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峰护老妻携孙归家甫得安定
九月七日凌晨,东边的天空抹出了第一道晨曦。随着“呜……”的一声长鸣,载着李老夫妇女儿、儿子和儿媳的“甘州号”大陆货轮驶离了基隆港。可是,夜间陆续涌来的难民重新又挤满了八号码头。太阳渐渐升起来了,一天的燎烤与等待又开始了,可今天能有船吗?有了船能挤上去吗?唉!一切都在混乱与无望之中了。
李建峰怀中抱着雯雯,坐在龙门吊的基座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看身边的老伴,她倚在自己的身边半睡半醒算是休息了半宿。李建峰环顾周围,那都是让儿女先行离台,和自己一样未能上船、抱着或领着幼小的隔代儿孙的老人们。大家从相互的眼神中看出的只是无言的痛苦与无助!李建峰检查了儿女走时留下的食物和饮水,还好,九瓶矿泉水与一大包各式食品还在自己的脚下。
李建峰心中开始揣摩,如果今天还上不了船,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因为现在不是外出旅游,在那个地方高兴了可以多住几天,不高兴了拔脚就走!食用水就这么多,走还是留事关三口人的生死大局。他暗暗决定,今天再等上一天,如果上不了船明日一早就离港回家!给养的分配他也合计了一下:今天只许用三瓶水,其余的要留在回家的路上饮用。由于交通被彻底破坏,现在二十多公里的归家之路已经成了畏途。而且电厂被炸水厂就没了自来水,走到半路上总不能再拐到几十公里外的中央山脉去找溪水止渴吧?
这一天的等待更加艰难,儿女的离去抽去了老人的主心骨,爷孙三人的精神更加萎靡不振。雯雯再也没有了来时的精神,她也不再哭闹,小脸通红,只是不断着嚷着要喝水,不到中午她已经喝光了两瓶矿泉水,大大超过了李建峰的计划。
李太太一直是昏昏沉沉地打盹,李建峰为她打开的一瓶矿泉水也只剩下了一个瓶底。台湾中午的暑热酷烈难挡,龙门吊已遮不住多少的阴影。老李只能脱下衬衣遮在老伴和孙女的身上,赤着上身忍受着烈日的燎烤。三个人中老李实际上是最饥渴的一个,因他为有二型糖尿病,本就不耐饥渴。但他看到仅剩下的六瓶矿泉水,只能强咽着粘稠的唾液,不敢再打开一个瓶口去湿润一下干燥冒火的喉咙。
这时小雯雯嚷着要撒尿尿,李建峰随手拿过一个吃剩下的速食面纸盆把着她小便,金黄色的尿液冲得纸盆哗哗响。李建峰意识到小孙女上火了,同时也感觉到了她身上也有些微微发烫。雯雯在李建峰的轻轻拍抚下又昏昏地睡去了。李建峰呆呆地看着地上纸盆中的尿液,知道这样耗下去自己将无法坚持。突然他端起了纸盆,一仰头把孙女的尿液喝了进去。
几万人拥挤在狭小的空间。在烈日与水泥码头的两面蒸烤下,不到中午就有很多老人与儿童陆续中暑倒在了地下。年轻的人们慌张地从码头边用水桶提水,有的干脆用衣服浸湿等各种方法为中暑的亲人降温。可即使如此艰难,还是没有一家或一个人舍得离开码头回到市区。大家都在用生命去搏一个迅速离开这战争之地的舱位或者说是一个机会。因为只有挤上了某一艘轮船,才算是真正摆脱了台湾岛这个战火纷飞的苦海。
就在这样的无助期盼中,个别老年人与天真烂漫的儿童已经因严酷的暑热失去了生命。从早上到下午三时,整整煎熬了六、七个小时的人们连一条货船也没有盼来。人们的耐心也在逐步的消失。相互之间不小心的碰撞开始引起相互之间的口角,人们身边贮存的食水在稍不注意的瞬间就被别人偷偷拽走,人与人之间不再那么友好而是充满了猜疑与争斗了。原始的生存法则开始代替台湾几十年来好不容易才养成的尊老扶弱社会公德。
一个饥渴难耐的六十多岁的秃顶老年男子,从三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身边的矿泉水堆里悄悄抽出一瓶,当众拧开盖子狂饮起来。一个青年人回头发现了老人的行为,马上暴跳起来连踢带打,他的两个伙伴也爬起来加入对老人的踢打。但是老人不顾挨打,紧紧抓住瓶子依旧往嘴里灌水,可见他是多么的口渴难耐。这时,周围的人们开始燥动起来,大家不是劝架,而是一拥而上抢光了三个青年不知用什么手段聚敛来的那么多的水与食物。
