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成舟隐瞒真情李邢台法外施恩
经过一上午激烈的战斗,战士们终于坐在公路边上开始休息。后勤兵送上了热腾腾雪白的馒头,喜食米饭的战士也有可口的东北大米饭。辅餐的菜是土豆炖牛肉、木樨肉和辣子白菜,当然这都是罐头或袋装的自热式军用食品。进入九十年代以来,随着大陆整体科技水平的提高,大陆军队后勤部门多年研究取得了不小的军用食品成果。而且花色多、营养丰富、香甜可口,适合各地军人的口味。中国军队对士兵的人文关怀,与五十多年前朝鲜战争中的志愿军吃炒面就雪水已是天壤之别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队只有吃饱穿暖、休息良好才有战斗力。
饭后每个班还分到了两包香烟和十几包花花绿绿的牛肉干、鱼干、花生米、瓜子等小食品。中午的午餐与小憩使战士们迅速恢复了精力与体力,下午二时整,一一六八团又开始投入战斗了。越过台北市至新店间的公路,又越过了刚才作为战场的桔子林,前面就是淡水河的支流大清溪。到了这里部队就要沿着大清溪的北岸向西北台北县的方向行进,而且马上就要进入一一六八团在五天前已经彻底清理过一次的新民镇了。在雨中泥泞的山坡地带行军是很辛苦的事情,战士们的靴底粘满了厚厚的红色胶泥,比同样的负荷还让人劳累。再加上战士们背着二十公斤的常规负荷,大部分人汗流满面、军衣湿透。所幸的是马上就可以进入新民镇了。
新民镇不是很大,原有二千多人口、三百多栋房屋。居民大都以经营农林产品为生,周围坡地上的各种果林就是他们经营的农场。这是以工商业为主的台湾北部地区一个都市里的村庄。新民镇之所以没有变成一个工业园区,完全是台北市那个以妇女为主要力量的“台北市生态保护”组织的功劳。全团终于从坡地下到了乡间公路,田卫国下令:“全团休息十分钟!”战士们呼啦啦坐到路上。大家全是一个动作,把脚上的靴子拔了下来,用军用匕首耐心地将靴底上那厚重的红泥巴刮下来,然后劈哩叭啦地扔到路边。九百多人扔泥巴的声音竟象是演奏了几分钟打击乐曲。
按照上次的成例,田卫国下令二营在新民镇周围进行警戒。二营长立即带领全营沿小镇周边道路跑步而去,在沿途一一留下警戒的士兵成为铁桶包围之势。一营、三营按田卫国的命令以横贯小镇中间的东西大街分为南区与北区两个部分,准备挨家挨户进行不漏户的搜查。团指挥部就设在镇东的公路边上。一营负责新民镇南区的清理任务,郝德彪开始带领部队跑步进入新民镇的东西大街。沿街没有人居住生活的铺面与民居是那样的凄怆并了无生气。唰唰、唰唰……一个营士兵整齐而有节奏的步伐在空荡荡的街上震起了不少寻食的鸟儿,它们吱吱喳喳地飞上了路边高大的棕榈树。三营紧随着一营的身后也跑步进入了这座在台湾极其普通的新民小镇。按照作战条令,郝德彪下令三连长在整个大街上布置了警戒线,并且在每个向北的巷口都分段布下了警戒双哨,哨兵们被雨水打湿的钢盔与枪管显着阴冷的青光。由于刚才在台北至新店公路上的遭遇战,所有的士兵都显得十分警觉,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双哨哨兵们都背靠着背,他们明亮而警惕的双眼与不断地朝四周的民宅巡睨,每个人的右手食指都扣在自动步枪的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射击。这时整个镇子并没有发生什么情况。
