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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攻击夜李建峰全家躲避惊魂未定

作者:陈邦本 当前章节:833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07

       大逃亡台北市民众二次风潮又起

二零零八年,台湾的天气非常干旱,因此白天太阳晒得人没有躲处。九月五日的下午,台北市的林绮思女士正在家中准备晚餐,林绮思女士祖籍台南市,今年五十八岁,是一位退休小学教师。她的先生名叫李建峰,祖籍浙江省。

李先生早几年就已从台北市法务局退休赋闲。由于夫妇俩两人都是属于公务员,因此享有很丰厚的退休费与各种津贴。李建峰与林绮思虽然都患有糖尿病及高血压等老年病,但台湾社会完善的医疗条件与制度使他们依旧能保持健康、安度晚年。

李老夫妻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李文科现任台北市一家电子公司的软件高级工程师,他已经娶妻蒋芯卉,并生有一个可爱的小孙女李雯雯。女儿李藏娇高中毕业后在台北市一家贸易公司当文员。李先生这个家庭属于台湾普通居民中比较富裕的阶层,家庭生活稳定而安宁。

将近六点钟,在外工作的子女们陆续回到了家中。傍晚的暑气依然是热不可耐,屋内的空调长时间工作也使家中空气十分混浊。吃完晚餐,全家就到屋外乘凉,傍晚的海风还带来一丝丝凉意,给人一些清爽的感觉。

李家的别墅是在台北市南面郊区的山坡上一个名叫棕榈花园的高尚住宅小区内。这里的每栋别墅都有私家花园,住宅密度很小,属于较富裕人家居住区。其居高临下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台北市全貌,晚餐后聚在一起,欣赏台北美丽夜景是全家每天的一大乐趣。

李先生在和儿子正在悠闲地谈论现在的时政。他们感到:黎沃生代替田旱谷宣布独立已近一个月了,可大陆方面毫无动静,连个声明都没有,这让人感觉非常奇怪与不安。现在岛内的事情很是混乱,大家都在担心,害怕大陆会突然不打任何招呼就以武力攻台。

就连那些一直相信大陆真的没有力量、美国日本会保护台湾的人们也开始惴惴不安起来。因为大陆越是这样沉默,越没人相信大陆会就此罢休、默许台湾独立!而后爷俩又谈到北京奥运会大陆取得的成绩,好像是讲奖牌数量是世界第二,金牌也是第二。奥运会现在已经结束十五天了,各国运动员也都陆续离开了大陆。

李太太和女儿、儿媳一直在逗弄着小孙女。雯雯今年刚刚三岁,漂亮可爱。她已能呀呀学语,是全家人的心尖尖。七时三十分,天色比正午已显得暗了下来,但四周的景色还清晰可见。雯雯突然举起小手,指着西边的天空,嘴里喃喃地喊着:“鸟,小鸟……”李太太顺着小雯雯的手指看去,只见极远的天际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向这边飞过来。它们的速度很快,黑点一点点变大。她赶紧呼唤老伴:“老头子,快来看,快来看啊,那是什么?”

父子俩也注意到了这个事情,李建峰年青时服过兵役,他惊愕地大声叫喊起来:“不好!飞弹!是飞弹!大陆进攻了!”他话音未落,只听得远处传来闷雷一般“隆隆……”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隆隆声所垄罩。极远处陆地上开始冒出火光与黑烟。

转瞬间,一群飞弹已到眼前,它们像一群捕鱼鹈鹕铺天盖地地俯冲栽向山下的台北火力发电厂。这个发电厂是为台湾北部地区并与全台湾电力系统联网供应着动力与照明的一个大型现代发电设施。

霎时间,只见火光冲天,黑烟四起,眼前的台北都市夜景立刻一片黑暗。棕榈花园小区及自家住宅里的灯光也刹时熄灭。巨大的爆炸与震动使全家立起不稳,纷纷倒地。李太太一直紧抱小孙女,还好,她没受伤,只是惊吓得啼哭不止。这时,李先生就像刚刚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似的,他撕破喉咙般地大声喊叫起来:“隐蔽!趴下!快趴下……不行,赶紧跟着我跑!”

这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全家借着爆炸的火光随他跑到山坡上一块巨石的东侧,以躲避炮火的正面打击。

全家人在巨石下面趴伏了半个多小时,可没见一颗炸弹打到山上的棕榈花园。父子俩终于醒悟到大陆的攻击并不针对民用目标。李文科到底年轻,还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他弯着腰走到高处观察了一会儿。然后高喊:“台北市区没有被炸!爸妈,你们出来吧!”

