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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回 军事分界线林绮英暗恋大陆哨兵

作者:陈邦本 当前章节:817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07

       高雄清涧乡雍丽萍回归农耕时代

阿英在被施进荣夫妇接回自家后,开始是终日啼哭、水米不进。阿芸怕她有个三长二短而终日里守着她,并封锁了外部的一切消息。经过慢慢地劝解,阿英的情绪也逐渐地安定下来。施进荣已被高雄市临时权力机构招聘为社会部的副主管,负责与新闻媒体的联络与协调工作。由于有人在政府部门工作,按照大陆行政机关的惯例,经常能额外补贴发放一些粮、油等生活物资。施家的生活比起一般市民要优越很多,再负担一个阿英还不感吃力。

十月二十一日,施进荣兴冲冲地下班回家,他手里攥着一张《广益日报》,一进门就高喊:“阿芸!阿英!”阿芸急忙从阿英的房间走了出来,轻声地嗔怪:“小声点,瞧你这一惊一诈的。快说,有什么事?”看到施进荣那种兴奋的样子,阿芸心中陡然生起了一种莫明的醋意。“好消息!你自己看看。”施进荣一把将报纸塞到阿芸的手中。阿芸定睛一望,在第二版上有一个粗体字的大标题《林氏老夫妻金身今入二圣祠》。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施进荣连忙解释:“林氏老夫妻就是阿英的阿公与阿婆呀!”阿芸把正文仔细地看了下去。她原来就耳闻一些街上的市民关于林氏老夫妻成仙得道的传说,现在看到报纸上的详细报导,竟是此言不虚,阿英的阿公与阿婆真的成了正果。

施进荣与李惠芸都是大学毕业生。与大陆、港澳同代的知识年青人一样,这一代人都受过系统的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教育,按理说思维逻辑应绝对严谨科学。可十分奇怪的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又相信风水、星相、占卜甚至鬼神。阿芸也是如此,她也因为阿英的阿公与阿婆真的成了神仙而高兴起来,决定把这个好消息马上告诉林绮英。可没想到的是,阿英听到了这个消息并没有一丝高兴的意思,她懒懒地躺在床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甚至都不愿再听阿芸要陪她到远度寺去看望阿公与阿婆的建议,就又翻过身去沉沉地睡了。李惠芸看着林绮英裸露在外面的脖颈与臂膀,那天生细腻的皮肤洁白粉嫩得如缎如绸,她忍不住地伸手轻抚着阿英肌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回想这些天来阿英的表现,想着夜间自己与丈夫的恩爱欢娱发出的声音,想到阿英见到施进荣时的那种发亮眼神,突然她顿然醒悟:“阿英是需要一个男人!”

阿芸有些不敢想下去了。虽然她相信丈夫深爱自己,但同在一个屋檐下,青年男女、干柴烈火,时间长了,谁敢保证不发生什么事情?阿英又是一个天生的小狐媚子,举手投足、一笑一颦无不充满了对男人的极度诱惑。就连自己这个女流之辈对她也爱惜得经常借故亲亲抱抱,更何况一个花心的男人了!生死相交的姐妹千万别变成生死相仇的敌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给阿英找个男人,尽可能快地把她清出这个家!刚刚醒悟过来的阿芸暗暗下了决断。女人一旦生出对其他女人鸠占鹊巢的防备之心,她会全力以赴地赴之于行动。阿芸现在就是这样心态的女人。保卫自己和家庭的决心开始让她整日里焦躁不安,但这一切又要深埋在心中,既不得罪朋友又不能为他人所察,一时可真难为坏了阿芸这个柔弱的女子。

大陆二一一师的那个来自甘肃武威的战士欧阳晴在激烈的炮火中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但他亲眼看到十几个战友在散兵坑中被台陆军第三军的装甲炮火击中,炸得尸骨无存!这就是数学概率决定的战争游戏!生存或死亡与赌博机上的点数出现,也许有着某种相通的那种“偶然性”的道理。欧阳晴为牺牲的战友感到深深的难过,甚至认为自己连伤都没负是对不起战友,内心一直感到歉疚。这种情绪使他近日来很有些沮丧,他不知道家里是否能有钱送妹妹上大学,对于公家是否给父母盖了新房也有些不敢写信去问了。

幸好,昨天是军内邮局送信的日子,欧阳晴终于盼到了家中的来信。信还是妹妹写的,她告诉哥哥自己考上了省城的重点交通大学。而且甘肃省政府许诺:“凡是参加台湾平叛的军人亲属考上全国统一招生的普通高校,第一年的入学费用全免。”

