蒙部遮阂。徙薪宜远,曲突宜先,不可不预为绸缪者,此也......则设行省,改郡县,事不容已。”

到了这一年(光绪三年)八月初一,左宗棠收复南疆八城的准备已经完成。刘锦棠军渡过开都河,长驱直入,于九月初一占领喀喇沙尔;初三,占领库尔勒;十一,占领库车。伯克胡里仅有一千多武装部队,于略事抵抗以后撤走。十几万被裹胁而去的维吾尔族难民,被刘锦棠救出。

伯克胡里与白彦虎逃到拜城,拜城的老百姓闭了城门挡驾,他只得继续西奔。刘锦棠军于九月十五日到达拜城,拜城的老百姓开门投降;三天以后,阿克苏也入于刘锦棠军之手。

再过两天,乌什又步了拜城与阿克苏的后尘。所谓东四城(喀喇沙尔、库车、阿克苏、乌什),于是完全克复。

十月间,张曜的一军由喀喇沙尔开抵库车,作为刘锦棠的后劲。

和阗城的维吾尔族领袖呢牙斯宣布反正,进兵叶尔羌,围攻叶尔羌城内的安集延头目。伯克胡里从喀什噶尔赶来击败呢牙斯,解了叶尔羌之围,乘胜追到和阗,加以占领。呢牙斯率部向北,穿过塔克拉马康大戈壁,投奔张曜。

喀什噶尔原有满、汉官兵若干人,于事变初起之时投降了阿古柏,这时候在守备何登云与章京英韶的率领之下宣布反正,占领了汉城(疏勒)。

回城的守将阿里达什抵敌他们不过;伯克胡里从和田赶来,帮阿里达什死守。

不久,刘锦棠从阿克苏率部到达,会同何登云、英韶的反正部队,于十一月十四将回城攻破。

伯克胡里、阿里达什、白彦虎,都逃去了俄国。叛军不再有人指挥。其后,叶尔羌、英吉沙尔、和阗,均入于刘锦棠的掌握。 天山南北,除了伊犁九城以外,完全克复。

清廷晋封左宗棠为二等侯,封刘锦棠为一等男。张曜在光绪六年被任命为喀什噶尔参赞大臣,其后官至山东巡抚。金顺在光绪二年被任命为伊犁将军,于俄国交还伊犁以后到任。 剩下的问题,是如何从俄国人的手中收回伊犁。依照左宗棠、金顺、刘锦棠的意见,这问题不难用武力解决。俄军在伊犁的人数、配备,均远不足以与左军的相比。

左军的补给线诚然很长,俄军的补给线更长。俄国当时并无西伯利亚大铁路.第一条越过乌拉岭的奥布.伏尔加铁路,到了光绪十年才开始兴筑。论国力,俄国在当时也不比中国充实。它的经济十分落后;教育比中国幼稚;政治比中国更腐化。

然而,李鸿章等人的主和论,占了上风。于是清廷在光绪四年派一个极糊涂的崇厚,去莫斯科办交涉。崇厚答应俄国:(一)割让塔城之北、阿尔泰城之西、额尔齐斯河上游的地域,包括这河的汇集之处斋桑泊。(二)割让伊犁之南,伊犁河的支流特克斯河两岸。(三)割让陬尔毕斯河以西。(四)赔偿军费五百万卢布。(五)俄国商人在天山贸易,概免纳税。(六)俄国商人可以从张家口到通州,由通州到天津,由天津到其他任何港口,与内地的西安、汉中、汉口等城市,来回买卖货物。(七)俄国除了已经在库伦、塔城、伊犁、喀什噶尔四个城市设置领事馆以外,增设领事馆于嘉峪关(肃州)、乌里雅苏台、吐鲁番、科布多、哈密、乌鲁木齐、古城子。(八)中国“粗茶”出口,一律免税。(九)这条约签定批准以后,五年以内不许修改。

崇厚如此丧权辱国,虽主和派的人也无法替他解说。结果,清廷将他定了死罪,关在牢里;所签的“l879年(光绪五年)中俄条约”不予批准。

清廷一面改派曾纪泽为出使俄国大臣,一面命令左宗棠布置军事,准备于再度交涉破裂之时,用武力收复伊犁。

左宗棠在光绪六年二月,由肃州进驻哈密,命令金顺扼守精河,作正面的守势,刘锦棠与张曜两军作为两翼,对伊犁作钳形攻势。半年以后,清廷忽然又软下来,召左宗棠回京,纯靠曾纪泽在莫斯科凭一口一舌向俄国人争回土地主权。大概是因为俄国派了军舰,在中国之东的公海上示威。清廷深恐沿海城市“防不胜防”。另一个原因是,李鸿章把戈登从外国请了来,向清廷恫吓,说:“如果想与俄国开战,必须准备打个十年不停,而且必须准备把政权交给汉人。”

