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生打伏击博爱河众凶顽殒命
深夜十二时,齐怀鲁派出的四个连的士兵准时来到了远度寺的山门,吕崽波率众头目出门迎接。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营长态度非常客气,他先伸出手与吕崽波相握:“吕先生,在下姓任,名寿生。现奉齐将军之命接收远度寺,还请您大力协助。”吕崽波看到对方态度诚恳、语气缓和,没有深藏阴谋的那种紧张情绪,自己那颗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他哈哈大笑:“没问题,都包在老哥身上。请进,请进!”任营长率三个连的士兵进寺接收,另外一个连留在寺外做为离庙土匪的开路前卫。
经过任寿生与吕崽波简单商议后,他们做出了具体的安排。准备离庙的四百余人全到第一进院落集合,剩下的人在吕崽波原住大殿院内集合,集合的同时交出武器。吕崽波马上命令小头目将命令传达下去。早已收拾好自己细软的匪徒们纷纷行动起来,他们排着队将各种枪支扔在进庙的大门前,空手走进自各要集合的院中。在旁边站岗的士兵只是静静地看着,即不开口,更没有搜身的污辱举动。当集合完毕,一部分士兵将武器归拢到一个厢房之中,也没有加以特别的防范。这些细节吕崽波都暗中进行了仔细观察,看到身藏武器的亲信们都安全地经过岗哨进入了前院,没有出现任何麻烦。他开始放下心来,觉得齐怀鲁说话还是算数的。他哪里想得到任寿生事先已得到齐怀鲁的秘令:“要尽力麻痹匪徒,不使他们产生任何疑虑”。这都是齐怀鲁连环计中的一个一个的细小环节。
九月二十七日凌晨二时,台湾的夜色黑格外寂静。忽然,远度寺山门被轻轻地推开,四百余名匪徒在一个连的台军带领下排成参差不齐的三路纵队静悄悄地走出了庙门。在他们转上公路后,又有一个连的台军远远地跟了上来。他们已经被事先告之不准喧哗,因为寺外的市民虽然因天晚散去了一些,可还有近二万多名青壮年留在寺外等着寻仇。任寿生告诫了匪徒:万一发生冲突,特别行动师将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行军的路线任寿生也提前告诉了吕崽波,不是走博爱河公路一号桥进入市内,而是沿建兴路往东,再沿博爱河北岸走至博爱河公路二号桥,这样可以避开民众的围堵进入高雄市区然后往南去往高雄港。
吕崽波是个老高雄,他觉得这条路线比较合理,没有什么不妥。可如果让一个军事指军官来看这条路线,就会一眼看出这里暗藏杀机。在博爱河公路一号桥与博爱河公路二号桥之间,有段一山一河夹一路的军事险地,名叫“落雉坡”。此处地形正如孙子兵法所云“隘形者,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之势,即后来高雄市民传说“吕氏当绝”之处。原来当地老百姓将吕崽波与西汉王后吕雉扯到了一起。
队伍很快就走上了建兴路。只见路上十米左右间距便站着一个特别行动师的岗哨,岗哨一路向东延深而去。建兴路路边支着一顶顶军用帐篷,还能听见睡眠士兵的鼾声。路北坡地上支满了花花绿绿的旅行帐篷,有的里边还亮着灯光并夹杂着吆五喝六的喝酒行令的声音。那是没走的市民在苦熬夏夜,等待参加明天对土匪的进剿。看到一切如常,在亲信们左右夹护下的吕崽波心情十分坦然。他脑中甚至暗暗考虑,如何将两个心爱女人弄出台湾,找一个太平洋岛国一块享受余生的快乐这样的事情来。