一连长李邢台站在自小镇东边数第二个街口监视自己的连队进行搜查,路标表明这条小街叫蓑衣巷。他一直盯着裴尽孝带领着二排三班进入了蓑衣巷一号院落进行搜查。由于这个班的班长在刚才的遭遇战中负伤被送往师野战医院,李邢台已任命裴尽孝为三班代理班长。裴尽孝要搜查的第一所房子是蓑衣巷一号,这是一座临街的二层洋楼。从外观看这座小楼也就新盖了不到一年,是热带地区常见的白墙红瓦的曲尺型欧式风格。小楼上下有十几个房间,东侧是一个车库,库门大开里面停放着一辆看起来很不错的轿车,可是落满灰尘,后面的一个车轮也被卸掉了。看得出房子主人的家境原来应该是十分的殷实的。热带房屋的窗子特别宽大,这一点与自己家乡为了冬季保暖而只是南面有大窗的北方建筑有着不同的格调。由于房子已经有很长时间无人居住,很多玻璃被台风中卷起的杂物击碎,而且院子里到处是垃圾与枝叶。这座原来肯定是干净整齐、漂亮宜人的民居矗立在静寂无人的街道旁,竟象是一座荒僻的鬼宅。裴尽孝一挥手,十几名战士跟着他的身后踏着院子里的枯枝败叶、平端着手里的自动步枪放轻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小楼的一层入口。裴尽孝首先跨上了三层台阶,他隐蔽在门的一侧用手去推那漆成乳白色的大门。大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三班战士停顿了一下,大门内没有任何动静。裴尽孝又一挥手,两个战士“嗖、嗖”地窜了进去。紧接着裴尽孝和剩下的战士也跟着他们的身后进入了小楼。
一切就像战争影片描写的一样,进入房间所有的人在两三秒钟后才适应了屋内比较暗的环境。裴尽孝看到地板上有着杂乱的泥脚印,他第一反应就是房内有人!大部分房间的门都虚掩着,十几个战士已经分别用枪直指着每一个房门。裴尽孝看到,身边的一个下巴上刚长出一些细细胡须的青年战士辛万明还在瑟瑟发抖。于是从后边踢了他屁股一脚,低声喝道:“妈的,装什么熊样儿!”这一脚还真管用,这个小伙子立即挺起了腰,眼睛发亮、精神抖擞地举枪准备与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人不是天生都会勇敢面对一切的,大多数人都需要激励。战场对于一个青年士兵的激励往往不是靠细语温情所能奏效的,也许裴尽孝这时的一脚就能踢出一个战斗英雄来。二战中的美国猛将巴顿将军因一些粗鲁言行被迫向自己士兵道歉,其实这些行为在当时严酷的战争条件下是没有什么错误可言的。因为在残酷的战争中,一个士兵只有无所畏惧才能获得最大的生存机会!
“上!”裴尽孝一声令下,“咚!咚!”几个战士几乎在同时一脚踹开了各自面前的房门。战士们端着枪大喊着:“缴枪不杀!举起手来!”并分别冲进了不同的房间。裴尽孝与身后的两个战士冲进了大概五十平方米左右的一个大客厅。客厅东西两面是乳白色描着金线的橱柜,房中央精纺绣花布包的高级沙发厚重而高贵,大型水晶吊灯依然是晶莹剔透。整个房间明亮的装饰在深色橡木地板衬托下,看出主人在刻意追求一种贵族式清雅的生活品位。当然现在这一切都已经破败不堪了。
两个战士明知橱柜里藏不下人,可他们还是按条令要求搜查了整个房间然后向裴尽孝报告:“报告班长,这个屋内没有发现敌人!”“走!”裴尽孝带领他们走出了房间。别的房间里也是一无所获,战士们都在走道里等着班长的下一步指令。裴尽孝用手指了指走道另一端的楼梯,将右手向前一劈随后放轻步伐带头向楼梯口摸去。二楼的走道依然是空寂无人,裴尽孝深为脚下踩踏着的名贵的羊毛地毯惋惜。两侧的木墙裙依然是高级车用乳白树脂漆上描着复杂的金线图案,整个二层的感觉又给人一种高贵中的家庭温馨。看样子二层是卧室,裴尽孝暗自揣摩。楼上楼下的设计让裴尽孝这个西北农村的土孩子都感受到了主人刻意追寻的人生情趣,房内的设计与修饰可称是巧夺天工了。战士们已经分组把好了各个房间的门口,等待着班长的一声令下。