欧阳晴非常高兴,他觉得既使是只靠自己的津贴费,也可以供给妹妹以后几年的大学费用了。他再也没有什么可烦心的事情了。于是欧阳晴把这个消息传遍了连里的每一个战友,他还带上一直珍藏不愿为他人所知的全家福照片,特意把青春美丽的妹妹欧阳春指给大家看。害得那些小伙子一个个目瞪口呆、直咽口水,一个劲地和他套近乎,索要他的家庭地址和妹妹的大学通讯地址。受到众星捧月式的礼遇,欧阳晴也高兴地把自己的近况与台湾山清水秀、土地肥美的情况在寄给父亲的书信夸张地描述了一番。

十月二十三日中午一时,轮到欧阳晴值勤站岗。他们班所负责的哨位就在高雄县与高雄市的交界处,即大陆部队与台军特别行动师的军事分界线。由于战事日益趋于平静,通过分界线的平民也逐渐增多,因此双方对平民也放弃了例行查验,以促进台湾岛内人员与物资的交流。这时台湾全岛由于金融业的停止,工业生产也全部停顿。经济活动仅局限于为人民日常的衣食住行服务。因此台湾工业化之前的旧日农耕景象又重出现,关卡前不时有肩挑手提着青菜、鸡鸭、鱼虾、滕竹制品的小贩进入高雄市区,看样子是到居民区去贩卖或以物易物。小贩们汗流满面而又乐此不疲的欢快神情,仿佛是在东南亚某个国家旅游时在农村集市上碰到的奔波操劳的农民,真让人难以想象这就是亚洲最发达的地区之一的台湾。

欧阳晴与他的老乡兼战友赫百义在中午一时整准时进入了岗位。他们是礼仪型的固定岗位,要以立正的姿势连续站立三个小时。暑热当头,既使对于身体优秀的青年人来讲,这也是个艰苦的考验。不过大陆部队这些年对于军队的装备也有了很多人性化的考虑,欧阳晴与赫百义的哨位是一种专门为暑天站岗士兵设计的太阳能凉蓬。头的上面有一块太阳能电池板,能像向日葵一样跟随太阳的方向转动。它即遮挡了太阳的暴晒又产生了电力,还驱动着下面的一个直流电源的电扇为哨兵降温。而另一侧台军特别行动师的哨位就没有这样的幸运了,他们的遮阳设备只是小商贩使用的布质凉蓬,最多只能起到防止暴晒的功能。所以两边的岗哨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风景。一边是大陆哨兵的军容齐整、肃穆威武;另一边是台军哨兵的懒散随意、垃里垃塌。

阿芸近日来一反常态,她再也不是那个居家守业、相夫教子的贤惠恬静的小少妇了。她整日里带着阿英在高雄市内寻亲访友、走街串巷,没有一日的安生。对此公婆也颇有一些微辞,但她的回答是要为自己和阿英找个工作,弄得公婆干生气也没有什么办法,阿芸自己父母的劝说也没有任何作用。施进荣的想法是,妻子前段时间肯定是受了很多委屈,现在时局稳定了,即使找不到工作,让妻子散散心没有坏处,所以淡然处之。总之李惠芸是依然故我、拉着阿英到处乱跑。这个时期,全家没一个人能够理解她内心的苦衷。

上一日阿芸在汉光路集市上买青菜的时候,恰巧遇上了高中时的同学雍丽萍在摆摊售卖青菜和鲜鱼。二人高兴地拥抱起来,忙不迭地互问近日的家况。雍丽萍现在是一副村妇打扮,过去白嫩的面孔晒成一种赤红而略显粗糙的肤色。她告诉李惠芸,她和她的丈夫罗金山战前在高雄市开的那间小电子公司已经因战争倒闭。台币存款也一文不值,计算机更新换代快,存储的各种品牌的电脑与经营的计算机零散配件也失去了价值。总之过去的好生意一去不复返了,殷实的家境也成了明日黄花。不过万幸的是丽萍的丈夫原来就是高雄县市郊清涧乡人,家中原有一些园田。现在二人就靠种菜与小池塘里养鱼为生,虽然辛苦一些,但也怡然自得。夫妻俩都习惯了这种纯朴天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生活。

雍丽萍身上斜挎着一个挎包,里面有一些金光闪闪的东西和一些粉红色、青灰色的纸币。阿芸心里知道,那里市民用来购买青菜的首饰。而那些纸币却很陌生,突然她醒悟了,那是大陆的人民币!雍丽萍往阿芸的竹篮里塞了好多菜,阿芸知道母亲曾用一枚金戒指换过一颗白菜,她不知应该如何付账。犹豫了半天,她下了一个大决心,摘下自己的订婚戒指递给了雍丽萍。雍丽萍一看阿芸的举动,大声喊起来:“哎呀!阿芸,你这是干什么呀?不就几颗菜嘛!你快收起来!这要让施进荣知道可怎么得了呀!”

