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卖出股票不见资金回笼苏伯生疑 台北股民聚众大请愿闹翻证管局
八月二十日一早八时许，老苏就来到了股票卖出地点，增光路的中央证券管理局。中央证券管理局是政府机关，所以到八时半就开了门。老苏留了个心眼，他不准备在开市时马上就全部抛出自己手中的股票，而是坐在那里先静观一下势态。昨夜老苏盘算了半宿，他判断按股票的运行规律，股价在上午还应有一个上冲，下午才可能向下调整。那就再搏一下吧，老苏自己鼓励自己。
卖单大厅人迹寥寥，看样子像自己这样已经获利的投资者不是很多，老苏心中很是快慰。中央证券管理局当然少不了看盘的设备，大厅西侧的墙面就是一个与证券交易所一样气派的股票即时走势显示屏。这时是八时五十五分，很快就要开盘了。
果然，老苏又做对了！就在开盘后，台经指数在四千点附近红绿相间地震荡了几分钟后，大盘在台湾置业、新台湾地产等十几支股票带动下，又全盘变红，迅速上升。
在十时左右，昨日的涨停板股票今天又个个再次拉到了涨停板价位。老苏的股票在昨日的基础上又增值了百分之十！他的情绪当然只有两个字来形容：高兴！是的，无比的高兴！
老苏心里想象着交易所人山人海在争先恐后地买入股票的情景，他冷静地告诫自己：不要有再涨一些的侥幸心理了，现在是应该全部抛出、最起码也是暂时全部抛出股票的时候了！在股市中，会卖（抓住最佳时机，坚决的把赢利了的股票卖出去，让资金回到账户里）才会赢！这是证券投机最基本的原则。
此时的老苏就像打了一个大胜仗、得胜回朝的大将军。他气定神闲地站起身来，在服务台上填写了所有股票的卖出交割单。然后踌躇满志地走向了大厅内临时搭建的卖单交易窗口，卖出了手中所有的股票。
就在老苏连续投入，甚至卖出股票的期间，台湾的大量市民在股市高涨、台湾媒体高唱凯歌的鼓动下也跟着入市。大多数人都是将毕生积蓄投入股市，不少人甚至将房产抵押出去购买了股票。
大家都以二零零零年田旱谷上台那次股市先跌后扬的经验来博这次台湾独立给大家带来的发财机会！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台湾证券交易的换手率就达到近五百亿美元。
只三天的功夫就净赚了将近六十万美元！心满意足的老苏特地去了趟超级市场。他破天荒地第一次为自己采购了自己爱吃但从来舍不得破费的天津大对虾、阳澄湖大阐蟹、太湖桂花鱼、贵州茅台酒等大陆名产。又为太太买了一大堆名贵的法国化妆品。
在出口结账时，那个不到二十岁、看样子是暑期打工的学生妹收银员一个劲儿地瞟着老苏。看样子，那个女孩可能是把他当作是对“少女联盟会”的成员进行资助的风流一族了。
当苏太太看到那么一大堆包装典雅的化妆品摆在了自己面前，而且一个个标签上价格不菲，她终于被感动的热泪盈眶。对于她来讲这是结婚三十年来的第一次。
其实，一个女人对于男人礼物在意的程度不在于礼品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它是否实用。她们只是在物品价格的高低上去与自己社会地位所决定的虚荣心程度作比较。一个打工族女孩可以因为与男友一次有品位的烛光晚餐而在同伴中长时间夸耀与自豪不已，而一个女明星也许为男伴送的几万美元钻戒的克拉数过小而气恼并拂袖而去。
古往今来，凡是参透了女人这一点虚荣心而决定的市场价值观的中外商人无不发了大财。在那些高档的名牌店铺里，女人用的衣物、鞋袜、文胸、饰品那种常人看来心理上难以接受的价位就是为了让穿着这些物品的女人在同伴前炫耀它们不菲的价格。至于成本质量究竟如何她们从不在意也根本不懂。这种现象中隐藏着什么样的深层因素？恐怕任何一个经济学家也难以解释明白。
高兴的苏太太下厨打理饭菜，苏济人开始打电话给近几日就要离开台湾的曹伯堑，在市政府共过事的李建峰及另外两个股市朋友老张和老巫，邀请他们到家中共进午餐。他还特别把准备的天津大对虾、阳澄湖大阐蟹、太湖桂花鱼、贵州茅台酒等大陆名产告诉了三人，生怕他们不来。老苏就是要把这些天艰苦卓绝的不懈奋斗、日进斗金的骄人战绩告诉朋友们，让自己痛快淋漓地高兴一番！
