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丛幽铁腕平息股民请愿得春风
八月二十二日凌晨一时左右,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因为处埋证券交易所与证券管理局民众闹事问题刚刚入睡的欧从度猛地被惊醒。欧太太在一旁嘟囔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让人休息,你这个部长不干算了。”说完她翻个身,又沉沉地睡去了。
欧从度觉得脑中的血管崩崩地跳动、真是有些头痛欲裂。他懵懵懂懂地拿起了枕边的话机,心中十分不快地问到:“哪位?”并张口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从那边传来一个年轻但十分尊重的声音:“欧部长,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我想……我想向你核实一件重要事情。”
听得出对方在谨慎选词择句。欧从度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自己的秘书上官信,他尽力客气地回答:“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讲!不用那样畏首畏尾地没出息。”
“请问您的公子欧佩德在家吗?”问了这句话后,上官信显得更拿不定主意了。“今天怎么谁都打听佩德的事情?他今晚与女友飞去三藩(旧金山)度假去了!”欧从度真的有些不耐烦了。“那……那他是驾驶一辆凌志车吗?往桃园机场方向?”上官信的声调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对,在桃园机场登机!有什么问题吗?”欧从度忽然脊背发凉、一种不详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追问上官信:“佩德怎么了?你快讲!”这时欧太太被他的高声惊醒,转身坐起目不转睛地盯着欧从度。
“欧部长,您要一定镇静,佩德,佩德他可能出大事了!”这句话就如晴天霹雳,把欧从度一下子定在了那里。欧太太没听见电话中说了什么,但她却看见欧从度张口瞪目的样子非常恐怖。她吓得双手一下抓住欧从疲的右臂摇晃着:“从度,从度你怎么了?”
欧从度僵直的右手还攥着电话机,那边传来上官信惊慌的声音:“欧部长,欧部长!”在内政部坚守岗位的上官信听到了电话中部长太太哀痛的哭声:“老欧呀!你怎么了?你可不能抛下我呀!”他赶紧叫上值班的司机及部长秘书处的几个小伙子:“欧部长家出事了,你们跟我赶快去欧部长家!”
……
上午九时,来到总统府的黎沃生心情也非常烦躁。台北证券市场的混乱与股民的聚众闹事愈演愈烈,海外那些洋记者象是嗅到了臭肉的绿豆苍蝇蜂拥而来,他们关于台北证券交易所的黑幕操作的报导在西方报纸上铺天盖地。
黎沃生的秘书尉迟达特意把读卖新闻这类日文版的报纸放在所有报纸的最上面,这是黎沃生的阅报习惯,日文优先于英文、英文优先于中文。看了几段报导,黎沃生很是疑惑,欧从度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公然以电子模拟的手段掠夺股民与政府的资财?他压抑着心下的不满指示尉迟达:“打电话给欧从度,让他马上到我这里来!”
总统办公室四周墨绿色天鹅绒幕帐多少消去了一些躁气,这是前总统田旱谷的得意布局。即增添了最高领导人的庄重,又暗含了执政者的政治颜色。黎沃生坐到了那宽大厚重的紫檀木写字台后,开始批阅各部门呈上来的文件。这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他在田旱谷之前十二年的总统生涯可不是白白渡过的。不过今非昔比,摆在他面前的,几乎都是无法回避、又无法解决的难题。
外交部送来的文件中,西方各民主国家都在要求他恢复民选总统田旱谷的职位,有的还追问新成立的“台湾共和国”与日本国有没有从属上的关系?而对于台湾方面发出的要求建交的照会没有一个国家做出肯定的答复。其中法国的回函最为可恶,他们引用了总统勃尼翁的一句从计算机技术中转过来的政治戏语:“让我们去单击‘忽略’这个按钮吧!”
