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秉义将三位师部长官请到一旁低声报告:“报告师座,大陆的船长与船员都得到了协助接受台湾难民的指示,所以接洽非常顺利。我们商定,船上是他们的管界,岸上是我们的管界,互相配合、互不侵扰。这些货船装运的都是食品、药品及日用品,第一艘船,哦,就是这艘滁州号”,戴秉义指了指难民正在登船的方向。“卸完货大陆的船员直接清扫了货舱并马上进行消毒,铺上了他们事先准备的泡沫塑料床垫。对于两三天的航程来讲,这还是可以接受的生存条件。现在我已经与滁州号的船长鲍海疆先生商量妥当,只能请长官们以军队检疫人员名义上船进行视察,师警卫营的卫士们就不便登船了,请师座指示。”
“现在就登船看一下!”商千里说完就带头向“滁州号”走去。码头边正好有一车老老少少难民刚刚走上舷梯,于是军官们跟随在难民的身后慢慢爬上舷梯到达了舱面。商千里从船舷边向下望去,这里离地面有十五公尺,足有五层楼的高度了。到达舱面的孩子们又高兴起来。没有老师的训斥、没有课堂的拘束,家长们也不再批评他们的学习成绩不好,对于他们真是天堂般的日子了。现在居高临下的舱面上视野广阔,于是孩子们纷纷跑到船舷边互相指点着、欢呼着观看基隆港美丽而辉煌壮观的夜景。
刚登上舱面人群中,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子挣脱了那个气喘吁吁的老年男子的手,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冲着商千里这边猛跑过来。货轮四周不象客轮那样船舷边有着铁制的围栏,只有稀疏的缆柱上围着几条围缆。夜晚正是起潮时分,巨大的万吨巨轮的船身也在轻轻地左右摇曳。四岁的小孩运动机能还未完善,小男孩在舱面上滑了一跤,头部已冲出围缆之外。可能他那幼小的心灵也感到了厄运的降临,不由自由地“啊!”了一声。商千里猛觉得身右侧有东西一闪向海中冲去,说时迟那时快,他下意识地向下伸出右手一抓,正巧抓住了小孩的左腿。这如果是一个成年人,他的冲力很可能就将商千里一块带出船舷坠入海中。所幸的是四岁小孩只有三十多斤,商千里救了小孩一命。
这场意外引起了一片小小的混乱,家长们赶忙上前拉住各自的孩子,连哄带吓地将他们拽回队伍。那个老年男子已经吓得瘫软倒地,两个各抱着一个襁褓中婴儿的中年男女齐喊着:“爸爸!”扑了上去。一个老年妇女赶紧过来接过商千里手中的小男孩,口里不断地千恩万谢。惊魂甫定后,一家人又齐来向商千里道谢。商千里很不习惯别人的感恩,他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头回答:“我看这个小朋友很有一股气势,要是到我这里当兵,将来一定是个勇敢的军人。”
舱面上两个年轻白净的大陆船员早已等候着在那里。他们站在那里看难民安定了下来,于是一前一后护送着难民由船尾驾驶舱右侧的一个舱门下了四层舷梯,来到了这条船的第三号货舱。这艘货轮一共分割为六个水密舱,除船尾的是动力舱外,其余五个都是载货舱。
三号舱在船的正中央,格局方正,顶部的活动舱盖已经关闭,四壁的照明灯使舱内亮如白昼。舱内很干净,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股饼干、速食面等方便食品的香味。舱底平整光洁,地面两个一行横列着一排排墨绿色的软垫。先到的老年难民已经躺在上面安静地休息了。他们虽然显得极度疲惫,但由于脱离了危险他们的神情已比较安祥了。老人们身上都盖有一条轻薄的墨绿色毛毯,枕头旁还放有吃用过的矿泉水与饼干等食物。
商千里这才看清每个没人休息的垫子上还都整齐地铺着一条毛毯,只不过毛毯与垫子颜色一样而无从区分了。看来大陆方面对台湾的乱局早有正确的判断与准备,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商千里暗暗地叹息着。
年轻一些的人们还在垫子分割出来的通道走来走去,那是老人们的子辈在照看着跑来跑去、欢喜新奇的孙辈们。四周都是孩子们的呼喊声、尖叫声甚至还有不时响起的哭声,孩子们不理解也不知道近几日台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也不知离开这块热土将要去往何方?孩子们的心中只有一种大家能聚在一起、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天真嬉戏的快乐。
舱壁上贴有明显带方向箭头的指引标志,是用繁体字与简体字并列印刷的。上面是“洗手间”、“卫生室”、“食水领取处”、“保安组”、“市民义务自治组织报名处”之类的内容,任何人只有认识任何一种中文字体,不必询问路径便可找到要去的地点。
商千里在地铺的过道间走了一个来回。他大概估测了一下,三号舱大概可以容纳六百余人,其他五个货舱有的略小一些,但按平均数计算一船可运走将近三千余人,今天三条货船即可运走一万多人。如果每天大陆有三条货轮卸货,那么三天的时间就可将露宿街头的三万难民全部运走。再加上十天左右,居住在公共场所的十几万难民就可清理完毕。商千里心里一下有了底。
他与沙覆舟、吕钦州对视了一下,大家不约而同地轻轻含颌表示满意、认为可以接受大陆对难民的安排,于是三人一同向三号舱出口的水密门走去。引导这批难民上船的两个青年船员还在水密门外等候,看到商千里们走来便转身引领着四个人顺着来路走回了舱面并目送商千里三人走下了船舷。可他们自始至终一声不吭,看样子在事先已经得到了极其严格的指示……
戴秉义正在船舷边焦急地等候着师部的长官们,港区的事他自信安排得毫无破绽,但船上的安排他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当看到师长三人笑容满面地走下舷梯,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商千里一贯认为,军队里的用语就要明白直接。部下做得对就要肯定,做错了就直接批评。如果上司说话总是朦胧两可,让下属反复用心揣度不知所以,那会造成将士隔心、贻误战机的大事来。
所以当他看到戴秉义企盼结果的表情,立即毫不掩饰地开口夸奖:“戴秉义呀,你这次差事办得不错呀!我们感到很满意。”近年来大陆与港、台拍了不少清宫戏,戏里边的一些词汇也不可避免地进了入海峡两岸的华人社会之中。
“你看,照这样的速度多少天可以将基隆的难民处理完毕?”商千里给了戴秉义团长一道算术题,他也是在考察戴秉义对全局工作的把握能力。“报告师座,基隆市的难民大约在十五万左右。按今天进港三艘万吨轮、并能及时卸货、载客离港的话,十五日之内可全部完成难民的遣送工作!”