于是李建峰扶起老伴,全家人又慢慢聚到家门前。这时周围的邻居们也都三三两两地站在各自的门前,议论着什么。李家所有人站着商量了一会儿:目前哪里也不安全,再说也无处可去。既然大陆没有攻击民居,山上的夜间又很凉,不如回家睡觉,有事明日再说。全家人又重新回到屋中,但这时房内已是水电全无。

这一夜,炸弹的呼啸声与爆炸声一直伴随着不知所措的台北民众,直到下半夜附近的爆炸才渐渐稀疏,随后爆炸声逐渐远去。李家人都是睁眼无眠。除了雯雯以外,全家所有的成年人都明白,无比可怕的血肉横飞的战争真的开始了,而活生生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好容易度过了这难熬的一夜。第二天也就是九月六日天色刚亮,老李两口就起了床。李太太按习惯去准备早餐,她走进厨房,只见儿媳在厨房里呆呆地站着。见到婆婆进来,蒋芯卉神情疲倦地说道:“阿妈,没水没电,早餐怎么做呀?”李太太这才知道儿媳发愁的原因。她想了想:“昨晚我准备了几暖瓶开水,今早就泡几个速食面将就一下吧。”

李太太走出了家门,只见老伴与儿子正一动不动地往山下看着。她也将目光投向那里。只见若大的发电厂已经是破壁残垣,厂房都已倒塌。原来看不见的发电机组被炸得七零八落,像一只只黑色的怪兽爬伏在那里。近四百米的烟囱只剩了一个基座,变电设备已成一堆废铜烂铁,厂区还随处冒出黑烟与火焰,没有人去清理也无人走动。李太太不禁暗地里担心,也不知夜班工人是否能够逃出命来?

再向四周看去,台北炼油厂还在冒着滚滚浓烟,不时有冲天的火焰窜起。山下的铁路也遭到破坏,铁轨被炸得七扭八歪。台北通向各市的高速公路被炸得弹坑累累,中弹的车辆冒着黑烟。没挨炸的也像那死去的甲虫静静地爬在公路上,成为一条条彩色的长龙。

道路上有零零落落的人群在靠路边走动,那都是由于车辆无法开动而弃车步行回家的上班族,看来他们已经奔波一整夜了。台北市区和郊区的住宅区都没有遭受轰炸。看来大陆打击的目标是经过精心选择的,那就是要彻底破坏军用设施与基础设施,使台湾彻底瘫痪。

战争真的来临了。全家人包括全台湾人马上就面临生存这一最基本的问题了。小孙女雯雯的食品贮存比较充份,但大人所需的食品、水与日用物品却基本没有。李建峰与儿子商量一下,公司是不用去了,赶紧贮备家庭生活物资是当务之急。爷俩费了很大劲撬开了车库电动卷帘门,坐上车向山下开去。也就过了约半小时,他们就回到了家中,老伴打开了后备箱,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儿童食品、方便食品、瓶装饮料和瓶装水。

李太太是教师,一直非常注意孩子的营养均衡。她崇尚天然饮食,反对小孩子吃过多的人工食品。老伴怕她又有过多的话语,一边往下拿食品一边解释:“车只开到山下一个小食品店就无法往前开了。食品店里面也挤满了人,大家不是选购,而是见什么要什么。我们紧抢慢拿才算买到了这些东西,晚去一会儿就什么都没有了。食品店老板说别的店商品价格都长了几倍,他是照顾老邻居就不涨价了。山下的公路是不通了,下午我准备与儿子骑单车去市里看一看,买些粮食与蔬菜回来。”

作为普通市民的李家,在开战第一天就感受到了战争带来的困苦。像台北这样的大城市,所有的物资全靠外部供给,城市的运作是一个非常精细的浩大的系统工程。城市管理、社会治安、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医疗保障、工薪收入都是一刻不能或缺之大事,无论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都会产生重大的关联性的影响使人民生活陷入危机。

黎沃生、田旱谷不以台湾普通人民的生命财产、幸福安康为第一要务,而是为了他那根本实现不了的日本皇民式的独立梦呓,不顾一切的疯狂一搏引来了战火。这使台湾各大城市运作的钟摆完全停止了运动,人民的生活立即发生危机。此时如果人民无法外迁就食,时间长了就会发生二战时莫斯科因冻、饿、病、瘟役而死亡百万市民的大悲剧。

下午一时,李建峰和儿子准备了一些塑胶袋与绳索,各骑一辆平日里健身用的单车出发去台北市区购买食品。但没过一小时,林绮思女士从厨房的窗子看到他们两手空空从远处山下推着单车往家中走来。她感到很奇怪,马上迎了出去:“喂,你们怎么空着手回来了?家里的食品可是撑不到明日了!”

