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德谦继续向杰妮芙小姐献着殷勤,他不断地插科打诨、大献殷勤,光亮的脑门又一次沁出了细细的汗珠。杰妮芙小姐胸前挂着一只数码相机,手中举着一只数码摄像机只顾不停地拍摄眼前的情况,对于晏德谦的表现无动于衷。突然,杰妮芙小姐手举着摄像机不再动弹,仿佛是定在了那里。其他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可晏德谦却看出了端倪。原来,一个英武的青年军官正朝他们匆匆走来。
杰妮芙小姐脸上且惊且喜,她恍如梦中面对白马王子的灰姑娘,充满了期待、幸福的表情。古人云“梦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姗处”正是对此情此景入木三分的描述。有的男女在外人看来很是班配,可他们却处事年久依然淡如止水;而有的男女初次相见便心有灵犀而难舍难分,也许这就是所谓那种天意的一见钟情吧?
蓟运河刚刚听到部下报告了商师长又来视察的消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匆匆从自己设在办公楼的休息室赶来。当迎面看到有一位金发粉面,用一双充满爱意的碧眼紧盯着自己、娇美可爱的西方小姐时。这个誓言不寻到人间绝色的小钻石王老五忽然心中一热、猛有所悟。那种似曾相识、前世有约的感受顿生心头。两人相视了足有三十几秒,像是要把对方死死地印在心中。
晏德谦立即感到了事情的不对,这使一直在杰妮芙面前大献殷勤的他感到备受打击。因为晏德谦不久前刚刚与太太因为长期感情不和离了婚,他自诩是基隆市的头号钻石王老五,而且他确实对杰妮芙这样丰腴可人的异国情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谁也不知晏德谦心中打碎了酸甜苦辣的五味瓶,可蓟运河马上醒悟到自己有些失态。他向杰妮芙暗点了一下头,表示相互之间已经心领神会,然后向商千里立正敬礼。商千里心中一直在考虑对难民下一步的出路如何安排,并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一幕“断桥会”。他看到蓟运河有些紧张,赶忙安慰他:“我们是陪同国际组织调查人员到这里看一下,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是!”蓟运河优雅地敬了个军礼,退到一边。
西方女孩对于自己的情感是非常执着与直接的,杰妮芙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马上想出了接近蓟运河的办法。她面对商千里指着蓟运河问:“商先生,请问这位先生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吧?我想单独地向他了解一些情况。”“完全可以!”商千里很痛快地答应了杰妮芙的要求。他又转脸向蓟运河指示:“你要如实地、妥当地介绍情况,懂吗?”这句话是用中国话、以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讲的。蓟运河是个聪明人,他完全明白师长要他“顾全大局”的用意,马上又干脆地答应了一声“是!”于是他很自然地走到杰妮芙握手致意,并礼貌地伸出右手,客气地请杰妮芙到专门安置有婴儿家庭的五楼视察。
视察的队伍至此自然地分成了两组,晏德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猎物被别人叼走、自己傻呆呆地晒在原地毫无办法。只有劳燕飞在一旁窃笑这位老同学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勉强从事这种无望而徒劳的自作多情的愚人游戏了。
蓟运河与杰妮芙一开始是一先一后地走着,等到上楼时二人已经是比肩而行了。他们毫无初次见面的陌生,一切热情都发于自然。举手投足、四目相视都传递着对方能深深理解的爱意。也许这就是佛家所讲的“缘”,是“五百年前千百次注目凝视换来的今生擦肩而过”,是以生命相约的今世姻缘。但是周围的环境使二人只能把发自内心的情感暂时压在个人的心田,在这短短的上楼时间里,他们暗地里都发了些什么海誓山盟,可能只有用爱情之箭射穿二人爱心的小爱神丘比特才能偷听到片语只言。
对于难民安置工作的调查完满结束,商千里一行人保护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又回到了稷山饭店贵宾楼。丰盛的晚宴已经在雅致的小餐厅摆好,自然由商千里做东。照顾到穆罕默德先生的信仰,这是一席由原北平东来顺名厨马尔德指导的清真宴。能把老先生请来实在不易,因为马尔德今年已经八十有五了。
劳燕飞一看是个套近乎的机会,马上向穆罕默德先生详细介绍了中国伊斯兰教徒的情况,并告之了这是严格按伊斯兰教饮食规定准备的饭菜。由于自己的信仰受到了充份的尊重,穆罕默德先生高兴得连说:“好,好。谢谢,非常感谢!”在各怀心事、可十分欢洽的氛围中大家用了这顿中式清真美餐。
第二部:乱 象 第二八回、蓟上尉与洋小姐一见钟情定终身 晏市长为杰妮芙争风吃醋欲火并
晚宴后,已近八时,但夏日的天色未暗。劳燕飞、穆罕默德先生、杰妮芙小姐自然是由商千里安排在贵宾楼内休息。而晏德谦没有留在贵宾楼的理由,只好与大家告别、怏怏地走出了这座华丽的建筑。他的司机与两个卫士跑了一下午现在还水米未进、饥肠辘辘。好容易盼到市长酒足饭饱地走了出来,就如遇了大赦一般,赶忙打着了发动机并拉开车门准备打道回府。
没想到晏德谦劈头盖脸地来了一句:“忙什么,奔丧呐!”司机与卫士碰了个灰头土脸,还不知晏德谦发的哪门子邪。不过端人饭碗服人家管,三人只能自认晦气。汽车熄了火,卫士站上了岗,三个人楞楞地看着晏德谦背着手在停车场转圈……本来上司在外用餐,招待单位对司机及卫士都有一份便餐供应。今天因为师部办清真餐而更换了厨师,别人也没想起这个茬口,只是苦了晏德谦的三个随从人员。
晏德谦迟迟不肯离去、在停车场上冥思苦想的原因,随从人员是无从知晓的。其实事情很明白,他是在想用什么方法能把杰妮芙小姐约出来谈谈,最好是能把她请回自己家中。没有别的办法,他最后只能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稷山饭店的总服务台:“喂,请给我查一下贵宾楼杰妮芙小姐的房间电话。”“对不起,先生。贵宾楼不属于我们的服务范围,我们无法为您提供这项服务。”没等晏德谦再说什么,那位声音甜美的女服务生就挂上了电话。气得晏德谦一个火上房,心想明天非得让社会服务局查查这个当班小姐,给她点颜色看看!