大约二十几分钟的行走就过了博爱河公路二号桥。往前不但没了帐篷,连站岗的士兵也没有了,吕崽波心中的疑虑完全消除了。他摸摸身上绑着的细软,一颗一颗地数着那些珍贵的钻石。他又看了看身边几个负责提着沉重珠宝的亲信,那几个小匪都累出了满面汗水,在努力快步行走着。这一夜天上无云,刚升上来的下弦窄窄的月芽儿洒下一片洁白静谧的光线,在几十米内的景物清晰可见。吕崽波又前顾后望了一翻,只见后头的台军都远远地跟在后面按约定正常行进,没有什么异常态势。而前面带路的台军则已几乎望不见了踪影。
大约在凌晨二时五十分左右,队伍到达了“落雉坡”。这是一个不高的小山坡,大约只有四、五十米高度。它是台湾中央山脉向西南部伸的余脉,博爱河沿其脚下缓缓流过。在修筑建兴路时,临河的山脚被齐刷刷地劈掉,形成一面临崖、一面临水的狭长通道。这段公路有三十米宽,长约三百米左右。建兴路是自东部进入高雄市的重要道路,平日里车流滚滚,热闹非凡。开战后因为没有燃油供应,已经没有昔日行车如流的景象。倒是有不少废弃车辆横七竖八地散落在道路两旁,这也是当前台湾公路上的普遍景象。
当先头的土匪开始进入落雉坡路段时,后面的吕崽波突然觉得心中一悸,一种不详的预感袭遍全身。多年为匪的经验使他本能地觉察到前方存在着一种生死未卜的诡秘。他紧盯着落雉坡上黑黑的树林与下面的河水,一生中无数次身处“危险”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一下抓住了紧跟在身边的诸强基的左手以接近耳语般的轻声说:“强基,我觉得不太对劲。”诸强基此时也正在观察前面的地形,他也感到了危险临近:“大哥,军队看样子是让我们钻口袋。”按照事先发生危机时的约定,吕崽波大声叫了一声:“哎哟!我肚子痛,要方便一下。”只见他双手捂住腹部,弯腰蹲到了地上。诸强基、吕怀仔及另外三个小头目赶紧上来扶住他。其他匪徒也要停下来看护,吕崽波向他们挥挥手:“你们先走,有他们几个就行了。”前面的人不知后面发生的事情,整个队伍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行进。
吕崽波被诸强基等人扶向左侧的山脚农田,隐在路边的几辆破车中间准备趁机向山上逃窜。这时后面护送的特别行动师发现了前边发生的情况,已经派了一个班的士兵快步跑上来进行察问。吕崽波看出不能马上脱身,只能退下裤子真的蹲在地上,嘴中还不停地:“哎哟!哎哟!”地呻吟起来。吕崽波平日里好酒喜肉,消化本来就不好,现在受了惊吓,真的排出了大便。恶臭立刻迷漫了在场人员的嗅觉器官,大家不由同时掩鼻转头不敢面向。在朦胧的夜色中,后面带队的王礼唐连长也紧步跑了过来,他刚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冲鼻而来恶臭之味差点熏了他一个跟头。
看着眼前不断呻吟而且大泄不止的吕崽波的丑态,王连长有些为难,因为全连只有他一人知道本连真正的任务。但前面匪徒已进入包围圈,他必须马上堵上口子。军情紧急已经不容王连长多想,他向身旁的班长于河海下命:“你们班负责看护好这几个先生,不准发生差错!”于班长是个二十一岁的小伙子,人生履历很浅,比起这几个匪首的狡诈简直就是羊入虎口。此时他并不知道这次任务的真正意图与危险性,所以于河海很痛快地答了一声:“是!”十余名年龄在二十左右的士兵持枪站在几辆破车的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有些人枪上的保险都没有打开,大多数士兵为了躲避臭气还把脸扭向了一旁。
王连长率队伍赶紧往落雉坡方向赶去,他越走越不放心,决定打破不到目的地不准传达作战命令的规定。他赶紧喊过副连长张志文:“你赶快带一个班回去支援于河海,今天的任务是武装消灭所有匪徒!听到落雉坡的枪声你们就立即开火击毙那几个匪首。快去!”
