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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回 脱离魔爪李惠芸林绮英出院归家

作者:陈邦本 当前章节:823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07

       重度金身远度寺二圣祠再振庙威

就在解决了远度寺匪患的当天,阿英和阿芸随同遭匪徒虐待的六十多名妇女一同被送到了特别行动师的野战医院,即原高雄市总医院。和宁铁生一齐救助吴哲人的执法队员施建成就是野战医院院长。他特地指示辟出一个整层病区让这些妇女单独居住,与其他治疗区加以严格的隔离。医护人员是特意加派的女军人和女军医,对这些妇女进行保卫与诊治。医生们首先为这些女人全面检查了身体,结果很让人吃惊:所有女人均感染上了严重的梅毒、淋病等较严重的性病。但值得庆幸的是,除了过度的麻木与顺从之外,这些妇女的精神状态还算正常,能够与人交流并配合治疗。

而那两个分别名叫阿英与阿芸的女人却与众有些不同。因为被吕崽波单独霸占,她们没有染上什么疾病。除了一些被虐待时留下的外伤,身体并无大碍。可两个人却是整日啼哭,寻死觅活地要再去寻找吕崽波。这种异常表现让野战医院院长、上校医官施建成感到非常的奇怪。良家妇女对杀人恶魔死心踏地的真情留恋,这几乎是西方好来坞电影里才有的情节。不过据媒体报导,这些故事在西方都有真人真事作为编剧的依据……施建成知道光有医疗身体的技术无法治疗她们心理上的问题,于是他向项仁弼、宁铁生二人同时打了报告,要求增加两名心理咨询师,在为这些妇女医治身体疾病的同时,进行心理辅导以使她们尽快地回到日常的生活中来。

由于开出的工资丰厚,赋闲在家的原高雄市总医院的精神科主任、心理学教授姜锡铭和郁达成医生几乎是不约而同前来应聘。施建成喜出望外立即留用,并让他们立即对阿英与阿芸开始了心理测试工作。在旁人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一大迭花花绿绿的图片,一大堆奇形怪状的积木就是心理医生测试病人的仪器。一些让旁人听起来似懂非懂、似是而非的问题与讲解,一系列让人费解的动作、要求与引导,就是心理医生治疗病人的妙药良方。经过一个上午的紧张工作,阿芸和阿英被送回病房休息。姜大夫和郁大夫在一起开始分析综合采集到的各种数据,他们得到了一个共同的结论,这两个女人患的是“在高度恐惧下性受虐综合症”。

姜、郁二人看到施建成并没有真正理解这种精神疾病的名称和含义,于是便对这种病理成因进行了较详尽的解释:这种症候通常发生在战乱或者极度岐视压迫妇女的社会中,其前提是妇女生命受到长期威胁,任何反抗与不顺从都会招致残酷的虐待与恐吓,而且每次都是在被非人折磨后被强迫接受性行为或者性虐待。这种妇女完全失去了精神上的自主行为,她的一切生活内容就是接受主人的性需要与性虐待,任何事情都能久而成瘾,受虐待竟成了她们的心理和生理上的需要。一旦失去了虐待的主体,受虐者反而会焦躁不适、寝食难安,这时她们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性奴隶!

“既然病因已经找到,她们还能够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来吗?”

施建成有些担心地问道。“这两个女人还年轻,受折磨的时间也不长。经检查,她们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精神方面的病变,应该可以治愈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来。”郁大夫作了肯定的回答。“好!这个工作就拜托二位了,我想阿英和阿芸这是一个十分极端的病例。但在当前的形势下,患有精神疾病的人何止成千累万?比如在战场上失去儿女的父母,因战争而经济破产的商贾,因股市崩溃而一无所有的投机家,因家庭离散的老弱病残等等。希望二位能把精神科这个局面撑起来,为台湾人民服务!”

施建成在不知不觉中套用了大陆的政治辞汇,使姜、郁二人听起来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施建成一脸严肃,并无任何调侃之意。于是二人急忙回答:“我们一定尽全部努力办好这个科室,尽力减少台湾人民所遭受的苦难!”“好,有什么困难就去找我,你们赶快开展工作吧!”