可以被他人无情的忽略,这使一向狂悖的黎沃生感觉受到了深深的侮辱。但以他目前的处境,对法国总统当然是无计可施,只能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办公室那厚重的桃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黎沃生瞪起双眼,准备狠狠地对欧从度进行严厉地斥责!他的口还没有张开,就看到情况不对。跟在尉迟达身后的不是欧从度而是他的秘书上官信!黎沃生更加不满,他劈头就问:“欧从度怎么没来?”上官信首先向黎沃生深深鞠了一躬。黎沃生掌权后,台湾政界见面礼全改成了近九十度的日式鞠躬,一些鞠躬不够标准的公务员还受到各级行政主管的严厉申斥。
上官信向黎沃生微弓着身体,双手递上了一份报告,同时说道:“欧部长昨夜突然中风,正在台北市军荣医院抢救,现在还未脱离危险。”“你说什么?欧从度中风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黎沃生的一连串的问号压得上官信喘不过气来,他只得硬着头皮回答:“欧部长的独子欧佩德昨晚要飞往旧金山,在去桃园机场的路上被人用刀捅死了。”“什么?你说什么?是他那个当大学教授的儿子吗?”黎沃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台北市警察局那边正在调查此事,内政部的危害国家安全重罪部门的情报人员也参加了调查工作。”上官信如实回答。
黎沃生很满意:“好!连我们的高级干部子弟都没有安全了,那我们新成立的台湾共和国还有什么威信可言!一定要尽快破案!我命令你为欧佩德案调查专员主抓此事!协调各部门力量全力破案,你可以直接向我汇报!”从依附长官的秘书一下子提为主事官员,这可是人生仕途的一大飞跃!
上官信没想到因主人之祸而得自己之福,他对黎沃生的知遇之恩有些感激涕零:“谢谢黎先生的栽培,学生一定尽愚钝之力,尽快彻底破案。以给欧先生一个安慰,并树立台湾共和国的崇高威望!”上官信走后,黎沃生给尉迟达下令,马上将军警宪特各情冶部门的首长召集到总统府开会,今天一定要平息台北市股民骚乱的事态!
丧子之痛使欧从度脑干毛细血管突然破裂导致中风,颅内多处溢血使他的重要中枢神经受到了大面积的压迫。虽然上官信们及时赶到送往医院,又得军荣医院良好的设备与医生的抢救而大难不死。但欧从度对外界的事物已经没有任何反应,除了有呼吸功能之外,他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其他表征。
当日下午经过多家医院的脑神经外科专家的会诊,“永不可恢复的植物人”这个结论终于得出。造化弄人,欧从度一生都是“机关算尽”稳操胜券,而正当荣华富贵加身时,父子的命运即因偶然的事件“丢了卿卿性命”。这正如俗语所讲“福无二至、祸不单行”啊!
八月二十二上午九时,台北市证券交易所与证券管理局门前的市民就已人密若织。大多数人已经知道了真相,市民们苦搏一世的血汗钱只变成了证券交易系统存贮器里的一串二进制编码,有的人连一张形同废纸的票据都没有得到。在群情激怒的人群中,昨晚被推举出来的苏济人和另外两个代表正站在证券管理局门前的台阶上。
他们手里拿着连夜用毛笔赶写出来的请愿书,另外四个市民手中一人一个大字“还我血汗”的请愿书的标题。不用问,老苏入市的二百多万美元也与其他人一样打了水漂。媒体的记者们不断地把镜头指向他们,现场采访的主持人也把一只只麦克伸向他们的面前。老苏和两位代表轮流演讲,他们的语气很平和,要求也很合理。就是要求政府归还本金,惩办坏人。
这一天又是台湾少有的晴天。今年的台风总是从台湾东部向北,台风的中心不能从岛上掠过,所以今年的雨水较少,气温比往年平均高了两三度。现在太阳已经像一个红红的火球,开始燎烤着街道上的人群了。十时二十分,现场的各种警戒人员突然行动起来,看样子他们是得到了上峰的命令。几百名警察在大同路边排起了一道厚厚的人墙,阻断了从路边到证券管理局门前的道路。
几分钟过后,人们千盼万盼的政府代表终于乘车来到了现场,从那辆劳斯莱斯车上下来了一位官员,他就是台湾秘密情报局长、特务头子韦丛幽。从另外车上下来的八、九个人高马大、满脸凶相的黑衣服青年男子,这些人立即簇拥在他的身前身后,他们是秘密情报局长的保镖。