曹伯堑在十一时五十分左右到了苏宅。他的父亲是四川彭县人，民国三十八年随军来台。四川是一个位于大陆南方、但居民极具北方人性格的省份。人还没进门，先听到了他那略带沙哑的粗嗓门：“老苏！今天是啥子日子？摆个龙门阵让大家高兴高兴！”老苏连忙迎出来：“请进，到屋里再说。”
四川是个讲吃的省份，老曹又是个典型的饕餮之徒，他的嗅觉绝对与他的味觉相匹配。一进门，他就大大地抽了几下鼻子，“好香啊！我得看看大嫂都用了什么方法做出这样香味四溢的佳肴！让你弟妹也学点本事！”曹伯堑一近叨唠着，一边径直往厨房走去。
老苏一把抓住了他：“饭做好了你放开大嘴猛吃不就完了？走走！你先听我讲讲我这些天在股市的战绩！”苏济人将老曹连抱带拽地弄到了客厅，并把他一把按到了沙发上。曹伯堑被他弄得毫无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听老苏说话。
两人刚坐稳，就响起了“叮咚、叮咚”的门铃声，老苏急忙起身开门，只见李建峰与张效农和巫保罗一同站在门前。三个人走进了房门，五个人又是一阵谦让，重新落座。老曹略带调侃地开口：“李兄、张兄、巫兄，咱们先听听苏兄这些日的股市风云录！”刚进门的三个人也为老苏的突然请客略带疑惑，一听此话才知老苏在股市挣了大钱，于是带着羡慕的心情坐听老苏的龙门阵。
在说话的过程中，苏太太已经准备好了午餐，她微笑着走进客厅，请五位难兄难弟去饭厅用餐。老曹四人急忙站起，一口一个“大嫂”地打着招呼，一边走到了那宽敞明亮的饭厅。老苏的精心采购，苏太太的高超的厨艺使饭桌上自然是美酒如林、佳肴满席。老曹是早已忍耐不住了，大呼小喝，夹菜斟酒，仿佛成了苏宅的半个主人。
席间，四位朋友一致为苏太太的烹调手艺已是家政界的绝响，一个个吃得赞不绝口。茅台美酒满过三巡之后，老苏终于有机会打开了话匣子……当晚，心情愉悦、半酒微醺的老苏十几天第一次美美地睡了个好觉，连如厕的小起都没有。
八月二十一日，按照以往的习惯，老苏七点钟就赶到伯顿银行营业厅排队。他是去核对资金到帐情况，同时准备给女儿再汇去五十万美元。他算计好了，帐上应该有一亿二千三百二十万新台币，折合四百四十万美元。营业厅九时开门，大约九时四十分老苏就排到了窗口。老苏将股票交易对帐单交给业务窗口里的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职员。
当她在电脑上输入了老苏的账号后，敲键盘的手却僵在了那里，眼睛盯着屏幕足足看了有一分钟之久，嘴里还不断地喃喃自语：“不对呀，怎么会是这样呢？”老苏只能茫然不解的等待着。女职员想了想，站起身来向老苏点了点头：“请您稍侯……然后她拿着交割单向里边的经理室走去。
伯顿银行营业大厅东侧墙上的电子时钟粗粗的笔划闪着红色的萤光，时间在一秒秒地闪过。电子时钟下面的台经指数和一些重要的指标股的红色曲线还在上升。老苏的心开始焦燥起来，他身后的排队顾客也有些不耐烦，三言两语地议论着银行最近的一些怪现象。
老苏从人们的话语中听出了几个重要信息，一是这几日新台币兑换美元的手续越来越繁琐，而用美元或者其他外币兑换新台币却非常简单。二是新台币兑换外币手续费提高到汇兑全额的百分之三，大大超过了存款年利率。第三是个传言，由于台湾宣布独立，台湾的对外贸易总值这个月猛降百分之十，下个月还要继续萎缩。所以新台币对美元要贬值，而且第一次就要贬值百分之五！
这几个消息哪个都是足可以让老苏心惊肉跳的炸雷。他开始有些不那么自信了，甚至觉得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竟有些虚无飘渺、镜花水月，一切恍如梦中了。“老伯”一声轻柔的称谓惊醒了沉思的苏济人，原来女营业员已经回到了她的座位“老伯，我们仔细地为您的帐单核对了三、四遍，并没有交割单上转帐的款项，我们与台北证券交易所联系也没有接通。我们值班经理讲，为了您的利益，还是请您直接到证交所去交涉，我们这边也继续积极为您查找。这是交割单，请您收好。下一位！”