第一个打人的青年更加暴怒,他一脚将面前的老人踹下码头,老头还含着瓶嘴便仰面掉入了海中。三个青年又追向抢夺食水的人们,码头上顿时乱成一片,孩子们哭爹喊娘,各种食物与矿泉水瓶洒满了地,这又引起人们更大规模的相互抢夺与疯狂踩踏,整个八号码头乱成了一锅粥……
李建峰紧紧搂住妻子与孙女躲在龙门吊基座的死角里,保护着食物和饮水避免被混战挤入水中。在危急中李建峰眼看着两瓶矿泉水从混战的人们手中掉在了地上,他马上乘乱从人们的脚下将它们拽了过来。他将老伴与孙女护在身后,让她们紧倚着背后的钢铁。然后拧开一个瓶盖,咕咚,咕咚,喝下了有生以来这么甘美凛冽的一瓶清水。
这时正是下午三时许。八号码头上人声的嘈杂也许惊动了军队,只听“叭!叭!”几声枪响,紧接着响起了扩音器的警告声:“八号码头的市民们!请你们站在原地一律不准乱动!不许抢夺他人物品!违者一律就地枪决!”
清脆的枪声使互相疯狂抢夺与殴斗的人群立即安静下来,他们瞪着血红的眼睛向四下张望。只见龙门吊上及码头入口处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的枪口毫无例外地指向着八号码头上的人群。混乱年代很难用法律手段解决的民众骚乱事件,只有那黑洞洞的枪口是最强有力的语言!现在无论多大火气的人都屈服在武力之下,乖乖地呆立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混战结束了。
一队士兵迅速跑步进入八号码头开始分隔人群、清理现场。此时只听撕心裂肺般地一声哭叫:“儿子……我的儿子……”从人腿的缝隙中李建峰看到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女子一下扑倒在地,抱起一个血肉模糊的孩童。李建峰还隐约地看到从孩子破裂的腹部挂出了一串湿滑粘连的脏器,那个女子话没喊完就一头栽倒在地。紧接着八号码头响起了一片“爹呀!”“娘呀!”“儿呀!”“女呀!”的哭喊声……据士兵们的现场统计,近三千人十余分钟的群殴踩踏,八号码头踏死老人二十七个,儿童五十六个。伤者和掉在海里的人无法计清。李建峰知道再这样下去无非是等死,现在只有回家的一条路了!
头绑绷带的戴秉义呆坐在集装箱货区用军用帐篷搭起的团部指挥所里,烈日使帐篷里面也不堪蒸烤,所以帐篷的四个角被向上掀起以使空气流通凉爽一些。戴秉义此时真觉得有心力交瘁之感。从昨日基隆港大门发生五百多人死亡、上千人受伤的踩踏事件后,面对只有二千多人的兵力而必须应付港内的上百万无组织并十分焦燥民众随时可能发生的骚乱,这使戴秉义日坐愁城。
一切都乱了套了!原来的秩序与计划一瞬间化为泡影。
但军人最佳的品质是随时随地都能冷静的面对现实,戴秉义现在是强压自己心头的烦躁,去考虑重新恢复码头的秩序,制定周密的登船计划。这是当务之急!就在这时,在八号码头一座龙门吊上负责监视码头秩序的哨兵用步话机报告:“报告团长!八号码头发生民众骚乱,请速派人控制!情况十分不好,哎呀,有不少儿童被踩倒了!又有不少老人也倒下去了!快来人呀……”这个哨兵声嘶力竭、有些惊慌失措了。
“顾全之!”戴秉义只有一个连作为临时预备队了。“有!”
顾全之一直在团部待命,马上站起来立正。“你带二连马上跑步到八号码头,恢复那里的秩序。记住,千万不能向民众开枪!把带头闹事的分子给我抓回来!”“是!”这些天来经历了太多事情的顾全之成熟了不少,他立即集合了执法队跑向了八号码头。军队的武力震吓使事情平息了,三个闹事的青年也被人们指认出来,顾全之下令:“铐上他们!带走。”
三个青年的双手被塑料手铐背铐在后面,垂头丧气地被士兵带走。“一排留在八号码头继续警戒,一排长,如果再有闹事的马上抓起来、严惩不贷!二排、三排随我回团部!”