人们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路,在警察的护卫下,韦丛幽和随从一直走上了证券管理局门前的台阶,所有在场的媒体记者们不约而同地把镜头指向了他们,现场采访的主持人也把一只只麦克伸到韦丛幽的面前。
四周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几万名证券投资者都张大了嘴巴,像沙漠中干渴得濒于死亡的旅行者那样,期盼着韦丛幽的口中能为他们播撒一场救命的甘露。在台湾上千万台电视机前,还有数目更多的民众利害相关地以同样心情观看电视现场直播。
做了多年见不得阳光的特务头子,今天终于走上了前台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韦丛幽真有些踌躇满志。俄罗斯领导人彼得罗夫总统就是以特务头子身份走上了政治舞台,现正在领导他的国家一步步走向辉煌。
在台湾这个政局迅速变化的社会中,韦丛幽觉自己这种经历的人可称是凤毛麟角,更应该是奇货可居!韦丛幽扶了扶他那金丝眼镜,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这是他那种职业的人惯常的神情。往往是在这个时候就有人要倒霉了。不过在今天,他的微笑是一种好心情的表现。
“市民们,我们台湾共和国的国父黎沃生先生很关心大家的诉求。”韦丛幽要把黎沃生这个大神放在前台以此来震慑一下无知的民众。不料人群中立刻有了反弹:“放你妈个屁!我们这里是中华民国!我们的国父是孙中山!哪儿来的什么国父龟儿子哟!”在安静的会场这声音十分清楚。韦丛幽斜目一看,说话的是个精瘦的五十多岁男子。他用眼光示意身旁负责捕人的行动处长劳燕飞,后者会意地微微点了下头。
“黎先生让我转告大家,证券交易的事情政府一定会彻查。不过事情非常复杂,总要有个调查的过程,请大家稍安勿燥。在这里我恳切地请求大家先行回去,耐心等待调查的结果。在这里聚众喧嚣,会给我们新成立的共和国造成极其不好的国际影响的。我在这里郑重地向大家保证:如果有哪个人在证券交易过程中做了手脚,不管他的官做的多么大,政府一定严查到底,决不姑息!你们的钱一定会被一文不少地追回来的!”
听到一个政府高官这样信誓旦旦的保证,很多民众心中得到了一些慰藉。尤其是那些绿营民众,他们听到台湾共和国的名声将被自己的行为沾污,又感到黎沃生、田旱谷绝不会辜负自己这些年来对联台党、进民党的全力支持。所以他们三三两两相约着开始撤出会场。看到自己的策略起到了作用,韦丛幽马上顺水推舟:
“我看到很多民众深明大义,不为一己私利而损害国家大局,我在这里向他们表示深深的敬意!我希望还在犹豫不决的市民们相信我的保证,不要在他人的蛊惑下继续闹事。据情报显示,在你们中间,混有大陆派来的奸细。大家要马上回家,把他们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时我们的铁拳就会重重地落在他们身上!”至此,韦丛幽已经把他政治鹰犬的凶恶嘴脸暴露无遗,利诱之后只剩下威逼了。
参与证券投资的大多是四、五十岁以上年纪的市民,他们都经历过蒋氏父子民国党统治期间的特务统治。看到韦丛幽的语言和嘴脸竟与那个时期一些施暴者如出一撤,心底下不禁升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怖。他们看到越聚越多的军警,有了要发生什么事情的预感,于是也三三两两开始撤出会场。
经过韦丛幽两次的分化与瓦解,浮动焦躁的民众开始认真考虑这样做的后果了。人心思定,有一个美好的许诺总比在烈日炎炎的街上煎熬闹事要强得多!就这样,离开证券管理局的人们越来越多,眼看着从几万人的规模十来分钟就散得几剩下了几千人。
老苏和另外两个代表看到形势急转直下,急忙阻止大家:“大家不要走!我们要求政府拿出一个具体的补偿方案,要求拿出具体的补偿时限!这样空口无凭的保证是没有任何法律的保证呀!”但是没等他们的话声落地,十几个个子不高、但身体强壮的黑衣男子不知从什么地方猛地扑了上来,他们首先打掉了记者手中的摄像机与照相机,强行把记者们赶下了台阶。
这时收看现场转播全台湾的电视机立即没有了信号,各电视台的主播们刚才都为自己有史以来最高的收视率而自豪,现场的事故使他们措手不及、懊恼万分!
