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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回 袁旭东闻亲子台湾丧命悲痛欲绝

作者:陈邦本 当前章节:875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07

袁永贞悯兄抗父命誓言永不回台

经过两天的海上航行,九月二十四日的清晨从台湾驶回的“忻州号”货轮终于靠上了宁波港二十六号货运码头。宁波港的规模远远大于台湾的任何一个港口,是大陆东部吞吐量最大的货港。港区到处是巨型的塔吊与龙门吊,一排排装卸货码头整齐地排列着大型贷轮。大型运输车辆往来穿梭,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进行操作。这是一种有强大生命力推动的经济活动,在忙乱中处处显示出了无法掩盖的火热。

两天的海上航行,随行护送的国际救援组织工作人员已经把船上的二千多名台湾青年分成两大部分。一是邵阳光这种自己可以投亲靠友的,登岸即可自行活动;另一种是没有亲友可投奔的,由大陆民政部门先负责安排食宿,慢慢介绍到长江三角洲一带的台资企业工作。所有的人都学习了大陆相关法律,发给了大陆司法机关编写的《台湾居民赴大陆安置事项须知》的小册子,并每人发放了五百元人民币及一些衣物鞋袜等生活必需物品。国际救援组织工作人员一再叮嘱大家,一定要保管好自己的各种证件。不管在什么地方遇到什么困难,千万不要任性胡来。一定凭证件去找当地的警务人员,他们都会帮助全力解决的。

顶着烈日出了港口,邵阳光在一个报纸摊上第一次用人民币买了一份沪嘉杭地区的地图。当他递过一张百元红钞,拿回地图与零钱时,才发现印制这么精良的交通地图竟才区区二元人民币。没等他细看地图,就被左上角印的大字广告:“宁波至上海走高速空调大客三小时到达,整点准时发车”夺去了目光,他心知这就是自己所需要的。但邵阳光读这种简体字有些困难,他请报摊的老大娘讲解一下,终于听清了那极富音乐韵味的宁波普通话:车子走杭州湾跨海大桥去上海只有二百多公里,走高速路不到三小时即可到达上海。他在大娘热心的指点下向宁波港长途汽车站走去。

邵阳光花了五十元人民币买了车票,这才是二百圆新台币的花费,他再次感到人民币很耐用。乘上从宁波港外长途汽车站直达上海的宽敞明亮的国产大型长途客车,看着江南水乡的美丽景色,他想起了小时候国文课里就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美誉。只是现在的青山绿水之间除了间杂着一栋栋二层典雅的民居外,还有着一片片崭新宏大的厂房。这里的工业园区远远超过了台湾的台北、高雄这些城市郊区的工业化的密度。当客车驶上杭州湾跨海大桥时,在高大货轮上那种海天一色,排排海浪像是不断向自己扑来的晕船感觉又出现了。邵阳光将座椅调整到斜躺的位置,闭上眼睛安然地睡去。当邵阳光一觉醒来,客车己经进入上海市区。一幢幢崭新的摩天大楼、一座座气势恢宏的公路立交桥让他目不暇接。他内心暗暗叫愧:台湾人一直看不起大陆人,觉得大陆落后而且贫困。可面对眼前气势恢宏的国际级大城市,不要说是高雄,就是台北这个台湾最大、最现代化的城市恐怕也是望尘莫及。