戴秉义回答得坚决而且充满了信心。“好,一切都按戴团长的安排进行。你要特别注意,不要在我们这一方发生难民的人身安全事故,有困难你直接请示吕参谋长!”“是!”戴秉义觉得这次是露了一个大脸,高兴地向师长们举手敬礼。
这时天空的雨雾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商千里又向四周看了看,他发现排在中间的那艘散装货船“甘州号”也开始有难民登船了。这个时候,他们乘坐的两辆奔驰面包车开到了面前,警卫营长涂建国少校上前拉开了师长乘坐车辆的车门并伸出左门护住上梁。
就在商千里低头上车,一只脚踏上车箱之际,只听到集装箱货场那边传来“嗒嗒嗒嗒……”的声音,音调尖锐而剌耳。所有在场的军人都猛地一怔,这是多只自动步枪的击发声!紧接着枪声就“啪!”、“啪啪啪……”、“嗒嗒嗒嗒……”地在港口的北面、南面接连响了起来,中间还夹杂着一两声枪榴弹的爆炸声。但只过了大概两分钟的时间,枪声突然稀疏下来,紧接着又响起连续三声手雷的爆炸,四周的一切又寂静如前了。
第二部:乱 象 第三一回、惯匪武装抢劫港口物资初见锋芒 娇兵军力微薄捉襟见肘损失惨重
蓟运河在师部打架惹祸,非但没有受到处罚反而官升一级,在全师的军人看来简直是一件十分荒诞不经的奇事。可蓟运河心里却十分明白:这第一是得到了戴秉义团长的疵护,第二则是师部的长官们慧眼识珠,要让自己去作别人无法做到或者是根本不敢做的事情。他是个极聪明的青年人,知道个人前途就在其中,自然是身心悚然,全力以赴。
那一夜与杰妮芙的遣倦缠绵使蓟运河在比较东西方女人个性之间得出了一个结论,他自己更喜欢杰妮芙的主动、狂放而厌倦了身边本地女孩对性的过度保守。但杰妮芙这样的英国中产阶级女孩可不是自己这一个小小的陆军少校就能承受起的尤物。分手时海誓山盟只能算是逢场作戏。要想长相厮守,经济基础早晚是要提到议事日程上来的。
要立功,要得到快速的提升此时就成了蓟运河的生活动力。港区执法队的成员是蓟运河自己连的全班人马,主官升了职,下属们自然是提拔有望,蓟运河又是那种豪气万丈、善待属下、特别适合于做青年人头领的领袖式人物,所以这个连队空前的上下齐心、团结一致。
俗语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都有想不劳而获的人群,这些人群在整个人类发展进程中形成了各种隐性的社会生态,就象蚕在桑树上寄生那样攀附在人类社会的参天大树上,靠非法吸吮这颗大树的汁液生存。偶尔他们也以自己些许的绿色为这个社会增添一些“光彩”。车站码头则是这些横行不法之徒最喜聚集生存的场所。
商千里等人听到的枪声不是黑白势力在港区的火并。那是原被排挤在港区之外,以基隆北区为基地的地痞李金龙率领的小股歹徒抢劫所为。由于港区进行军管,李金龙没了对大的隐性社会势力的畏惧。他以非法走私来的武器为后盾,趁夜色前来盗窃早已物色好的贵重物资,不巧与蓟运河的执法队遭遇而发生了交火的事件。
几十年台湾人民的拚搏已经使台湾变成了一个富裕的社会。随着人民生活水平极大提高,盗贼偷盗的物品也不断升级。这个理由说出来实在可笑,那就是盗窃也与别的商业行为一样存在着“成本”问题,必须按“商业规则”进行运作。
因为盗贼也要保持组织内部各色人等一定生活水准的开支和为了一旦出现失手风险的司法支出,他们盗窃的物品必须物有所值。现在台湾的盗贼绝对不会去生活用品仓库偷速食面,他们盯住的都是价值非常高的工业品。这次他们准备偷盗的就是台湾最大八寸圆晶制造厂隆荣公司从美国进口的单晶硅!