施建成转身走出了精神科的房门。到底是名医有道。经过短短两周的心理调整与药物辅助治疗,阿英和阿芸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人的心态,变得文静贤淑、生活有序了。昔日的健康与青春女子的朝气再次回到了她们的身上,现在无论怎么看她们依旧是那种凝脂冰肌、亭亭玉立的美丽女子。

十月四日这天是她们出院的日子。昨晚,以姜、郁二位大夫为首的医护人员已经为阿英和阿芸开了一个生日派对,庆祝她们的新生。今天的出院是秘密的,不通知任何人、包括她们的家人,也不再举行任何送别仪式。二人手拉着手,静静地走出了特别行动师野战医院。阿芸是居家少妇,一件碎花浅粉的连衣裙,赤脚穿一双细绊凉鞋,一头披肩乌发透出另一种淡雅中的靓丽。阿英是待字闺中,一身学生打扮,露脐的七分裤下足登一双白色旅游鞋,上穿一件无袖浅绿弹力衫,黑黑的齐耳短发活脱脱一个在校娇好小女生。当然,这些行头都是从大陆慈善机构募集捐赠的。二人事先已商量好了,先到阿芸家中认认家门,然后再由阿芸和家人一起送阿英回家。

阿芸家住九如二路中段。二人沿着路边,顺着凯旋路往西北方向慢慢地走着。街道上的拉圾已经被清理完毕,很多店铺开了张。街上也有了来来往往的人群,虽然不像战前那样繁华,但也不像前些时候是几乎看不到人迹的鬼街了。在路上,不时碰到两、三个荷枪实弹的特别行动师的士兵在巡逻。阿英和阿芸放心大胆地在街道上走着,她们再没有那种时时害怕出事的恐怖感觉,也不怕自己或身上那沉惦惦的手包被人抢走。直觉告诉她们,新的人生应该从这个时刻开始了。

当阿芸带着阿英两个人进了家门,仿佛是两个仙女从天而降似地出现在家人面前,全家人都被惊呆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阿芸的三岁女儿娟娟,她蹒跚着飞跑过来,抱住妈妈的腿,口齿还不十分清楚地喊:“妈妈抱,妈妈抱抱,妈妈你到哪里去了?”

阿芸刚才还微笑的面容一下子凝固了,她忘记了路上编好的台词。多日来诉不尽的委屈从心中一涌而出。她蹲下身去抱住娟娟,尽情地嚎啕大哭起来了。

战争开始后,为了便于相互照顾,娟娟的外公、外婆也都搬来住在了阿芸的婆家。阿芸娘家姓李,这时两位老人也都赶了过来一左一右扶起女儿,以老人特有的那种真情而又絮叨的口吻不断地问着:“阿芸,这些天你上哪里去了,把我们可急死了!”阿芸的丈夫就是那个在台北希荣电子公司工作的施进荣,此时他一直呆站在那里,现在刚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施进荣让自己的母亲接过了阿芸怀中的娟娟,又对岳父岳母一个劲地使眼色让他们别再追问。他搂着阿芸的肩头,一边拥着她往里走,一边像哄孩子那样嘴中不断地念叨:“阿芸累了,赶快到客厅休息,休息一下就什么都好了。”他又转脸对站在阿芸身后边的阿英友好地点点头:“这位小妹妹请一起到客厅休息,请进,请进。”

经过大家一阵的忙乱,阿芸总算是安定下来。全家人总算是坐在了一起,有说有笑地聊了些家长李短的轶文趣事。不过再也没有人追问阿芸这段时间到底上哪里去了……就这样时近中午,婆母与岳母一同去准备午饭。和此时的岛上绝大多数人家一样,施进荣家也是用一个小小的烧木柴的铁皮炉煮饭。不过现在总算是有了大陆运来的大米,不用总是吃水泡快餐面了。把这种圆粒富有油性的东北大米放在柴炉上烧煮,闷出来的饭香飘四邻。入口时口感细腻滑爽、十分香甜。阿英坐在阿芸旁边,开始与施家共享历尽劫难后的第一次真正家庭式的午餐。

小娟娟已经开始吃单独为她准备的小碗里的米饭,她吃得满嘴粘满了珍珠般的饭粒,天真无邪的样子十分可爱。桌上的肉食都是大家战前绝不问津的大陆产罐头食品,但现在居然成了珍馐佳肴。最让大家眼睛为之一亮的是在桌中央放了一盘清炒大白菜,看着那白绿相间的喜人菜蔬,使开战以来就不知青菜是什么味道的一家人个个馋涎欲滴,一颗普通的白菜胜过了一生中尝过的所有山珍海味……只有阿芸的母亲知道,这是用自己手饰盒中一只二点五克的金戒指从市场上摆摊卖菜的小贩手中换来的。