这时只听得从稷山饭店大门那边传来一阵强力的马达声,而且响声是越来越近。只见从来路的拐角处猛地冲出一辆军用悍马车,在停车场上发疯似地兜了一个大弯,然后一个急刹车“嘎——”地停到了晏德谦的车头。紧接着从车子驾驶员的座位跳下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上尉青年军官,他戎装整齐、英气逼人。晏德谦一看正是基隆城市职业技术学院难民营负责人蓟运河!车后座身体健硕的两名随行人员也跳下了车,以美国大兵的姿势背着双手叉开双腿,站立在车子的一旁。
蓟运河一边在车旁来回地踱步,一边不断低头看着腕上的手表,时不时还向贵宾楼的大门张望。看样子他是等待什么人,晏德谦心里暗暗猜测。蓦然,晏德谦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难道这个小子也在等?从下午在基隆城市职业技术学院的形迹看,答案是肯定无疑的了!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停车场的周围慢慢亮起了路灯,那一盏盏组成莲花辨形的低压钠灯晚雾中发出了偏黄色调的柔和光芒。难道自己的一见钟情就让这小子横刀夺爱了?与现今所有台湾政治圈内的人士一样,晏德谦是个生性喜好争强斗狠的人,否则他也没有今日基隆市长的位置。这个事情不能这样让这小子给毁掉了!晏德谦暗自发狠。
忽然,蓟运河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向贵宾楼的大门处扬起了右手,并用英音高喊了一声:“嗨!达令。”原来在贵宾楼的门内已经闪出了一个靓丽的身形。这个女人身穿一袭印度粉色沙丽,服装挑逗性的色彩与凸凹适度的裹绕,更显得她那青春的身体丰腴撩人。晏德谦一眼看清这就是年轻娇美的英国小姐杰妮芙。原来他们早就私定终身了!
晏德谦立即一股无名怒火升腾、醋海生波。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心仪的女人较上了劲,他的行为是不受文化背景、长幼尊卑所约束的。晏德谦此时全无一市市长之尊及长者风范了,借着刚才宴席上的七分酒意,他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迎面挡住了奔向蓟运河的杰妮芙小姐。
晏德谦的行动一下子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他的司机与两个卫士。因为大家在台湾多年来从未见到过如此无理的行为。杰妮芙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由于惊恐睁得大大的。直到杰妮芙看清了来者是白天大献殷勤的晏市长,才从紧张中缓过劲儿来。她用右手摩挲了一下那柔嫩白晰的胸脯,娇媚地用英语嗔怪了一句:“晏先生,你吓死我了!”
看见晏德谦像傻了似地望着自己没有回答,杰妮芙有些奇怪:“晏先生,您怎么了?您有什么事情吗?”这时候,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蓟运河及他的两个随从也跑到了跟前,晏德谦的司机与两个卫士也围了上来。就连贵宾楼门前的卫兵们也在往这边张望,而且那个负责师部安全的警卫营长涂建国少校也已经向这边走来。
缓过神来的杰妮芙将脸转向了蓟运河:“嗨,达令,你来接我吗?”蓟运河把双手伸向了杰妮芙:“是的,我想请你到我的家里,让我的爸爸妈妈见见你。”蓟运河就是基隆市人。原来他们已经亲密无间、谈婚论嫁了!面对二人柔情密意的话语,晏德谦刚刚冷静下来的心又腾地一下升起了嫉妒的怒火。他斜跨一步,伸出双手再次拦住了杰妮芙的脚步:“杰妮芙小姐,我,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想今晚邀请您到我的家中做客。”晏德谦在基隆南区灵溪山附近有一处秘密的豪宅,正好金屋藏娇。他想用自己的富有来打动西方女孩那极重实际的爱情心扉。
杰妮芙在自己的生活中从未受到过如此唐突的冒犯,她对晏德谦的刚才的行为还是只感到一丝意外,但现在她的感受已经转为一丝厌恶了:“对不起,市长先生。今天我已经有了约会,我们改日好吗?”看起来杰妮芙是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不快,尽量以平缓尊重的语调推托。蓟运河在一旁早就忍无可忍了:“晏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年轻人的血气方刚使在市长任上受尽阿谀奉承的晏德谦更加妒火中烧、口出不逊:“我邀请杰妮芙小姐到我家做客,关你什么屁事?”他们两个说的是台湾国语,杰妮芙自然是云山雾罩,不知所云。
“你这个老东西,我们青年人的事情你瞎掺和什么?”蓟运河英雄护美自然是寸步不让。“好你这个小东西,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晏德谦想用自己的势力压一压对方。“你不就是那个靠溜须拍马才官运亨通的狗屁市长吗!下一届没了选票你还不是要乖乖地滚下来!”蓟运河毫不畏惧、反唇相讥。见到自己的招数不起作用,眼见着要输在对手的年轻与外表等生理条件之下,青春貌美的杰妮芙就要被蓟运河夺走,晏德谦可真是急了。他只能拿出最后的一手,耍无赖:“不行!杰妮芙小姐是我首先邀请的,你不能把她带走!”