老苏一下子蒙住了。他知道在这里是讲不清了。但给女儿的汇款还是要办：“别忙，别忙。我还要办理往美国的汇款。”他又回过头来对身后排队的人们连连哈腰“对不住，对不住大家了，耽误了那么多的时间。”
老苏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台北市证交所，查询台前人头攒动，上天那个可爱的小姐被人们围在中间，脸憋得通红。她只是不停地重复一句话：“请大家去增光路中央证券管理局查询……是增光路中央证券管理局。”原来，卖出股票却见不到钱，莫名其妙的投资者远远不止老苏一个人。
苏济人回脸望去，接收股票买单的交易大厅里还是人山人海。投资者们，现在主要是初次涉入股票市场的普通市民对购入股票依然趋之若骛。老苏一下子好像感悟到了什么，他快步抢出证交所大厅，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增光路中央证券管理局而去。
增光路中央证券管理局一楼大厅已非昨日的清静寂寥，准备获利抛出的人们挤满了每一个窗口，交易员们一个个忙的手脚不停，窗口中交割单也不断地飞进飞出，到处都洋溢着一片兴旺繁忙的交易景象。老苏四处看了看，这里没有查询台的服务，他刚刚凑到三号交易窗口想询问一下，排队交易的人群立即响起了一片嘘声。老苏没有办法，只好排到了队尾，这时又离交易下班的时间不远了。队伍中没有熟人，老苏水米未进，只好忍饥耐渴地熬过了中午漫长的休息时间。
下午一时半，老苏终于又一次挨到了窗口。交易员小姐看了看他递进的交割单，疑惑地扬起了她那人造的柳叶眉：“先生，这是已经交易过的单子呀。”老苏赶快接过话茬：“是，是。我是想查询一下，我的股票卖出了，我的资金为什么还没有到帐？”“对不起，先生。这不是我负责的业务范围。下一位！” 交易员小姐公事公办地回答。“那，那我到哪里去查问呢？”老苏真有些急了，他不禁提高了声音。但那个女职员根本不再搭理老苏，而接过了后面投资者的交割单，低头办理自己的业务去了。
老苏不知所以地在大厅里乱转，他想找到一个负些责任的经理级人物仔细问问清楚。这时从台北市证交所到中央证券管理局来查询资金未到帐的人员不断增多。经过搭话与交流，大家相互勾通了一些情况：如果谁卖出了股票，用回来的资金继续去购买别的股票，这在交易上没有什么障碍。但如果到银行账户上提现或使用，则银行账户上根本没有卖出股票的回笼资金！大厅东侧很快就聚集了大约一百七、八十人之多的人群。
这时，刚刚卖出股票的人们好像也嗅出了什么，围上来打探消息。当他们听到老苏们讲述的情况，也是一个个心惊肉跳。大家都不肯就此回家，于是纷纷留下来，准备向证管局问问明白……从外面来到证管局的人越来越多，大厅里人满为患。
一个下午，连证管局外面的街道上也站满了闻讯而来的投资者。据当时新闻记者的估计，证管局内外大约聚集了一万多民众。这时，当局也觉察到了什么，大厅内的安保人员也骤然增多了，他们腰间还挂着罕见的警棍、电击枪等警用器械。外面也不断地开来警车，近百名警察们列队站在车旁观察看事态的发展，并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如果具有相同要求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就会形成一股力量。如果这种要求是社会某一个阶层人们的共同的具体诉求，那就会在社会上形成一种政治势力。随着知道卖出股票而资金不能回笼的人们越来越多，证券管理局大厅内气氛开始有些诡异。
嗅觉灵敏的记者们也一个个赶到这里来了，一时间，大厅内外照相机闪光灯不断闪起，摄像机的强光灯也不断在人群中划过。这时，感到事态不妙、情绪开始激愤的投资者们已经自发地组织起来。
经过简短的讨论，大家推举了三个人作为与证管局交涉的代表，由于老苏在组织过程中的严谨而理性的表述，他也在三位代表名额之中。一个因股市而引发的民变事态正在酝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