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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作者: 当前章节:66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06

凉夏二国战于辰阳经月有余。

七月炎阳高挂,巡兵走动的脚步扬起阵阵黄尘,远处辰阳河平静无波,秃鹰在寡妇渡口嘶鸣,为酷热的炎夏又增添了几许燥闷。凉国大军扎于辰阳城后,街口每隔数仗,便有两三名兵丁持刀守卫。老旧的土著围墙上到处被官兵们贴满了戒严的告示。城中百姓几乎闭不出户,亦不敢多有惊慌议论。长街上曾经最大的五开间商坊被征为医营,辰阳官署则作了凉军主帅的暂栖与议事之地。那医营虽是城内最大的商坊,亦不过两层木楼,连日战事致伤兵不断,木楼与后方庭院早已拥挤不堪、恶臭难闻。几个清点箭支的小兵,在将士命令下,放下手中活计,抬走院内士兵的尸体至后山焚烧。巷间陡然响起的匆匆碎步,是数队小兵向马厩方向搬运大垛干草,土色兵服粘在劲壮的身子上,浮出大片汗迹。空气中弥散着马畜刺鼻的骚气。

辰阳官署,几枝垂头莲蓬寂静地伫立在池塘中央,默默无声。柏木堂内,身着白茶棕边纱质宽袖长衫,头戴漆纱笼冠的曹禹坐在官帽椅上,聆听几位将士陈述战事。

“夏军情况如何?”中军将领周康站立在屋内询问负责监视敌方动向的斥候。

“夏军伤亡万人。这些天一直有夏国兵丁在沿岸下游走动,已被我方将士擒获。”斥候将领低头向周康回复。

周康将目光转向端坐在座椅中的曹禹。

曹禹嗓音温稳低沉:“将捷报递到都城去。”

“是。”周康摆手遣退来人。

右军将领赵胜背手立在堂内,环走数圈,不时张望上方的曹禹。

“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出来。”曹禹说。

“末将没什么要说的。”赵胜心口不一。

曹禹缓缓望向赵胜:“五千将士的酬赏我已报去皇城,大捷之后,兵部会将赏饷分于他们家人。赵胜,我知道那诱敌的五千将士是你多年共事的下属,你与他们有感情。”

“谢曹大将军。” 赵胜拱手道。

曹禹一身文人衣衫,尽显儒雅,挺拔修长的身形更衬出他卓越不凡的气质。“夏军近日频繁在辰阳河下游搜寻,李将军可知他们在找什么?”曹禹将目光转向坐在左首一言不发的李政。

李政从旁站起:“属下正在勘查。”

“夏军此战折损不少将士,不潜心修养反而探入我凉军地界,此事甚是蹊跷,须得谨慎!” 曹禹语气深沉:“这件事就交予李将军勘办,切勿大意。”

“谨遵将令。” 李政垂下脸一对细长冷酷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睨了一眼座椅上的曹禹。自曹禹北上后,李政失去统领权。他对曹禹心有不甘。

曹禹察觉到李政那有意的一瞥,不动声色,挥动宽袖:“去吧。”

“末将告退。”

远方最后一丝白亮消失在群山之间,辰阳城内一片寂寥。夜间宵禁,偶尔传来几声兵丁轮岗的夜号。自怀朔、固阳而来无家可归的避难百姓,身裹单薄布衣蜷缩在屋檐与商坊的廊道下,他们或叹息或迷茫地仰望头顶那几只摇摇欲坠的苍白风灯,微弱的烛光好似凉国衰老的朝政,奄奄待毙。月光无力,辰阳城下佝偻的影子渐渐隐没在苍茫萧条的夜色之中。