在北京路的长途站下车之后,经路人指点,邵阳光知道了南京东路就有一个“速美益”快餐店。他信步走在上海繁华的商业区的街道上,看到装饰华丽的店铺鳞次栉比,里面陈列的商品琳琅满目,从外观上就可以看出质地精良。周围行人服装整洁,显得个个内心平和、很有教养。尤其是身边走过的女孩,气质高雅、年轻靓丽、个个都可称得上是时髦美女。邵阳光在台湾接受的各级教育中,他的印象总体是把大陆与落后、贫困、不文明联系在一起,自认只有台湾是才是亚洲文明的中心。想起台湾现实的惨况,他的这种认识一下子被彻底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那种台湾人对大陆居民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荡然无存,他倒觉得自己反而像是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张家阿三,与周围环境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就这样邵阳光闲逛在上海的黄埔商业区的大街小巷口,口袋里的人民币随着各种饮料、小吃及各种青年人喜欢的小物品的购入而不断减少。当他在西藏中路无意中向左一拐时,一下就看见了“速美益”快餐店总店的黄底红字的大招牌高高悬挂在路的北侧高楼上。连日来的疲惫一下涌到周身每一块肌肉,邵阳光差点一下子瘫了下去。他打起精神紧走几步进了快餐店的大门,凉爽一下涤荡了他满身的暑气。上海的“速美益”堂内装饰与台湾的“速美益”快餐店内部毫无二致。时近中午,座位大都有人用餐,邵阳光来回走了几趟才找到一个座位坐了下来。一个服务生过来请他点餐,他要了一个牛肉盖浇饭,一罐“雄起牌”运动饮料,然后在座位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下懒腰。自开战后有一个多月没有享受有空调的舒适了,在温度适宜的店内,邵阳光细细地品味着可口的午餐与运动饮料,他逐渐地恢复了精力与体力。

年轻人一吃饱了饭就来了精神。咽下了最后一口米饭,邵阳光就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想找个人打听一下。他看见一个身材欣长的女孩背着手站在大厅的一角,不断观察店内的情况,心想这一定是个主管之类的人物。他走过去,那个女孩对他礼貌地微笑了一下。邵阳光尽量模仿着普通话的音调向那个女孩问道:“我向您打听一下,这个店的店主袁旭东先生住在什么地方?”女孩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眉毛扬了起来,秀美的脸庞显出有些警惕的样子:“对不起,这个问题我没法答复您。”她的声音清婉好听。

邵阳光知道自己有些唐突,赶快拿出了自己的台湾身份证与登陆批准书:“我是从台湾来的,是袁伯伯儿子的朋友。”女孩看着他递过的文件,“哦”了一声,她那一瞬惊奇又极可爱的表情一下子印入了邵阳光的心中。他仔细地看了看这个女孩,她皮肤粉白,五官柔和并且十分端正,而且一看就让人觉得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女孩将证件递回了邵阳光的手中:“请您稍候一下,我去报告经理!”然后向店内的一个房门走去。几分钟后,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推开门走出来,女孩跟随在后。那个人文质彬彬,快步走上来与邵阳光紧紧握手:“我是这个店的经理,姓徐。刚才我与袁先生联系过了,他让我送您去他的家里。”徐经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示意引着邵阳光并带头向店门外走去。邵阳光心里惦记着那个女孩,他转过头来,想向她招手再见。但女孩己经转身与一个服务生在说着什么,看样子刚才的礼貌与热情都是职业所为,根本不是对自己有什么兴趣。邵阳光心里有些怏然,紧走几步赶上了已经走出店门的徐经理。

二人坐在店前坐上了出租车,车子向东沿着外滩向北走过江隧道往浦东袁家居住的“宜居山水园”高档住宅区而去。车子是上海产的桑塔那,开了空调,整洁而舒适,邵阳光在微微的颠簸中又有些昏昏欲睡。徐经理没话搭话的一句问候让他猛地惊醒过来,“袁公子在台湾还好吧?”自己在这几日的奔波中还从未考虑过如何向袁家父母报告守业遇难应当使用的言辞呢,邵阳光口里应付地答道:“还好,还好。”然后故意闭上眼睛,假装入睡,定神思考起用什么方法稳妥地转达这个消息来。浦东一带规划齐整,新式高楼林立,比起格局散落的上海老市区更加像一个超豪华的现代大都市。“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的时代已经被新一代的上海人彻底遗忘。经过四十分钟的行驶,桑塔那驶进了宜居山水园那高大气派的大门。