听晏德谦的口气仿佛早已将杰妮芙占为己有,蓟运河的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一把推开了晏德谦。晏德谦也就将近一米七的个子,而且不很强壮。被蓟运河推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到。晏德谦两个卫士见对方动了粗,市长受到了侵犯,立刻冲上来一边一个扭住了蓟运河,并把他双臂反剪起来。
无论哪个国家,军队对下级官兵的训练就是培养他们的生死相顾的袍泽义气。与蓟运河的两个同来的军官一见势头不好也从后面冲了上来。他们一边一个,冲着晏德谦两个卫士腮边就是两个下勾拳。晏德谦两个卫士被突然的袭击打蒙了头,手中的力气小了很多,蓟运河猛地一挣,两个卫士被甩得打了个趔趄,随后两个与蓟运河同来的军官就与他们一对一地扭打起来。
蓟运河闪出了空直奔晏德谦而去,晏德谦被他那一米八的魁梧身材与气势凌人的神情吓得连连到退。他手指哆嗦着指着蓟运河:“你,你想干什么?”晏德谦的司机一看老板要吃亏,也从一旁冲了上来,无耐他那一米六几瘦小身材被蓟运河伸手一扒拉就跌到了一边,然后晏德谦左胸就挨了重重的一记直拳。晏德谦“唉哟!”一声向后仰摔在地上。杰妮芙闪动着美丽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个卫士见市长被打倒在地,伸手在腰间拔出了随身佩带的柯尔特式手枪,抬手指向了蓟运河。说时迟那时快,师部警卫营营长涂建国少校从侧面一个箭步跨到他的身边,趁着身体的冲力用右手狠狠向上一抬。只听“啪!”的一声枪响,卫士在击发的同时,手中的枪也被涂建国击向半空中,然后“咔!”地一声沉重地摔到在小停车场硬硬的水泥砖地上。
这一枪是在黎沃生发动政变、宣布台独之后台湾岛内以自己人为目标开的第一枪。虽然这是个极其偶然的事件,但它预示着台湾岛内人们浮躁而骄狂的心态开始四处漫溢,预示着台湾的价值观由理性开始向暴力屈服。在场所有的人都被这声枪声震慑了,大家一瞬间停止了打斗。这时警卫营的十几个士兵也跑到了跟前,用枪指住了在场所有的人员。万幸的是,卫士扣动板机是在涂建国击挡之后,这一枪没有伤到任何人。
沙覆舟与劳燕飞听到卫兵报告晏德谦市长与军人发生冲突,他们就已经从贵宾楼的办公室往出走了,他们是在出门时听到枪响的。当在周围路灯照射下好不容易看到没有任何人伤亡时,二人总算是出了一口长气。劳燕飞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全部原委,他马上将气哼哼的晏德谦用双手抓住,连拖带拽地远远拉到了停车场的另一端:“老晏,不是老同学批评你,咱们都多大年纪了?还在跟小青年们玩情调?”晏德谦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他有满肚子的愤怒要向别人倾诉。但要说的话太多了反而一时语塞,可还是禁不住地往杰妮芙那个方向张望。
劳燕飞笑了笑,心想这个老同学竟是如此荒唐得不着边际:偶然一见的西方美女怎么会毫无缘由喜欢你这个东方丑陋老头呢?突然他心中想起了一个在基隆的酒色玩友卫祖光,马上附着老同学的耳朵低声细语起来。慢慢地,晏德谦脸上的怒色开始逐渐消退,不一会就变得眉飞色舞起来,还一个劲儿也点头:“好,成。那咱们现在就去!”劳燕飞指了指贵宾楼:“我还有重要任务要搞掂!”他伸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高度。
晏德谦凭多年官场经验马上心领神会,他挠了挠自己发秃的脑门有些失望地问:“那今晚就没戏了?”“我十二点钟一定到贵府。”劳燕飞信誓旦旦。“那我把司机留给你,咱们在我灵溪山的公馆不见不散!”晏德谦用这最后的钉子砸实了劳燕飞的承诺。劳燕飞心中苦笑,这个老同学什么时候成了色中饿鬼?难道这就是医书中常讲的老男人性能力的第二春?
