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秉义擅作主张的最后结果人人都可以猜出,他非但没有受到责罚,反而受到了师长商千里的大加褒奖。按照戴秉义的建议,第二师的大部分战斗人员就这样调回了基隆市内。黎沃生希望绿营军人会与大陆军队死磕的如意算盘从一开始就落了空。从纳谏如流的作风看,台军第二师师长商千里少将也是一位看问题比较客观、中立的军人。
多年来,他对黎沃生的哈日丑行嗤之以鼻,认为台湾已经从倭寇魔爪中解放六十多年了,台湾怎么还会有这样对日本人卑恭屈膝的政治领导人?黎沃生以政变方式上台也是所有正直的台湾军人始料不及的事情,他们都将黎沃生一帮人看做是窃国大盗、奸佞小人。虽然军权在手、只叹有心除贼无力回天。像商千里这样的军人只能深埋心中的不满,随时等待除掉黎沃生的机会到来,拯台湾于水火。
八月七日上午,商千里与戴秉义取得了战略上的默契。八月七日夜晚,台北市就发生了水晶之夜事件。当夜,在睡梦中被参谋长吕钦州电话突然惊醒,在得到台北发生暴民暴乱的消息后,商千里立即睡意全无。他马上给师部值班参谋官严台生下令,四点钟在第二师师部、基隆稷山饭店贵宾楼召开团长以上军官紧急会议。几乎也就在同时,商千里接到了基隆市市长晏德谦、基隆市警察局长江在福共同打来的求助电话……
三、三制是国际上传统的部队层级编制,大约实行了一百多年。但在今日高度机械化、信息化的战争中便显现出层级过繁、指挥效率过低的弊端。二零零零年初,时任国防部副部长的顾俊杰将军提出改革建议:陆军取消旅这一级编制,采用大团制。每军三个师不变,但每师改辖六个团,每团由一千人增至一千八百至二千人,每团辖六个营,每营人数不变。这种新式陆军是集防空、火炮、机械化运动于一体的立体化作战单位。第二师是台军采用新式编制的第一个单位,所以开会只有师部人员与各团团长,没有旅长这一级别的编制。
凌晨四时许,随着稷山饭店院内各种大马力军用车辆的陆续到达,震天的军用大马力发动机轰鸣也一一消失。第二师师长商千里、副师长沙覆舟、参谋长吕钦州与六个团长全部准时坐到了贵宾楼华丽的会议室桌前。商千里看了看大家睡眼朦胧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歉意。但军务在身、责无旁贷,军人是不能广布同情之心的。他向值班参谋官严台生挥了一下手:“开始吧!”只听“啪!”的一声,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投影机的一束强光打到了会议室南端墙面上的屏幕上。
在座的职业军人们凝神静看,内容竟是那样的令他们始料不及。这是一部由针孔摄像机秘密拍摄的现场实录。片子一开始,只见二十几个黑衣黑裤的光头青年们手拿着棒球棍,在台北市好像是正中路一带的街面上横冲直撞,他们个个横眉竖眼、凶气逼人,行人们都有些惊恐地躲避着他们。画面不断晃动,图像也不太清晰,而录音只是一片杂音。
突然一个头目模样的青年指着一个金饰店大喊了一声。这群青年立即冲了上去,几个人抡起球棍没头没脑地拼命向玻璃橱窗砸去。“哗!”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玻璃碎裂成几块,重重地砸在了便道上,“哔啦啦……”一下破成满地的碎片。其余的青年冲进店内,不一会儿就横拖竖拽地拉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店主模样的中年人,两个人夹持着把他按跪地上。那个头目模样的年轻人指着店主的鼻子,好像是在责骂着他的什么不对。可这个中年店主脾气很倔强,他身子动弹不得,但却昂着头与对手用语言抗争着。
看样子那个头目被激怒了,他用尽力气狠狠地打了中年人一个耳光。然后像是向其他青年人喊了一声打!只见那两个按往中年人的青年放开了按住中年人的手,举起球棍拚力向中年人身体砸去……青年人打人没轻重,而且棒球棍用力一挥就是二、三百公斤的力量。只是三、五棒,中年人就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那个头目用手一挥,二十几个青年拥入店内……摄像镜头随之转向了店面,匾额上“衡利发金店”五个大字录得清清楚楚。不一会儿这些青年人又蜂拥而出,很多人还在往裤兜里塞着什么。镜头近处有一个也就十五、六岁的青年掠过,他的裤兜外面挂下来一根粗粗的、黄亮亮的金链子。可怕的事情还没有完结,那个店主刚刚苏醒过来,他伏在地上伸出一只手猛地拽那个青年的裤角,像是要索回自己的财产。这个青年随即双手扬起棒球棍,冲着店主的头部抡圆了狠狠地一击,“嘭!”地一声闷响,那个店主立时脑浆崩裂,伏在地上一动地不动了。一幅幅血腥残暴的画面、一幕幕混乱不堪的场景把在座的所有职业军人惊得呆若木鸡……室内静得只剩下了空调里吹出呼呼的冷风声。
人之初,性本无善恶之分。诚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后天教育而已!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政府或一个政党,如果把种族、民族、居民的分裂,把对抗与仇视为变为一种思想,而他们又能执掌国家大权,就会把善良的人民变成十恶不赦的恶魔!希特勒是这样,日本军国分子也是如此,但德、日法西斯分子残害的对象终究还是所谓的“异族”。而黎沃生的联台党、田旱谷的进民党制造的极其荒谬的所谓“族群”理论,最终导致党徒们把杀戳的魔爪伸向了只是生活在不同地域的血肉同胞!