邵阳光一路上也没有想出任何良策,他倒是下了一个决心,随机应变,坏事不一定今天就讲出来。汽车在一座非常气派的二层别墅前停了下来,袁旭东及夫人已经站在门亭下等候。邵阳光打开车门,紧走几步到了袁氏夫妇面前。他向二人鞠了一躬:“伯父好,伯母好。”袁旭东一把握住了邵阳光的手:“阳光呀,路上辛苦吧?进屋讲,快进屋吧!”邵阳光回头向徐经理点点头,后者招了招手,然后重新钻进出租车,沿着来路驶出了居住小区。别墅的一层是一个大的厅堂,在台湾也应算是超豪华级别,里面空气清新而凉爽。三人在厅内东边靠窗的沙发上落座,做家务的阿姨为三人斟上了清茶。邵阳光瞪眼看着茶杯内旋转的茶叶,不知该说些什么。而袁家夫妇的眼睛一齐直直地耵着他,想让他马上说出些什么,刹那间屋内气氛带有了一丝紧张甚至是某种僵持。邵阳光此时觉得他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难题,不说不行,说了更不行。他现在才知道直接来到袁家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本应隐瞒、回避的事情他却自己往枪口上硬撞。此时如果有个地缝,他真想毫不犹豫地马上钻进去!

“守业他,守业他负了伤。他让我,让我先来报个信。”邵阳光终于吞吞吐吐地开了口,他下了决心先隐瞒事情的真像。“伤得重不重?”守业的妈妈马上着急地问道。“不太重,被弹片炸断了腿。”邵阳光决定将谎言编下去,并且编得像一些,因为他小时候淘气摔断过左腿,他觉得这在家长看起来还是可以忍受的事情。“那会不会落下残疾呀?”守业的妈妈着急地继续追问道。“哎呀,孩子那么远来,你就让他先休息一下吧!”袁旭东打断了太太的追向。他转向邵阳光:“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个房间,让阿姨带你先去休息一下吧!”邵阳光如死囚遇大赦一般,口里一边说着:“谢谢伯父,谢谢伯母!”一边站起身来,赶紧跟着阿姨上楼,来到了客房。他一头栽到床上,在空调房凉爽舒适的环境下,从打仗后积累起来的所有疲乏与困顿使他不知不觉一觉睡到了天黑。

晚餐时,袁守业的妹妹袁守珍也从外面回来了。她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戴着眼睛胖乎乎的小女孩了,现在已长成了一个文静的大学生。这是因为今天是周三,下午没课所以她回家看看。看样子袁守珍虽然在新闻中知道台湾发生了战争,但并不觉得台湾发生了多么严重的事情,她只是简单问了问哥哥的伤情,同时答应邵阳光明天开车带他去看看上海市容。于是大家就再没提起袁守业受伤这个话题。饭后,邵阳光陪着袁家夫妇看了一会电视节目,聊了聊自己家中的情况与此次到大陆发展的打算,然后以疲劳为由又回到楼上客房,又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半夜里,熟睡中的邵阳光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那是军人经过长期训练的特有警觉。紧接着他看到门把被转动了一下,一个黑影轻轻是进了他的房间。邵阳光立即坐起身来伸手去开灯,那个人低声说道:“阳光,不要开灯。我是袁伯伯。”

两个人在黑暗中坐到了客房的沙发上,邵阳光打开了一盏暗暗的台灯。袁旭东轻声说道:“阳光,守业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对我说出实情!”邵阳光回答:“守业真的只是受了伤,没有什么大事情。”“你这个小娃娃骗不了我,我在商海混了几十年,没有我看不清楚的事情。你实话实说,守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袁旭东白天刚一见面时早就看出邵阳光辞色不对,但当着妻子的面他不能捅破。此时他还抱着一线希望:守业伤得再重也没有关系,只要人活着就行!

邵阳光到底是一个二十岁多涉世不深的青年。在袁旭东威严的追问之下,他的悲痛与委曲一下涌上心头。他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喉中呜呜咽咽:“袁伯伯,守业他,守业他阵亡了!”邵阳光的话就像惊天霹雳,粉碎了袁旭东最后一线幻想,他立刻楞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久,他猛的站起身来,右手攥拳向左手掌心狠命一砸,“咳……”的一声长叹,那声音像是从受伤巨兽胸中挤压出来的痛苦而凄厉的吼叫,低沉而长久不绝。然后,他双手抱头又猛地蹲在地上,低声地哭泣起来。那发自一个父亲内心的丧子之痛而又自我压抑的呜呜哭声,让一旁的邵阳光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人生绝望至极的惨痛,听到了一个父亲的丧失亲子后灵魂迷失在黑暗中的那种令人恐怖的呜咽。