巷道深处的碎石路细窄悠长,一如辰阳河水繁支错杂、蜿蜒曲折,缓慢悠然地通向城外野郊。清瘦巽风吹进河边摇曳的芦荡,芦花轻轻拂动,泛起几许夏夜的清凉。

一盏摇晃的灯笼瑟缩地穿行在辰阳河岸的芦苇荡中。

齐卡洛身披土褐布袍,头戴栗色斗笠,背上包裹中塞满了从贩子处兜买而来的零碎小件。他矮身提着一个纸糊的白灯笼,小心穿梭在凉军地界的辰阳支流旁。辰阳河水流湍急,礁石积聚,支流繁多,齐卡洛从傍晚起沿着河水已走了数里地,依旧毫无收获。他心中浮躁,猛力拨开芦杆大步向前。

东天云层白厚,月光稀迷,使这片浩瀚的芦苇地更显扑朔迷离。齐卡洛乱步疾走,一时惊起泽地莺鸟无数。他顿住脚步,警惕地抬眼望向远处城楼。城头火光闪烁,凉兵巡守严密。齐卡洛顾忌凉方侦兵,只得再次放缓脚步慢慢搜寻。

山野河岸蛙声鸣鸣,萤虫似带,前方突有奇石屹立,隐约间有不寻常的水流之声。齐卡洛提着灯笼小心移至怪石之后,探身向水声处张望。只见一片临风摇摆的芦苇旁,支着一盏火红的纸灯笼,金红焰火照亮了周遭的碎石板。碎石板上一顶风帽、一件青碧广袖长衫与一条褐黄帛带,冥冥中透出一股恬静,消散了无尽战乱带来的烦闷。

焰火余威尚未从眼中退去,齐卡洛一双虎目再向前望,幽暗间只可隐隐视物。南风带走一阵云絮,清明的月色从天穹泻下,醉意朦胧,照映出水中之人柔和的身影。

那身影颀长优雅,似银鱼入水,水浪随其轻盈地侧翻,扬出层层水波。时而水下畅游,时而又从河水中的腾起,滴滴水流顺着黑瀑般的头发又落回池塘,荡起阵阵涟漪。水珠泛在肢体上闪现出迷人光色。一种依稀迷蒙由暗生明的变化,令齐卡洛忽有种恍如生在梦境的异样之感。他瞠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水中人的背影。月光下那人遮掩不住的藕色腰际与丰润紧实的圆臀,在流动的河水中时隐时现。

齐卡洛被眼前的迤逦景象搔抓地心痒难耐,一股热流在小腹内一个劲乱串。他咽了下口水,手中灯笼不禁晃动了一下。

对方停下手中动作,静止片刻,猝不及防地侧首朝齐卡洛方向望来。齐卡洛被对方眼中的寒光惊出一身冷汗。他做贼心虚慌忙后退,无奈他身形魁梧,躲于石下亦不过藏头露尾,仓促间竟不慎摔落了手中的灯笼。烛火点燃了纸糊的灯面忽地窜起来,齐卡洛急忙抬起大脚猛力踩灭火势。

流水声从辰阳河支流处缓缓传来,逐渐转至岸边。齐卡洛听到对方悉悉索索穿衣系带的声音。他紧张地背对那人,红着一张黑脸,嘴里喃喃道:“老子不是故意要偷看。老子其实……其实啥也没看见。”

城头灯火连绵,辰阳河水静静流淌,芦花成群。齐卡洛感到对方渐渐走近的脚步。齐卡洛慌忙转过身,手足无措地用眼角余光将人偷偷打量。但见那人头戴白纱风帽,身形纤长,轻纱下一双神秘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审视他。

齐卡洛见她不说话,紧张地又道:“你不要这么看着老子!老子真的没看到什么!你头发那么长,老子能看到啥呀?你别寻死觅活!要是觉着吃了亏,老子就让你揍几下,你看成不成?”