放完录相,一直坐在会议主席位置的商千里师长开口了:“诸位,方才我们看到的情景只是师情报处人员几个小时前偶然拍下的画面。看来整个台北市的情况要比我们看到的严重得多!这种荒谬的情绪是会像瘟疫一样四处传染的。我的看法是,今日天亮后,全台湾的城市和乡村就要掀起一个对‘外省人’迫害的高潮了!现在我极想听听各位的看法,也研究一下我们能做些什么……师长破了题,各位属下自然要接下去作自己的文章。不过还好,师长的态度大家多少心中有数了,他是想阻止这种事态在基隆发生。
戴秉义环顾了一下其他团长,那几位都在眉头紧皱、搜肚刮肠地思索如何表态。他举了一下右臂,商千里马上回应:“好,下面请戴秉义团长讲话!”戴秉义站了起来向几位师一级的长官立正敬礼。商千里摆摆手说道:“坐下说吧,今天的会议不要过度拘泥于军中礼节。”“报告师座,在学生看来,昨晚的台北暴民事件应该是有当权者直接指使,或者最少也是背地纵容所致!”戴秉义说的非常肯定。
“哦?说说你的理由?”副师长沙覆舟很有兴趣地追问道。“据属下看,一是这些暴徒打击的目标非常准确。这个‘衡发利金店’是民国党台北市总部原副主任委员常劲有的家产,他有两个儿子都是在台湾出生。我和他的二儿子常望平是高中同学,刚刚被打死是他的哥哥常望北……”由于是面对师部三个首长,戴秉义将自称改成了“属下”。“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情,一个你熟悉的人就像是在眼前被打死了一样……说说你的第二点。”沙覆舟情不自禁地感慨了一番。
“第二点是这些人在做这种无法无天之事时是那么的从容不迫、胸有成竹,而且用心狠毒、棍棍致命。没有权势者事先的保证,常人是没有胆量下这样狠手的!”戴秉义是句句在理。“那还有第三吗?”师参谋长吕钦州也听出了味道。“第三点更是显而易见,按台北市警察局的规定,这样的闹市区出现案件,三分钟内必有一辆警车到位,五分钟内共要有三辆警车和不下六名警员到场。刚才这段录相从暴徒开始砸玻璃到他们抢劫完金店,打死常望北离去前最少也有十分钟的时间,金店全有与警局联线的自动录像与报警装置。我判断,警察局并不是没接到报警,而是故意不来!而且这帮暴徒离去时是结队而行不是四处跑散,看样子又另寻目标去了!”
戴秉义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理由。说的很多,又带有一些义愤而口干舌燥。他拿起面前的矿泉水瓶拧下瓶盖,仰头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商千里师长觉得戴秉义已经将台北市的事情阐述得非常明白了,他决定说出事前与副师长沙覆舟、师参谋长吕钦州商量好的决定,再看看其他几位团长的反应。当然戴秉义是会无条件站在自己一边的。而且基隆市长晏德谦及基隆市警察局长江在福对自己表示在基隆要有所行动,阻止变乱发生,事先以市政府名义请求商师长在人力上给予支持。所以商千里很是胸有成竹。
“各位长官,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商千里一语双关,强调了自己的权威。“我师既驻防在基隆,就守土有责。我估计基隆市政府与基隆警局对可能发生的暴乱事件同样会无能为力,因此他们向我们提也了协助的要求。军队协助政府平弥骚乱,这在民主体制的国家也是常有的事情。我和副师长、师参谋长已经做出决定,用我们的部队坚决阻止类似事件的发生!这件事由我个人负完全责任!现在参谋处的人员正在根据各团驻扎的地区划分警戒巡逻范围,马上就发给大家。如果你们有不同的意见现在可以讲出来!”令三个师级长官没想到的是,六位团长几乎是同时起身立正:“坚决听从师座差遣,尽军人守土之责!”