第二日,袁守珍下午如约开着私家车带着邵阳光去逛上海市街景,在苏州河附近又接上袁守珍的一个大学同学。这个同学一米八的个头,身材健壮,面孔白白的,很有英气。袁守珍为两个人作了介绍,但没有说明邵阳光也是台湾人。邵阳光知道了这个名叫贺冀慈同学是袁守珍的班长,生物系学生会主席。同时他也看出两个人关系亲近,绝非一般同学。贺班长很是健谈,一路上在滔滔不绝地议论着学校里同学们对台湾独立事件的各种看法。其中也有一些过激之辞,让邵阳光听了有些不舒服。但贺冀慈从国际环境、力量对比、人心向背几个角度分析得出台湾必败的道理是邵阳光身感神受的。三个人一同游览了外滩、城隍庙、上海世界博览会的建筑,又去了南京路的几个大商厦和几个国内外的品牌店。袁守珍遵母命为邵阳光购买了在上海生活所需的衣裤鞋袜等生活用品,当然也偷着为自己的男友买了几件报在邵阳光的帐内。男朋友稍加拒绝,她就杏眼圆睁冲男朋友发火。青春少女的心理很微妙,在别的男人面前,她既要争自己可以随意为男朋友做主的面子,又要争不使男朋友吃亏的里子。

漫步在上海的街道上游玩,行人密度真可用是摩肩接踵来形容。邵阳光最大的观感就是一个上海的人口可能就与整个台湾人口相差无几!至此时他才想到,台湾凭什么本钱能与大陆对抗?在回家前袁守珍又特地带邵阳光到了外滩对面的东方明珠电视塔的观景厅浏览上海全景。从高高的观景厅向东望去,是无垠的大海,那是在台湾沿海地区任何地方的高处向外望去都可以看到的景象。而向北、向南、向西则是望不尽的田野与城镇。一条条道路向四面八方延伸,仿佛是通往那无边无垠的天际。邵阳光想着,其中肯定有一条是通往邵家祖先居住的地方……袁守珍开车又绕回到浦西,送贺冀慈在苏州河附近下了车,然后再次折向浦东。在回宜居山水园的路上,邵阳光天真地想到,如果黎沃生、田旱谷能早来大陆亲眼看看大陆上人口有多么的多、面积有多么的大、市面上有多么的繁荣、每一个大陆民众对国家统一的决心有多么坚决,他们恐怕就不会贸然宣布台湾独立了!

当天晚餐时,邵阳光看到了袁旭东与前一日已判若两人。原本算是高大挺直的袁伯伯已略显背驼腰弯,面孔有些浮肿,炯炯有神的双目也失去了昨日的神采,走路也开始有些步履蹒跚。邵阳光想到自己从战场上脱险回家时父母的心情,突然觉得自己懂事了。他能理解一个晚年丧子、没有孙辈承续的父亲实际上现在是心如死灭、万念俱寂了。两鬓在一夜间冒出白发的袁旭东是在强撑着自己,隐蔽悲痛不让家人发现。饭后袁旭东向邵阳光交待,已经安排好他去南京路的总店跟着徐经理实习快餐店的管理,并住在快餐店的员工宿舍。经过一段时间锻炼再拨给他一个店让他自己打理,作为将来的生计并把邵家父母接来居住。这一天,没有任何人再提起袁守业的话题。

第二天一早,邵阳光早早起来,洗漱完毕,吃了些阿姨送到房内的早点。他又换上了昨日购置的服装,还好,在外观上总能和上海这个大城市的繁华相融合了。徐经理己在外面车里等候,袁家伯母告诉他伯伯有些不适还未起床。邵阳光自是心知肚明,这是袁伯伯怕见人思人,不愿再看见自己。他礼貌地与伯母告别,然后上了徐经理的车离开了袁家。

在上海大都市的氛围熏陶下,邵阳光很快熟悉了上海的生活方式。接受了上海这个融汇了中国诸省人文精粹所锻造出来的独特的商业文化。更习惯甚至是喜欢上生活在上海女孩口中那多种口音混合而成的江南吴侬软软的普通话。他觉得现在再听台湾国语,反而有些不习惯台湾女孩子那种充满娇气、拖着长腔的嗲声嗲气。