绿衣人沉默地站立在齐卡洛身前。一旁红灯笼里泄出的光,隐隐撒在两人脚边。

对方缄默不语,齐卡洛心中不知为何更加忐忑。

不远处忽然莺鸟惊飞,芦荡中隐约闪烁起点点火光。两人同时回首望向发出异响的地方。齐卡洛一个箭步跃上奇石,举目远望。百米外,十数个凉军侦兵正提着灯笼朝这边疾行而来。许是方才燃起的火焰引起了城头的注意。齐卡洛跳下大石,大手一挥,又对那绿衣人道:“老子要先走了。不是老子不守信用,老子今夜还有事。欠了你的老子以后再还!”

齐卡洛跳下岩石,抓起地上的包裹便要冲向西边的芦苇地,不想却被人拽住了手臂。“你拉着老子干什么?”齐卡洛试着抽出手臂,“放手,快放手!”

绿衣人看似柔软的手却相当有力,齐卡洛震甩了几回,竟未能挣脱。拉扯间,凉军脚步渐进,齐卡洛亦有些不耐烦。他一个反手猛地使劲拽住对方的手腕,虎眼一眯,咧开大嘴笑道:“既然那么放不下老子,那就跟老子一起走。”

对方也是一惊,原想展开身法的手陡然收势,被齐卡洛拉着奔向西面的芦苇荡。齐卡洛在前方不停挥开一人多高的芦杆,大脚将杆子踩得吱吱作响。他警觉地向后张望。芦荡不住摇动,数十道脚步声紧随其后。齐卡洛感到有疾风袭来,立刻旋身躲闪。数箭齐发直射二人,齐卡洛施力将绿衣人护在身下就地侧滚,险险避过射来的厉箭。那一排羽箭射在离两人不过一尺的土地上。他俩不约而同地朝那厉箭撇去一眼。

“快起来!”齐卡洛拉起她撒腿就跑。

又一阵箭雨急射而来。齐卡洛掣出一把匕首,左摇右晃地仓皇应对。芦荡中,只闻利器呯砰交击的声响。箭越来越多,支支锋芒锐利,劲道十足,逐渐由两边向他们包围过来。齐卡洛只身上下仅有短匕,带着绿衣人疲于招架,他低声喝道:“你快跑,这里由老子来应付!”

此时又有破空袭来的旋风直袭二人,齐卡洛未曾细想,一个振臂将她带入怀中。突然,凌空寒光乍现,只闻在“锵”的一声,那利器不知何故忽然落在了地上。齐卡洛正奇怪,绿衣人却猛地擒住他的手臂,乘风破浪般向芦荡深处疾驰而去。

齐卡洛只觉耳边一阵阵呼啸的风声。她好像一只绿色的蝴蝶,飞舞在连绵成片广袤无垠的芦苇荡中。齐卡洛跟她跑得越久越感到有些迷途,渐渐地,进入了另一片神秘的芦海。前方人脚步轻盈,偶尔回首,轻纱与碧绿衣袂,随着微风悠然拂动。

不知跑了多久,齐卡洛见没有追兵,喘着粗气道:“行了,没人了,歇一会儿。”

绿衣人放缓脚步,随着齐卡洛的拉扯,走到一处宽阔的河岸边。

齐卡洛放开她,丢了斗笠,跪在岸边,大脸朝着河水,咕咕喝了个痛快。齐卡洛抹了抹嘴巴,朝那绿衣人说:“你也来喝点儿!”

对方蹲□,摘去风帽,鞠了一手清水,喝了几口,又将河水扑在脸上。她甩了甩头发。发带落在地上,她却毫不在意,只是豪爽地抹了下脸。

“嘿!爽快!”齐卡洛扭头夸她。

对方也侧首朝他看来,一双黑眸沉静神秘,微微含笑又有些莫测高深。她眼尾略长,睫毛浓密,几滴水珠在其间泛起银白亮泽,更添了些许旖旎。未等齐卡洛细看,她又戴上了风帽。

齐卡洛意犹未尽,暗暗在心中嘀咕了一句:真他奶奶的好看,能让老子带回去当媳妇就好了。

对方站了起来,找了后方一块岩石坐下。齐卡洛连忙拍拍屁股跟了过去。夜色下的芦苇荡幽静迷人,又带了几分羞涩,随着清风微微摆荡。低垂的芦花好像刚刚邂逅了一场情缘,默默地吐露着绵长的芬芳。

“你跑得可真快,老子差点跟不上。”齐卡洛说。

绿衣人但笑不语。

“咱们这都不知道跑到哪儿了,”齐卡洛举目四下张望,问她,“你知不知道?”