顾全之这是要给八号码头上的民众一个压力,以免他们继续闹事。
顾全之就站在李建峰一家藏身的龙门吊前,看到顾全之转身要走,李建峰赶忙起身拽住了他的衣襟。他刚喊了一声:“长官!”腰上就被一支枪托重重地砸了一下,“哎哟!”一声,老李捂着腰蹲了下去。原来是老李身后的一个士兵以为他图谋不轨、对长官不利,又加上因为天气太热人人都异常燥怒所以先动了手。一旁的雯雯看到爷爷挨了打,立刻“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顾全之瞪了那个士兵一眼,弯下腰扶起了老李,他和颜悦色地问道:“老伯,对不起了,你有什么事情吗?”李建峰右手捂着腰,他顾不得疼痛马上抓住这挨打得来的机会:“长官,我的儿子和戴团长是同学,前天晚上我们还见了面。现在我想见见戴长官,你看……”
一方面是无端打了人觉得理亏,另外一方面是听到“前天晚上我们还见了面”这句话。顾全之点点头:“行,您就跟我来吧。”
中国人永远是人情大于天,老李抱着雯雯,李太太提着宝贵的食物与饮水在周围人们的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这充满狂燥与血腥的八号码头。看到李建峰疲惫不堪的样子,顾全之从他的怀中接过了雯雯并准备逗着和她讲话。
不料接到手上后,他觉得孩子混身发烫:“不好,小孩子发热了!”“是,是发热了。从今天早上我就感觉到了,可能是夜里海风吹的着了凉。”李建峰诚惶诚恐,赶忙回答。“没问题,到团部叫军医官给诊断一下吃点药就好了。”
顾全之很热情。“谢谢长官,那就谢谢长官了。” 顾全之这句话真是雪中送炭,老李甚至觉得要感激涕零了。
戴秉义见到李建峰一家被顾全之带到了团部,他很是惊奇:“咦?李老伯,你们怎么还没走呀?”“唉,一言难尽呀!”李建峰把昨夜上船的情况简单叙说了一遍。这时顾全之把一个医官叫了过来。雯雯脸色不再发红而是小脸惨白,而且还在瑟瑟发抖。冯军医翻了翻雯雯的眼睑,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肺。然后对李建峰说道:“这个孩子不是风寒之类的感冒,她患的是疟疾!”冯军医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一盒药片继续叮嘱:“这是抗疟片,现在先给孩子吃一片。然后……”他向老李讲述了服药的注意事项后,便急着回头找团长戴秉义,看样子冯军医有很多话要与团长交流。
冯军医对戴秉义的第一句话就是:“团长,大事不好!这个孩子患的是疟疾。港区内外聚集了这么庞大的人群,没有起码的卫生条件,没有消毒措施。人们在烈日下暴晒,身体抗病能力会大幅下降。码头上又堆放着那么多挤死与病死的尸体,这一切都预示着疟疾、伤寒、霍乱等瘟疫马上就要大流行了!”
李建峰一边为雯雯喂水吃药一边听着那边传来的谈话,当他听到“瘟疫马上就要大流行了”这句话吓得是肝胆俱裂。因为他儿时在台南地区乡村的老家时就遇上了一次不明原因的瘟疫,据事后有人分析:这是村边一个日本鬼子研究机构撤离时,随手在村里的水井里扔下了他们细菌战研究剩下的霍乱菌苗培养皿、试管等废弃物。那次村里真是病者满屋、死人遍野呀。至今老李一听“霍乱”二字便混身发麻、无法自制。他贴着太太耳边急切地讲着:“回家,回家。咱们回家!”
就在这时戴秉义又走了过来,他用商量的口吻对李建峰说道:“李老伯,刚才我得到了消息,今年第三号台风“卡桑德拉”明夜就要到达台湾,大陆从前天起就没有发船过来。你看是不是我先找个地方,把你和伯母、雯雯安置一下?”“不,不!我们决定回台北,回家!不在这里麻烦你了。”李建峰态度非常坚决。戴秉义现在知道大难临头,他也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同学的二、三个家人:“那也好,我派两个人把你们先送回去,看来这里你们这些老人是无法呆下去了。顾全之!”“到!”
