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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岑啸文冒充大陆潜艇偷袭美舰队

作者:陈邦本 当前章节:1356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07

       薛福鼎当机立断紧急上浮终得救

八月二十七日凌晨,在太平洋彼岸的白宫,刚与中国国家主席国金韬通完话的哈里斯已经精疲力竭。在刚才的一阵极度紧张之后,他突然觉得胸口憋闷,呼吸艰难。在从座椅上起立时一个趔趄就躺在白宫办公室一旁的私人卧室的一个单人床上。然后脸色发白,直冒虚汗。

一旁的秘书欧文赶忙打电话叫来了白宫值班医护人员。医生为哈里斯戴上氧气罩、床边又挂着输液瓶。经过医生检查,总算是没有大碍。总统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病因是情绪过于激动造成心脏暂时缺血,只要静卧休息几日即可。一阵忙乱过后,闲杂人员退出房外。

总统静躺在卧室床上,他毫无睡意,脑子还在不停地工作。他对二战时日本人偷袭珍珠港的作法早就认为是一种愚蠢之极的政治自杀行为。而今台湾领导人这种疯狂不计后果又背信弃义的政治手法更觉不可理喻,这些亚洲人是怎么了?他和美国历届总统一样,一直对亚洲人的所作所为且怒且喜、且恨且敬、充满了矛盾心理。

多年来,亚洲发生的很多事情使人难以理解,但更多情况下是一种无可奈何。总统顾不得那些高官们夜间的欢乐梦,他按下响铃,欧文立即又推门进来,肃立听命。总统让他立即下令给在华盛顿的国防部长、三军联席会议参谋长与美国三军最高军事长官马上到他的病榻前开会研究对策,欧文应命退出。

三十分钟后,总统卧榻旁或站或坐着五个身材伟岸、拥有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的美国军界领军人物。他们虽然个个是一个命令就可以置千万人于死地的实权人物,但在身兼美国三军总司令的美国总统面前,他们的态度却是毕恭毕敬、唯总统之命是听。但这并不说明他们对总统有什么特殊的忠诚与畏惧。如果此时坐在床上的不是哈里斯,而是查尔斯或史密斯总统,他们也会采取同样的态度。这其实正是成熟的民主制度使然,下级服从上级的根本理由是由于他担任的职务是国家的象征,而非忠于领导人个人的权势或魅力。这也是成熟民主政治不会走向独裁统冶的制度性原因。

哈里斯斜倚在宽大而松软的枕头上慢慢地开了口:“各位先生,现在是你们如何表现出忠于美国最高国家利益的时候了。台湾政权已被一些极端分子所攫取,这帮人是疯子。他们胆敢冒充美军袭击中共大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冒充大陆军队来袭击美国?现在我命令:美国三军处于最高级警戒状态!让红色旗帜先在美军升起(总统在这里调侃了一下,美国最高级警戒级别是用红色表示)。”

总统又伸出右手指了海军部长查维斯:“你告诉尼米兹那个老狐狸,要用我们最先进的装备织成一张囊括天空和海洋的大网,对于任何敢于试图进入这张网的飞机、导弹、舰船、潜艇都要立即击毁,不必事先警告!但要切记,决不允许发生任何主动攻击大陆目标的行为!决不允许!”总统又强调了一遍。

驻日、驻韩美军得到了指令:进入红色警戒状态、作好一切战斗准备,但要内张外驰,不要擦枪走火。第七舰队司令尼米兹将军则接到了总统的直接指令,他当然理解总统要尽一切努力避免与大陆军事摊牌由又要阻止大陆武力攻台的心曲。作为一个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尼米兹从来没有想过让美国海军的小伙子们血肉横飞去支持或保护什么台湾的独立。而且有很多模糊的证据不断地表明,鼓噪台湾独立的极端势力中确实有很多人是与当年占领台湾的日本鬼子扯不请血缘关系的“台湾人”。

将军一直认为,真正的台湾人搞台湾独立还情有可原,要是那些自认为是日本鬼子的“台湾人”搞台湾独立那就是天理难容了!尼米兹按照总统的原话向第七舰队的全体指挥官下达了战斗防卸命令:“用你们最先进的装备织成一张囊括天空和海洋的大网,对于任何敢于试图进入这张网的飞机、导弹、舰船、潜艇都要立即击毁,不必事先警告!但要切记,决不允许发生任何主动攻击大陆目标的行为!决不允许!”