在今天军官的晚餐会上,戴秉义向负责港区安全的蓟运河告之了师部长官们要前来视察难民的消息,并叮嘱他一定要谨慎小心,千万不能在这个当口出什么事情。这一、两日来蓟运河早已把基隆港区的格局摸了个透,而且关系到自己前途,蓟运河当然信心十足、心领神会用心进行了布置。
蓟运河深知凭自己一个连的兵力要想分兵把守港区,那等于将一小勺盐撒到一大锅汤里,根本没味,而且兵力会捉襟见肘、顾此失彼。他从货场结构分析着手,将货物分成三大类。一是散货码头的普通生活用品、食品,这些物资体积大,价值低,销赃不易,所以只派了一个班在港区不定时巡逻。第二类是煤炭、石油、矿石与大结构的工业设备码头,这些物资无从偷盗,所以他各派了两名士兵充当联络员,以防意外发生。第三类是集装箱贮存区,这应该是港区最重要的区域,因为大部分值钱的货物现在都装在集装箱里进行转运。尤其集装箱贮存区又是港口大门通往难民上船散货码头的必经之地,所以蓟运河今晚将两个排的兵力都安排在这个区域。
天下总有极其凑巧的事情。八月九日李金龙正聚集了手下几个头领,在基隆港附近的祥云路天海大酒楼内的豪华包间里晚餐,并商议下一步的行动目标。服务生已经被他们赶出了房间,由他们自己带来的两个女人斟酒布茶。只是短短的二十分钟,桌上已经是杯盘狼藉,人也是酒至七分。历史上成大事的贼头们除了胆大包天之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质就是对社会变化特别敏感。李金龙的鼻子已经嗅出了政治风向,他知道台湾的乱世就要来了,该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于是他借着酒劲发话了:“弟,弟兄们,这几年来大家跟我吃苦了,我对,对不起弟兄们!”
听了此话,几个贼首面面相觑,不知大哥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金龙微微一笑:“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是刀尖上跳舞,拿着脑袋玩命!为的是什么?是为了吃这顿破饭,玩几个女人?”说到这里,他用那充满了酒味、烟味和口臭的大嘴狠狠地啃了怀中那个看样子是偷渡来台的大陆女子一口。“讨厌,咬痛人家了。”那个女子捂住并推开了李金龙的臭嘴。李金龙哈哈大笑“两千多年前的陈胜,那是我们贼人的祖师爷。他就讲过,那些将相也不是什么他妈的天生的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带着大家就是为了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出相入将、财宝满匣、金屋藏娇!你们想一想,黎大佬宣布了台湾独立,大陆即使不马上来打,在十三亿充满敌意的虎视眈眈下,番薯仔(台湾人)还有从前那样好日子过吗?依我看,台北的难民开始逃离家乡只是乱像刚刚开始,属于咱弟兄们的好日子终于来到了!”
在座的弟兄们第一次听到大哥这样的豪言壮语,都觉得耳目一新、勇气倍增。普通匪众虽然看不清台湾今后政局的演变结果,但也感到了乱像始现。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警局对自己的监视已经大大松懈了,每个人的行动有了从未有过的自由。世界上所有的不法之徒都知道这个道理:乱世是贼人的天下!现在听到大哥这么明白的讲解,不由得福至心灵,对呀!从二千年前的刘邦、项羽到几百年前的朱元璋、李自成,哪一个不是从贼头做起?难道自己的出头之日真的来到了?!
“今天召集大家就是要商议一下今后的目标,我们不能再做那些偷鸡摸狗的小事情,我们要干些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我们要快速地聚集财富,我们每个人都要家资巨万,成为富裕体面的上层人士!”李金龙总结了自己的初衷。“噢!万岁!大哥万岁!为李大哥的英明干一杯!”匪首们的情绪被李金龙彻底煽动起来。
这时李金龙推开怀中的女人:“你们俩个先出去一下!”那个女人觉得自己也是匪帮中的一分子了,正听得高兴,不由得半撒娇地随嘴反驳了一句:“人家也想听听嘛。”话音未落只听得“啪!”的一声,她的左脸挨了李金龙一记重重的耳光。李金龙眼露凶光指着包间大门:“出去!”另一个女人赶紧过来拉起嘴角流血、吓呆了的同伴,连搀带扶地一块走出了房门。
在四周布满厚厚幕幛的包间里,几个贼头进行了秘密的策划商讨。他们决定乘着此时的混乱去做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几种大案:那就是绑架名流、勒索巨额赎金,抢劫大银行的运钞车、虏取现金。抢劫知名的珠宝店的贵重钻石。正在几个人议论的高兴之时,李金龙的手机响起来了,那正是港区内部兄弟传来的消息,原定抢劫隆荣公司的单晶硅已从美国进口,今日下午到港并卸在了集装箱贮存区的七号货位。而且明晨一早隆荣公司就派专车前来取货。数以十吨计的单晶硅运往大陆或韩国它的价格就是多少个亿新台币呀!李金龙当即决定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今晚一定动手!