副连长张志文本来就对长官以减少部队伤亡为由放走土匪非常不情愿,现在突然知晓了真正的作战目的后十分兴奋,他立刻从队伍中挑出了一个班的士兵,并带着他们飞快地向来路的方向赶去。其实这里离吕崽波解手的地方也就三百米之遥。
项仁弼的第六团在昨夜十时许已经移防至此,并沿落雉坡一字排开。其中一个营扼守建兴路东口,与引路的一个连堵住匪徒前进的方向,另外一个营在匪徒进入口袋后协同跟在匪徒后面护卫的那个连堵住匪徒的退路。团长陈福生就在落雉坡上指挥战斗,他的计划是模仿海豚群捕鱼的方法,将匪徒先驱赶成一个紧密的鱼团,然后以密集的火力歼灭。他已经为匪徒准备了一个铁桶似的包围圈。陈福生不准备对匪徒进行强攻和进行肉搏战,因为那样会造成士兵的伤亡。他要力争创造一个台军战史上零伤亡的纪录。
就在匪徒的队伍完全进入口袋的那一刻,突然落雉坡西侧传来几声“啪!啪!”的手枪点射的枪声,紧接着又响起“嗒嗒嗒……”的自动步枪扫射声。公路上的匪徒突然一怔,队伍立即停顿下来,匪徒们东张西望,情绪燥动起来。这时匪徒中有人高喊:“弟兄们,不对劲,我们中了埋伏了!”一听此话,匪徒的队伍立刻炸了窝。陈福生看到匪徒开始向四面八方乱窜,他顾不上了解西边的情况,立即下令:“开火!”事先准备的几十盏高光探照灯被一齐打开,惨白的灯光照向匪徒。瞬间,一千多支轻型武器同时喷出了致命的火蛇,子弹像台湾夏日里的暴雨那样向匪徒倾泻而去。
张志文带着那个班的士兵刚跑出了一百米,已经能够在夜色依稀看到路边站立的人影。就在此时那里响起了“啪!啪!”几声的手枪响,这就是落雉坡所有人都听到的枪响。张志文眼睁睁地看到刚才站立的人影有几个倒了下去,他知道出了大事。紧接着,落雉坡方向枪声大作,张志文知道部队已经开始攻击,于是连声催促部下:“快跑!快!快!”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全副武装的军人要跑一分多钟,可是这一分钟对于吕崽波这样的悍匪已经有了足够的跳生时机了。当张志文气喘如牛地站在刚才出事地点,只见地上零乱地躺着十余名台军士兵。他们大部分是左胸中弹、一枪毙命。看样子匪徒们是约定好同时开的枪,他们的枪法即准且狠。有两个士兵爬在破旧的车上,他们的枪口指向北面的山坡。看来他们是负伤后又挣扎起来用自动步枪扫射了逃走的匪徒,其中一个就是班长于河海。张志文赶紧摸了摸两人的脉搏,两人还都有生命的迹象。他马上拿起对讲机,向陈福生报告了情况并请求救护支持。
张志文派两个士兵守护伤员,自己带着其余的士兵打开军用电筒向山坡摸索前行。山路边茅草丛生,植物的茎刺刺穿了夏日的军衣,各种蚊虫叮咬着他们裸露的皮肉。在距路边五十米处的草丛中,发现了两个爬卧的尸体,看来是被于河海两人自动步枪连射击中的。再往往前看,被踏倒的草丛中还有滴滴血迹,肯定是逃走的匪首中还有人受了伤。望着前面茂密的树林与灌木丛,望着依稀月光下黑沉沉的夜色和群山。张志文知道自己这几个人去搜寻匪首等于大海捞针,搞不好还会造成更大的伤亡。于是他命令士兵们就地向后转、前队变后队,然后顺着来路向公路走去。
落雉坡的战斗还在进行。珍惜生命往往是一个士兵击杀对方时常有的心理障碍,因为他们时时会想到对方即便是敌国的军人,那也是和自己一样普通而无辜的和平居民。可现在正在开火的台军士兵们没有一个为在自己枪口前殒灭的生命而有任何不安,因为被屠杀者是无恶不作的匪徒!而此时面对眼前匪徒们的惨叫,他们心中充满了快乐的感觉,甚至觉得比打电玩过隐多了!战争是人类创造出来为屠杀自身过剩数量的魔鬼,它可以使善良的平民一瞬间变成杀人的机器。
虽然匪徒中有一些人暗藏了一部分短武器,并进行了零星的回击。但一个团的正规军的火力对包围圈中的四百多名匪徒而言,他们无异是面对一场毫无力还手之力的集体屠杀。人类的相互屠杀是需要理由的,这个理由可能是宗教的派别,可能是种族的差异,可能是利益的对立,可能是意识形态的斗争,总之都有着善良人们无法接受、无法想象的各种理由。可是面前这场屠杀,特别行动师的官兵却空前一致、无有贰言,这就是和平居民对凶恶残暴的社会不良分子出自人类本能、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仇恨”。
由于三面不断射击,生存着的匪徒越来越少。当剩下的百余名匪徒看出特别行动师的目的是一个不留时,他们意识到只有博爱河是一条生路,于是纷纷簇拥着跑向河边。在奔跑过程中还不断有人被击中倒在地上。侥幸跑到河边的匪徒不顾一切地扑到了河里,在岸上能听到清楚的“扑通!扑通!”的跳水声。有的人由于身上抢来的细软太重,立即沉入河底,真应了那句“人为财死”的古代谶语。但大部分还漂浮在水面上奋力向下游划去。这时特别行动师将一部分探照灯转向河面,狙击手们此时大显身手,在高倍瞄准镜的点射中,只见在河中奋力挣扎的匪徒的头颅“噗!噗!”一个接一个地开了花,他们随着身缠财物的重力一个接一个沉入了水底。这时的博爱河成了一条红色的水流。