八月三十一日凌晨三时,在台湾岛东方广阔的太平洋水域中,遥远的海天交际处云层下面,已经抹上了几道彩霞。第七舰队几十艘舰船在太平洋特有的长波浪涌中微微地摇曳,清凉的海风吹拂着甲板上的执勤水兵,使他们感到一丝丝凉爽和快意,但凌晨的困倦也在一阵阵催促着他们进入梦乡。突然,几乎所有的舰船上都响起了“嘟——嘟——”那急促而尖利的警报声。执勤的水兵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激灵,他们立即清醒过来,紧握手中的枪械,努力睁大眼睛监视着各自职责所规定的区域。

在警报发出的同时,尼米兹已经从床上一跃而起,他快步走到外间的办公室,将眼睛扫向写字台上将军专用计算机的二十寸液晶显示屏上。负责防御任务的值班军官已经将情报通过舰上的网络系统显示在将军的电脑屏幕上:“发现不明国级潜艇自北方向我靠近,他们的位置在东经一百二十三度、四十三分、二十五秒,北纬三十八度、五十九分、四十六秒。我们没有收到任何事先的通告!据现在搜索到的数据分析及与以往情报进行对照,两艘潜艇与我国卖给台湾海军的‘猎狐犬级’潜艇‘台狼号’、‘台豹号’大致相同。艇员的交谈是大陆各省口音,不是闽南话、客家话或台湾地方的国语……另外,按它们的航速,一小时内可到达向我舰队发射舰对舰导弹的位置。二小时左右,他们将到达向我舰队发射水下鱼雷的战斗位置!”

“黎沃生这个狗娘养的!看来他不掀起中美直接冲突、不掀起第三次世界大战他是不过瘾了!”将军心里暗暗地咒骂着。他心中迅速地分析着台军这次行动的意图。因为美军在台湾海峡以至各大洋中都秘密设置了装有各种传感器的侦察设备,各国海军船只的所有数据都在美国三军的数据库中。现在侦察手段极其精密,侦察数据使将军丝毫也不怀疑这是台湾海军的潜艇,艇员的大陆各省口音可以事先伪造合成。黎沃生的意图非常明显,他就是要冒充大陆潜艇攻击美舰,引起中美军事冲突。

将军从办公桌上拿起烟斗,塞满了一锅云南烟丝,他自己打燃了火机,狠狠地吸了一口。打火机一瞬的光亮照出了他那紧锁着的、老人才有的灰白色浓眉衬托下坚毅的脸庞,那实在是一个让无数崇拜英雄的少女们无法忘怀的战争之神的造型。尼米兹将军穿着宽大的中国丝绸睡袍,赤着双脚在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他极其不情愿马上下达攻击命令,因为这要牺牲两艘潜艇上约三百余名台湾军人的年轻生命。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执行一项必死无疑、而且绝不会成功的任务。

台湾海军的“猎狐犬级”级潜艇“台狼号”和“台豹号”在大约一百米深的水下静静地航行,“台狼号”艇长岑啸文上校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台豹号”艇长薛福鼎是他的副手。二人都是台湾南部嘉义市人,他们的祖父辈与日本占领者有着很深的渊源。如果加上与日本人的复杂的相互嫁娶关系,他们在今天的台湾,可算是根正苗红的“台湾人”。

台军军官一般在台湾中央军校毕业后,大多到美国各军校深造。岑、薛二人不像其他的台军军官走的途径,他们在祖父辈的要求下赴日本海军学校学习,他们以亲善日本右翼、认同日本同化、极端仇视大陆华夏民族为基础的台独思想得到了黎沃生的极大赞赏。黎沃生在公开的场合经常把二人称为“为台湾人争了脸面的海军将才!”

八月二十八日一早,黎沃生与国防部长李绿荣特地到了基隆海军基地为海军打气,同时秘密下达用潜艇攻击美第七舰队的任务。全体艇员军容整齐站在舰桥上接受了黎沃生的检阅,随后由岑啸文陪同参观潜艇。黎沃生与李绿荣借参观之机在岑啸文那间小而豪华的指挥舱与岑啸文进行了单独秘密会谈。

黎沃生首先直言不讳地告诉岑啸文:“如今大陆军事力不断增强,再过十年八年,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大陆武力占领台湾。如今,我们刚刚诞生的台湾共和国正面临深渊,但是,为了台湾人民的利益,明知深渊我也要毫不犹豫地跳下去!”黎沃生此时此刻大有“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殉道者气概。

岑啸文在日本军队右翼分子的熏陶下,充满了那种野蛮的武士道精神。听到这里不禁从胸中升起一股难平之气,于是顾不得礼节插嘴道:“黎先生的教导学生谨记在心,学生正要用日本老师教授的知识与大陆军队决一雌雄!黎先生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学生必当万死不辞!”岑啸文的表态使黎沃生正中下怀,他拍着岑啸文的左肩:“我没有看错你!现在挑起中美军事冲突是保卫台湾独立的最安全的方法。我们陆海空三军要同时动作,点燃这根导火索!你的任务是冒充大陆潜艇对美国第七舰队发动攻击,最好是炸沉他们的航母旗舰‘老鹰号’!这个方案你看如何?!”