八月八日清晨五时,基隆市区主要的大街与交叉路口都有了警务人员与荷枪实弹的第二师士兵执勤的岗哨。臂膀绑有“第二师执法队”的宪兵在主要的街道上慢慢地游动,在偏僻一些的地方也有由警察和士兵组成的巡逻队在小街深巷里往来穿行。
商千里的动作是适时而且适宜的。看到昨晚台北市的消息,基隆很多的市井流氓地痞、不良分子们真的进行了串联。他们准备八日一早就趁火打劫、大发横财!一些持极端思想的青年也接到了台北的光头党的电话通知,准备在早八时基隆公园门口集合,迎接从台北市过来的党徒一起举事。可当他们准备好凶器、出门前往集合地点之时,却看到了大街小巷中第二师官兵手中枪械冰冷的蓝光。胆小一些的歹徒吓得马上缩回了家中,硬闯出来的都被巡逻官兵当场缴械。
巡逻人员当场进行初步甄别,看着不像贼人,只是追随政洽风向的青年进行登记姓名住址。然后由家长领其回家,令家长严加看管。看着像是社会闲杂人等的则集中押往警局关押,由警务人员审查。而台湾光头党总头目解殷夫派往基隆串联起事的台北市光头党徒们的车队也被军队岗哨在公路上拦截,悻悻地退回了台北。
商千里的挺身而出拯救了基隆市成千上万的市民,使他们不因政治观点的不同而遭致的集体迫害,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并保护了他们的财产。可是也使自己陷入了危险的政治旋涡之中,他虽有所觉察,但并不知道事情有多么的严重!
第二部:乱 象 第二六回、解殷夫陷害第二师意欲赶尽杀绝 商师长巧对黎沃生解难民于水火
光头党的真正幕后支持者是联台党的第二号大佬解栋洋,与黎沃生本人确实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台湾光头党的全称是“台湾共和国青年冲锋队”。这是一个持极端族群观念、组织不十分严密的台独青年分子的团体。他们的总头目就是解栋洋的第三个衙内。这个组织的大小头目则都是憎恨中国传统文化的联台党、进民党中的头面人物的子弟。这股最极端的政治势力的兴起既是联台党、进民党疯狂鼓吹的“台独”、“族群”理论发展的必然,也是台独政治力量内部斗争的结果。
八月八日上午十时,解殷夫坐在他台北市东区的“文韬中学”总部由校长室改成的办公室里,与几个骨干正在商讨在全台湾掀起更大的反外省族群计划以及如何整治楼下那些刚刚被抓进来的蓝营老东西们。
由于是在暑假,校内并无老师与学生。当解殷夫听到去基隆的那些灰头土脸、败兴而归的光头党徒的报告后,便大光其火。这个外表文弱的青年人竟像是一个街头流氓那样破口大骂起来,连闽南话的LP都带了出来。他虽可以对手无寸铁的守法市民横加迫害、但面对全副武装的军人却只有无可奈何。因此他年轻的心中充满了怨恨的怒火。解殷夫马上拿起电话,向老爸解栋洋报告了商千里以武力拒绝在基隆市清洗外省藉人情况的一个刁状。当然,其中也有很多对商千里添油加醋、诬陷不实之辞!
八月八日这天气温不高,解宅房外的晨雾还未散去,高大的椰树随着轻风摇曳,撒下了如雨的露珠。解栋洋身着和服,在自己窗明几净的楼上书房里品味着日式茶道。一个同样是和服在身的年轻侍女跪在一旁侍奉。以传统日本人生活起居为荣,这是解家多年不变的的生活方式。
解栋洋听了解殷夫电话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八格牙鲁!军人不听调遣,这还了得!”当然,在他那已是暮年陈腐不堪的头脑里从来也没想过,到底是政府哪个部门下达过族群清洗的命令。可在专制的混乱中,权势者和他们的子弟的逞一时之兴,往往就是超越传统与法律的追魂夺命之言!
此时已近中午,黎沃生正在总统府田旱谷的办公室内伏案批示政府各部门的报告。最近他是忙坏了,原因是“国”之草创、百废待兴……韦丛幽与欧从度两个情报部门送来的《台北市水晶之夜大骚乱》(这是美联社发回国内新闻的标题,在欧从度的报告中被引用为标题)的报告他已经看过了。黎沃生认为,这是青年们对于台湾共和国建国之初对外省藉人对台湾人多年统治的反弹,纯属正常反应。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他批上了如下的话语:“注意引导、保护爱国青年的政治热情,但也要稳定社会秩序。”他心中暗想,一定的暴力行为可以制造出适当的恐怖,有利于统一全台湾人的思想,有利于与大陆进行全面的对抗!对于情报中夹送的昨夜惨不忍睹的照片他连看也没有看,他从政多年能猜出其中的端倪,怕影响午餐时的胃口……
听到解栋洋电话里对商千里师长的攻讦,黎沃生也感到有些吃惊。但在民国党的总统任上十二年的执政经验及老蒋对握有军权的大员们历来的慎重态度都在提醒他:要先了解情况再做处置,现在绝不能有任何表态。午饭后,韦丛幽与欧从度的情报又递上来了“从今晨起,台北市居民开始向基隆市方向大规模流动!”同时也配上了照片资料。看到沿着去基隆的公路上汽车被挤塞的无法动弹,车上的乘客纷纷弃车而行。人群像一眼看不到头的长龙。黎沃生似乎感到有些不妥,如果这种现象漫延到全岛,会给新政权带来什么样的危险?他马上叫来了在隔壁办公的李绿荣,询问了一下商千里家庭与个人的情况。他判断商千里的做法自有他的道理,而现在正是需要这种勇于任事之人的用人之际,于是黎沃生用总统军用专线直接拨通了商千里师指挥部的电话……
其实商千里此时心中也是惴惴不安,因为他知道只凭一种正义感行事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黎沃生的电话真是使他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他甚至还有些“黎沃生这个人还是能识大体的政治家”的感觉了。黎沃生首先夸奖了他顾全大局、早作部署,防止了社会的动荡。又希望商千里能为台湾共和国尽忠效力,今后必有封赏。最后简要讲述了台北蓝营居民大量向基隆移动的情况,同时他指示商千里,要妥善处理好难民潮的问题,不要搞出有国际影响的坏事情来。
放下电话已是下午三时。商千里在贵宾楼的华贵富丽总统套间里动开了心思,这里已被他征用为自己的办公室。商千里一直对高层人物极尽奢华的行为不满,今天自己已算是封疆大吏、地处一隅的首席军事长官,他有了也该老子享受一下的想法了。商千里反复仔细琢磨黎沃生的话,他的结论是黎沃生对自己并无恶意。那黎沃生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自己如何处埋难民呢?是在考验自己,还是?