自古以来,所有的贼首都是胆大包天之人,李金龙也不例外。他早就为这个行动制定好了计划。那就是先由部下们扮成码头工人,劫用港区的运货叉车叉起集装箱直接闯出港区大门,然后由接应的集装箱运输车运到基隆市东南的僻静山区公路的树林内,再由接应的小货车分散运走。按照这个计划,李金龙的这种行为已经是明火执仗的抢劫了!
对于港区内部兄弟告之的“港区已由第二师军管”的消息,李金龙嗤之以鼻:“台军里的那些鼻涕没擦干净的阿兵哥小崽子们什么时候见过真刀真枪?你们不要管那些事情,只管把准备好的工装送到指定地点、把弟兄们接进港区大门就可以了!”放下电话,李金龙很兴奋,因为现在乱世已到,他一直为警署会凭经验与对各股不法之徒的了解、锁定是自己做了这只大单而担心。现下不用怕了!他甚至以为这是个好消息。因为自从台湾实行民主政体以来,只有警察可以对匪徒开火从没有过军队对平民动武的先例。
这时他的金兰兄弟、号称小伯温的乐嘉兴开口了:“大哥,虽说台军没有什么战力,但他们的武器都是先进的美式装备,万一发生遭遇交火,弟兄们肯定要吃亏!听以我建议要尽可能多地去人,还要把能带上的武器都带上,以防万一!”这时,直接负责这次行动、曾在台湾陆军中当过班长的钱正一也开了口:“大哥!人去少了可能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事。如果我们要做大事,一定要保住这帮兄弟做本钱!”
在弟兄们的力劝下,李金龙最终决定:所有弟兄今晚全部出动。由钱正一率四十名兄弟带上刚从越南走私来的十七只中国大陆造的AK-47型自动步枪及十只枪榴弹,外加上二十余只散弹枪与手枪进港劫货。乐嘉兴负责在港区大门外开车接应货物,自己在基隆市东南的僻静山区公路的树林内等候分装转移货物。匪徒们马上就分头开始行动了!
基隆港区灯光如昼,天空中开始飘洒起毛毛细雨,灯光由于极细雨滴的折射,形成一团团七彩霓虹。雨滴落在白日里被曝晒滚烫的水泥地面上立即蒸腾出一股潮湿的热气,使巡逻的士兵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蓟运河知道师、团两级长官都在散货码头视察自是慎重万分,他已经重新布置了兵力,一个排在散货码头布岗负责长官们的安全,一个排自港区大门至散货码头排成散兵线,自己带一个排往来巡逻。总之,今晚的主要任务是长官的安全,货物的安全就在其次了!
钱正一的四十名匪徒是在港区外换好工人的工作服装,混在港口换班工人里零零星星进入港区的。而四十几只长短枪是藏在为晚班工人送饭的便当车里运进来的。近些年来,除了二零零四年总统选举中田旱谷自编自导了中枪事件外,台湾从未发生过大的暴力恐怖事件。所以站岗的士兵们既没有接到上级的严查指令,也没有对进出人员及车辆进行一一盘查的能力。因为仅仅对入港难民的登记造册,工作繁重的让一个排的岗哨忙得喘不过气来,这么大的港区,人员与车辆的进出数量实在是太庞大了!
钱正一是个有军事头脑的匪徒。进入港区大门后他就发现沿着港区大门向北至集装箱贮存区,再往西至散货码头沿线有士兵站岗。他并不知这是商千里一行前来视察,可叉车装载着集装箱当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直接往大门闯这是根本不行的。于是他首先快速地沿集装箱贮存区向东巡视了一番,还好,自集装箱贮存区的东侧向南再向西也有道路通向港区大门。
集装箱贮存区晚间是不往外发贷的,所以四面静寂无人。所有的匪徒都隐藏在一个集装箱通道里的阴暗处。钱正一观察好了地形与通道,他马上叫过来两个生死弟兄分派任务。“虾球,你领二十人带八支步枪及五颗枪榴弹埋伏在港区大门!”这是一个名叫皮虾球的小匪首。皮虾球十五岁起就在基隆街头打架斗殴、横行霸道,是出了名的“呆霸王”,他根本不知杀人偿命、法是何物。
由于怕他鲁莽坏事,钱正一又特地叮嘱皮虾球:“你一定让弟兄们埋伏好,不许暴露!如果里边开了火,你要立即击毙大门的岗哨。并且马上向北压制住港区大门向北至集装箱贮存区沿线的哨兵,掩护我们的叉车冲出大门!如有可能,可以扣住运送难民的巴士作为掩护。”“钱哥放心!这点小事兄弟一定办好。”缩头缩尾的是办不成任何事情的,皮虾球毫不畏惧的回答让钱正一十分放心。