黎沃生一口气说出了他疯狂的冒险计划,让岑啸文大吃一惊!因为黎沃生的计划确实不是一个精神正常之人所能为。岑啸文原以为黎沃生要命令他偷袭大陆某海港或船队,甚至某个军港里的作战舰只。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黎沃生会异想天开,搞出一个类似日本人偷袭美国珍珠港式的台湾人偷袭美国第七舰队的闹剧来!这在战术上根本无法实施,而且美国人怎能上这样的当呢!这简直是拿台湾海军军人生命开玩笑!

看到岑啸文面露难色,黎沃生转用了他那惯有的阴沉目光死盯着岑啸文。他是要用威严压岑啸文就范,不准他有什么反驳的机会。岑啸文想了想,还是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黎先生,我不反对您的出击计划。但是现在美国军队的防御是天空、地面、水下的立体式防御系统,世界上任何地域的武装力量的动向都会被这个立体式防御系统所捕捉,我们的潜艇也不会例外。更何况我们的潜艇是美国制造,很可能美国人暗中早在艇内安装了秘密的标识装置,以前这样的先例比比皆是。我们这样毫无准备地前去偷袭美国那样强大的舰队,无异于是让弟兄们前去送死呀!”

黎沃生个人的性格是绝不允许别人反对自己的意见,现在他的权势已经是登峰造极,更是一意孤行。他不耐烦地打断岑啸文的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平日里坚决支持台湾独立的勇气那里去了?为了一个理想的实现,必然要付出代价,其中也包括很多人要牺牲生命!你是大学生,难道你没读过欧、美各国的独立史?军人的天职是什么?是无条件服从命令!难道我是与你在讨论家庭事务吗?就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坚决实施这个作战计划!你要记住!你的家人全在台湾,你要想想抗命的后果!”黎沃生最后下达了作战命令,他的口气在加重,他的神色也在不断地狰狞。

岑啸文的武士道精神已经不知跑到哪个爪哇国去了,他想起舱外黎沃生那几个矮小的卫士,他们有着与黎沃生一样狰狞的面孔,他们手持武器个个有着黑洞洞的枪口。现在他不敢再吭一声,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只剩了无助的恐惧。那是为自己的家人安全而恐惧,为自己所要冒的危险而恐惧,为全体艇员的生命安危而恐惧。黎沃生毫不放松对岑啸文的威逼,他在等待着岑啸文的回答。自古以来能有几人在权势与危险下保持气节?岑啸文此时虽然已经了然自己是被台独这只巨茧所缚裹,可自己也是参与吐丝的蚕,一切悔之晚矣!台湾独立的理想还没有真正实现,自己已经被列为首先牺牲的祭品。此时他真是孤立无助、欲哭无泪,叫天不应、入地无门!

在强权下屈服是一切失去希望的人们唯一选择,岑啸文虽自命不凡,但其也逃不出这一规律。这也是所有台独分子的唯一归宿:为政治上诀择错误付出个人的代价,可能是倾家荡产,可能是身败名裂,甚至可能是牺牲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岑啸文已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与其窝窝囊囊被黎沃生以“临阵畏敌”的罪名处置了,不如先痛痛快快答应下来再作计议。岑啸文立刻拿出了他那原有的机灵劲,马上换上一副准备慷慨就义的神态:“学生只是从军事角度提出自己的看法。学生以黎先生马首是瞻!坚决执行黎先生的一切命令!”

黎沃生看到岑啸文还算识时务,于是也换了一副嘴脸。他那刻板的脸上略略露出了一丝笑容:“岑艇长能识大体,我很欣慰。这个任务也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危险,只要你们谨慎小心,一定能够完成任务,安全返航!”一直在旁边没有插言的李绿荣对黎沃生的外行话心中也有些不满:明明是让人去送死,还说什么能安全返航。但具体布置任务是自己的职责,他看了看黎沃生,黎示意他趁热打铁、马上下达具体作战任务,于是李绿荣马上开口:“具体袭击计划是林苑天次长与成亦白司令制定的,请岑艇长与我一起到衡山指挥部一同研究一下……”