两、三个情冶人员象按小鸡似地按住了苏济人,不容分说地将他双手铐在了背后,并将一个臭哄哄的黑布套套在了他的头上。老苏不明就里地还要挣扎,一只穿着硬底皮鞋的大脚狠狠地踢到了他的右腰上,一阵钻心的痛疼使他一下瘫软在地上,耳边还听到了声:“八格牙鲁!”接着他的头往旁边一歪,昏厥了过去。在街道上人群中潜伏已久的情冶人员们也在同一时间把他们的猎物扑倒,连踢带打地将这些人铐入了警车。
剩下的请愿市民被吓得鸡飞狗跳,他们恨不得爹妈再给多生出两条腿来,拚命奔逃。情冶人员们倒也不去追逐他们,还放开包围任他们四散而去。与此同时,证券交易所的人群也被同样手段驱散。韦丛幽以伶牙俐齿与钢铁手腕一举平复了证券管理局与证券交易所的民众闹事,他得到了黎沃生的极大赞赏。
其实,韦丛幽也并没有什么超人的手段与能力,他只不过是倚仗国家权力、用流氓的手段去对待安善良民而已。台湾的民主政体已经实施了近三十年,人民都习惯于按法律行事而放弃了暴力诉求的手段。当不准备遵守法律的政治流氓祭起老独裁者们无情镇压的国家机器这一法宝时,吃亏与无奈的肯定是遵守法制的市民。因为当他们受到非法侵害时也许还在考虑会不会防卫过当,这样的状态怎么能去战胜非法的暴力呢!
韦丛幽在镇压了民众自发反抗的同时,还以防止危害国家金融秩序的理由宣布股市无限期休市。韦丛幽彻底关闭了股市流动资金的闸门,没有继续追入股市的市民算是幸免于难,但已经把资金购买了股票的无数台湾人的血汗就这样被台独分子们给鲸吞了。
韦丛幽是个克尽职守的人。他除了下令加强台湾各地情治部门对民众的严密监控外,还决心彻查这次股市黑幕的操纵者与得利者。可当他的部下顺着资金流走的方向追到美国纽约,回来后秘密向他汇报小罗奇提供的石油期货的客户名单时,他也是目瞪口呆、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黎沃生、解栋洋为首的七、八个联台党大佬,进民党的几个干将都赫然名列其中,只是唯独没有他自己。黎沃生与解栋洋的账号上石油期货的价值分别是七千八百万美元及五千六百万美元。当然户头上价值最高的要数欧从度与陶西茜,他们账号上石油期货的价值竟然达到了二亿八千七百万美元及一亿四千九百万美元。韦丛幽心里顿时有些酸溜溜的感觉,他有些丧气,看来自己一直是被排除在了台独政治核心之外,成了一个后娘养的弃儿。
八月二十三日上午九时,韦丛幽得到了黎沃生隆重的接见。在总统府那间大办公室里,黎沃生与韦丛幽促膝交淡许久。谈话的中心是要求他一定要稳住台湾的正常秩序,防止民众骚乱与大陆特务人员的渗透。同时授权他可以动用一切强力机构的力量,统一指挥全台湾的情治人员。韦丛幽对黎沃生的意图自然是心领神会,今后一切民乱都要冠以“大陆特务的渗透所致”这顶政治大红帽子,一切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在谈话快结束时,话题转向了股市风波。韦丛幽只讲到了市民们购买股票的资金并没有象欧从度保证的那样流入国库,而是转移到了美国,同时把责任都推到了欧从度与陶西茜的违法操作上。但他绝口不提自己知道小罗奇那里石油期货个人账户的事情,而是要看看黎沃生的反应。
没想到黎沃生平静如常,只是说了句:“那你直接与美国有关方面接触,尽力追回这笔资金吧!”接着黎沃生起身微微哈了哈腰,做出了送客的表示。韦丛幽走出总统府,坐到了自己那辆劳斯莱斯车舒适的后坐上,他想:“整个事件也许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也说不定呢!这个千年修练的老狐精,还真是让人猜他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