钱正一又转身命令另一个名叫狄安青的小匪首:“你带领十余人带着四支步枪及二颗枪榴弹在集装箱贮存区的北端埋伏,如果我们这边开了火,你们也马上开火吸引港区大门向北至集装箱贮存区沿线的哨兵的火力,让他们腹背受敌,顾不上大门。坚持十分钟就可把武器藏在规定好的地方然后分散各人找路混出港区。”狄安青应到:“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安全溜走这种事小弟做过无数遍了,钱哥你就放心吧!”兵力部署完毕,皮虾球与狄安青马上带着各自的人向南北两个方向运动。钱正一对剩下的匪徒下令:“你们跟我来!”此时淅淅沥沥的雨开始大了起来,没有穿雨衣的人们身上很快就湿透了,不过这样倒是让人感到凉爽了一些。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在码头卸货的嘈杂声中,一个匪徒开动了港区内应事先准备好钥匙的一辆大型叉车,只用了一分钟就将被锁定的集装箱上面压着的两只集装箱移到其他的集装箱的堆栈上,然后叉起那只充满了财富梦幻的箱子向南开了过去。钱正一将手一挥,八、九名手持武器的弟兄们立即跟了上去,在叉车后面快步急走。
任何计划都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如果钱正一决定只是让叉车单独开出港区的话,或者自己这十余人与叉车拉开二、三十米距离的话,这次行动也许就这样平平安安地结束了。因为站岗的士兵不盘查货物出港的去向。而负责出港验货的人员早被李金龙安排的弟兄拉到基隆港附近的祥云路天海大酒楼内喝花酒去了。
就在离港区大门不到一百米距离时,从北向东突然拐出一个班的执法巡逻队。这是由于兵力吃紧,蓟运河已将剩下的一个排分成三部份,采用随机交叉巡逻的方式以尽力涵盖港区的更大范围。这种类似于用概率分布的数学方法在产品检查中用于随机抽样以阻止不合格成品出厂,而钱正一等人在港区活动了这么长的时间与巡逻队遭遇也就不是偶然事件了。
当在距港区大门两只队伍就要擦肩而过时,率领巡逻队的孟学基班长突然感到事情不对,叉车是自装自卸,为什么一个叉车后跟随着这么多的人?他定睛一看,在港区强烈的灯光照射下,这些人神色紧张,而且一律将右手背在身后!
“停车!我们要进行检查!”如果是按照警察或特警的规矩,与这么多的怀疑对象正面遭遇,一定不能冒然上去盘查。应该等到两队错过一定距离,做好各种准备再喝令其接受检查,以防止歹徒带有刀、枪等凶器而造成近距离伤亡事故!可部队的士兵对于惯于刑事犯罪的亡命之徒没有任何的应对经验。就在孟学基“检查!”二字还没有落地,钱正一等十余个人已从身后拔出枪来,而巡逻队虽然个个端枪在前,可并未拉开枪栓、事先也没打开保险。
战场上决定生死就在这毫微之间,只听“嗒嗒嗒嗒……”钱正一等匪徒手中的五支AK-47型自动步枪狂扫起来,孟学基班长站在最前边,身体被击穿多处,一声未吭就一头栽倒在地。AK-47型自动步枪近距离施射使紧挨着他身后的三个士兵也立即毙命倒地。杀人是有瘾的,一个年青而凶狠的匪徒紧扣板机对着士兵们直至射光弹夹里边的最后一颗子弹。
就在钱正一等匪徒手中的五支AK-47型自动步枪第一轮射击后换弹夹的空隙,没被击中的六、七个巡逻队士兵马上转身向港区大门拚命逃跑。有两个机灵一些的士兵向右躲进了集装箱垛的空隙。就在剩下的五个士兵快要跑到大门时,港区大门那边也骤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他们被迎面射来的弹雨打得摇晃了几下,然后东倒西歪地也栽到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在这个过程中巡逻队始终未能射出一枪。
紧接着,港区北面也传来了枪声。钱正一知道皮虾球与狄安青都开了火,他向开叉车的匪徒用力一挥手,只听“轰!轰!”两声,一股黑烟从叉车尾部喷了出来。叉车以最大的马力猛然启动,轧过孟学基几个人的身体,高举着集装箱发疯了似地“嗷嗷!”地吼叫着开向了大门。
这一切都是在十几秒中发生,在皮虾球火力的掩护下,钱正一们迅速跨过几个被击毙的大门哨兵的尸体,随着叉车来到了港区外面。他感觉到后面倒下了一个弟兄,可还没来得仔细观察情况,只见大门外三辆载满难民的大巴士猛然“轰轰”地启动起来,煞车片被磨得“吱!吱!”地叫着直向大门闯去。就在要开入大门时,它们一个个猛打舵轮横在大门之前,将港区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军队看到了老百姓被歹徒当作了挡箭牌!第二师巡逻队的火力射击立刻停止下来。