在“速美益”快餐店工作中,邵阳光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大大改变了他以前对大陆民众的看法。这些青年人和台湾青年一样,健康而积极向上,他们在各方面专业知识上几乎与世界同步。他们爱好文艺与体育,爱好名牌,他们对国际上名星与各种流行的文化都非常热衷。他们有着浓厚的商业气息,他们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在职场上努力拚搏着。可是也人人珍重友情、豪爽大度。但邵阳光也发现了大陆青年在一点上和台湾青年有极大的差别,那就是爱国。他们对自己的民族历史与文化充满了一种由衷的自豪。因为他们深知,四大远古文明的古巴比伦、埃及、印度河流域这三大文明早已在历史长河中湮灭,创造这些文明的古代人民也因战乱远遁或融入后来民族之中。只有兴起于黄河流域的华夏文明将她的优秀文化、将她的嫡亲子孙永远地传播于这块永不泯灭的东方热土之上。

大陆青年对近现代史时期中国所受到的侵略看成是自己的奇耻大辱,立志以自己的工作报效国家,以求富民强国,让中华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田旱谷之流的所谓爱台湾的理念与大陆青年爱中华相比,两种理念各自促生的政治、经济与军事的实力,远远不在一个力量的级别上,他甚至觉得台湾领导人的政治思考能力还比不上大陆的一个普通大学生。面对这些热血青年,邵阳光为黎沃生、宿沃努参拜靖国神社,对侵华屠戳中国人民的倭寇亡魂卑躬屈膝的卖国行为深感羞耻,也为自己选择到大陆来而感到万分庆幸。邵阳光此时还无法深刻理解,大陆青年的这种表现正是一个古老国家经过凤凰涅盘之后,在烈火的沐浴下重获中兴必须拥有的大国民众的心态基础。正是这些数不尽的不再向外辱退让的青年,在可以期待的未来,足可以将一个文明、民主、富强、伟大的中国矗立于世界。

到了经过一个多月的工作磨合,邵阳光与店内的员工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视同朋友而亲密无间了。他的外表也由于江南水乡的滋润恢复了二十岁年轻人的润净。在恢复了精力与正常生活与工作之后,邵阳光开始了爱情的全面进攻。在他的极度殷勤之下,那个让他心动的小领班对他的态度也从平淡转向友好,两人开始有了交往,女孩儿健康的青春朝气渐渐让他忘怀了战争带来战友死亡的恐惧。邵阳光知道了女孩名叫李爱英,来自安徽涡阳县,和父亲讲的老家亳州相邻,于是心中又多了一些乡情的亲近感。

在一次员工周末聚会,邵阳光请李爱英跳舞。她悄悄对邵阳光开玩笑:“第一次看见时,不知你是从那个乡下来的民工,又黑又瘦、皮肤糙得象是牛皮,足有三十多岁!你那种看人的神情好吓人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姑娘用脚尖轻轻踩了邵阳光的鞋子一下。凭邵阳光对女孩子的经验他立刻心领神会,这是主动出击的最好时刻。他轻轻将她的小手拉向自己的面颊慢慢地揉擦,口中戏谑地问着:“现在看看是牛皮还是人皮?”姑娘双目柔光闪动、面孔绯红,邵阳光趁机将头贴上了她那热得发烫的脸蛋儿……俗话讲,好事不能成双。就在邵阳光爱情春风得意之时,他来大陆以后就一直查询的、父母因高捷铁路拆除祖屋所得补偿在台湾顿商业银行的里的三百万美元存款一事,终于在其关联银行美国沃特里斯在大陆办事处得到了答复。令邵阳光目瞪口呆的是:这个账户内只剩下了一美元的底数!