噢……商千里恍然大悟。事情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黎沃生自己对这个突发事件即毫无准备也毫无办法!他是把这个烫手山芋完完全全地扔到了自己手上!商千里也不是省油的灯,多年军旅中的权术磨练使他立即有了应着。他马上抓起了电话,邀请基隆市长晏德谦及基隆市警察局长江在福前来第二师部会晤。
副师长沙覆舟、师参谋长吕钦州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商千里开门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站在门旁的两个卫士立即举手敬礼。他走到师参谋长吕钦州的参谋室门前,这里原是贵宾楼的大会议室。门前的那个高个子卫士向他举手敬礼后推开房门。很巧,副师长沙覆舟与师参谋长吕钦州正在室中央的大会议桌上围着基隆市大幅地图在讨论着什么……一旁还有四、五个男女参谋人员在个人的笔记本电脑前忙着各自的工作。
看见师长不请自来,两个人都知道一定发生了比较大的事情。吕钦州赶忙将师长让到一旁的沙发上,沙覆舟也跟着走了过来。一个白腴丰满的年轻女官过来为三位长官沏上了茶水。她那白嫩细腻、颀长有肉的手指摆弄茶具时的动作是那么的优雅灵巧,引得三位长官的眼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美妙的小手。看到长官们那么专注地盯着自己,女中尉不好意思地莞尔一笑。她直起身来,向其余的参谋人员招招手,然后和他们一同走出了师参谋处的房间。
商千里此时的心境与上午相比已经是冰火两重天了。如果说上午他还是心神不定、如坐针毡,那么现在他可说是胸有成竹、气定神闲了。他将黎沃生的通话内容向自己最亲近的老部下详尽地叙述了一遍。二人也非常释然和高兴。因为他们虽然坚决支持师长出于捍卫台湾人根本利益的作法,可也担心落下个抗命胡为的罪名影响自己的身家与前途。现在上峰不但没有怪罪反而得到了褒奖。自然是“满天云雾散、举怀同庆时”了。
这时卫士进来报告,基隆市长晏德谦及基隆市警察局长江在福的车子已经在贵宾楼前停下,三个人马上迎了出去。一边是地方大员,一边是驻军将领,平时又不常见面,寒暄客气、谦逊礼让一番是免不了的。终于五个人围坐在参谋处的沙发里,促膝开始了密商。
参与密商的每一个人的立场与思想方法,都与从台北市逃出的十几万蓝营难民的身家福祉息息相关。他们的决定也影响着后来台海战争中产生的更大量的台湾难民的生死安危。总算是苍天有眼,商千里们虽然也存在着一些认识上的差别:比如晏德谦担心接收台北市的难民会引起北部台湾的泛蓝民众大规模涌向基隆。江在福则忧虑基隆市市政设施不足,大量难民会造成基隆市的瘫痪。但大家最终还是同意了商千里“车到山前必有路!来了有来了的办法”和“无条件接受全部难民”的主张。
商千里与晏德谦当即在参谋处里共同签署了一个命令:第一、立刻以紧急军用为由征用基隆市内的所有公立的大、中、小学校舍(此时全岛进入暑假期间,学校已无学生)。第二、立即对基隆市内的粮食供应、电力供应、燃油供应、市内交通、医院及医药批发单位进行秘密监控,以便需要时直接进行军事管制。第三、在东、南、西三处进入基隆市的路口建立收容站,将难民们先组织好再护送到市内安插地点。第四、立即军管基隆港区的食品仓库区,建立直接对难民的食物与饮水供应机制。会议同时决定由副师长沙覆舟为主,市警察局长江在福为副成立“基隆市紧急事态小组”,全权负责处理这个万分紧急的事情。