八月三十日晚十一时,“台狼号”和“台豹号”静悄悄地离开基隆海军基地。两艘潜艇在夜幕的掩护下全速向北驶去。经过近两小时的航行,两只潜水艇已经到达事先计划好的预定位置。他们要在此转向东南方向,冒充从大陆出发的潜艇,直接驶向美国第七舰队所在的位置并在海下用鱼雷发起攻击。黎沃生这种掩耳盗铃的手段愚蠢之极。在现在高度发达的科学技术面前,两只潜水艇的一举一动早已在美军及大陆的侦察手段下暴露无疑。

两只潜艇三百多名台军士兵根本不知此行的任务及危险性,连“台豹号”艇长薛福鼎上校都被蒙在鼓里。岑啸文此去并没有抱必死之决心。对于他这样的军人而言,武士道只是信奉台独思想军人们去吓唬别人的一个幌子,而争取台湾独立的理想也不过是这些人争夺个人更大权力与利益的借口,要为台湾独立去作战丧命,那岂不成了愚不可及的。事到临头还是保命要紧!

“猎狐犬级”美式潜艇指挥舱非常宽大,两侧仪表盘上的各色指示灯不断地闪烁。正面是一面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面有作战海区内的海底地形、目标、天气显示与各种数据。岑啸文现在无暇顾及这些,对于艇内的嘈杂也充耳不闻。

由于心不在焉,岑啸文忽略了液晶显示屏上从东南方向迅速逼近的几个亮点。而执勤人员只知道此次出航是进行演习,也没有提醒岑啸文注意这个情况。岑啸文现在心绪非常烦躁,他从接到任务后马上就在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以躲避这次任务中危险。他一直在自己设想的几个办法中徘徊,现在终于下定了决心。

岑啸文打开驾驶舱的美制加密水下对讲机,他输入了通话密码,然后拨通了薛福鼎的电话,那边的薛福鼎马上拿起了电话。薛福鼎两天来一直为这个莫名其妙的任务伤透脑筋。岑啸文传达的上峰指令是“进行针对大陆的反攻击演习”,攻击的目标是一种常用的靶船。

但出港以后,凭他的知识与数年海军生涯经验,潜艇航行的目的地位置是美国第七舰队停泊的海域。难道这次任务有美军配合?可台军与美军多年来没有共同演习了。即便按原来军演的惯例,进行演习前双方的军官们要事先在一起进行详细的方案研究与探讨,防止发生不测事件。这次演习为什么这样神秘和急促呢?他正在犹豫是否要给岑啸文打电话问问清楚,正好那边来了电话。

“薛艇长嘛?”岑啸文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平和而正常。“噢,岑艇长,你好!我这边一切正常。岑艇长,我很想问问我们这次执行的任务上峰真正的意图是什么?”薛福鼎急切地追问。岑啸文没有想到薛福鼎竟很快起了疑心,一下子把自己逼到了墙角。

他一边用脑子飞快地搜寻对策,一边还要回答对方的疑问以免露出马脚:“噢,这,这上峰真正的意图吗,兄弟我也不十分明了。不过与过去的演习没有什么不同。我分析可能是大陆很快要与我们作战了,这次演习主要目的是加强潜艇作战的保密性与突然性吧。”岑啸文急中生智现编出来的理由还真使薛福鼎稍稍打消了疑心,但还是追问了一句:“那美军方面都准备好了吗?”

岑啸文随嘴又编出一套谎话:“那没问题,上峰都与美军联系安排妥当,到时候我们只要抵近发射鱼雷就算完成任务!有兄弟在你就放宽心吧!”他想,现在薛福鼎对自己已深信不疑,是实施自己心中计划的时候了。他停顿了一下,又像是突然想起来:“噢,临出发时黎先生还叮嘱我,要把演习做得跟真的一样。他让我们分两路夹击靶船。现在你按原定路线自西北方向接近靶船,我再向东前进,然后从东北方向向靶船迂回!”

岑啸文的主意是:让薛福鼎按原计划替自己前去美军阵前送死,自己率艇向大陆领海全速前进,尽快脱离危险。实在不行,就在大陆海域浮上水面,以机械故障为由请求大陆进行救援。

这时,薛福鼎发现了自己指挥舱大屏幕上的六个亮点,他马上向岑啸文报告:“岑艇长,从美方起飞六架飞机,正向我艇移动!”岑啸文听了大吃一惊,他马上将眼光移向指挥舱大屏幕,上面的六个亮点正迅速向这边移动。凭岑啸文的经验,这八成是美军舰载反潜机,岑啸文只说了一句:“这是美军例行巡逻,你不要多心!”然后他马上放下了话机,拚尽全力喊到:“转舵一百八十度,方向十二全速前进!”