而就在邵阳光为三百万美金莫名其妙的损失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袁家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风波,起因是袁旭东有意撮合袁守珍与邵阳光的婚事。丧子之痛使袁旭东无以自制,断绝子嗣更让他觉得无颜面对祖先。经过痛苦的冥思苦想之后,袁旭东想出了让邵阳光改姓入赘袁家,以这个方法来解决使袁家能够传宗接代的问题。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主意遭到了袁守珍的毫不妥协的反对。

在邵阳光去快餐店工作那个周六的晚上,趁着袁母出去找邻居打麻将的机会,袁旭东把袁守珍叫到了自己的书房。老袁的书房朝东,用了很好的隔音材料装修,里边的声音绝不会被外面听到。袁守珍被父亲叫到书房就有些不高兴,她想有什么话不能在客厅说呢?现在看到父亲欲言又止、神秘兮兮地更是有些不解,她只能坐在沙发上睁着疑问的眼睛望着父亲。袁旭东看着健康漂亮的女儿,多日强忍的苦痛刹那间悲从心来。他双手掩住面孔,强压呜噎,但是滚滚的热泪还是从指缝中流淌下来。袁守珍吓得不知所措,赶忙站起身来,抱着父亲的双肩轻轻地摇晃:“爹地,你怎么了?爸!你说话呀,爸爸……”

袁旭东再也负担不了多日来独自承受的丧子之痛,他哽咽着脱口而出:“守珍,你哥他阵亡了!”袁守珍犹如耳边响起一个晴天霹雳,她立即呆立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停止了一切动作甚至呼吸。过了十几秒钟,她才全身哆嗦了一下猛地吸了一口气,秀丽的脸庞表情显得像老人般的呆滞,她弯下身,双手抱住父亲,父女俩人一同放声嚎啕大哭。好久好久父女俩才收住了哭声,袁守珍到书房洗手间拿了两条湿毛巾给父亲擦了脸,自己也略略整理了一下面容。袁旭东的悲苦得到了一些释放,心情也平静了许多。他听话地享受着女儿的服侍,然后拉着女儿的手,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边。袁旭东用右手帮女儿理了理还有些凌乱的秀发,女儿长大以后他很少有这样亲近的举动,这也可能是全球华人家庭的共同习俗。老袁轻声说到:“守珍呀,你哥他不在了,你就是袁家的独根苗了……爸爸妈妈就全指望你了。”袁守珍眼含泪水点点头表示一定会代替哥哥孝顺父母。“我看阳光这孩子不错,又是你哥哥的朋友,以前在台湾时你哥哥就经常带他到咱们家来,我对这孩子印象一直很好,我想……我想按咱们台南的习俗把阳光招赘咱家,让你们俩个成婚传续袁家的香火,你能顺从爸爸的意愿吗?”

袁守珍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儿,加上台湾自古以来就有男到女家改姓入赘的风俗,她立刻就明白了父亲的全部意思。可袁守珍早有了自己的白马王子,就是大学同班同学、人高马大的贺冀慈。她与他早已亲密无间,并将他视同夫婿。而黑黑瘦瘦才一米七几的邵阳光根本不可能进入她的芳心。但她看着绝望的父亲,怕惹他生气所以没有吭声。袁父见她没有反驳,以为她听从了自己的意见,便接着说了下去:“守珍呀,咱们台湾女还是要嫁台湾仔,不能嫁给大陆人,我们不能断了台湾人这个根本,叶落归根,我们早晚还是要回台湾的啊……”

听到了老父亲一口一个台湾人如何,大陆人如何,袁守珍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猛地嚎啕痛哭起来:“别说了,我不是什么台湾人,我永远不会回台湾!什么台湾人大陆人,两岸都是中国人!都是你们这样的台湾人害死了哥哥!”袁旭东没想到女儿有这样大的反应,吃了一惊呆在那里。攻读生命科学的袁守珍仿佛对着田旱谷、黎沃生那些人当面痛责:“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那你们把自己身上每个细胞核内DNA的都更换掉!最好把日本鬼子的DNA填进去,你们就不是中国人了!你们就可以彻头彻尾地去当日本鬼子的走狗了!”说完这些话,袁守珍的哭声更大了。她哀哥哥和所有在这场内战中罹难的台湾青年之不幸,也怒其甘愿为台独分子卖命之不争!她的哭声像凄婉的悲诉穿透夜空,去寻找那无数随风飘去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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