一切安排好以后,商千里与晏德谦马上共同打电话向黎沃生汇报了刚刚作出的决定,两个人保证事情一定处理圆满,不让黎沃生分心。当然他们故意隐瞒了第二点与第四点的内容,好在黎沃生的注意力从来都是在政治上,从来也不关心人们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上学就业这些民间琐事。他只在电话里连说了几声“好,好,你们做的对!”然后就挂上了电话。这使处于难民潮风口浪尖上的商千里有些悻悻然,他没能得到自己期待的黎沃生的赞扬,但这还不算重要。重要的是黎沃生还是没有下达如何最终处理难民的指示,于是商千里只得暗自盘算,下一步如何安置这些源源而来的难民。此时他已经有了将这些难民送出台湾岛的初步想法了……
商千里在基隆压力重重,可他并不知道,黎沃生现在更是忧心忡忡。前一天“水晶之夜”事件的发生,使台湾当局受到了国际舆论的空前压力。有些比较激烈的如法、德及几个北欧民主国家舆论大哗,他们的政府也通过驻台湾的商务代表提出了最严重的抗议:如不停止这种集体的法西斯式迫害,他们将敦促大陆进行干预!黎沃生此时正在总统府内与亲信们商量如何阻止正向全岛漫延的,由“光头党”兴起的族群迫害狂潮。他已经无瑕顾及基隆市的琐事了。
当夜十时,商千里由副师长沙覆舟和师参谋长吕钦州陪同,乘车首先巡视了基隆公路路口的收容站。在这里,军官们看到事情已经整理出来了一些头绪。这一天是农历戊子年七月初八,月亮已几近半圆。夜里的天气还算清朗。向南望去,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人群长龙隐没在无尽的夜色之中,可眼前的人群秩序还算井然。难民正在通过由路障挡成的收容站口,他们每个人当即就可以领到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食品。那些花花绿绿的不同包装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从食品店临时搜集而来。看到了一线生机,缓解了一天奔波劳渴之急,人们就不再那么焦躁。都在按序排队耐心等待轮到自己。
收容站并不检查过关的人们,他们只是控制入关的节奏。每放过一百多人,就由两个士兵一前一后带领着步行去市内预先征集下的学校里进行安置。负责收容站的上尉军官还特意将有年老虚弱老人的家庭则集合到一起,积累到够一军用卡车的数量时,再由停在旁边的军车专门送往住宿地点。
突然,从排队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怀抱婴儿的年轻女子,她发疯似地向商千里这群人奔来。警惕性非常高的几个卫士立刻冲向前去,按住了那个女人。但她还是昂着头拚命地叫喊着。由于距离很近,商千里马上就听清了她讲的是老父亲年近七十,因病无法行走躺在半路上无人照顾,请长官派人救救他……
那个上尉也跑了过来,举手向商千里敬礼,报告了此种情形绝非一家,需要长官下令统一进行救助。商千里扬了扬手,让卫士们放开了那个女人。他转头叮嘱沙覆舟明天派车沿路收容那些被遗弃的老弱病残。那个上尉马上跑回收容站口,大声喊到:“大家放心,商师长答应明天派车沿途收容你们的亲人。请大家将老人的姓名与你们的姓名、被安排的宿营地址分三行写清楚扔进站口的大塑料桶中。记住,一定将老人的姓氏写在第一行!”商千里在旁边听着,他马上明白了上尉的意思,这样做可以依姓氏与名字分类排序、便于查找。商千里对这个思想清晰、口齿灵利、办事干脆的上尉立即产生了好感。
看到难民进入基隆市秩序井然,商千里一行又乘上几辆军用指挥车,车子开着大灯,隆隆地高速驶住基隆城市职业技术学院去看望一下难民安置的具体状况。基隆市入夜后空阔的大街上显得十分冷清,甚至还带有一些诡秘的气氛。路灯也不如平时那么明亮,这使夜间在大街小巷值勤的士兵们晃如鬼影。一路上司机小心地躲避着排队而行的台北难民。商千里看着自己车前猎猎飘动的将旗心中想到:“什么时候它能绣上三颗金星?那样自己就不枉此生了!