顾全之马上答应。戴秉义人情做到底,他当着两个老人的面下令:“你派两个人找两辆单车将李伯父一家送回台北的家中。多带些食、水与药品,不得有误!”“是!马上去办!”李建峰一家在顾全之引导下走出了帐篷,心中唯一的愿望就是尽快离开这噩梦萦绕之地。
顾全之受到团长的委派非常慎重。他马上派人从基隆市内的家中把自己两辆心爱的山地单车取了出来,然后又让家住基隆的李参谋也回家取来一辆山地单车。他在团军需处领取了足够李建峰爷仨一个月食用的压缩军粮与一些饮用水。又派了三个可靠的士兵,命令他们连夜将团长老同学的父母和娇女送回到台北市棕榈花园的家中。
在两位老人向顾全之千恩万谢后,三个士兵骑着单车,乘着阴历八月初八的月色,驮着一家三口与食水进入了黎明前的夜色之中。而戴秉义却不能走,职责所在,使他只能直面向前迎接那更大的灾难……戴秉义马上给师部挂了电话,向师长商千里报告了基隆港区的详尽情况与冯军医的判断。
九月七日,也就是从大陆轰炸第二日起,商千里在稷山饭店那豪华的贵宾楼里就开始为军队的供给犯了难。看着几个女参谋在地图桌前根据情报在紧张地圈点第二师被大陆空袭炸毁的阵地,商千里的脑子里依然是近两日来使他寝食不安的四个问题。
这四个问题是有人类历史以来困绕各朝各代统治者的噩梦:无水、缺粮、疫病、匪患这四个恶魔曾使多少繁荣的古国变成荒漠,使多少幸福的家庭断子绝嗣啊!蒸蒸日上的台湾怎么能与这四个恶魔联系到一起?繁荣与苦难怎么就仅仅只有一天之隔?可作为一个军队的领导者,商千里无论多么不情愿,他现在只能面对现实。
首先是断了电就断了水,人喝的水还算好办,全部饮用进口矿泉水就可以,当然这也有一个长期是否能得到补给的问题。可那么多人的洗澡、洗衣、伙食的用水如何解决?就两天功夫,原本高雅清洁的贵宾楼里那些没有净水冲洗的马桶就已经使楼内臭气横溢、恶味难闻了!
接之而来是断粮。也就是军队失去了粮油肉鱼蛋菜盐的供应。大陆轰炸的第二天,他就得到国防部好友秘密传来的消息。说台湾北部几个建在平地上重要的军用物资集散仓库被炸得片瓦无存。只有两个在中央山脉的山洞式的战略物资仓库虽未被彻底破坏,可洞口被炸塌,一时发挥不了供给作用。而且根据现在的道路被破坏的情况与制空权的丢失,也根本无法组织车队进行运输。各个部队只能就地筹粮,这个朋友劝商千里多扣留一些到港物资以备急用。
商千里的这个朋友就是林苑天。商千里清楚地知道,台湾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也就是五十多年前就结束了自给自足的自然农业经济时代。如今无论城乡,除了少量的蔬菜、鱼、蛋与果品依然是台湾农民在自己生产以外,粮油肉鱼蛋菜盐的绝大部份完全依赖岛外供给。军队要自己筹粮,到哪里去筹?难道能越海去打劫大陆的老百姓?
第三是被破坏了正常的工作与生活秩序的人群的健康问题。古人云,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没有了正常的衣食住行的基本生活条件,人们就容易生病。军队的一万多人尚可由野战医院来医治。可现在这么大规模的“流民”聚集在基隆的大街小巷,随地便溺,病弱而死的人没有专门的卫生人员处理,最要命的是缺医少药,一旦瘟疫流行,那基隆不是赤地千里而是尸横满城了!戴秉义的电话的意义其实就是拉响了基隆市紧急大防疫的警报!
商千里一直自命不凡,暗中傲视台湾军界。可他现在真觉得是江郎才尽、一筹莫展了。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敲门,紧接着门被推开。师参谋长吕钦州探进了身子:“师长,你召集的人员都已到齐,他们都在会议室里等您。”“你先去讲几句,我马上就到!”商千里到洗手间把卫士们准备的几瓶矿泉水到在洗手池内,潦起来洗了几把,并用双手使劲摩擦了脸部以褪出那几天来的倦容。商千里是个很注意仪表的人,他从不在外人尤其是部下面前露出任何服饰的不整与精神上的懈怠。商千里信奉的座右铭是西方远古时代军事首领皮修斯的名言:“将帅的萎靡不振就是士兵毫无斗志的根本原因!”