钱正一马上走回去观看那个被击中的弟兄。这是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青年,他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右手还抓着那只AK-47式自动步枪。钱正一还记得他叫郑明生,是一个缀学的高中学生,今年春天才入伙的。刚才在与巡逻队遭遇时,正是他第一时间射击的。虽然年青,可他是个枪法准、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第二师巡逻队那几个士兵几乎都是被他那一梭子子弹干掉的。
郑明生的胸上一左一右两个大洞,鲜血不断汩汩而出。一看就知道那是M-16子弹从后面击入洞穿而成,只是还没有伤到心脏而立即毙命。这时那个青年好像感到了什么,他努力睁开暗淡无光的眼睛,认出这就是率领自己前来抢劫的大哥。他伸出了左手,拚尽力量呼出微弱的声音:“大,哥……救,救我……”看着他那痛苦的样子和满身满地的鲜血,钱正一暗暗想着:“这个人肯定不行了……”他附下身去摸了摸青年的额头,轻声而温和地说到:“兄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走好吧!”那个青年努力地点点头,眼角流下两行泪水。只见他嘴角嚅动了两下,看口唇的形状是喊了一声“阿妈”。钱正一站起身来,冲着一个三十多岁拿着一支散弹枪的匪徒挥了挥手,然后背过身去。只听“崩!”的一声枪响,他再回过头去,只见地上的郑明生脑袋粉碎、已经是一具了无生气的无头尸了。
横在大门的车上的难民哭爹喊妈、乱作一团。紧接着,三个司机从车中的司机室跳下了车,钱正一这才看清他们是自己的部下。三个人二话没说,每个人都往车尾发动机下面扔了一个黑黑的家伙,并立刻向远处跑去。只听得轰!轰!轰!三声巨响,三辆巴士的车后部被炸飞,车箱的碎片夹杂着乘客的肢体向半空抛去。
三辆巴士马上燃起熊熊大火。没被炸死的难民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争先恐后地从车窗中不顾命地往外跳。钱正一点点头,皮虾球这小子的脑瓜子真不错!这样一招不但使追兵的车子开不出来,即使出来,他们必须先去灭火去救难民。士兵们马上进行追击的可能性大大降低,自己的安全系数更大了!
这时开叉车的那个匪徒跑过来报告:“钱哥,箱子已经装车运走了!咱们撤吧!”就在此时,两辆中型面包车在钱正一面前嘎然而止停在了他的身边。钱正一向港区大门口一看,皮虾球带着弟兄们也从燃烧的车缝里边一个个钻了出来。于是他大喊一声:“上车!”三十来个匪徒分别上了两辆面包车,只听嗡!嗡!两声,面包车开足马力,直冲上港口门前的公路,对面顺行的车辆看到这两辆面包车疯狂地逆行驶来,纷纷打轮躲避或急刹车,马上就有几十辆汽车因相互追尾抛锚并造成了司机与乘客的伤亡。钱正一们就这样不顾他人死活在公路上疾驰逆行了二百米,在东面的一个路口并入主路,乘着夜色飞驰而去……
第一声枪响时,蓟运河正在散货码头与集装箱贮存区一带率队为师、团长官进行警戒。他知道这个两天来自己殚精竭虑、仔细安排的港区安全还是出了大疵漏。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即下令手下的一个班向南跑步支援,但跑了没有十余步,东北侧又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蓟运河身边的士兵有两个中了弹,倒在地上哭爹喊妈。剩下的士兵马上纷纷卧倒,向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开枪反击。
钱正一两面夹击的战术生了效,蓟运河不了解对手偷袭的目的指向什么,对方到底有多少武装人员,都在什么地方设下了埋伏。所以他只能原地死守,以保卫师、团长为最高任务,防止匪徒向散货码头进行突击。这样从大门到集装箱贮存区沿途岗哨得不到指挥,只能在原地向港口大门方向零星射击,发挥不了有组织的火力阻击,因而使钱正一率领匪徒与货物顺利地冲出了港口大门。
也就是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在三声手雷连续爆炸之后,东北方向及正南方向的枪声骤然而止。紧接着巡逻队的枪声也停了下来。所有士兵们都在原地静静地等待长官发出下一步行动的命令。蓟运河脑子里飞速地分析着,生怕这是歹徒什么计谋。最终他下了决心:“傅班长,你带领这个班在这里守卫,就是剩下一兵一卒也不准歹徒突击散货码头!”