那边的卫士已被警卫营的士兵下了枪并看管起来。沙覆舟正在劈头盖脸地臭骂蓟运河三人,在顶头上司与严峻的军规面前,刚才粗野不羁的青年军官此时己是服首贴耳、一声不吭。见到劳燕飞陪着晏德谦走了回来,沙覆舟赶忙上去主动与晏德谦握手:“晏市长,部下无礼,冲撞了先生。我在这里代表第二师向您赔礼道歉。您大人海量,一定要原谅一下这些混小子哟!”
晏德谦这时酒劲过去、清醒了许多,他觉得沙覆舟也算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再说基隆市仰仗第二师的事情太多了,于是也紧紧握住沙覆舟的手:“沙副师长的话重了。兄弟是喝过了一点,又急于与杰妮芙小姐搞好关系,让她的报告中对本市的状况美言几句。只是心太急了,心太急了一点。”
沙覆舟对他的口是心非洞若观火但绝不挑明:“那晏市长是不会计较这几个混小子了?”“沙副师长说到哪里去了?是我的部下开的枪,这件事是我们的不对!”晏德谦用这句话将责任推给了下属,可道歉确实是真心真意。“那好,我让那几个混小子当面向晏市长赔礼道歉,这件事咱们就彻底了结!你们几个过来!”沙覆舟对蓟运河三人下了命令。军命不可违,军命也不敢违。蓟运河三人立即整了整打斗中被扯乱的军服,列队小跑过来,在晏德谦面前“啪!”的一个立正举手敬礼:“请晏市长原谅,我们错了!”晏德谦马上把化敌为友的政客手段使用出来:“是晏大哥我不对,也请弟兄们原谅!咱们是不打不相识,改天都到我家去做客!”他与蓟运河三人一一握手,还亲切地拍着他们的肩头。蓟运河三人到底年轻,他们都真的被晏德谦的“大度”感动了。
沙覆舟一声高喊:“涂营长!”“有!”警卫营长涂建国少校上前立正。“将违反军纪、擅离职守的蓟运河连长和他的两个属下禁闭三天,以示惩戒!”沙覆舟下达了命令。没等涂建国开口,几个警卫营的士兵就持枪站在了蓟运河三人的身后。“请放开他们!”一声清脆的英音女声使在场的所有人一怔。整个事件的“祸水”杰妮芙伸开双手拦住了要被带走的蓟运河三人。她又转向沙覆舟恳求道:“沙先生,今天晚上我是蓟运河父母的客人,他们三人是前来接我的使者。为了使我不失去信用,请你原谅你的属下吧!”晏德谦知道此时是自己收获人情的时机了:“沙副师长,整个事情不怪蓟运河连长,请你看在我的薄面上就原谅他们这一回吧!”劳燕飞在一旁也加了一句以息事宁人:“沙副师长,现在的青年人都是这个样子,就当他们与晏市长开了个玩笑好了。”
沙覆舟原本就是要吓唬蓟运河三人一下,现在杰妮芙、晏德谦、劳燕飞三位都替他们求情,于是就坡下驴、他板着脸喝斥道:“看在三位女士和先生的面上饶你们一次。如有再犯,必定严惩!你们走吧!”蓟运河三人没想到能得特赦,他们喜出望外、赶忙向副师长立正敬礼、齐答一声“是!”然后象脱了笼的兔子似的朝自己的军车跑去。
杰妮芙突然捧住沙覆舟的脸庞,轻轻亲吻了一下:“沙副师长,谢谢你!”然后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到了军车的副座上。只听几下“轰轰……”的轰油门声,军用小车的轮胎冒着青烟,“滋——”的一声起了步。蓟运河一打方向盘,车子象来时一样用强大的引擎吼叫着,飞速地向稷山饭店的出口驶去……由于当事双方的克制,一件本来天大的国际事件终于烟消云散了。
第二部:乱 象 第二九回、穆罕默德传密信言大陆接收难民第二师长下决心令港区全面军管
就在沙覆舟与劳燕飞离席而去,贵宾楼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之时,商千里终于有了一个与穆罕默德先生密谈的机会。他向师参谋长吕钦州使了一个眼色,吕钦州站起身来,从屋角的文件柜中抽出一只非常小巧精致的公文箱放在了穆罕默德先生的面前,并且“啪!”的一声打开了箱盖。
穆罕默德先生露出了欣喜与惊诧的神色:“这是做什么?师长先生?”“这是我个人对贵国慈善事业的一点捐助,拜请穆罕默德先生做秘密的全权处置。”商千里特地强调了“贵国”、“秘密”两个单词,他要使穆罕默德理解自己真正的用意。
穆罕默德先生用那只大大的左手轻轻按下了箱盖:“恭敬不如从命,我在这里就谢谢商先生了。”然后他将这只小公文箱塞入了他那从不离身的大号旅行包中。
穆罕默德先生狡黠地笑了笑:“我想商先生一定有事垂教,请让我先猜一猜。”“哦?穆罕默德先生真是一位机敏过人的聪明人呀!”商千里半是恭维、半是钦佩地回答。穆罕默德先生抽出西服中的记事本,用签字笔书写了一行英文。人高字也大,商千里看得清清楚楚:“商先生想问的问题是:可以向哪里输出难民?”商千里与穆罕默德先生四目对视,不由得心领神会地哈哈大笑起来。
商千里试探着:“我只想拜托穆罕默德先生与各个民主国家接触一下,请他们暂时帮助接收基隆市的难民……”
“恕我直言,你的想法过于简单。根据我多年从事难民工作的感受来讲,欧洲诸国对迫害本国人民的专制制度是深恶痛绝,他们对难民的同情也是真诚的。但这些国家大部分国小人稠,即使是拥进几万难民,也合给他们自身带来巨大的社会灾难。而像美国、加拿大这样的传统的移民国家而言,他们愿意按受的是有资产、掌握对他们国家有用的专业知识的人才。两个国家从来不按受传统意义上的难民!再者说,那些民主国家复杂而冗长的接收难民程序一拖就无时日可待。恐怕到那时台湾难民也早已饿死在基隆市的街头了!”