对方摇了摇头。

齐卡洛背靠在大石上,仰头看着她:“没事,你别怕。过会儿,老子就送你回城。”

绿衣人低下头朝他细细端详。

齐卡洛被她那双漂亮眼睛看得很不自在,挠着脑袋解释:“刚才那些凉兵是在找老子,不过老子其实也不是怕他们。老子力气大,来十个老子就打他十个。老子是怕揍人的时候伤到你才跑的。就算老子不伤你,老子也怕那些凉军会伤到你!”

她举首望向星空,齐卡洛知道她不信他。

“你别以为你是汉人,他们也是汉人,就不会害你!汉族男人阴险,你要是相信他们早晚要吃亏!”齐卡洛又说,“我知道,你们汉人瞧不起老子这样的人,说老子是蛮子!但老子即使是蛮子,也绝对不会害你!老子不伤老百姓!”

对方朝他淡淡地笑了,齐卡洛看到她扬起的嘴角,心情霎时大好。

他挨近对方。“你一定没瞧见那场辰阳河战!凉兵真他奶奶的阴狠!那天整条辰阳河都是红的,到处是血!”说完,齐卡洛小心地瞧了她一眼,又讪讪道:“其实我跟你说这些也没啥意思,说了你也听不懂。但不知道为什么,老子看到你,就特想同你多说说话。你不会害怕吧?”

对方摇了摇头。

齐卡洛很高兴,继续说:“咱们夏人重义气,他们重个狗屁!特别是那个曹禹!李荀死后,这曹禹就来到了辰阳!曹禹这人!歹毒!真他奶奶的歹毒!害了老子那么多兄弟!老子有个重要的人,到现在还生死未卜,都是因为那曹禹!”齐卡洛握紧拳头,狠狠砸在石头上:“老子绝不会放过他!要是让老子遇见曹禹,老子一定一刀砍了他!”

岩石上的人微微一动。

齐卡洛立刻挺起身:“你别怕,老子不是说你!”他拍着胸脯保证:“老子是说那歹人曹禹!你放心!老子刚刚与你生死与共,一定会保护你!”

对方怔了怔,忍不住无声大笑,轻纱不停地颤动。

“你笑什么?”齐卡洛恼羞成怒,“老子是认真的!”

绿衣人下巴微扬,深邃的黑眸向齐卡洛凝望片刻后,转过头去。齐卡洛坐回地上,七手八脚打开包裹,从里面翻出一根镶着绿石的铜发簪。

齐卡洛大手用力搓了搓簪顶的绿石头,将发簪递给她:“拿去!送给你!”

对方注视着他手里的发簪,若有所思。

齐卡洛涨红着脸说:“这不是偷来的,是老子花了十五文钱从凉贩那儿买的!”

对方不为所动。

齐卡洛有些着急,说话语无伦次。“今天老子偷看你洗澡,是老子的错。刚才老子没说实话,其实老子是有看到了那么一点儿。真的只有那么一点儿!这铜簪子是老子赔给你的,也算是咱俩的信物。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老子。只要老子还活着,一定保护你。”齐卡洛怕她不信,又道:“老子说话算话,你不信,老子还能对天发誓!”说完,齐卡洛煞有其事竖起两根手指,仰头朝天发起毒誓。