岑啸文突然声嘶力竭的高叫声把指挥舱所有人员吓了一大跳,领航员与驾驶员还是马上调了头。潜艇的发动机以最大的功率驱动着“台狼号”的两个螺旋桨推动器,在水下一百米的深处全速向北方驶去。

俗语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尽管岑啸文费尽心机,留下战友做牺牲,自己全速向北逃跑。但从“老鹰号”起飞的六架“白头雕”型反潜机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飞临到“台狼号”和“台豹号”所在海域的上空。美军李奇维上校刚刚得到航空母舰传来的潜艇方位数据,知道“台狼号”已调头向北驶去,而“台豹号”继续按原航线向第七舰队的方向行驶。他下令机队分两队,在两艘潜艇前进的方向按线性方向依次投弹。这时已是三十一日凌晨二时五十三分。

岑啸文正在指挥“台狼号”拚命驶往大陆领海以求避祸。突然,艇内警报声一齐尖利地响起来,全艇各处的红色警戒灯也在急促地闪动,艇内各处的水密门开始自动关闭。岑啸文的心里又是一沉,他心中知道美军舰载反潜机已经到了自己的头顶,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岑啸文的肠子都悔清了,自己在发现美机后为什么不马上浮到海面以求生存而是愚蠢的逃跑呢?现在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台狼号”全体海军人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而被蒙在鼓里,可水密门都已自动关闭,想逃生也无路了。每个人只能呆在自己的岗位上等候上峰的命令。

李奇维上校率队攻击的是“台狼号”。当调整好方位以后,他马上下令俯冲投弹。第一轮深水炸弹被“白头雕”们像母鸡下蛋似地投入了大海,依序排开的三颗炸弹掀起的海水象长长的一堵高墙。第一颗深水炸弹在距“台狼号”前方约二十米的距离,水深八十米的位置爆炸,这个深度,潜艇外壳每平方厘米就承受着九公斤的压力。

深水炸弹在这个位置爆炸又产生了每平方厘米几百公斤的压强,“台狼号”的艇首一下被压扁,海水以巨大的压力嘶嘶地从艇身裂缝挤入艇首的水密舱,舱内的空气喷涌而出。没被炸死的艇员立即被海水巨大的压力致死,他们连在死亡瞬间怀念一下家人、感觉临终痛苦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紧接着,第二颗深水炸弹在“台狼号”艇身的正中间上方爆炸,“台狼号”刹时被炸成两截。所有的水密门一下子都被破坏,一百五十多名艇员随同他们的长官岑啸文也都在瞬间牺牲。然后,分成两截后的“台狼号”残骸带着艇员们的尸骨和从未在战斗中发射过的鱼雷向东海幽暗冰冷的海底慢慢地沉了下去。第三颗深水炸弹的最后爆炸已经没有任何军事作战的意义,它的冲击波只是起了使“台狼号”加速下沉的作用。

在广阔的东海海面上,三颗深水炸弹爆起的水墙落下后,李奇维上校在上空进行了目测观察。在“台狼号”的航线上,海中冒出了几个巨大的气泡。然后漂浮出大量的油污,在初晨的阳光照射下映出五颜六色的虹彩色。不一会儿,从海中又漂浮起几具身穿白色海军服的尸体,有的已缺肢断臂。然后是大量的杂品争先恐后他浮上了海面。李奇维上校心中明白,海下目标已被彻底摧毁,没有必要进行第二轮投弹了。

前往搜寻“台豹号”的三架“白头雕”反潜机的进攻发生了一些问题。原来,薛福鼎在电话中听出岑啸文的语气不对,军人的本能与平日的条例都在提醒着他,很可能有危险的大事要发生!按照演习条例,如果发生意外,必须紧急浮出水面。薛福鼎当机立断,立即大声命令:“海底有危险!我命令紧急上浮!”平时受过严格训练的艇员也是被他的语气吓了一大跳。可大家马上反应过来立刻按条例执行命令。

超高压空气立即将艇首及艇中部水柜的海水排空,像是被压在水中的皮球,舰首向上从百米深的海中以四十五度角上冲。只十几秒钟,“台豹号”哗的一声巨响,冲出水面向空中弹起。然后重重地落回水面,又是“蓬!”的一声巨响,海面上弹起巨大的水花。就在此时,攻击“台豹号”的三架“白头雕”反潜机投下的第一批深水炸弹在预定深度爆炸,海面上也爆起了一道巨大的水墙,但已经跃上海面的“台豹号”毫发未损。