在你推我让的欢快气氛中吃完团圆饭,阿芸提出要送阿英回家。阿英家住在十全三路博爱河的转弯处,离施家不算太远。施进荣提出和阿芸一块去送,阿芸当然是高高兴兴地同意了。为了避开夏日午间的暑热,施进荣提议午间小憩一下,于是大家各回各屋,言不尽施进荣少年夫妻久别胜新婚的无限欢娱……

阿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进入了梦乡,在小睡一会儿后突然被一个噩梦惊醒,她梦见自己就躺在家中的客厅里,忽然门外冲进来两个红发绿脸的鬼卒,把铁链套在阿公阿婆的脖子上一言不发地要往房门外拉走。阿婆伸手向着阿英呼喊:“阿英救我,阿英救我!”阿英一着急,从沙发上一下坐起身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并不是在家中,这才清醒过来,但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她再也睡不着觉,只是用双手抱小腿,将下巴枕在膝盖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断相互搅动的十个纤细的脚指,呆呆地坐在那里出神。

好容易熬到了下午三点多钟,阿芸和施进荣终于从他们的房间睡眼朦胧地走出来了。看到阿英自己无聊地坐在沙发上,阿芸感到自己只顾与丈夫温存而怠慢了朋友。于是她略有歉疚地坐在阿英身旁,双手扶着阿英圆润的双肩,关心地问着:“阿英,阿英,你怎么了?”阿英低着头喃喃地细声回答:“我想阿公和阿婆了。”阿芸看她不是生自己的气,赶忙回答:“我们马上走,马上送你回家。”九如二路到十全三路的距离并不遥远。三个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穿过了中华二路拐上了十全三路。

一上十全三路,三个人都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只见街道上纷纷杂杂地站着很多穿白色救护服的人员,中间还夹杂着穿迷彩服的士兵。看样子是对这里有什么大规模的行动。很多临街的住宅房门洞开,这些人在不停地进进出出,间或还用担架从房屋中抬出一、二个人来,或抬出一些沉甸甸黑色大塑胶袋,这些人与大塑胶袋都暂时放在行人道上。不时有救护车鸣笛驶来,人们将担架抬到车内,救护车又使劲鸣着笛飞速驶去。而那些黑色大塑胶袋则被集中到中华二路与十全三路的拐角处,堆成了一个金字塔式小堆。阿英盯着那成堆的大塑胶袋,她突然醒悟过来,那就是美国人在战场上用的装尸袋!阿英“啊——”的一声狂叫,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或者是预感到了什么,她尽全力飞快地向博爱河边的家中跑去。阿芸与丈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也无从做出任何思考与判断,他们也一同跟着阿英跑了过去。

阿英的家紧对着河边,那些医护人员还没有清理到这个地方。由于长期无人走动,从人行道地砖缝隙中钻出来的茅草有半人高,而且十分茂密。小小的飞蝗不时被她惊起,阿英一路被草绊着、慌不择路地以百米跑的劲头急速跑到了自己家的附近,但她突然放慢了速度。也许是人类感知不幸的本能阻拦了她的脚步,现在她万分迟疑地慢步走向无比熟悉“家”的门前。这时,阿芸与施进荣也赶了上来,在台湾少有的初秋烈日烘烤下,三个人都已经大汗淋漓。阿芸与施进荣一边一个扶住阿英的臂膀,站在渺无人迹、肮脏荒凉的街道上,怀着一种近似恐惧的心理看着那过去十分豪华而现在却无比破败的宅门。这个情景就像美国黑白片《蝴蝶梦》中的女主角再次回到被焚毁的恐怖山庄。

三个人慢慢走上台阶,大门虚掩着,不时有一种怪味从门里飘出,从外面看不到任何有人居住的迹象。施进荣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里面的光线十分昏暗。等到眼睛适应了房间里的光度,三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若木鸡:在大厅的沙发上,一个老婆婆仰身躺在大沙发上,看样子是久病卧床。一个老年男子以一条腿屈跪的姿态用双手将她垂下的右手紧紧贴在自己的面颊上,仿佛是在向她的妻子无言的告别。旁边杂乱地扔着快餐面的破碎包装,一个铁皮炉子里面还有一些燃过的灰烬,炉边还有一小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用木质家具劈成的木柴,阿英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这是邵阳光在来找她时为阿公阿婆准备的燃料。

看样子是阿婆先离开人世,阿公又守在她的身边衰竭而死。但也许是在同一时刻,他们生命的时钟永远地凝固在这让人无法接受、又永恒难忘的生离死别的场景之中。他们的尸身没有任何腐败的症候。这可能是由于台湾这个夏天极其干燥的缘故,也可能是老人经常服用抗生素及各种中药的缘故。可是近观时可以看到他们周身皮肤风干已经蜡质化,发着黑里透棕的油光,就像是西方古典艺术家手下的两尊青铜雕像。他们那永远凝固的死亡姿态仿佛是在向人们诉说那战争带来的、也许永不会被人知晓的凄惨与苦痛故事……