“按您这样的讲法,那只有将难民遣送回原居住地了?可他们的家已经被暴徒破坏或占据,失去了生存的可能了!如果把他们送回台北,那情况只能比留在这里更糟糕!我想穆罕默德先生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吧?”商千里有些失望,可他的话有些棉里藏针。穆罕默德先生依然用他那狡黠的笑容面对商千里的诘难,看来他已经是“尽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老油子了。他又在记事本上书写了一行大字,递到商千里的面前——“将难民送到大陆!”这怎么可能?商千里看完字条后第一反应就是无比的惊诧,这两日他设想了无数的方案,就是没敢想把难民们送往大陆!
“这当然是一个最好的办法。可拿什么运输工具送?再说大陆能接收吗?”商千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个嘛……”穆罕默德先生看了看身边的吕钦州欲言又止。“吕参谋长是参与最高决策的长官之一,你有话尽管放心地讲。”商千里给穆罕默德先生吃了一颗定心丸。“好!这是一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明。”
穆罕默德先生下了决心。他凑近商千里,压低声音讲道:“我从纽约出发前,大陆驻联合国特命全权大使汪榕培先生向我表示,大陆最高领导层承诺,愿意无条件接受台湾难民。但这是一个不便公开的承诺,以免引起台湾居民大规模无序地流向大陆!而且他还委托我在台湾寻找可以合作的政治领导人,并传递这个口信。我认为商先生就是这个合适的人选。”
“太好了!这些受苦受难的人们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可运输的船只如何解决呢?”商千里感到了自己在台海第一次在两岸政治斗争中的份量,可他在高兴之余还有一丝的疑虑。穆罕默德先生实际上一直就掌控着谈话的起承转合,他胸有成竹地一笑:“你们的统治者黎先生已经同意联合国难民署的物资进入基隆港,我们的物资是从大陆采购的、船舶是从大陆租赁的,而且从明天起就要进入基隆港了。一切我们都安排好了,你们只要负责安全地将难民送上船、护送出港就万事大吉了!”
商千里对“统治者”这个名词有些不快,台湾实行的是民主政治,什么时候出了个古罗马时代的专制强人了?不过细细一想,穆罕默德先生的这个英文辞汇对今天的台湾而言,用得还真是十分贴切!
“好!”近两日来关系到十几万难民的生死福祉,让商千里寝食难安的问题终于有了眉目,商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可他内心清楚,这件事自己要冒极大的政治风险。多年的军旅生涯让商千里早已明白了一个道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情既然临到自己身上,只能胆大心细、先干了再说了!商千里觉得刚才的馈赠真是太有价值了,他马上起身紧紧地握住穆罕默德先生那大大的双手,他的手完全被那粗厚的手掌包裹在里面:“谢谢!谢谢穆罕默德先生的大力帮忙!我代表基隆市与台北市的全体市民真心地感谢你!”
“最大限度地降低难民们所受的苦难,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商先生不必客气,恕我还有一直言相告:根据我在世界各地处理难民事务的经验看,台湾政治的变数只是刚刚开始,台海关系更大的变化还在后边。据此判断,更大的台湾难民潮还在后面,请商先生早做淮备!”穆罕默德先生的这句话击得商千里猛地一怔,他清晰地理解了穆罕默德先生话中的含意。商千里是属于倾向大陆不会真正对台动武的台湾一族,多年来台湾的绿营政治家及绿营民众也被这种政治氛围所笼罩。当商千里初次听到这种局外人的逆耳之言,仿佛醍醐灌顶、一下子被震醒了。
也许这把真正的达摩克利斯战争之剑已经高悬在台湾人的头上了!“这是一个秘密联系办法,在紧急关头商师长可与大陆高层领导人直接联系……”穆罕默德先生将一个卫星电话与小小的纸条塞到了商千里的手中。这时,外面的楼道里响起一阵嘈杂的人声,原来是沙覆舟、劳燕飞已经回来了。商千里与穆罕默德先生起身握手告别,四目相视两人都不由得会心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国际大小政治事件上的得失成败也许总是在这种人性与人性的折冲与沟通之中。
劳燕飞要在贵宾楼他自己的房中与穆罕默德先生有着不为他人所知的秘密公干,于是穆罕默德先生在邀请之下依然还提着那永不离身的旅行包进入了劳燕飞的房间。
晏德谦在他那豪华的灵溪山的公馆心焦地等待着劳燕飞。蓟运河与他的家人、战友还在欢宴着杰妮芙,也许他也期待着与她能良宵一夜胜千金呢。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任务、欲望、幸福在忙碌和企盼,这也是另一种能够不断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原始推动力吧。
负责对难民具体操作的商千里等人却没有这份悠闲的心境。几乎就在劳燕飞与穆罕默德开始谈判的同时,商千里与吕钦州向沙覆舟简要介绍了穆罕默德传达的中国大陆驻联合国大使的口讯。三人一致决定马上召集团以上长官开会,秘密商讨将滞留在基隆的台北市难民送出台湾的计划。这时已是八月九日晚十时二十分了。
台湾的军官大部分是从排长做起,他们都适应了部队严格的作息时间,所以团长们此时都在家中,有几个还上了床。军令如山倒,师参谋部的电话通知立刻将他们一个个从床上揪了起来,每个人都用早起床的速度打扮整齐迅速走出了家门。而此时心中最不快乐的人就数他们那一个个娇若睡莲的美丽妻子们了。这正是“铺就了软榻,卸去了锦裘。慌忙忙轻勾了脸儿,却不知那个人儿又去何处?”