“是!保证完成任务!”傅班长可能是大陆战争片看得太多,他把大陆军队的常用语也说了出来。蓟运河弯下腰去飞快地向着港区大门冲去,沿途他不断地向路边的哨兵招手命令:“跟上!跟上!”一排长凌元文与沿途跟上来的二十几个士兵随着蓟运河谨慎地摸出港区大门。
在宽阔明亮的大街上,匪徒们已是踪影皆无,只在门口丢下了一具无头的尸体。这时三辆巴士火势大起,车中还有人影在烟火中晃动呼救,逃出车来的难民在向车内的人哭爹喊娘、呼子叫女,乱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烧燎皮肉的臭味,几个年青一些的士兵几乎欲呕吐。蓟运河大喊一声:“救人!”但烈火熊熊根本无法近身。就在这时,从大门旁边的签押房里跑出来一个只穿了一条短裤的精瘦的小老头,只见他慌慌张张地指着签押房的外屋高喊:“消火栓!消火栓……”他那佝偻的身影被客车的火光映在签押房的墙壁上面,僵硬而滑稽的动作活脱脱是一个即时演出的皮影片。
蓟运河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绕过着火的车辆跑进了签押房。他摘下挂在墙上的消防斧,用力一下子劈开了贮放消防水带的橱门。这时又有两个士兵跟了进来,一个士兵马上将喷水带的扣在了出水口上,然后用力扳转消防栓开关的手轮。
蓟运河和另一个士兵一边向外跑一边将消防喷嘴扣在消防水带的另一端。水的压力震颤着将水带压成硬硬的长龙,蓟运河就觉得自己象是攥着一只不断扭动着的蟒蛇,紧接着一股嘶叫着的水柱突然从消防喷嘴中猛力喷出,那强大的后座力差点将蓟运河两人冲倒在地。可是二人四只手紧紧握住水龙头,奋力地向最近的一辆巴士的尾部喷去。
由于巴士的尾部全部炸烂,水龙毫无障碍地直射车内,灼热的金属与凉水相遇激起浓浓的水雾。第一辆巴士车箱内就如暴雨淋下,只用了不到三十秒钟就火势全息了。蓟运河二人攥紧了水龙头又移向了第二辆巴士……在连续灭掉了三辆巴士的烈火之后,蓟运河爬上了第三辆巴士。不看犹可,其内的惨景真是惨不忍睹。
车的后半部已经烧得钢架扭曲、铁皮斑驳。被匪徒扔在车下手雷炸死的五位乘客已成焦炭,其中有一个是十来岁的孩子,他的座位旁还有一只烧成铁皮的汽车车模,看样子这是一个非常喜欢摆弄机械的男孩。也许在他那幼小的心灵中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长大成为一个优秀的汽车设计师。
但现在一切都已是灰飞烟灭了……这辆巴士的车下并设有难民上来寻找亲人。“这是一家人在手雷爆炸的瞬间就全部遇难、子嗣断绝。看样子他们并没有受到这地狱般烈火煎烤痛苦而死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他们究竟谁惹着谁了?!上帝保佑他们的在天之灵。”蓟运河心中默念着。对台湾政局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学着杰妮芙那样在自己胸前画了个十字。
蓟运河跳下车子,他看见一排长凌元文正在指挥士兵们正从烧坏的那两辆巴士上往下抬烧伤的难民,伤员的哀嚎声与亲人的哭声响成一片。蓟运河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在离大门大约二十几米的难民巴士等候入港处也躺着五、六个身穿迷彩服的尸体,隐约看到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压在一个士兵的身下。
他心中突然一沉,孟学基那个班倒底怎么样了?蓟运河向凌元文招招手,一排长赶紧跑过来。“你在这里指挥,我去看看孟学基他们怎么样了。”蓟运河命令道。“是!”凌元文举手敬礼后赶紧又忙他的事情去了。蓟运河这才心中惴惴不安地往回走进了港区的大门。从匪徒击发第一枪到此刻也就是仅仅十来分钟的时间。
在港区大门向东的那个通道里簇拥着一群军人,那是从散货码头赶来的商千里、戴秉义一行人。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丧命的士兵。两个钻进集装箱缝隙得以逃生的军人正在惊魂未定、磕磕巴巴向长官们报告情况。由于受到过度的生死刺激,两个人的神智仿佛都有些不清晰,说话断断续续、逻辑错误百出。
不过对两个人叙述相互对照,在场的军官们终于大致听清了整个事件的原委……蓟运河悄然站在一边集装箱的阴影里,此时他只有一种感受,那就是面对长官的信任与弟兄们生命的损失而欲哭无泪、羞愧难当!
表情严峻的商千里缓缓地开了口:“戴团长,看来我们对港区军管有两个失误:一是对一旦社会发生动乱会造成匪徒的空前疯狂与大胆估计不足,因而在港区布置的兵力过少。二是我们忽略了警务人员的作用而对港区秩序的治理毫无经验。这个责任由我个人负责,不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从今天开始,你们团不再承但市区的治安工作,全部拉进港区以确保难民与货物的装运安全。”“是!按照师座指示,我们今晚就行动!”戴秉义自知师长高抬贵手,自己逃过一劫而诚惶诚恐地回答。
商千里又转向参谋长:“吕参谋长,你马上安排其他的团接收戴团长在市内负责的难民安置点与防区,今夜戴团必须全部进驻港区!”“是!马上就办!”吕钦州敬礼后刚要转身,商千里又叫住了他:“你先别忙着走,明天一早我要在师部会见晏德谦市长和基隆市警察局长,你要及早安排好!”“是!”吕钦州再次敬礼后匆匆离去。
这时,巡逻队又将孟学基班长和那三具士兵的尸体抬到了这里,并将在这里被击毙的士兵一一摆放整齐,一个军医与两个护士用酒精棉将他们脸上的血渍擦拭干净,并为几个瞪目而亡的士兵进行眼部按摩,以期他们能就此瞑目。可是无论她们怎么努力,孟学基那双大大的秀目就是无法合上,也许这是他一生中最后的挣扎:“我还没来得及孝顺父母,我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我才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呀!”