下午五时五十分,在贵宾楼的会议室内,晏德谦市长带领的基隆市卫生及防疫系统的官员已在会议桌的左侧就座。右侧是第二师师参谋长、师野战医院院长、几个医官及三个团长。第一个位子是留给师长商千里的。晏德谦环顾四周,与上次来时一切都没有变化。
会议室主席位置背后的墙面上悬挂的还是孙总理的标准像,而自己的市长办公室已经用黎沃生的大幅画像替代了这位总是象在教导众人“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中山先生了。此时商千里面色严峻地走了进来,他与晏德谦拉了一下手。连部下的起立敬礼都没有正式还礼,只是随手在帽檐上碰了一下就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商千里照例用眼睛巡视了在座的所有人,当他的目光在晏德谦脸上停住时,后者伸手谦让了一下,表示请他不必客气。于是商千里开了口:“诸位……”由于会议就是围绕“无水、缺粮、疫病”
这三大议题集思广益、听取专业人员的意见找出应对办法,所以即没有繁文缛节,也没有不着边际的议论。会议很快做出了决定,并且每个决定都有指定的人员负责,记录员当场将记录交给商千里与晏德谦审阅:
一、马上在全市范围内建立干式便厕(实际上就是用塑胶带收集人的粪便),并设立专门机构,配备粪便收集人员与车辆,每日将这些排泄物用船运往远海消纳。注:此条由晏德谦负责实施。
二、马上将基隆港大门、八号码头挤踩而死的尸体及市内各个街道上的死尸集中起来,用船运往远海处理。此条由商千里负责实施。
三、马上组织人员,在基隆港化学品码头查找一切可供消毒的酸类、碱类货物,进行军事征用并在全市范围内进行大消毒。此条由晏德谦、商千里共同负责实施。
四、趁今年第三号台风“卡桑德拉”即将登陆、大陆船只到港的间隙,将港口难民重新疏导回市内进行安置。今后将实行严格的按安置区域登记,排出上船的先后方法上船。此条由商千里负责实施。
五、对在港与即将进港的一切生活物资实行军事征用。以保证台北市及基隆市的供应。此条由商千里负责实施。
六、在基隆市实行食品与饮用水的配给制度,并马上印制配给证。基隆市原有居民按户藉,外来居民按安置区域登记实行定量发放。此条由晏德谦、商千里共同负责实施。
七、对港口进口的药品与医疗器械全部无偿征用。对全市各个医疗单位进行军事管制,所有医护人员按军人进行管理。各个医疗单位必须无偿、无条件接收需要诊治的病人。此条由商千里负责实施。
八、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宣传基隆市面对的危局,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当前的问题。此条由晏德谦、商千里共同负责实施。
九、由市政府与第二师成立一个协调部,由晏德谦提供办公地点。双方对等派人协调处理已决定的及可能发生的一切突发事件。此条由晏德谦、商千里共同负责实施。
由于与会者都知道会议的每条决定都事关大局,每个人都不能身处事外。会后马上就行动起来。一时间,整个基隆市竟有些像大陆以前文革的景象,轰轰烈烈搞起群众运动来了。市区的大街小巷挂起了大幅标语,当然,上面的文字不是“打倒XXX”、“油炸XXX”之类。而是“不要随地大小便,解手一定上公厕”、“有病马上到附近医疗单位治疗,一切免费”、“讲究卫生就是关爱自己与家人,制止瘟疫流行”、“遵守秩序,违者就是罪犯”之类的内容。
近些年来,台湾人特别热衷于搞大陆早已摈弃的大规模群众式的运动,并把“武斗”之类的行为带到了立法院这样神圣的殿堂。不知道这是对大陆同胞精神的学习还是中国人天生就具有这样内斗的遗传物质。不过商千里与晏德谦搞的这次全民性的群众运动倒是上合天理、下顺民情。即将发生的大灾难的罪恶脚步终于被精明的地区军政领导者们的有力措施暂时地遏止住了。
在更大的危机即将到来之前,商千里、沙覆舟与吕钦州从当天晚上一直密谈至夜半,三个人最终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清晨,商千里使用穆罕默德先生留下的卫星电话及同样是穆罕默德先生留下纸条上的号码拨出了一个台湾任何人也不知哓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