军用悍马越野小汽车的超强引擎又接连不断地在贵宾楼前响起,然后又一个个悄然无声。各团长官们在门卫的一次次持枪敬礼后走进了贵宾楼,小停车场上留下了十几个卫士与司机,他们只能借着抽烟与与无聊的闲扯来捱过这本应是美梦连连的良宵。
由于在团长们到来之前,商千里三人经过商议已经有了一个腹案,所以在详尽地介绍了情况后就马上分配了任务。商千里巡视着在座军官一个个年轻英气的面孔,他此时的心中非常的沉重。这些年来,台军进行了无数的实战演习与沙盘预演。田旱谷、林苑天这帮人信誓旦旦地保证:台军完全有能力拒大陆于台岛之外!
可每一个真正研究了两次伊战的军人都深深地知道:台湾距大陆最远处都在二百公里以内,如果大陆毫无节制的以火力覆盖全台湾岛,那么台湾岛也就片瓦无存了,大陆登岛不登岛对于多年繁荣化为灰烬、非死即伤的台湾人来讲还有什么实质的意义!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从前对美国阻止大陆攻台决心的期望值是不是太高了?商千里清楚地知道,万一发生战争,眼前这些虎虎有生气的青年人和他们的同龄部下,必定是先被牺牲的炮灰。
商千里宣布散会,团长们纷纷敬礼离席。当戴秉义与其他团长一同走出贵宾楼大门时,后面跑出来一个参谋高喊了一声:“戴秉义上校请留步,师座有请!”公开任务中还有秘密安排,这在军队中是常有的事情,别的团长也不介意,大家都向戴秉义挥手告别,然后上了各自的车子,沉寂了半天的小停车场又人声、发功机声响成一片。随着五辆悍马车轰鸣着依次驶去,小停车场又一次地人谙马寂了。
看到三位师部的主要长官都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戴秉义有些不知所措了。小会议室内虽然凉爽宜人,但他的双手手心已是潮漉漉的了。幸好商千里没有让他长时间忍受这种被人审视目光的煎熬:“戴团长,你是在港口直接安排难民上船的,任务最重要,困难也最多。你对自己的任务有什么考虑,有什么困难现在可以向我们谈谈。看看师里还可以再为你创造一些什么条件?”
“我本想回去打个报告,现在三位长官既然下问,那属下也就知无不言了。”戴秉义一向直来直去“任何事情都必须有源才有序。难民出港,‘源’在每日离港商船可乘载的乘客数量。所以这第一点要由我团每日与准备离港的商船协商,编造上船的人数与时间计划提前报告师部,由师部再向各团下达命令组织并护送难民至港口登船,不能任由难民无组织地拥向港区。”商千里看了看沙覆舟与吕钦州,点头应允:“就这么办。”
“谢谢师长!”戴秉义得到师长首肯于是又说了下去“第二点,基隆港从现在起进行军事管制,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入港区,以免发生不测事件。”“这一点也照办!”沙覆舟代表师长表了态。“谢谢沙副师长。这第三点,登船的地方必须保证有足够的食物、饮水供应,必须设一个检疫站以符合难民出港的健康要求。同时还要设一个医疗救护站以济不时之需。”
戴秉义提出了第二个要求。“联合国难民署采购的自大陆宁波港出发的三条运输救济物资的散装货轮八月十日、也就是明天就要进入基隆港了。食品与饮用水是没有问题的。医疗救护站可以从师野战医院抽调人员与物资组成。”这件事原本由吕钦州负责,所以他做了肯定的回答。
“谢谢吕参谋长。港区是一个复杂而又充满了物质诱惑的地方,在这多难之秋难免有些居心叵测的歹徒要趁火打劫。如果完全依靠平日里政府的警察与司法系统的力量,一旦出现事态恐怕就无法控制。所以……所以这第四点是:我要派一个胆大心细、勇于任事的部下负责港区的安全工作,要赋予他相当的权柄与现场执法权力,以震慑台北市那样的不法之徒。而且,要请师长为他的行为承担责任。”戴秉义终于讲出了最难以启齿的要求。
“哦……商千里沉吟了一下,他又与副师长、参谋长对视了一下。两个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戴秉义开出的条件是:如果没有临机处置的权力、事后又不能免责他是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的。“那你说说你心中的人选吧。”商千里决定先不置可否。“我建议将蓟运河连长提为少校,让他以师军法处港区执法队长的身份全权负责港区的秩序,他可以不受我的指挥,直接向师部负责。”