就在这三架“白头雕”反潜机作战术转弯动作时,薛福鼎下令大副带领一个艇员冒险爬出了潜艇的指挥塔,在指挥塔上升起了中华民国国旗。那个艇员还举着一件白衬衫当作白旗在拚命地摇动。在舱内的通讯官已将无线电通话机调到台、美平日演习时的共用频道,薛福鼎声嘶力竭地用英语喊到:“这里是中华民国海军潜艇‘台豹号’!这里是中华民国海军潜艇‘台豹号’!我们是美军的友军!请停止攻击!请求你们停止攻击……”就在薛福鼎用英语拚命地向美国空军驾驶员喊话时,艇内的秩序开始大乱。所有的艇员都不顾一切地往指挥塔的出口处拥来,大家的唯一想法是:哪怕跳到海里喂鲨鱼,也不能装在这活棺材里埋藏在冰冷刺骨的海底!

“台豹号”政战官林立德不识时务地站在舱口进行弹压。这个人也是个的死硬台独分子,据说还有几分倭人血脉。他手持一只日产防美制的柯尔特左轮手枪用枪口指着不断拥来的艇员大声喝道:“都回去!我们军人要为国家的利益牺牲一切!都回到各自岗位上去!你们知道临阵脱逃的后果吗?”一个将近一米八、名叫柏树人的大个子水兵用浙江话冲他开口就骂:“娘希匹,牺牲你妈拉巴子的鬼!哪个是你们的鬼国家!”他一边骂着一边不停地进逼。林立德用枪指着他一边高喊:“站住!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艇员们大部分都是学生仔,是因为台湾的强制兵役制而入伍的。谁也没有想过真的与什么人去作战,而且要冒牺牲生命的危险!近些年来,台湾社会日趋富裕。但大多数家庭子女很少,很多人是独子或独女。因此人人即有老人需要孝敬,又有家产需要继承,还有传宗接代的维持家庭统系的重任。现在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到有重大危险来临逃命要紧。

林立德的武力威胁使柏树人身后的水兵群情激昂、无比愤怒。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很多人同时鼓噪起来:“打死这只日本狗!”“冲出去!”“踏死他!”。后面的人使劲往前拥,狭窄的艇内通道使柏树人止不住脚步,柏树人也不由自主地被拥着往前走。林立德看见光是恐吓起不了作用,他狠了狠心,抬起右手照着柏树人左胸就是一枪。“啪!”的一声脆响,柏树人身后一个水兵左肩中枪应声倒下。

原来柏树人在林立德举枪欲射的刹那间猫下腰一个箭步扑了上来,躲过了子弹。林立德只有一米七左右而且较为瘦弱,他根本无处躲闪于是被柏树人一下扑倒。林立德的开枪使全体水兵愤怒已极,大家蜂拥上来拳打脚踢。后面涌过来的艇员争先恐后向指挥塔出口爬去。参加殴斗的水兵都平时极度憎恨林立德藐视中国人、阿谀奉承日本人的卖国贼言行,所以下手格外的重。

柏树人先祖是浙江余杭人,是清初驻守台湾清军水师的一位副将。血脉传续至今到柏树人已经是五代台湾人。柏树人是在念台北华清大学历史系本科时应征入伍的。他曾经仔细阅读过中国通史与世界近代史,所以深恨林立德这类日本鬼子奴才的奴才!

在极度混乱之中,愤怒之中的柏树人随手摸起地面上一个扳手,冲着林立德的头部狠狠地砸了下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林立德立时脑浆崩裂,将头向右边一歪断了气。柏树人与其他几个战友拽脚的拽脚,拉手的拉手将林立德扔进了指挥塔旁边的电气舱。然后“澎!”的一声关上了水密门并拧紧了板手。几个人又扶起受伤的水兵,向指挥塔的出口爬去。

负责轰炸“台豹号”的军官夏尔上尉率队在天空盘旋准备第二轮轰炸。当他转过弯来,看到“台豹号”的甲板上站满了水兵升起了白旗,这表明“台豹号”已经放弃了一切抵抗。根据日内瓦国际公约的规定,杀害放弃抵抗的军人是一种严重的国际罪行。他不敢再继续投弹,而是直接向李奇维汇报情况。

李奇维正率队向这边飞来,听到夏尔上尉的报告他不敢怠慢,马上向第七舰队司令官尼米兹上将请示如何处理“台豹号”的问题。尼米兹正在梦中,他梦见的是大学期间在大学橄榄球的球场上,自己准备私下与情敌尼尔森用拳头一决雌雄,以确定年轻漂亮的女同学、自己现任的妻子帕米丽的归属时,再次从梦中被副官喊醒。这时已是八月三十一日凌晨三时十五分。

即使是在梦境,人生能有几次回到青年的时代?将军极不情愿地接听了李奇维的报告,他有好几分钟没有吭声。没有痕迹地炸沉两艘潜艇,让大海与时间毁尸灭迹。这是既没有任何责任,也永远调查不清的意外或误会。而在公海上袭击一艘升到海面,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潜艇,那就是公然的屠杀了!但是放这个潜艇走掉,谁知道台湾人还会用它做出什么损害美国利益的事情!