“行动!”这次裴尽孝自己一脚踹开了与橱柜一样华丽的卧室大门。可能是他用力过大,整门扉竟脱出门框向里倒了下去,“砰!”的一声闷响,砸到了房内的地毯之上。“妈呀!”房里边一声惊叫,裴尽孝三个人随即端枪冲进了房内。只见宽大软床靠里面一侧的床单微微颤动,墙与床的宽宽的间隙中露出了两个人的脊背。“放下武器,举起双手。站起来!”裴尽孝大声喝道,三支自动步枪直指脊背的方向。“别,别开枪,我们没有武器!”一个大陆东北口音的女声普通话响起来了。联系到刚才那声“妈呀!”裴尽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听觉,于是用手拨了拨自己的耳朵。只见从墙边的地毯上慢慢爬起了身穿睡衣的一男一女,两个人战战兢兢、高举双手。男人有花甲之年了,皮肤黑粗、脸庞瘦小、眉眼被一种苦自心来的表情挤到了一堆。那个女人看样子三十一、二岁,她到是丰臀肥乳、五官端正、性感宜人,个子比身边的男人足是高出了半个头。
没等裴尽孝发问,这个女人倒先开了口:“小兄弟们!我们是普通老百姓,没有武器。我们也不是台独分子!”“那你们为什么不服从命令迁往台北市居住?” 裴尽孝责问道。“唉,都是我这个死老公,不,死老头子!他非要说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里。这不,我们是夜里刚从台北市跑回来的。那个女人赶忙解释。“不行!这里没水没电、没医没药、没粮没菜,你们怎么生活?首长让我们把你们送回台北市。马上跟我们走,快点换衣服马上下楼!”裴尽孝不听她那一套下了命令。
为了让女人换衣服,裴尽孝三人退出了卧室。只听里面呜哩哇啦地吵了起来,还听到了“啪!”的一声耳光,接着“哇!”的一声,那个女人捂着脸哭着从房内跑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长衣长裤、线条凸凹有味。“妈的,这个狗日的怎么敢欺负女人!”刚才打哆嗦的辛万明顿生怜香惜玉之心,他端着枪再次冲入了房间。裴尽孝一看要出事,也马上跟随着他冲入了卧室。只见辛万明扬起铁制自动步枪托,用力朝那个瘦小枯干的老头砸去,嘴里还狠狠地骂着:“你这只老狗有种冲男人来,你打个女人算他妈什么本事!”那个老年男子正在往上拽裤子,看到枪托砸来本能地侧身躲避,枪托重重地砸在他的左肩上,“哎哟!”一声他跌坐在地。
辛万明不依不饶还要动手,裴尽孝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大声命令:“住手!不许打人!”辛万明才悻悻地放下了举在头上的自动步枪。人的感情有时是非常微妙的,地域认同也是人类最基本的感情之一。刚才看到一个那么丑不堪言的台湾老头竟霸占着这么年轻貌美的大陆女子,裴尽孝心中当时就升起一种异样的不快。现在看到这个糟老头以欺负大陆女子来发泄心中对大陆同胞的不满,如果是身旁无人的话,按裴尽孝的脾气他真敢一枪毙了这个老混蛋!“快走!你还磨蹭什么?再磨蹭就把你扔到山里喂狼!” 裴尽孝把家乡吓唬小孩子的话也吼了出来。老头听不懂裴尽孝的话,但听到他的语气是非常生气的样子而感到非常害怕。于是赶忙穿上了衣服,乖乖地和他那年轻的大陆妻子下楼走出了房门。