曾纪泽从光绪六年六月开始,和俄国的外交部长格尔斯、驻华大使布绰夫等人谈判,谈了五十一次,谈到光绪七年正月下旬,才把条约谈妥,写成二十条。其中主要的部分是:(一)特克斯河两岸免予割让。(二)加赔四百万卢布,共为九百万卢布。(三)领事馆暂增肃州与吐鲁番两处,其他五处等以后商务兴旺时再议。(四)俄商在伊犁、塔城、喀什噶尔、乌鲁木齐及“天山南北两路”贸易,“暂”不纳税,等以后商务兴旺,“由两国议定税则,即将免税之例废弃”。(五)粗茶出口税先行酌减,将来进口、出口均接百分之五抽取关税。

曾纪泽的这一次交涉,可谓差强人意。很多人说,它是中国外交史上的一大胜利,其实这更是俄国外交史上的一大胜利。曾纪泽没有兵权,更不是清廷的决策者,在无可如何之中略为争回了一点颜面,确也不能不算是难得的了。

该杀的崇厚,却微幸于曾纪泽对俄开谈以前被释放出狱。 左宗棠于光绪四年南疆平定以后,便已上疏清廷,力主把南疆与北疆合并起来,建立行省。北疆的东半部,本已有了迪化、镇西等府、州、县、厅。加上南疆东北角的吐鲁番等地,隶属于甘肃,称为“镇迪道”,但伊犁、塔城、阿尔泰等单位,正如南疆的多数地区,虽有将军、参赞大臣、办事大臣、领队大臣等,而事事必须假手于“回民头目”。以致“民之畏官,不如畏其所管头目,…...民知怨官,不知怨所管头目也。”

在未设州、县的地区,抽税的方法又极不合理。清朝各省自从康熙五十一年以来,是“地丁合一”,按照田亩抽税。“故无无赋之地,亦无无地之赋。新疆则按丁征赋,富户丁少,赋役或轻;贫户丁多,则赋役反重。事理失平,莫甚于此。”左宗棠建议设省,也是为了革除这项弊病。

为了避免因“言语不通,文字不晓”而生的种种误会,左宗棠主张以后所发的税捐收据,必须于汉字之旁兼注回文。同时,他计划“广置义塾,先教以汉文,俾其略识字义。”

左宗棠脚踏实地,在南疆设了很多“善后局”,以代行有如镇、迪、厅、州、县所行之事,解除人民疾苦。他安辑南疆、北疆因战祸而流离失所的难民,不分回、汉、东干,一律给以荒地、种子、耕牛;又替他们开了许多渠,凿了许多井,造了许多路。

主要的两条大路是:北边由肃州经迪化直至伊犁之东的精河。南边由某地(七角井?)分支经托克逊,直达喀什噶尔。

他又改修或新建了许多城池,包括乌鲁木齐、玛纳斯、精河、喀什噶尔的回城(疏附)与汉城(疏勒)、叶尔羌、英吉沙尔、和田、喀喇沙尔、库车、玛喇尔巴什。

在军事方面,他替新疆设置了边防军,把关内的湘勇暂时留下,称为“防营”,然后逐渐裁汰,招练本地的“土勇”。员额规定为两万一千名,其中三成是马队,七成是步兵。

同时,他以陕甘总督的身份奏准清廷,将甘肃的“制兵”(绿营)由五万六千名减为一万七千余名;将陕西的制兵,由四万二千余名减为二万四千余名。省下来的饷,划给新疆的“防营”。

在财政方面,左宗棠也给建省的工作铺好了路。他实施招垦政策,使得田赋的收入大为增加。仅仅南疆八城(东四城与西四城),便已由十三万石增加到近二十四万石。厘金的收入,刚刚开办成绩就好过甘肃。办了不到二年,数字已超过六十万两。

曾纪泽在莫斯科办好交涉之时,左宗棠已调任两江总督。他仍不忘怀新疆建省的重要,再上一本奏章,请清廷早定大计。恭亲王等人都支持他的主张,于是慈禧太后终于在光绪九年加以接受。次年,任命刘锦棠为“甘肃新疆巡抚”。这“甘肃新疆省”以迪化为省会,下设若干府、州、县、厅,把南疆、北疆溶成一片。