车队开到了民主路,从铸铁的围栏外就可以看到基隆城市职业技术学院院内灯火通明。不大的操场上面,杂停着十多辆迷彩色的军用车辆与白色的医用救护车辆。穿着迷彩军服与医用白色大褂的人们在紧张而有序地来往穿梭,不停地忙碌着。在校门口,正有一队男女老幼排成的队伍正要拐进校门。也许是近二日的遭遇使他们变成了惊弓之鸟,看到几辆军车飞速驶来也害怕万分、赶紧躲避,造成了一时小小的混乱。商千里往下压了压手,示意停车为他们让路,几辆悍马军车“嘎”地一声停在了基隆城市职业技术学院的大门前。
商千里几个人在教学校里视察了一番。他们看这里不是以家庭分配房屋,而是以性别分配宿舍。商千里觉得这个办法很不错,这样可以以有限的空间尽可能地多容纳难民。楼内最高兴的是年龄相仿的儿童们。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多地聚在一处,而且不用学习,没有老师管束。满楼道里就只听到他们欢乐的笑声、叫喊声间或还有几声哭泣。商千里一会儿被个女孩儿撞了腰,一会被个男孩儿踢了腿,他们只能尽量地躲避前行。教学楼内变成了儿童们欢乐的游戏场。
商千里马上指示副师长沙覆舟通知所有的难民收容机构都按这个办法办理。这时,负责基隆城市职业技术学院收容工作的军官也赶过来立正报告,商千里一看,竟是基隆公路收容站的那个高个英俊上尉,他就是负责这一带几个学校收容工作的连长蓟运河,是随车运送一些有病弱老人家庭刚刚回到了这里。蓟运河三言两语、简单明了地报告了他负责安置难民的情况,众人听得十分明白。这是军队军务交流的要求,胜负就在瞬间、紧急情况时谁能有时间去听你的长篇大论?商千里更加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在关键时刻能顶得上去,这是个可以信赖的干才!在第二师的团长中,商千里比较看重戴秉义。但团以下各级军官里他是第一次接触到比较欣赏的军官,所以暗下了重用提拨蓟运河的用心。
时间虽然过得不快,但台湾的时局却飞快地变化着。八日至九日两天,拥入基隆市的北部各地难民竟然达到十五万人之多。所有的学校和公用场所都住满了难民,后到的人索性找个街角或公园过夜,基隆大街上开始有了几万名的露宿者。这么多的人要吃、要喝、要大小便,一时间市里秩序开始混乱不堪。以文明的优越感瞧不起对岸同胞的台湾人开始随地便溺,街道上臊气冲天,拉圾遍地。基隆一二日间便成了一个大垃圾场。各地难民的拥入,使基隆市市民的日常生活与工作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本地居民与流入人口之间开始有了零星的冲突……
第二部:乱 象 第二七回、难民涌入引发基隆空前生态灾难 联合国红十字遣使赴台实地调查
就在二师师长商千里与基隆市长晏德谦承受着空前的压力之际,八月九日下午四时,联合国难民署专员、非洲塔坎尼亚人穆罕默德先生与国际红十字会干事、英国人杰妮芙小姐降落到了台湾。这是黎沃生在强大的国际压力下做出的让步,同意这两个国际组织派员至台湾进行调查。但黎沃生坚决拒绝了国际人权组织入境的要求。
穆罕默德先生是北非人。他年近不惑,高大削瘦,神情中总带有一种职业的严肃。杰妮芙则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欧洲女孩,除了体形稍稍丰腴之外,倒是一个金发碧眼、活泼可爱、吸引男士眼球的标准欧洲美人。
在台北市一辆警车引导下,两位国际组织人士从桃园机场直接驱车开往基隆市。一路上,他们从车窗看到一些涂有迷彩色的车辆在公路沿线收容病倒的老弱难民,那些已经死亡的人被装入了黑色的裹尸袋,集中在一起像是等待火葬场的专用车辆装运火化。他们的亲人都在基隆等待下一步的命运而不会回来认尸,恐怕这些人的身份就永远无人得知了。
此情此景与穆罕默德先生在非洲及伊拉克执行任务时看到的景象毫无二致,只不过那里是旱魔肆虐、黄沙漫地的中东景色,而这里则是满眼绿色、迤逦迷人的亚洲热带风光罢了。
刚进入基隆市区,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一眼就看到街头巷尾到处都支着五颜六色的双人旅行帐篷,老老少少、神情疲滞的露宿者或坐或卧,这显然不是个别居民的个别现象。他们两个私下商议了几句,认为这些证据已经足够地证明了台湾北部地区发生了难民事件。于是他们向随行的劳燕飞先生提出要求,马上会见基隆市的最高行政首长。劳燕飞明的身份是台湾共和国的内政部政务司助理,但他实际上是秘密情报局行动处长,负有监视、控制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行动的秘密任务。
被难民们搞得心烦意乱、焦头烂额的晏德谦市长正在基隆市府里三层的气派豪华的市长办公室里关起门来办理公务。实际上他近来是日坐愁城、不想见人。接到老同学又是老朋友劳燕飞的电话,晏德谦一下子就跌坐在那宽大舒适的大办公椅里,他真感有些抓瞎。晏德谦是搞了多年行政工作的老官僚,深知某国的内政一旦让联合国难民署、国际红十字会、国际人权组织抓住了把柄,这个国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一个区区市长,个人前途尚可不讲,可自己怎能承担得起这关乎国家存亡的责任?