雍丽萍是个大嗓门,引得周围的市民都转头往这边观看。阿芸也有些着急了:“现在蔬菜这么贵,我绝对不能白白要你的东西!”

雍丽萍见阿芸真心实意不给钱决不罢休。为了不影响生意,于是她附在阿芸耳边轻轻说到:“我们家菜地里这东西多了,真不值钱。就是运到这里太辛苦了。每天三点我和金山就要起床,割完菜后,吃点东西就用扁担赶二十里山路挑到这里。你看,肩上都磨出老茧了!”

雍丽萍翻开衣领,阿芸看到一条红色的肉脊像大虫子似地横贯雍丽萍的左肩肩窝。“这样吧,明天你和施进荣一块到我家来,自己下地去割菜,能背走多少就背多少。你的戒指和别的东西我是一点也不会要的!”阿芸见话已至此,也不好勉强,于是她只留了够炒一盘的青菜,余下的又从篮中全部倒了回去,让雍丽萍继续做生意。二人约好次日见面的时间与地点,再次拥抱而别。

次日,就在欧阳晴与赫百义站岗的这个中午,阿芸拉着阿英来到了军事分界线。也许是青春少女对异乡青年有着天生的好奇与神秘之心;也许是大陆哨兵的军容齐整、肃穆威武与台军哨兵的懒散随意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还可能是欧阳晴那一米七十八挺直的身板、那西北人棱角分明的面庞和坚毅勇敢的神情。总之,阿英一下就被欧阳晴吸引住了,她心中突然涌出一种好感与渴求。这种好感与愿望像火一样烤灼着她那饥渴的青春的心灵。阿英细细体味着自己内心这种感受,觉得是那样的美好,是那样的甜蜜。阿芸并没有觉察到阿英的心理活动,她加快脚步出了军事分界线,向雍丽萍家的方向走去。

走得很快的阿芸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发现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她回身望去,只见阿英远远地落在后面,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身地慢慢磨蹭。阿芸大声喊了一下:“阿英,快点走!”阿英听到阿芸的喊声,只得快步跑到了阿芸的身旁,但还禁不住地往欧阳晴的方向张望。“阿英,你怎么了?”阿芸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没,没有什么。”阿英有些不好意思、略加掩饰地回答。“那你总往那边看什么?”阿芸追问道。“没,没看什么。”阿英觉得阿芸猜透了自己的心事,面孔有些微微发红。“阿英!小孩子不许骗大人!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难道不能跟阿姐说吗?”阿芸加重了语气。“真的没有什么,我就是刚才看到站岗的那个大陆阿兵哥又酷又帅的。”

阿芸心里突然一阵欣喜,她故意追问到:“哪个大陆阿兵哥?”“就是在咱们左边的那个。”阿英老老实实地回答。“你这个小丫头,人小鬼大!走,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阿兵哥,能把我们这个小美人给吸引住了!”阿芸为探究事情的虚实,不顾耽误赶路,拉着阿英向回走去。阿芸和阿英在军事分界线的哨位附近转来转去,终于引起了欧阳晴的注意。由于礼仪性哨兵的职责有着严格的规定,欧阳晴不能过去盘查平民的出入。他只能侧目而视,观察着两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防备可能发生的突然事件。可是接下来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他倒是观察到两个女人只是在不远的地方对自己指指划划,还不时地快乐地哈哈大笑。尤其是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双眼亮亮地一直盯着自己,目不转睛。欧阳晴不由得多瞄了那个女孩几眼,这次他看清了那秀丽的脸庞。

蓦然间,他只觉有什么东西突入自己的身体,心中对那个女孩涌出一种即爱且怜的感受。他的心脏也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感到全身立时充满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柔情蜜意。但欧阳晴是个忠于职守而又非常实际的农村小伙子,他从没有幻想过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一下砸在自己的头上。那第六感式的青春的感动只是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灵,理智与责任感又马上把他拉回到现实之中。欧阳晴浑身机灵了一下,他挺了挺胸,收回了那一度游走的目光,继续肃立在自己的哨位上。其实,自古以来一个军人到异乡异域娶个当地女子为妻是件很平常不过的事情,甘肃的武威地区就是二千多年前罗马军团降汉之地。降兵尚可以落地娶汉女生根,更不用讲是征服者了。可大陆的军队则一直将此事看成是扰乱军心的严重违纪行为。欧阳晴当然也不敢任情为之。