阿英大叫一声,向无比爱护她的阿公阿婆扑去。施进荣和阿芸死死地拦住疯了一样的阿英,一人拽着她的一条臂膀奋力往门外拖去。这边的哭叫声引起了远处救护队员的注意,施进荣也拚命地向他们招手。于是有几个穿着白色救护服的男人向这边跑了过来,一个像是带队的中年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施进荣和阿芸一边紧紧地抱住哭泣的阿英,一边向这几个人述说了屋内所见的情况。几个救护队员听后同情地摇了摇头,他们对此已经是司空见惯。在中年人的带领下几个人拿着裹尸袋鱼贯地走入林家准备收尸。可没有一两分钟,几个人一齐退了出来,口里纷纷念叨着:“奇怪了,出了奇怪的事情了!金刚不坏!这两个老人有了金刚不坏之身!”

带队的中年人向施进荣鞠了一躬,说道:“对不起,先生。这个宅子我们要进行封闭处理,尸体也不运走,等专家前来研究。请你负责安排一下这位女孩吧。多谢了!”说完他下令手下的几个人在阿英家的门外拉起了黄白相间的警界线。施进荣和阿芸见事已至此,只有由自己家收留阿英了,于是两个人一边哄着一边劝解着搀架着林绮英向来路走去。十全三路的一对老夫妻金身不坏的消息通过这几个救护队员的嘴不胫而走。诚所谓“三人成虎”,这件事越传越广,每一次传播都被赋予了更多的神秘色彩。最后终于传播成为了一个“观世音菩萨为林氏老夫妻生死相守,矢忠不渝所动。最后引导二人同升九天仙界,特意留下不坏金身戒告世人效其忠贞,永世拜祭以乞福祉”的神话故事。

此时正值台海战争初定时期,台湾在大陆全力救济下,人民可以温饱生存。但绝大多数市民感到前途渺茫,精神生活有很大的缺失,极待一种信仰来抚慰空虚的心灵。林氏夫妻的神话恰好填补了这个信仰的缺失,于是有一些佛教界的善男信女开始来到此处,摆设香案,焚香膜拜林氏夫妻的亡灵。此处开始终日香火缭绕,颂经之声不断。十全三路的林宅开始成为了高雄市地区临时宗教活动中心……

九月二十七日吕崽波匪帮的彻底覆灭后,远度寺的僧人们也陆续回到了被吕氏匪帮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寺庙。近几日来僧众们全力地清扫寺院的里里外外,力图彻底清除吕氏匪帮遗留的污垢与秽气。但是不管怎样的努力,远度寺的香火也大不如战前。现代社会,一切实体都离不开经济基础的支撑。世界各国的宗教实质都是有各种资金运作的经济实体,台湾的寺庙也不例外,没有钱什么事情也办不成。虽然现在僧众的衣食有救济机构按时发给,可远度寺原有的土地与房产在当前台湾的整个经济凋弊的情况下无法变现,所以重振远度寺昔日光辉的巨额资金还是杳如黄鹤。

自从几日前回到远度寺后,寺中主持、大和尚祥祺禅师就一直在自己的禅房中终日里困坐愁城,实在想不出如何得到资助、重新修葺远度寺的办法来。这一天是十月七日,祥祺禅师做完早课,就在自己的禅房中闭目打坐,依然是在冥思苦想怎样筹措资金。对于寺中主持而言,一个寺院的运转实际上就是在经营一个现代企业,有着无数的困难!就在这时,负责寺庙对外事务的和尚有义师弟悄悄推开了祥祺禅师的禅房。

有义和尚轻步走到师兄祥祺面前,双手合十:“大师兄,小弟有要事禀告。”禅师微张倦目,看到是师弟有义,也合十回礼,谦逊地回答:“师弟请坐,有事请慢慢地讲。”有义趋身向前,站在祥祺禅师的面前低声将近来发生在十全三路林宅的事情详细复诉了一遍。最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民心可为,我们可以借民心之力重振远度寺!”祥祺禅师的左眉微耸了一下:“师弟谨记,林氏夫妇自是善男信女中之楷模,但民间流闻佚事不可与佛门正事相提并论!”有义后退了两步,再次双手合十稍稍提高了声音:“我佛慈悲!民间观世音菩萨显灵之说也不可不信。佛心即“普度众生脱离魔界苦难”之心,现林氏夫妇事迹正可劝导众生脱离心之魔界。还望师兄伸明大义,以褒林氏夫妇在天之灵、以慰高雄众生虚浮之心!请师兄三思。阿弥陀佛。”