小雨依旧不紧不慢地下着,新民镇东西大街上现在聚集了披着花花绿绿塑料布的约二十多个老年男女。他们都是从台北市偷偷跑回来的热土难离的本镇居民,也都刚刚被一一六八团的战士们从各家的破屋内驱赶出来。郝德彪营长正在连比带划、苦口婆心地解释他们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危险……裴尽孝等人从小楼押出的老头一眼看到郝德彪就知道是位长官,他心想长官是不会随便枪毙平民的!于是就像见到了自己亲人跑上前去扑跪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裴尽孝一看势头不对,怕他恶人先告状自己扯不清。于是他冲着班里的战士一招手,全班马上跑步进入蓑衣巷的街道去搜查第二户人家了。这时街上军人你来我往,谁也没注意裴尽孝抖了个机灵。不过老头的这个举动不是要告什么刁状。他确实是太不想离开自己这花毕生心血才建起来的家园了。他早己下定决心不再随大家奔波流离,死也要死在自己亲手建成的家里。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又加上他那口齿不清的本地话,郝德彪对他的意思一点也没能理解。还是那个标致的大陆妻子搀起了老头,用普通话转达了老头坚决不肯离开自己家的请求。
大陆上,即使是一个不大的省级行政区划,不同地域的口音也有着细微的差别。就拿首都北京为例,东西南北四个城区的口音与用词都有着不小的不同,外地人听不出来,土生土长的老北京一耳朵就听个八九不离十。郝德彪也是北方人,当他看到在台湾这么偏僻的乡村,竟能够有一个操着与自己一模一样口音的青年妇女当面交谈时也感到非常诧异,他心想这个女子出生地离自己家绝不会超过五十华里!这一定是个当年家乡贫困时慌不择食找个人就往海外嫁的女孩儿。他也真想问问她是谁家的女子……不过战争中的规则就是规则,不能因为是老乡就有什么特殊。
郝德彪和颜悦色地对着那个女人说道:“将台湾农村乡镇人口集中到大城市统一加以救助,一个人也不能拉下,这是中央的决策。你是从大陆过来的,一定懂得政策是怎么一回事儿!劝劝你的老公,身体要紧,我保证将来形势稳定了,你们一定会回到自己的家中的。”郝德彪是怀着十分真诚的同情心来劝慰这对老夫少妻的,他的意思也是与中央政策一致的。可是后来台湾事态的演变是此时任何人也想不到的,也许这个貌不惊人的台湾老头此时就得到了永不能回家冥冥之中的预感?
从人口上与大陆动辄上万人的乡村相比,新民镇实在只是一个不大的小镇。可是几十年的经济发展,台湾农业居民的生活已经不亚于甚至超出了大城市白领阶层的水准。他们的住宅更是一般城市白领望尘莫及的。新民镇就是这样一个台湾现代农村的典范。它规划整齐、道路纵横、建筑错落有致,每一户都享有宽大的花园与便利的交通,整个村镇都掩映在各种热带高大的遮阳树木之中。可惜现在这美丽的小镇也被无情地卷入了台海战争的旋涡之中,这里同台湾各地一样上演着一幕幕人世间悲欢离合、骨肉相残的历史剧目。
裴尽孝带领三班战士按次序开始进入第二个院落。十分钟后,他们走出了这个院子依次进入了蓑衣巷三号。李邢台这时才放心地走开,开始在自己连负责的区域来回走动监督。当三十分钟后他再次回到蓑衣巷口时,早已看不出裴尽孝那个班是在搜查哪一栋民宅了。李邢台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红塔山香烟,这是营长郝德彪在饭后悄悄塞给他的。李邢台小心地揭开封纸,细心的抽出一只将香烟过滤嘴塞进口中。也许是台湾天气过于潮湿,也许是大陆北方生产的香烟在防潮方面考虑的太少,总之打火机燎了许久香烟才被点着。李邢台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辛辣中带着清香烟味一下沁入心脾。战争给军人带来的紧张与焦虑确非常人所能想象,李邢台觉得自己是太需要放松一下了。