对方深深望了他一眼,不甚在意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

“你是不是嫌老子的东西不好?是不是嫌老子是个蛮子……” 齐卡洛心中很是失落,丧气地垂下手。

辰阳河水在前方静静地流淌,山岭草木隐没在沉沉夜幕中。野蛙依旧在鸣叫,萤火却已黯然归去。

许久的寂然后,一只修长莹润的手忽然伸到齐卡洛面前。齐卡洛愣了愣,心里猛地涌起一阵莫名的颤动。他立刻把铜簪子送到她手中,憨憨地傻笑着:“爽快!真他奶奶的爽快!以后你就是老子的朋友了!老子叫齐卡洛,你叫什么?”

对方晃了晃手中的铜簪子。

齐卡洛盯着那颗绿石头。“阿绿?你叫阿绿?”

对方笑了笑,将簪子收拢在袖中。她一跃而起,站在岩石之巅。清风吹送她的衣摆,碧绿之色随风舞动。她扬起手直指西方,动作似行云流水,宽大垂顺的广袖乘风飘荡。

“凉兵追来了?”齐卡洛也跳上大石,警觉地朝她遥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偶尔亮起的隐号,齐卡洛长舒了口气。“没事,那是老子的兄弟,”齐卡洛对她说,“老子先去和他们说几句话,一会儿就送你回去。你呆在这石头上别动,等老子回来。”

齐卡洛倏地跳下岩石,朝西边灯火处奔去。跑了不久,听到杂乱的衣袍婆娑声与急切的脚步声,齐卡洛抬眼一看正是百夫长亚克与一干中营的士兵。

亚克瞧见齐卡洛欣喜万分,低声道:“头儿,总算找到你了!我真担心你被凉军抓去!”亚克与齐卡洛同出一个部落,从小相识,极为熟稔:“你上哪儿去了?”

“没去哪儿!就沿着河边走了一圈。得了,甭说老子了,”齐卡洛晦涩地问,“你们找到了没有?”

“没有。”亚克小声回到。

“还没找到……齐卡洛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明晚继续找,下游每条分支都别漏掉,给老子仔细找!”

“遵命,头儿!”亚克一个劲儿点头,接着又问,“头儿,右营的人已经来了,咱们要不要先回去?”

齐卡洛想了想,说:“你们先回去。老子还有点事。把你的灯笼给老子。”

“什么事儿啊,头儿?”亚克将手中的灯笼递给齐卡洛。

“没啥事,”齐卡洛大手一挥,催促道,“走,走,快走!”

“有事!肯定有事!” 亚克好奇地探问。

“你们管那么多干什么?老子叫你们先回去,就先回去!”齐卡洛凶狠地朝他们虎目一瞪,一群小兵不禁噤若寒蝉。

亚克也不敢再问,只说:“头儿,你自己小心点。”

齐卡洛暂别亚克,很快又回到之前的那块岩石处。他左右张望,遗落的包裹仍默默横躺在石块下,独不见那神秘绿衣人的身影。他慌忙地四处找寻,不住掩嘴小声呼喊:“阿绿,老子回来了,你在哪里?”

“别怕,是老子,老子来送你回家,你快出来!”

芦苇荡中起了夜雾,苍苍茫茫地笼罩着整个山林草野。齐卡洛唤了许久不见回应,又坐回石块上,心中不禁有些沮丧。“一定是回家去了。”

许久,他拍拍衣衫跳下岩石,将包裹甩在虎背上,阔步前行。

烛火在夜幕下不时跳起悸动的光芒,齐卡洛走了几步,想了想,又调转身形,来到方才两人饮水的河边。一条蓼蓝发带正静静勾挂在一簇车茶草前。齐卡洛将它拾起,仔细地瞧了瞧,又在河水中漂洗了片刻,抬头四望,确定无人后,将它塞入怀中。

芦荡沉寂,齐卡洛忽觉余香缭绕,有种无声却比有声醉,江河不胜四海缘般的盈心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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