师长商千里轻轻拍了拍那个毫无办法的年青护士的秀肩缓声说道:“那是他心中有割舍不下的心事,就让他睁着眼睛去吧……”随后,全体军人在九名军人遗体前列队肃立,商千里带头脱帽,行三鞠躬礼。由于没有什么防雨设备,只能任凭着稀疏的雨滴击打他们渐渐冷却下来的身体,等待着明晨装入师野战医院送来那黑色裹装尸袋。然后直接把他们一起送往那人生旅途的最后终点——基隆市某个不知名称的殡仪馆。
为了不引起再次惊慌,商千里拒绝了戴秉义为阵亡士兵鸣枪致哀的要求。随后一群人向港区大门走去,只留下两名士兵看守着横尸地面的九个年青人。蓟运河这才慢慢从阴影中走出,脱帽肃立守护战友们的亡灵。当天夜里他脱去军服、不辞而别,趁乱登上滁州号。怀着永远无法释怀的忧伤驶向大陆,然后转乘飞机直往伦敦飞去。
第二部:乱 象 第三二回、商千里殚精竭虑难民潮终于解困 劳燕飞小人得志巧逢迎晋职升级
虽然在八月十日夜晚出了这么大的一个偶然事件,但并未影响难民的遣送工作。大陆那边准备充分,配合得十分紧密。自此,每天都三、五条船到港卸货然后接走难民。
一周后,基隆市内街道清静了,将近十六万难民全部送往大陆。商千里临台湾之危局、受历史之使命,初次出手便干得十分漂亮。可是令人不解的是:有功反受密谤。八月十三日上午九时,关于商千里秘密将难民送住大陆及八月十日晚发生的交火事件的详细报告就由韦丛幽亲自送到了黎沃生在总统府的案头,始作俑者就是晏德谦市长的那个同学劳燕飞。
在中国历史的长河中,无论朝代如何更替、制度如何变革,有一个规则是亘古不变的。那就是对勇于任事、勇于承担责任人们的背后“谤议”。用大陆的政治语言来讲就是“打小报告”。就是这种见不得阳光的“谤议”使多少雄才大略、豪气冲天的奇帅勇将未能马革裹尸却命丧狱卒之手;就是这种卑鄙龌龊的“小报告”使无数运筹帷幄、辅国安邦的贤相良臣没有尽显才华即瘐死牢中。中国社会在三千年中一直在专为巩固皇权而设立的制度怪圈中原地踏步,这大概也应该算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一般来讲,负责秘密情报工作的人群中不乏心理阴暗的小人。这是因为一个人如果没有对挖掘他人隐私的嗜好,如果没有那种豺狼将猎物赶入自己设下的陷阱的快乐,他就没有从事这种工作的“能力”,韦丛幽就是这么一个典型:他与他的顶头上司黎沃生实属一丘之貉。黎沃生年轻时曾在生死关头出卖同志换回自己的苟存,韦丛幽也象一只非洲鬣狗,时时想以他人的鲜血染红自己的顶戴。
这种工作所需要的道德欠缺往往就成了对正人君子良心与良知的煎熬。所以谦谦君子们无法在一些政治的职务与国家机器的架构内立足往往也是这个缘故。这次商千里的大胆行动也被韦丛幽看成了是一次为自己加官晋爵的良好机会。
黎沃生看完劳燕飞那份掺杂不少水份的“谤议”密报,坐在那里锁紧眉头、只顾想事而一言不发。田旱谷办公室周围墨绿色的幕幛使高大而宽敞的办公室总显得有一些沉重甚至是压抑。胆小的部属会在这种氛围下对权势者愈发屈从与卑糜,因而放弃职务赋予自己的责任与天良。韦丛幽多年来总是揣摩透黎沃生的意图后再开口讲话,所以他半躬着腰站在一旁,一直在仔细地观查看着黎沃生的脸色,
黎沃生也习惯了韦丛幽站在一边沉默不语,两个人经常是一坐一站就是一、二个钟头。说心里话,黎沃生看到报告中死伤了二、三十个士兵与难民并没受到什么触动。因为他在台湾当政十二年,这种事情见得太多了。可他确实心中有一丝不快,商千里这个人的胆子太大了,向大陆遣送难民这样的大事竟然事先连个报告都不打,自行其事。这在过去可是该杀头的“擅权”之罪啊!根据自己对商千里的了解,黎沃生本不想对其过多猜疑,尤其现在是多事之秋、用人之时。但万事需有防备,而且从联台党和军队内部的情报系统得到的情报也与韦丛幽的报告相近,为了不在任人用事的对与错这种重要判断上失误,黎沃生拿起了总统与台军各级长官直接通讯的电话机。
由于连日的劳累,八月十二日睡得很晚,十三日上午商千里破例睡了一个懒觉。但军人的懒觉比起常人的懒觉而言,那还是一种早起。九时三十分商千里已经漱洗完毕、吃完早点坐在贵宾楼的办公桌前审阅戴秉义一早派人送来的难民上船报告了。就在他心中默默计算还需要多少天就可以全部将难民送出港外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看清了是那只绿色的军用线路的话机的提示灯光在不断地闪烁。
商千里示意坐在办公室另一端的师部值班参谋官严台生先接一下电话。严台生拿起了电话:“喂,请问您是哪一位?”他自己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整个人就像是被强力弹簧崩起来一样跳起立正,嘴里不停地回答:“是!是是!”严台生向着这边用手指了指商千里座位后墙上挂的黎沃生的画像。又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电话机。自政变以后,在全台湾国父孙逸仙先生的画像已被取下,全部换成黎沃生那狰狞可憎的面孔了。商千里一下全明白了,他立即抓起桌上那只催命的电话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