李太太从来不这样讲话,

丈夫李建峰觉得她有些不大对劲,于是碰了碰她的手臂:“不要大声叫,到屋里讲,到屋里讲。”表情沉重、一言不发的儿子也过来搀扶着妈妈一同走进了屋内。李建峰让儿子李文科将儿媳妇蒋芯卉叫到了客厅,女儿李藏娇也抱着小侄女回到了屋内,家中大小六口全部到齐。

远处依旧不断地传来夏日闷雷似的隆隆声,那是大陆在对台北和基隆外围的军事目标进行按部就班的轰炸。看来这种轰炸不是一天二天能够停止的事情。李建峰看着儿子:“你说说吧。”李文科不是很善于表达的人,他看了看妻子、女儿与母亲、妹妹。心想,昨天还是天堂般的日子,今天就变成难民了,他觉得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李建峰看出儿子心情的难过,于是自己开了口:“太太,我和文科下了山,只见路边的所有杂贷店、小超市都空空如也,很多住宅都是人去楼空。路上有不少市民全家在徒步往市区方向走,我们也只能往北面的市区碰碰运气。一路上从各个住宅区往我们这条路上汇集,还没到市区,路上的人群已经成了人流。我们看情况不对,马上向人们打听这些人是做什去?一个行路的老年人告诉我们,他们都是准备从基隆港出海躲避战争的!这下我们才明白,岛内的居民已经开始向海外逃难了!我跟儿子商量了一下,看样子到台北市内也不会买到任何东西,所以赶快回来商量一下我们该怎么办!”

儿媳妇蒋芯卉与女儿李藏娇面面相觑,这些年青的女子从小生活在富裕的社会中,娇生惯养,她们根本不理解在战争中逃难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但是林绮思女士却拚命地大声喊了起来:“不!我哪里也不去!”李建峰和家人都十分震惊,平日里温柔敦厚的老人怎么突然变了性格?大家都不知道,李太太的表现就是类似于中东地区的、常年生活在动乱生活中妇女们常患的战争焦虑症。

因为女人们担心不知哪一天就会失去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失去原来幸福的一切……李先生急忙将太太的手抓在自己的掌中,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一边轻声地哄着她:“绮思,绮思,我们是在商量,走不走还不一定呢。”

这时李文科讲话了:“妈妈,你不要急,听我慢慢讲。”他坐了过来,搂住妈妈的肩头,李太太在儿子的怀中渐渐地安静下来。“妈妈,大陆对台湾的战争是不可避免地开始了。台湾这种以出口贸易为主要经济架构的地区,一旦没有了进出口贸易,经济就完全解体了,政府与社会的结构知就失去了依存的根据。现在大陆只是轰炸就使台北断了电、断了水、断了油也断了粮。新台币马上就会成为废纸,一旦贮备用尽,失去了生活供应我们如何生存下去呢?如果大陆军队登岛,双方将台湾居民夹在当中,展开拉锯血战,那么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自古以来战场上的阿兵哥们就亚赛匪类,芯卉与藏娇都是年轻女孩子,无论是落到那一方的手里,可就都惨遭横祸了!”李文科说到这里,坐在一旁的蒋芯卉和李藏娇都吓得缩紧了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我和爸爸在路上听旁人讲:凡是现在停靠在台湾港口的各国客轮与货轮都在昨日接到了本国的紧急指示,允许各船搭载台湾难民离开台湾前往大陆,并提供航行期间必要的生活资料。大陆也在开战同时发表了声明,愿意开放沿海各个港口,无条件接受台湾居民到大陆避战,并声明允许他们自由移往任何国家。昨夜大陆攻击开始时很多台北市民就开始拥往基隆港,现在那里已经挤满了台北市民。我想,趁我们还有一些食品可坚持走到基隆,尽快出海。如果不赶紧走,一旦粮水耗尽、赤地千里,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就只能束手待毙、尽成饿殍了!妈妈,从昨夜到今天,台湾已经是天堂与地狱两重天地了!幸好我们在大陆还有叔叔李建岭在那里发展,我们全家可以到广东东莞的叔叔那里去躲避战乱。”李文科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女人们听了李文科的一席话如梦初醒,方才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儿子从来都是妈妈的心头肉、主心骨,李太太自然对儿子的话言听计从。于是全家马上收拾,除了金银细软、文书契证、随身衣物、饮水干粮随身携带外,其他的一切都只能舍弃。就这样,两个单车上已经载满了物品。