可也就在这一刻,面对着欧阳晴这样充满青春活力的异域青年男人,阿英的心里充满了一种神秘的好感。她仿佛又经历了自己步入青年的那段快乐人生的短暂历程。与邵阳光情窦初开式的嬉笑欢娱还使她有些许留恋,可是后来吕崽波的暴虐占有让林绮英感到万分的悔恨,她对那段日子的生活感到无比的厌倦与憎恶。无论古今中外、无论富贵贫穷、无论文化高低,其实一个女人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找一个真正能为自己所依靠的男人。然后夫妻相守、生儿育女,组成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庭。否则,一个女子只能称之为女性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阿英此时多么想能把一个原来纯洁如初的自己献给面前这样的一个男人!只要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那样可以让女人依赖和信任,可以让一个女人托付终生!

阿芸凭着女人的直觉与敏感已经完全洞察了阿英的全部心理。这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她不断的鼓动之下,阿英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欧阳晴的哨位跟前,她也不知说什么好,所以语无论次地说了一句:“阿兵哥,你好酷噢!”欧阳晴是第一次听到台湾女孩那种嗲气十足的国语,又加上阿英浓重的台南口音,所以他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听懂。但他看女孩没什么恶意,于是友善地以微微一笑当作回答。欧阳晴的友好态度使阿英得到了很大的鼓励。这时阿芸看到事情进展不错也走上前来,她是大学毕业,国语说得当然清楚:“这位先生,我这个小妹妹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男生,她很喜欢你。她很愿意与你做个朋友,你看可以吗?”欧阳晴这次完全听懂了阿芸的话,但他对这种事没有任何精神准备,又怕违犯部队的纪律,所以只是涨红了脸没有回答。

在对面站岗的赫百义一直看着这幕人间喜剧。他是个直性人,没有什么顾忌。他生怕欧阳晴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在甘肃的家乡说上一个媳妇得花两三万元的彩礼呢!于是大声地替欧阳晴回答:“成,成!他叫欧阳晴,今年二十一岁。我们是二一一师二一三六团一营二连一排三班的战士!”阿芸马上跑到赫百义那一边,详细记下来欧阳晴的全部情况。最后赫百义厚厚脸皮、恳求式地说到:“大姐,我也没娶到媳妇,您看?”阿芸明白了他的意思,另外也怕他搅了阿英的好事,于是很热情地对赫百义进行安抚:“我们台湾的漂亮女孩儿多得是,你别忙,让大姐慢慢帮你找。”“谢谢大姐,谢谢大姐!”赫百义是个机灵鬼,他的嘴甜得可以让任何女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办事。

这边的喧闹惊动了带班的三班长卢雪飞,他从一旁的军用临时建筑里走了出来,向这边大声地问道:“欧阳晴,出了什么事?”欧阳晴这时才完全反应过来,他也大声地回答:“班长,没什么事,是两个台湾居民在问路。”“赶紧让她们离开你们的哨位!”

卢雪飞下了命令。他用陕西话自言自语地嘟囔着:“问路也用不了靠这么近呢,真是的!”他摇了摇头,然后走回了值班的临时建筑。阿英趁机把一张小纸条塞进了欧阳晴的上衣兜,然后欢快地和阿芸一起跑着离开了军事分界线。欧阳晴用手抚摸着兜里的纸条,目不转睛地看着阿英跑动时扭动的柔软腰肢,他真不知道此时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

雍丽萍在屏高公路上约定的地点左顾右盼,就是不见阿芸的身影。家里还有一大堆农活要做,她心里十分不快。幸亏路边的大榕树遮蔽了当头的烈日,还稍许缓和了她那颗焦躁的心。足足的多等了一个小时,才看到阿芸拉着一个女孩从远处急急跑来,雍丽萍故意背过身去不看李惠芸。阿芸见雍丽萍生了气,她心中满怀歉疚。本是求人帮忙,却耽误人家的很多时间。于是她抱住雍丽萍的双肩,轻声道歉:“丽萍,真对不起,我们在路上发生了一点事。”

雍丽萍听了一惊,顾不上生气赶忙问到:“出了什么事?你们被怎么了?”看到她那着急的样子,阿芸心受感动,她附在雍丽萍的耳边,轻声地说了刚才在军事分界线发生的趣闻。阿英知道她们是在说自己的事情,红着脸站在一边。雍丽萍隐约风闻过阿芸与阿英的遭遇,很是同情。现在知道阿英喜欢上一个大陆阿兵哥,不由得由怒转笑,她连连说:“这是好事!这是件好事呀!”