想到这里,他马上抓起了电话,直接联系这几天逐渐熟悉起来的商千里。商千里很痛快,他答应可以在自己的师指挥部里与晏德谦一同会见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一同介绍基隆市的情况。晏德谦总算把心放下,他又赶忙给劳燕飞打了电话,告诉他们直接驶往稷山饭店,自己也去那里汇齐。
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的专车驶进了那青山绿水环绕的稷山饭店。从小生长在非洲撒哈拉大沙漠南沿的穆罕默德先生发自内心的欣赏自不必讲,就连那位祖籍瑞典、二战时祖父母随瑞典临时政府移居英国并出生在英国的杰妮芙小姐都赞叹不已。她觉得就是在英国也很难找到这么秀丽的地方……专车直接向那青山深处开去,向左拐了一个弯,那红柱绿瓦、仿明清古典式建筑的稷山饭店贵宾楼就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绿水环绕的楼前小广场上。四周是高大遮阳的热带乔木,很多都让本地人叫不上名字。劳燕飞心里暗自赞叹,一个小小的师长就有这么大的气派,看来自己也应该向黎先生要求一个地方大员干干了!后面警车的警员们赶忙过来为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打开了车门。
离开有空调的车内就进入了台湾夏日的酷热,白嫩丰腴的杰妮芙小姐脑门上立刻沁出了细细的汗珠,身旁警员马上为她张开了遮阳伞。穆罕默德先生下车站到了地面上,差点把为他开门的警员吓了一跳。穆罕默德先生身材足有两米高!在这样炎热的气候里,西服革履的他到是悠然自得,连个汗意都没有。原来穆罕默德先生是非洲的游牧民族马赛人,这个民族自古以来就长期与酷热与干旱打交道,锻炼出一副耐热的钢筋铁骨。
此时商千里已经率领十来位戎装鲜亮、勋标满胸的将校们迎了出来。劳燕飞紧忙上前,居中为双方介绍。这群台湾的军人们平均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加上美式军帽,与一米七的杰妮芙小姐倒是参差有致、相差无几。但在二米高的穆罕默德先生面前则还是显得鸡在鹤前、相形见绌了。劳燕飞是个交际场上的高手,他看出这些将校仰视穆罕默德先生寒暄交谈那种不自然的表情。于是他马上作了个向商千里暗示请客人进楼的手式,商千里恍然大悟,赶忙用英语讲了一句:“请杰妮芙小姐与穆罕默德先生到会客厅就坐!”
贵宾楼会客厅空气清新、凉爽舒适。几个青年女子正在往来服务,这是临时换上服务生制服的女军官们。她们用柔美而标准的美音英语询问客人的喜好,并马上就将准备好的饮料端到了各人面前。坐在宽大豪华的沙发里,人在生理上的差别消失了。那种压抑在心头处于某种劣势的心态也被抚平,商千里等人的不自然也就抛到爪哇国里去了。在这么华丽高贵的地方会见国际机构特使到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安排,因为贵宾楼内就有这一个比较大的会客厅。但是对于穆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环顾着会客室内的雕梁画栋、奇石怪木、粗陶精瓷、名画古毯,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仿佛是进了阿里巴巴看到六十大盗的藏宝窟。这也难怪,他们只是联合国与红十字会普通调查人员,常年奔波在战乱与灾荒发生的地区。两个人经常是在险象环生的环境下工作,平常能有个小旅馆住住就是很不错的事情了。至于出入五星级酒店、乘豪华公务舱那都是这些机构高级领导人的待遇,穆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这个级别的人员只是想想而已。所以二人此时的心境都得到了一种极大的满足,一种受到他人尊重的愉悦。小节往往成就大事,商千里这个会客安排也成了难民问题得以圆满解决的重要因素。
迟迟不肯露面的市长晏德谦这时也终于赶到了,他那秃顶的脑门光亮亮的,那是暑天给人们留下的临时印记。他一进会客厅的大厅,就双手作揖漫无目的地向不同方向、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兄弟来晚了,对不起,兄弟来晚了!”劳燕飞马上起身,将他引到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面前加以介绍,猛地站起握手,穆罕默德先生的身高又吓了晏德谦一跳。
他仰着头礼貌地与穆罕默德交谈了几句,不过晏德谦对杰妮芙小姐像是更感兴趣。他握着她的柔软的小手用英语开了一个非常文雅得体、略带恭维的小玩笑,逗得女士哈哈大笑、乐不可支。他也顺势坐到了女士身旁的沙发上。除了对杰妮芙小姐大加恭维之外,晏德谦也与穆罕默德先生找到了有共同兴趣的话题谈得非常投机。交际场上的老手晏德谦的到来,一下子打破了由于在场军人居多造成严肃风格的拘谨空气,人们开始与邻座交谈,会客厅的气氛开始渐渐活跃起来……
劳燕飞见时机已到,于是与商千里耳语了几句,又向晏德谦点了一下头,他作为主持人开口发言。由于在座的各位都受过大学教育,劳燕飞讲的是英语:“各位女士、先生,今日我们能有幸会见,是因为台湾共和国发生了……”“对不起,劳先生,联合国组织从来没有承认过什么台湾共和国,我们到这个地方来,只是调查在中国台湾地区发生的难民事件!我对先生的不当提法深感遗憾。如果先生不能改变您的用辞,我想这将会对此次调查产生严重的不利影响!”穆罕默德先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劳燕飞的话头。
穆罕默德先生在出发前得到了联合国难民署副署长、美国人克拉克的严肃训词,绝对不能出现承认或默认台湾方面对“台湾共和国”、“台湾独立”等政治概念的宣示事态,必要时可以退出调查。“国际红十字会是对遭受苦难人民进行救助的中立民间组织,我们不希望被卷入某个国家内部的政治纠纷之中,我们希望劳先生不要再使用这种敏感的政治名词!”杰妮芙也明确地表了态。