李先生与李太太又恋恋不舍地楼上楼下浏览了拚尽自己一生血汗、贷款尚未还清的美丽家园,他们将里里外外的房门一一锁好。然后全家人顶着正午的烈日,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首地慢慢向山下走去……很多年来,台湾人一直生活在和平的生活当中,他们早已养成了一种奇特的看客心态。美国九一一事件、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俄罗斯内部的分离战争的冷酷杀戳在他们看来好像是来自另一个星球、与自己绝对无关的身外之事。他们也对别人的痛苦给予深刻的怜悯,但那只是将这些人间苦痛下意识地当成某种戏剧情节、捧出一把人类普通同情的泪水而已。如果没有黎沃生、田旱谷台独的疯狂,他们本来也可以依然悠哉悠哉地生活下去,依旧可以作为世事的看客。

可是历史上不断重演的、个别政治人物裹胁民意,最终将人民推向灭亡的悲剧最终在台湾上演了!黎沃生、田旱谷多年的台独拚搏终于将恐怖的战争“争取”到了台湾人民的头上。

台湾人成了世界苦难的战争舞台上的演员,台湾人的苦难终于在台独分子疯狂的政治冒险中开始了。其实,那些为善良的人们所不知的更凄惨、更严重的恶果还没有发生,它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恐怖怪兽、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台湾人的血肉之躯……

台湾的国学大师栗傲先生多年前就下过断言:“台湾如果没有对岸十三亿(也许是十五亿)人民和政府的善意对待与自我克制,是不会有任何幸福与繁荣可言的!”大师这句话是出于他那无比渊博的知识与超群绝伦的洞察力的肺腑之言!

即使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像李先生一家这样的千千万万普通的、善良的台湾人都万万没有想到:台湾的达官贵人们为以防万一,早已将亲眷与财产偷送出台湾岛外,甚至隐匿于大陆。而普通台湾居民和他们中的老弱病残却只能孤守岛内,只能去面对更大的人生困苦,面对更多的生死离别,面对更严重的冻馁病亡。“苦难”这个字眼所能包含的一切坏得不能再坏的事情,还在等待着那些无助的台湾普通居民。

李先生与儿子各推一辆单车,每辆单车的后面都捆着一个大大的包袱。雯雯坐在爸爸车前的婴儿筐里,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布制小凉帽。从帽边缝制的商标看,那是大陆的产品。

这个时候的雯雯可能是全家最高兴的人了,因为在她那幼小的心灵里面,这是全家第一次由阿公阿婆、爸爸妈妈和姑姑一块带她外出游玩。而且她是舒舒服服地在爸爸前面的婴儿筐里,不是关在憋闷狭小的汽车车箱里。她可以张开手臂喊叫,可以蹬着两条小腿笑,可以转动着小小的脑袋向四面八方环顾张望。没有人来管她,也没有人硬要把她拉回家中。

在烈日的阳光暴晒下,大人们都在沉默地步行。但只见各种各样的车辆三三两两、东倒西歪地散落在路上与沟边,这是坏车挡道或是燃油耗尽动弹不得了。随着市区的接近,路上的人流越聚越多。从山顶的家到台北市郊的观音山有十多公里的路程,两个多个小时后,全家人已经越过了新店溪的大桥,来到了观音山下。还好,市区内没有落下一颗炸弹,美丽的景色依然如旧。雯雯高兴了,她用小手指着葱翠碧绿观音山的峰顶:“观,观音山,山。”这是爸爸妈妈常带她来的美丽公园。

路上的人们自然向右拐上了基隆路,进入台北市区。李先生全家人决定在路边喝点水,休息一下,因为多年来全家没有这样凭两只脚长途的跋涉了。市区的景象与往常很不一样了,一是街道上的人群不是你来我往,人们行走的都是往基隆港一个方向而去。二是临街的店铺有的防盗闸门紧锁,有的却是店门洞开,可都没有往日的营业的热闹迹象,反而倒象是人去楼空的样子。