祥祺主持此时也听出了有义和尚的话中含意。有义是要借民众之财力,重振远度寺昔日的台南地区佛家宝刹的地位,他个人并无任何非份之想。于是祥祺缓和了态度,低眉垂首摆出了十分谦和的姿态:“师弟请讲,吾愿闻其详。”

有义再次趋身向前,低首在祥祺禅师的耳边,详细地说出了自己全部筹划。祥祺听得不断点头,口中不断地连连称是:“善哉!善哉!我佛慈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按照有义师弟的方法,确实有借民众之难广敛钱财之嫌,这一点祥祺禅师心中很不情愿。可迫于重整远度寺的巨大困难,他终于首肯了有义和尚这个不得已而为之的变通方法。于是二人详细商量了这件事的办理原则和方法,最后决定先在十全三路林宅做十五天的法事,然后将林氏夫妻二人的金刚之身迎至远度寺,重塑纯金之身。将寺里的中大殿改成“二圣祠”,安置于殿中宝座之上,由祥祺大禅师开光后供僧俗信徒参拜、永享万世香火。僧俗信徒凡有捐助善举者,在殿前勒石刻碑,世代表彰。最后,祥祺禅师双手合十,对着有义郑重说道:“那么这个法事就由师弟全权办理,只求林氏老夫妻在佛祖面前永享安乐吧。”

在前前后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十全三路林宅的十五天法事与后来远度寺的“二圣祠”的开光,成了这年夏天台湾南部最盛大的一场佛事活动,同时也是一场自海峡战争发生后台湾南部民众开始恢复和平生活的最大的民间交流活动。消息灵通、钻营有术的小商贩们纷纷抢占了有利地形,摆起了食品大排挡、山货摊、日用杂品摊。远度寺仿佛成了一个中国农耕时代的大陆南方最大场墟或者是大陆北方庙会。由于战争,台湾几乎所有的男女老幼均无业可操,方圆二百公里的民众不怕暑热湿蒸、扶老携幼、纷至沓来。为林氏二圣烧香,为自己祈福,同时也尽情品尝多日来未见的美味珍馐。此时的人们仿佛要以这种膜拜与游玩的方式渲泄近时的郁闷与忧愁。

战争开始后,已使新台币一文不值,资产的损失使绝大多数民众几乎都已倾家荡产。在庙会上大多数人们采用了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间或也有人以美元及人民币作为交易的流通贷币。从文明与经济发展的角度看,这种易货贸易方式是一种极大的倒退。但从人的精神状态看,贫苦非但没有泯灭人的本性,它反而荡涤了人们的心灵。在林氏老夫妻誓死相守、忠贞不渝的情操感染之下,台湾近年来那种锱珠必较、睚眦必报的极端浮躁的商业气息大减。人们普遍认识到:家人的健康安在、长相厮守才是人生真正意义所在!偏激的政治与权力游戏绝不是普遍民众手中可爱的毛毛熊,那是要吞噬善良人民血肉与尸骨的食人恶鲨!

战争也往往是人类历史变革、时代划分、国家产生、思想巨变、文化形成的分水岭。也就在这个时候,台湾的民情从原来的急功近利、狂热燥动开始向重人情、轻财物的民风转变。民众有感于林氏夫妻的真爱相守,纷纷把家中仅有的一些金银饰物争先恐后地投入了远度寺的善捐箱,大多数人连在善簿留名都不肯。这真可谓物极必反、穷时节乃见!贫苦与困难没有压垮人们生存下去的勇气,反而使人们看问题的境界更加开阔、理性,使人们的心灵更加宽容、大度。

有义和尚这些天来总是笑的合不上嘴,事情都在按着他的策划进行。如果有人不能理解“日进斗金”这个成语的真实含义,这时可到远度寺去看看和尚们的财务状况。此时他们真可谓是大秤称金、小秤称银,有义和尚每日在盘点收支时都不得不为这些财物的安全担忧。远度寺现在是财源广进、非昔日捉襟见肘的窘境所比了。在祥祺禅师的许可下,有义和尚充分发挥自己的经营才能,大修庙宇,重振远度寺旧日雄风。可台湾南部的人民再次遭远度寺敛财这一劫后,真是囊中无物了。这是作为基督徒的林氏夫妇生前完全预想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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