听了戴秉义的人选,商千里三人都不由得心里一动,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继续说你的!”商千里急于想知道戴秉义推荐蓟运河的理由。“蓟连长最大的优点是勇于负责,遇事有随机处置的勇气和能力。在现在法制受到破坏、执法者与犯法者的界限非常模糊的状态下,谨小慎微之人会因犹豫不决、处置不力而使小患变成大事。我看台湾的暴徒害怕的不是法律,而是害怕比他们更凶暴的武力。遇上台北市那样作恶的暴徒,揍得他们骨断筋折比任何法律来得都直接有效!而且蓟连长是个对任何人都可以张牙舞爪,但对上司却言听计从、恭谨服从的好军人。”
戴秉义最后一句话促使商千里下了决心:“好!就照你说的办。蓟运河可以挂师执法队的名义,还归你直接指挥。可是你们不能私自处决所抓到的匪徒!台湾可还是个民主法制社会!”商千里刚才也听副师长讲了蓟运河殴打晏德谦的事情,可他深知做事情还必须使用蓟运河这种胆大之人,谦谦君子在暴力的面前只能是无能的代名词。但民主法制的原则是不能逾越的,所以他又叮嘱了戴秉义一句。“是!请师座放心,属下自有分寸。我明天一早就开始执行任务!”戴秉义起立敬礼。
水晶之夜事件引发的台湾政局危机在穆罕默德先生与杰妮芙小姐两份比较公正的报告下慢慢地弥散了,台湾没有受到禁运的紧急制裁。但在国际舆论的重大压力下,黎沃生也终于下令开放基隆港,八月十日下午,挂着联合国旗帜的大陆散装货船“滁州号”等三艘货轮便驶进了基隆港的散货码头。
第二部:乱 象 第三十回、商千里赴基隆港口视察巧救少儿戴秉义送难民上滁州号秩序井然
基隆港位处台湾岛的最北端,北临东海。原来东海的海水清彻湛蓝,可近些年来大陆内省的植被破坏严重、水土流失使东海的海水也染上了淡淡的泥色。
基隆港是个天然深水港,一直兼有台湾北部地区物流集散地的位置。由于它是随着台湾经济起飞过程逐步建设发展起来,规划也比较得当,所以理所当然地替代了淡水港的历史作用成为台湾北方第一大港。基隆港分散货、集装箱、矿石、煤炭、石油五大区域,每区都配置有巨大的仓储没施与贮存场地。尤其是它的石油码头的贮罐林立,贮油量达五百万桶。通过石油输送管道与二十公里以外的台湾最大的基隆炼油厂相联接,承担着台湾主要的燃料油供应。
它的贮煤场是通过密封的长途输送带将燃煤直接送往基隆市火力发电厂,维系着北部台湾的电力需求。而各种散货与集装箱则是通过四通八达的公路送往台湾各地。可以这么讲,一旦基隆港停止了运转,那么整个台湾就会像患了心肌梗塞的病人一样,北部台湾的一切生产生活之源都被掐断,经济活动也就嘎然而止了。
黎沃生宣布台湾独立的政治动作虽然只有三、四日,可也开始影响了台湾经济活动的运转。在基隆港的具体表现就在于:负责入港计划的调度人员手中近期增加了不少的装运联合国难民署临时散装货船入港计划,而他们手中很多中长期的到港计划却被发货方货主通知取消了。
过度的繁荣下往往隐藏着衰微,就跟人之将亡的回光返照一样,现在的基隆港的繁忙景象竟已胜过以往的任何时日。即使是这样的繁忙,有心人也能看出一些异像。那就是原来港区大门前守卫是港区雇用的保安人员。而现在站岗的却是全副武装、表情严肃的士兵。他们对进出港区人员盘查的认真程度绝不亚于在华盛顿白宫执勤的老年警察。
八月九日晚九时,商千里率第二师的主要长官前往基隆港散货码头进行视察。这次视察是一个秘密行动,因为视察的对象包括大陆的进港船只对台湾难民的安置状况。为了防范发生可能引起的政治、外交上的诸多麻烦与不便,为了不被新闻媒体的“狗仔队”跟踪偷拍,所有的长官与师警卫营的士兵们一律换上没有军衔标徽的迷彩军便服。
两辆民用牌照的奔驰长面包车上强而有力的引擎轻柔地鸣响着,轻盈地驶出了稷山饭店的大门,天空中又飘起了似雨又似雾的水霁。司机们都知道商千里外柔内刚、不喜张扬,所以即使是在宽阔幽静的街道上车子也是以中速行驶,尽量躲避路人。车上没有人在闲谈,这倒不是因为长官就在身边,而是这几天的变化与压力让谁也想不出有意思的话题。