劳燕飞想浑水摸鱼,在与国际组织的会谈中塞入“台湾共和国”的政治概念,可他的企图在经验丰富的穆罕默德先生面前碰了一个大钉子。他求援似地看了一下商千里与晏德谦。但后者都正襟危坐、无动于衷。劳燕飞只能咽下一口唾沫,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接着谈了下去:“最近台北市地区发生了一部分市民因为某些暴力因素逃往基隆市地区……”
没想到又让穆罕默德先生抓住了把柄:“据我们了解,台湾的很多城市都发生了暴力事件,导致居民大规模逃难!”“对,对对……是台湾的很多城市发生了暴力事件,导致居民大规模逃难。我们已经采取了措施,惩办了暴徒(这是违心之言),人民逃难的现象没有了。这个事情二位在来时的路上我想已经看清了。我们也派出了救援人员,救助路上需要帮助的人民了。”劳燕飞毫不客气地将商千里的功劳算到了黎沃生政府的功劳簿上。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略略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的结论。
劳燕飞马上得陇望蜀:“所以,从我们政府的角度看,这次所谓难民事件只是台湾政治更迭引起部分不同政见民众的恐慌所致。由于政府的措施得力,现在事态已趋于平息。如果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能据此报告各自的上级,我将代表台湾政府对二位表示深深的谢意!”“对于难民潮没有继续发生,我们可以据劳先生提供的情况如实汇报。但对于滞留在基隆市与其他地区的难民安置情况我们还要作进一步调查。并请在座的各位给予方便!”穆罕默德先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如果不能亲赴现场调查,对于穆罕默德与杰妮芙二人的职业来讲就是一种重大的失职。不但会遭受到上级严厉的处分,还有可能丢掉这份来之不易、又有政治光环的工作。一年五、六万美元的收入加上各种津贴,即使是对于出生于英国中产阶级家庭、年近三十未嫁的杰妮芙小姐也是不可视为儿戏的收入。对于来自非洲的穆罕默德先生来讲,那更是至关生死的依托,他还有一双老父母、两个妻子和一大群孩子要抚养呢!
劳燕飞对难民安置心中无底,他生怕被人抓住什么把柄无法向黎沃生交差。于是本能地一口回绝:“这恐怕不太方便吧,这里局势还未稳定,为了二位的安全考虑……”他又显得非常为难地看了看商千里与晏德谦,同时用眼神示意不要答应穆罕默德先生的要求。
其实,对于此事晏德谦是无可无不可,因为安置难民的工作实际上全是第二师一手操办,基隆市政府基本上是局外之人,所起的作用只是为军队干预民政这件事披了一件合法的外衣而已。所以他将眼光转向了商千里。
商千里心里早就拿准了主意:台北市的暴徒给人民带来的苦难是一个事实,台湾的中外记者满天飞,这件事瞒是瞒不住的,硬是要瞒的话反而会带来更严重的国际影响,不如将真实情况介绍给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取得他们的同情与谅解结果会更好一些。其二,这么多难民集中在基隆,在军事上讲叫做“进退失据”,没有出路和退路的难民忍受着失去正常生活的煎熬,时间长了恐生变故。万一发生军队为维持秩序与难民的冲突造成流血或伤亡事件,自己将无法承担那样的后果。他觉得这也是需要向多年处理难民事件、经验丰富的穆罕默德先生请教一个办法。
“基隆市的难民安置工作是由基隆市政府主办,我们台湾陆军第一军第二师军队协助进行的。我们真心地欢迎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到难民安置地点去实际调查,并对我们的安置工作进行评价,提出指导性的意见。我们也真心地希望能够得到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这种专家性的专业帮助!”商千里的爽快与真挚缓解了会客厅刚刚升起的一丝对立情绪。这样的话语能够从一个肩扛将星的高级军人口中说出,使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有所感动,他们二人也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现在正是晚餐时间,我们更希望能看到难民的真实的生活情况。”穆罕默德先生是一步也不肯放松,他正面提出了马上视察的要求。“可以!我们现在就出发。”商千里还是军人作风。劳燕飞见商千里一手承揽过所有的责任,于是也不再阻拦。晏德谦更是巴不得让商千里做自己的挡箭牌而一声不吭。于是一行人起身出门来到贵宾楼前的停车场。
晏德谦不顾穆罕默德先生抗议的脸色,勉强地挤进了客人的专车坐在了杰妮芙小姐的身边。不知道这个政治老油条是以取得杰妮芙小姐的好感而得到政治分数,还是真对丰腴性感的英国小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亦或是兼而有之。商千里在前引路,几辆军车将贵客们的车辆夹在中间,在沿途市民淡漠的目光护送下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开到了民主路,进入了基隆城市职业技术学院。
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在基隆城市职业技术学院的视察倒是一帆风顺。天气虽然很热,但由于教学楼所有的窗子都打开通风,所以楼道内还可以感到丝丝凉风。人们的脸上并无饥饿而致的茶色,精神还算放松。以二人在非洲与亚洲的动乱国家得到的经验,这里的难民就算是在天堂了。
在楼道中跑来跑去、嘻戏笑闹的儿童更让穆罕默德先生想起了家乡的小儿女们。杰妮芙小姐也抱起了一个五岁左右大眼睛的小女孩,左亲右吻地舍不得放下,也许是快乐的儿童勾起了她已应为人之母的情怀?看到两位国际人士欢快的情绪,劳燕飞与晏德谦悬着的两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但商千里却没有他们这样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