三个人一起到了市郊清涧乡雍丽萍的家里。这是一个台湾农村典型的二层式公寓欧式建筑,周围用灌木自然围成一个小院落。小院就建在自家果树林的南端靠近屏高公路边,近处并无邻居。清涧乡地处横贯台湾全岛中央山脉的西部边缘,是典型的丘陵地形。从地势讲是自东向西的一个大漫坡,树木浓郁、山明水秀、空气清新,是个怡神养人的好地方。罗金山与雍丽萍在一条自然流过的小溪中引水,将一片洼地改造成了一个鱼池,放养了速生的非洲尼罗河罗非鱼。又砍倒了房边几十颗木瓜树种上了各式菜蔬。台湾的气候湿润炎热,植物生长周期极短,所以日日都有可收的青菜与鱼虾。二人忙忙碌碌,但衣食无虞、还能天天收入丰厚的金钱与财物。对于普通人来讲这也是战争时期一个意外的致富之路,所以虽然生存方式从高科技时代倒退回农耕时代,夫妻二人还是乐此不疲。

雍丽萍将阿芸与阿英带到了地里,她指了指地里对阿芸讲:“这都是不打农药,没有化肥的绿色食品。随便拿,你们能拿多少就拿多少!”看到满地绿意盎然的白菜、豆角、萝卜等蔬菜,已经很长时间不知蔬菜是什么味道的阿芸与阿英垂涎欲滴。她们将每样蔬菜都摘下一点塞进嘴里去细品那清新的味道,她们香甜地咀嚼着各式莱蔬,直吃得满嘴流出浓浓的绿浆,活像电视科普片《动物世界》里非洲狒狒在进餐。她们那贪吃而滑稽的样子,把雍丽萍笑得直不起腰来。

在将近天黑的时候,阿芸和阿英每人背着足足装有二十公斤各种蔬莱回到了家中。看到蓬头垢面、汗流浃背的阿芸和阿英,全家人感到就像看到了电视新闻中常见的大陆在城市拾拉圾的两个农村妇女。大家马上迎上前去,帮忙从她们的肩上卸下沉重的负担。这一天的晚餐是开战以来施进荣全家最丰盛、最快乐的晚餐。全家人都放开了肚皮,尽情享受这在平日里最普通、但在此时却最糜费的“盛宴”。当晚夜深人静,施进荣搂着躺在胸前的阿芸轻轻地说道:“阿芸,你让我给阿英找工作的事情有眉目了。”阿芸马上坐起身来,将脸转向施进荣:“真的?”

施进荣对阿芸这么认真的过度反应很是吃惊:“这哪能开玩笑,我是托人将她介绍到高雄市立医院当护士,那里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一百五十美元的薪水。哎,你是说她上过护士学校吧?”

施进荣很认真地反问道。“对呀!她是高雄市医护学校毕业。”没等阿芸回答,施进荣又追问了一句:“你这么急急忙忙要我帮阿英找工作,是不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呀!我是担心她的阿公与阿婆刚去世,她整日闲着怕脑子会出问题。”阿芸情急之中找了个不错的借口掩饰过去。“噢,那明天我带她去报到!”施进荣翻了一个身,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阿英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施家,去开始她新的生活。阿英到了高雄市立医院,这里是一种战时的半军事化管理的机构。年轻人在一起同吃同住同工作,就形成了一种积极向上的氛围。阿英的身体与精神迅速恢复,又充满了一个青春女孩的全部活力。从生物学本原上讲,对于“衣食住行”的第一生存要素解决后,对异性的渴求,就成为健康男女生活的第二原动力。由于心中刻上了那健康英俊、抹之不去的身影,此时阿英更加希望能经常见到欧阳晴。

明白人做明白事,阿芸那女人本能的直觉,避免了一个也许是潜在的、极有可能发生的家庭情变。她那出自本能、而且看来是盲目又积极适度的努力,不但保护了自己的婚姻,同时也帮助了朋友。从而使施进荣和自己所有的家人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从这一点上看,李惠芸是一个非常聪明,又工于心计、善于保护自己切身利益的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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