最后尼米兹下了决心,他对着电话下达了指令:“这是命令,李奇维上校率队在空中继续监视该潜艇,并命令它的艇长就地等候美国海军的处置!”然后将军下令给站在一旁的黑人副官:“命令‘莫希干人号’反潜舰马上开赴出事地点,将发生故障潜艇的艇员接到舰上,然后用鱼雷击沉那艘潜艇,以免它在航道上对其他国际商船造成危险!”聪明的副官听出了尼米兹外交辞令的用意,他向将军敬了一个美式军礼:“遵命!一切都会按照将军的命令执行!”

高度紧张的薛福鼎在美台两军的公用频道听到了李奇维的命令,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灭顶之灾的危险终于擦肩而过了。这时,他才感到周身酥软、冷荫荫的汗水湿透了衣衫。他转过脸去,想对下属下达全体到艇甲板集合的命令。

这时薛福鼎才发现指挥舱已是空无一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再下什么命令已经是一种多余。于是赶忙收拾了一些必要的文件,胡乱塞进了一个潜艇军官专用的手提公文包。薛福鼎一眼看见了公文包中自己的军官配枪,那是他极其珍爱的一把精致的镀钛美国产托马斯四五型手枪。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海军生涯也许就是这样窝窝囊囊、不明不白地结束了,无比的恼恨冲上心头。

薛福鼎从公文包中掏出这把手枪,狠狠地摔到了指挥舱的甲板上。没想到“啪!”的一声,手枪竟自动开了火。子弹从薛福鼎的右边脑门横擦过去,鲜血立刻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右眼。薛福鼎又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时才想起来是在出航之时,为了防止士兵不服从命令发生不测,他早将手枪打开保险并推弹上膛。薛福鼎撕开一个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在伤口上撒上了一些消炎粉,然后用一块沙布贴在上面,再用松紧绷带套在头上。他神色黯然地环顾指挥舱的四周,像是在与这几年中朝夕相处的钢铁怪兽作最后的告别。

在走到指挥塔的出口前,薛福鼎注意到了那片凝固在地面上的血渍。但他以为是哪个和自己一样的粗心鬼不知受了什么伤留下的,所以并没有往心里去。他手脚并用、快速地到达了潜艇甲板之上。一百五十多名水兵站在狭窄的潜艇甲板之上,早已是人挨人、人挤人,海浪激起的水花已经打湿了军人们的衣衫。幸亏是在夏日,气温很高,人们没有冻伤的危险。可是艇身在浪涌的摇曳下,使本无遮拦的人们更加危险,随时有掉入海中的可能。

被攻击的死亡恐怖已经过去,可随时被淹死在海中的恐惧又开始笼罩着人们。在极度求生心理的期盼下,东南方远远的海天交际之处终于冒出了一个黑点,艇上的水兵们露出了笑容。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一艘二千吨级的舰船轮廓出现在海面上,它正推波斩浪全速向“台豹号”驶来。一直在“台豹号”上空盘旋的六架“白头雕”反潜机完成了任务,它们终于排成一个等边三角形的机队,向着美国军舰驶来的方向隆隆地慢慢飞去。

因盗偷中国海底文物宝藏已经成了亿万富翁的“莫希干人号”反潜舰舰长戴维斯上校是以上帝使者和因愧疚而报恩的心情执行这次任务的,他把这次救援台军“台豹号”的任务看作是一次体现上帝对亚洲人普施恩泽的机会。当远远地观察到台军水兵拥挤在潜艇上面狭长的甲板之上时,戴维斯立即想到“莫希干人号”过度靠近“台豹号”时,掀起的浪涌会将水兵们掀翻到海中。于是便在距“台豹号”约三百码的距离时下了锚。

戴维斯命令放下四艘舢舨,由美军救援人员驾驶机动舢舨将台军水兵转送到自己舰上。薛福鼎马上知道了美军的用意,他大声命令各级主官:“看好你们手下的狗崽子们不许乱动!听我的命令分批离艇!”