其后,省的名称简化为“新疆”,去掉甘肃二字,表明它不再是甘肃省的延长,而是全中国的新领土。

其实,新疆二字并不适宜。南疆的西域三十六国在西汉之时,便已自动归属中国;北疆曾经是匈奴的领域,在匈奴降汉以后,也成了中国的领土。唐朝时候,不仅南疆、北疆是中国州郡,连葱岭之西、里海之东.所谓俄属中央亚细亚全是。

新疆二字作为省名,既不适宜;只成立一个省,也嫌不够。左宗棠已经看出,新疆有五个中心。他建议总督驻在迪化,巡抚驻在阿克苏,伊犁仍设将军,喀什噶尔设一提督,塔城设一都统。

清廷在光绪九年建省之时,不设总督,而只设巡抚与布政使;也不专设一个按察使,而以“分巡镇迪道”兼理。

分巡镇迪道之下,有一府四厅;迪化府,镇西、哈密、吐鲁番、库尔喀喇乌苏四厅。

北疆除了分巡镇迪道以外,另有一个“分巡伊塔道”,所辖有伊犁一府、精河与塔尔巴哈台二厅。

南疆也有两个道:其中一个是分巡道,一个是兵备道。分巡道设在阿克苏,所辖有温宿直隶州(阿克苏)与喀喇沙尔、库车、乌什、英吉沙尔四厅。兵备道设在喀什噶尔,所辖有疏勒、莎车、和阗三个直隶州,与玛尔巴什(巴楚)、英吉沙尔二厅。(英吉沙尔有两个,一属分巡阿克苏道,一属喀什噶尔兵备道。)

府与直隶州之下,有原来的奇台等县与新设的拜城等县。于是新疆具备了相同于内地各省的规模。

其后,在光绪二十四年,喀喇沙尔升格为府,改名焉耆(汉朝的古名)。到了光绪二十八年,疏勒、库车、温宿三个直隶州,也都升格为府;库车厅升格的直隶州,玛喇尔巴什厅升为隶属于库车府的厅,改名“巴楚”。

合起来,新疆有了六个府、八个直隶厅、两个直隶州、一个(普通)厅,一个(普通)州,二十一个县。

依照宣统三年的官方报告,新疆的户口是:

户——453,477;

口——2,069,165。

刘锦棠担任巡抚至光绪十五年为止。在他以后,担任巡抚的是魏光焘、陶模、饶应祺、潘效苏、联魁、何彦升、袁大化。

《细说清朝》一○九、补叙咸丰外患

咸丰一朝的政府,处在内忧外患之中。内忧是太平军、捻、会、苗、教、东干,等等。外患是是英国人占广州,英法联军占京城,俄国人占伊犁,抢阿穆尔(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勒索沿海洲(乌苏里江以东)。

先说英国怎样强占广州。广州的老百姓,在鸦片战争前后对英国人无好感。自从道光二十二年的《南京条约》规定广州为通商的五口之一,外国人在其他四口都能进城居住、贸易;在广州却由于老百姓的抵抗,进不了城,只能在城外的商馆旧址居住、贸易。

咸丰二年,徐广缙任任两湖,广东巡抚叶名琛升为两广总督,兼为主办夷务的“钦差大臣”。咸丰四年,英国的香港总督兼(对华)全权公使,商务监督包令爵士,忽然邀约美国的“专使”麦克赖因与法国的代表布儿布隆,写信给叶名琛,要求见面会谈“修改条约”。

他们毫无理由,却说得振振有辞。中、英之间的《南京条约》标得明明白白是“万年和约”,并未规定在若干年之内有效,或若干年之后修改。中、美之间的《望厦条约》,与中、法之间的《黄埔条约》,虽则有“十二年以后修订”的条款,但均未到期(要再等两年)。

包令曲解中、英之间《虎门条约》(商约)的“最惠国条款”,说:既然美、法两国可以在十二年到期之时修改条约,那末,英国也应该有权要求在《南京条约》满了十二年之时修改。(恰好,此时咸丰四年距《南京条约》签订之时已有十二年。)

美、法两国的说法更妙:英国既能在此时要求修改《南京条约》,我们两国根据最惠国条款,也有权在此时(亦即条约尚未满期之时)分别修改《望厦条约》与《黄埔条约》。

叶名琛回答:见面会谈一时无暇,本人权力有限只能对条约作小更动,而现有条约亦无必须大作更动之处。

包令、麦克赖因、布儿布隆三人,在阳历9月间去上海,想和两江总督怡良谈判。结果,他们与江苏巡抚吉尔杭阿会了面。吉尔杭阿对他们很客气,但根本没有权力和他们谈判。他们表示,准备进一步北上,找中央政府的负责人交涉。吉尔杭阿劝他们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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