小李好奇的走到近处一看,才知道里边的货物已被抢劫一空、横遭浩劫。听了走回来的李文科描述,两个老人难过得只是摇头。就在全家人休息的时候,李文科又仰头往自己曾经工作过那些气派的高楼大厦望去,他感觉这些高楼有些怪怪的,与往日里也大不相同。李文科琢磨了很久才醒悟到:这可能是平日里大厦的窗户有关有开,而现在一律紧闭而缺乏了人居其中的生气吧。

由于一路欢闹过度,小雯雯爬到了单车把上睡着了。再次上路时,为了她的安全,只能由儿媳蒋芯卉抱着小雯雯步行了。平日里都是开车上下班,带孩子出去也是将她用儿童座椅固定在安全带中,偶尔抱抱孩子那是享不尽的乐趣。但是今天却不同,已经在赤日下走了五公里的路,即使是空手步行也觉得劳累不堪了。二十几斤重的女儿沉惦惦地压在臂弯里,使蒋芯卉根本就跟不上大家的脚步。也就走了不到一公里,小姑李藏娇就看见大嫂汗如雨下、苦不堪言。她急忙将小雯雯接到了自己的怀中。可是从来没负重跋涉的城市女孩怎知牵子背女的农妇劳作之苦,不一会李藏娇也坚持不住了。

看到周围的人群匆匆地超过了自己与大嫂,李藏娇无奈地喊了一声:“大哥!”李文科这才发现妻子与妹妹落在了后面。到底是男人脑筋灵活,李文科从包袱里抽出了几件厚一些的衣物铺在婴儿筐与单车车把上,然后将雯雯舒舒服服地放在上面,再用一件薄一些的衫衣将她固定安全。全家人这才放心地随着如潮的人群重新登上了去基隆港的道路。

出了台北市区情景可就大不一样了。原来宽阔平整的高速路上拥满了瘫痪着开不动的房车,隔不远就有一群巨大的弹坑。这是大陆对台湾主要公路进行分段空袭的成果,目的是截断台军机动运输的能力。有车无路,让台军在几个孤立据点中束手待毙!每个大的弹坑群旁都有不幸中弹的车辆。有的车炸得只剩个空架子,其中的乘客已成齑粉、尸骨无存。有的车内还依稀可见炸毙的乘客歪斜在车内,大部分都很年轻,看样子下班族或者是赴夜生活的青年上班族。

在这夏日三十几度的高温下蒸烤了近二十小时,尸体腐败恶味不断从车内窜出,专食尸肉的绿头苍蝇在车里车外成群飞舞,那种类似远处飞机飞行的沉闷“嗡嗡”声令人无比厌恶、心中作呕。由于人们都刻意地绕行躲避死去的乘客,人流的速度已经大大的降低了。对于一些对步行跋涉准备不足的家庭而言,高温下的饥饿、脱水与过度劳累已经开始袭击他们那习惯于养尊处优、不耐艰辛的身体了。

李家还算是比较幸运的旅行者。这是因为如下一些原因:第一是老李夫妻均六十岁左右,还有一定的耐受劳苦的能力。第二是儿子、女儿与儿媳都在青年,也还耐得劳苦。第三是有两辆单车可以负重。第四是出门前有充分的准备,带足了食物和饮水。

但有些家庭就不那么幸运了。李建峰在路上远远地看到一对衣着鲜亮,一看就知是有些身家的七十多岁的夫妻。他忽然觉得那个老年男子好像是自己以前的上司,台北市法务局的法规处处长向瑞中。两个老人坐在路边咳喘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儿子似的青年男子在为他们捶背,一个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拉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的媳妇模样的妇女站在一旁只是抽泣。

老父亲模样的老年男子不顾自己喘不过气来,用手指着基隆港的方向,一边艰难地想把儿子推开。李建峰完全明白那个老人的意思,“不要管我们,你们逃命要紧!”儿子对父母难分难舍、神情悲戚。老李环顾四周,这样的情景可算是绝非个别。一路上还看见有一些老人躺在路边的草丛里,身上盖着各式衣物以避曝晒。不知他们是在等待他人的救助,还是在高温饥渴劳累中暴毙而被遗弃荒郊?

将近下午八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全家人终于行进到基隆南郊,望到了停泊在基隆港船只的桅杆。这时天际的远处还连续不断传来沉重的“隆隆”声,不知那是大陆一直没有停止的轰炸声,还是夏日暴雨前的闷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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