各级主官马上约束住各自情绪己经躁动的水兵,在薛福鼎的口令下,军人们遵守秩序,分批按次序登上舢舨,所以没有发生什么混乱与伤亡。薛福鼎最后一个有些伤感地离开了这相处多年情同家庭般的“台豹号”。大约用了三十分钟,薛福鼎与全体水兵都被安全地接到了“莫希干人号”的甲板上。

戴维斯上校走出指挥舱来到了甲板,他要亲自迎接薛福鼎。衣衫不整、头上有伤的薛福鼎此时真有些败军之将、不敢言勇的心态。他看到英俊潇洒、雍容华贵、军容齐整的戴维斯走来。虽然军阶相同,但他不由自主地双脚一磕“啪!”地一个立正,举手向救命恩人戴维斯敬礼。他差点喊出“报告长官,薛福鼎前来报道”的下级对上级的习惯用语。

但刹那间薛福鼎意识到台军已经在美军面前丢尽了颜面,在礼节上不能再次失分。于是他马上改口,快步走上前去,双手握住了戴维斯那双肥厚的大手,用英语向他致意:“谢谢,我代表‘台豹号’上的全体艇员感谢戴维斯先生的救命之恩……”戴维斯晃了晃薛福鼎的双手,非常谦恭地用纯正的英国口音回答:“薛艇长不必客气,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救你们脱离苦难这是上帝的意旨。请薛先生随我来。”

薛福鼎不知戴维斯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他顺从地跟在戴维斯的身后,一同走上了“莫希干人号”的舰桥,进入了“莫希干人号”那宽大明亮的指挥舱。戴维斯与薛福鼎一同站在驾驶台那大幅玻璃窗面前,“莫希干人号”一大群参谋与作战人员站在他们的身后。戴维斯下令:“倒车!”莫希干人号立刻平稳而缓慢地向后退去,它与“台豹号”的距离在不断地拉开。这时,海上刮起了四、五级的强凤,海浪撞击着“莫希干人号”的船舷发出“哗!哗!”的轰鸣。薛福鼎看见远处的“台豹号”在风浪中大幅度地摇曳,他现在真有些后怕,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与全体艇员能够安全撤出潜艇。如果薛福鼎知道岑啸文与“台狼号”一百五十多名艇员已经葬身海底,那他更会以手加额感谢上苍对自己的特殊眷顾。

当“莫希干人号”与“台豹号”的距离拉开大约至一千码左右,戴维斯下令:“停车!”

“莫希干人号”稳稳地停在了海面之上。戴维斯再次下令:“一号、二号鱼雷准备发射!”薛福鼎大惊失色,他紧张地向戴维斯问到:“上,上校先生,您,您要干什么?”戴维斯竟毫不讳言地回答:“我们要将你们的潜艇击沉,以免它对过往的国际商船造成威胁!”“那,那怎么可以?这可是我们花费几亿美元高价从你们那里买来的,怎么能这样就轻易把它毁掉呀!”薛福鼎即着急又震惊,他都有些口齿不清了。戴维斯毫无表情:“这是上峰的命令,也是上帝的意旨。我们美国人重视人的生命价值。对这种沉旧过时、早该送到拆船厂的破旧潜艇没有保留的必要!”

“一号、二号鱼雷准备完毕!”话机中传来了负责鱼雷发射的指挥官的回声。“发射!”戴维斯下了命令。只听到外面传来“通!通!”两声鱼雷被压缩空气弹出鱼雷发射管的声响。薛福鼎眼看着“莫希干人号”两侧的海面下各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两颗美国制MK-46型反潜鱼雷劈波斩浪地直奔“台豹号”而去。薛福鼎赶紧闭紧双目,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己朝夕相处、驾驶了四、五年,而且是浸透台湾人民血汗的宝贵财产就这样被随意毁坏掉!

只听两声“轰!轰!”巨响,指挥舱里响起了热烈掌声,其间还夹杂着美国军人的欢呼声、叫好声。薛福鼎不由自主地睁开了双眼,眼前的情景让他触目惊心。正前方一千码处鱼雷掀起的冲天海浪还没有落下,“台豹号”的艇身已经被炸成两截。由于重力的缘故,断成两截的艇首与艇尾各自竖了起来直指蓝天,瞬间成为一个钢铁的“V”字。

然后,“台豹号”的残骸加速下沉,海面上再次被负压激起两根巨大的水柱。当水柱落下后,海面上恢复了往日的浪涌。作为一艘军用舰艇,“台豹号”的生命永远地结束了。薛福鼎:“唉!”的一声长叹,作为军人,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奇耻大辱,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不再顾及军人的矜持与礼貌,抛下美国军人那不解的目光,悲痛欲绝地转身走出了“莫希干人号”的指挥舱。此时薛福鼎还不知道自己的政战官林立德已经随着“台豹号”葬身海底、永为鱼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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