落雉坡密集的枪声逐渐稀疏下来,慢慢地变成了零星的点射,然后呈现了一片死样的寂静……陈福生团长下令:除留下一部分警戒部队原地不动外,一个营上坡去为匪徒挖掘坟墓,一个营进入现场检查土匪中的活口进行补枪,另外又派出一个连到博爱河下游打捞水中悍匪的尸体。至二十七日清晨五时,战场已被打扫完毕,从死亡匪徒身上搜出的金银珠宝又装满了四、五个弹药箱。很多胆大的下级官兵也趁机往自己身上藏了一些他们喜欢的财物。于是,陈福生亲自目睹那些弹药箱子被钉死,并亲手贴上了自己写的封条,然后派自己信任的袁参谋长带领一个排的士兵立即送住师部。
三百八十多名匪徒的尸体被士兵们拖到了坡上,他们被分别掩埋在几个深五米、长宽各十米的大坑中。陈福生命令士兵们在上面培上了厚厚的封土,以防雨天塌陷被人发现。陈福生下令封锁了整个落雉坡地区,等待天亮后从高雄市救火队调来了二十余辆消防车。近百名消防员们用从河里抽上来的水冲洗了到处血肉狼籍的现场,可还难以完全消除夜间屠戳的痕迹。最后陈福生又留下一个连的兵力在现场进行驻扎,封锁落雉坡坡地,在公路上设置警戒线。在一周之内不许周围人民进入山坡上的墓地,不准行人在此段公路上停留。
远度寺的匪徒们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西边落雉坡传来的枪声。可由于远度寺被特别行动师层层包围,留在这里的匪徒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听天由命。二十七日清晨五时整,齐怀鲁下达了拘捕令。六百余名匪徒们在寒光闪闪的刺刀与上了膛的枪口威逼下,从远度寺第三重大门里顺序走出。他们被一一上了塑料背铐,整个处置过程也十分顺利。匪徒们在军队的监视下被直接押往高雄市监狱进行甄别。
这时高雄市监狱早被特别行动师接管,招募回来的管理人员也都已官复原职,所以里面秩序井然。随着匪徒们身后铁门“咣!咣!”地关上锁死,这火为非作歹、无恶不为,让高雄市民咬牙切齿的吕崽波匪帮遭到了彻底的覆灭。可让项仁弼等人遗憾的是百密一疏,吕崽波等几个匪首漏网,还搭上了九名年轻军人的生命。听到齐怀鲁与陈福生的剿匪报告后,项仁弼下令给领导警务系统的吴哲人,要他加强高雄地区的警力,封锁一切出路,无论如何也要将吕崽波等人捉拿归案!
远度寺匪帮覆灭这个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高雄市区,不几天台湾全岛全都知道了高雄市发生的事情。全台湾人民都把项仁弼、齐怀鲁二人当做传奇的英雄在称颂,并且,二人在战后台湾政治生活中也名声雀起,这是后话。
在一个混乱无序的社会里,人民往往一致赞同那些铁腕式的领导人物。这是由于他们年轻果断、勇于任事,同时他们不因循守旧,办事卓有成效。因为在这种时期人民首先需要的不是那种更好的政治形式,而是要实实在在地生存下去,此时匪患才是民生的最大危害。远度寺匪帮的覆灭使盘踞在各地的匪首们开始认真地考虑退路。唯有盘踞在台北市的李金龙匪帮对此嗤之以鼻,他自信在台北市没有人能对付得了自己,所以还想大捞几票再寻退路。
民主与科学,是指引人类从中世纪宗教愚昧与封建统治下走向近现代文明的两盏指路明灯。但是在不同的国度或地区,民主与科学的实现应是一个形式各自不同、时间长短不一渐进的历史过程。欧美一些发达国家企图将自己几百年才逐渐成熟的民主制度强行推广到很多本不具备民主政治条件的国家和地区,反而造成了那些地方长期的混乱与落后,人民更加贫苦无比。真不知这些国家的领导人是极度天真还是对社会发展在初级阶段那些国家的国情一无所知?
应该知道,一个良好的民主社会,必须建立在一个经济充分发达、法律制度完善、人民普遍受到教育、同时每个人都具有发表意见的场合,都具有保卫自己民主权力的手段时,才有可能实行真正的民主制度。而在那些极度贫困与落后的国度,冒然实行普选制的“民主”实质就是给当地社会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胆大妄为之徒提供了一个可以横行不法的天堂。
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一个负责的、以社会进步为己任的强力政府,往往不是社会的灾难,而是这个国家的福音——这并不是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