难民的涌入已使基隆市民的夜生活大受影响,路上难见行人,车辆更是稀少。桑拿、歌舞厅、发廊等休闲娱乐场所基本处于停业状态。路边的商场甚至小店也早早打烊,并拉下了重重的卷帘闸门。一幢幢高层大楼里也灯光零落,一个个大门紧闭,很多居民区的居民甚至成立了自卫组织。僻静的地方晃动着一些人影,在昏暗的路灯雾里透出一点诡秘的气氛。车子开近了才看出那是第二师一队队披着雨衣慢步巡逻的值勤士兵。
凡是比较宽阔的场地上,都聚集着大量的花花绿绿简易的旅行帐篷,这是在公共场所安排不下难民的临时驻地。即使是车门紧闭,还是有一股股让人无法忍受的腥臊之气挤进车门,窜入每一个人的鼻腔。有的难民的临时驻地还停着几辆公共巴士,车子旁人群晃动看样子是在上车。
商千里的车队接近港区,路边开始出现了一些捷运大巴士,里面灯火通明、装载着满满的乘客。一辆巴士司机还开足了音响,播放着那个口齿不清、可深受海峡两岸追星族喜欢的歌手吉木人的情歌:“啊,说不出口的爱你……”每台大巴士上面都是军人驾驶,每个车队前面都有一台装甲车引路。
商千里与吕钦州明白,这是第二师通过晏德谦向基隆市客运公司借用的巴士用于夜间载运难民,燃油与司机由第二师解决。清晨再将车子送回各个发车站不耽误白天的运行。看样子向港区运送难民的工作井然有序,一切都在计划与掌控之中……
第二师长官的车子开到了港区门口,只见十几辆大巴士按顺序排在大门前的街道上。商千里轻轻按了按右手:“停车!”由于车子速度不是很快,司机轻踏刹车后,车子便稳稳地停在了离港区大门五十米开外的路边。警卫营的士兵们首先下车在四周布起了岗哨,商千里带领着部下走向了排在第一位的大巴车前。
站岗的士兵一见师长到来,马上立正敬持枪礼,沙覆舟向他们摆了摆手表示不必拘礼。这时在车上有两名士官提着好像是什么设备下了车,他们看到了师部的长官,也慌不迭地放下东西马上敬礼,沙覆舟也示意他们继续工作不必拘礼。一个岗哨将手中的绿旗一挥,这辆大巴马上启动驶进了港区大门。
那两个军人又上了第二辆大巴,商千里与沙覆舟、吕钦州也登上了这辆大巴。原来他们是负责登记难民情况的人员。只见一名士官将一个笔记本电脑与一台扫描仪放在司机旁的地板上,另一个士官到各个座位去收集难民的身份证,然后交给第一位士官进行扫描存储。忘带身份证的人与未发身份证的少年、儿童则进行手写登记。由于扫描仪速度不快,大约等了十分钟才将这一车五十多人登记完毕。
这时又从车门外拥上一个人来,商千里回头一看正是负责港口全面工作的戴秉义,他赶紧打了个手势:“下车讲,下车讲!”于是几个人下了车子,卫兵们簇拥着师部的长官一行人进了港口大门。商千里一边走一边对戴秉义讲道:“你这个办法不错,以进入港口大门登记的人数为准,这样会避免出港统计上的困难。但是人手太少,造成了大门前的车辆积压,这点你要马上加派人手。”“是!马上就增加。”戴秉义接受了师长的批评。这时两辆奔驰面包也开进了大门,因为港口太大,步行到散货码头需要二十几分钟,所以一行人又上了车开往难民登船地点。
虽然是在夜晚,但港区灯光如昼,尽显基隆港建设的宏大手笔。经过集装箱港贮存区时,只见空卡车一辆辆鱼贯而入,高大的龙门吊车在把一个个集装箱准确地放到了货运卡车的钢架上,载上集装箱的卡车又一辆辆鱼贯而出、往复不断、川流不息。
港区的工作人员不多,很少见有人四处走动,可见基隆港的管理有效、现代化程度也非常高。散货码头紧挨着集装箱码头贮存区,车子拐了一个弯,所有人都看到了三艘万吨级的货轮以横向分别排列停泊在三个码头。两艘船旁的龙门吊还在不断地从舱中起吊货物,然后放在不停转动的传送带上直接进入散货仓房暂时存储,机械运转产生的噪声冲击着人的耳膜,使习惯于安静的办公环境的军人们皱起了眉头。
那艘卸空的贷轮旁停着三、四辆大巴,难民们下车后就直接从船体靠岸一侧的陡立舷梯上船。由于是空船,吃水很浅,船身离地面非常高。所以戴秉义还下令搭建了一个临时平台,以缓解老人、小孩的爬行困难。商千里看了看这里的场地,发现也只能容纳三、四辆大巴卸客及调头。看来戴秉义这小子是故意将车压在大门,以免造成这里的混乱。可当长官批评错了的时候他也绝不为自己辩解,这还真是个坚定隐忍、难能可贵的干才。贤帅识良将,自己没有看错人,商千里满意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