在街道中央,郝德彪营长已经说得口干舌燥,他站在一旁一边喝着矿泉水一边观察着整个镇的动静。营教导员已经代替了他的角色,继续在向那些被从各自家中搜查集中起来的阿公、阿婆们耐心地进行讲解与劝告,现在他们已聚集成五十多的一小群人了。这时从小镇西边的街上传来了“隆隆!”的柴油发动机的声音,不一会儿,三辆MAAB装甲输送车缓缓驶了过来。李邢台认出这是胡桃谷垭口战斗缴获的那些战利品。十来个战士小心地搀着这些台湾的阿公、阿婆们从装甲车的后门一一上了车。由于这些老年人十分瘦小,本来能载员十一个士兵的座舱坐了十七、八位老人还显得十分宽敞。随着“嘭!嘭!”两声,车门被用力关上,营里派出的一个班护卫士兵分别爬上了两辆运兵车的车顶。郝德彪一挥手,喊了一声:“出发!”只见“轰——轰——”两股黑烟从车后冲出,车子在宽敞的街道上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隆隆的向来路驶去……
部队的油料可都是战斗中战士们的鲜血与生命呀,凭什么浪费在这些不知趣的老东西身上!李邢台吐出一口香烟,心里在暗自骂娘。以他一个连长的知识与思辨能力,李邢台当然无法理解战争既是政治的继续,而政治上的做法往往又会回过头来影响战争的进程的深奥哲理。大陆将台湾居民集中到一些大城市加以救助的决策,是大陆政治家们总结华夏几千年政治经验的又一次高度政治智慧的结晶。这不能说完全没有受历代政治家对周边少数民族“以夷制夷”的怀柔政策的启发,可在二十一世纪这第一个十年,是演变成为了一场“以台制台”的全新剧目。
就在三辆运兵车在东西大街的尽头朝北拐向台北市方向的同时,只听蓑衣巷街道的深处传来“啪!啪!”的两声点射。紧接着自动步枪就象爆豆似地响起来。李邢台将烟头一扔,提起立在树边的自动步枪踏着散落着枯枝败叶的湿滑路面向北面冲去。一路上从各个搜查房屋跑出来的战士纷纷汇集到他的身旁,等赶到蓑衣巷八号时已经有三十多名战士跟在李邢台身后了。裴尽孝班在蓑衣巷右侧的民宅中进进出出的搜查,快成了一种不断重复战术动作的例行公事,人也就有些松懈下来。蓑衣巷八号已经是这一排住宅的最后一栋。裴尽孝是个细心的人,他在进入那由黄杨球灌木环绕的庭院门时就发现门口的落叶异常的凌乱,有被很多人踩踏过的迹象,而且个别树叶上还沾着一点红色的泥渍。这是刚才战斗的山坡上的土质,裴尽孝马上警觉起来,他暗暗地告诫自己一定要谨慎行事。在刚才战斗中没被消灭的敌人极有可能躲入了这所民宅……当在这座住宅大门的台阶上再次辨认出几对由红色的泥渍踏出的脚印时,裴尽孝最终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立起右手食指堵在双唇之上示意禁止发出声响,然后将手住下一压,战士们纷纷隐蔽到门的两边将枪端起准备开火。
这座二层住宅比蓑衣巷一号在外观上看起来更加豪华。不知是什么树种、但一看就知是名贵硬木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就这一点就足以使搜查者充满了怀疑。裴尽孝指了指大门,那个小战士辛万明过去“叭!”在门上拍上块塑胶炸药并塞上一只雷管,然后理开雷管上的电线向这边弯腰跑来。裴尽孝将双手往两边一分,房门两侧的战士随后向后退到下安全的位置。他又向辛万明作了一个点火的手式,只听“嘭!”的一声轻响,两扇各值上千美元的柚木大门被从外侧炸倒在房里的走道上。可是静听动静,楼内没有任何声响与回应。
“扔烟雾弹,把他们逼出来!”裴尽孝下令。战士们立即从各个窗户玻璃的破口处投进了烟雾弹。立时,浅黄色浓烈的烟雾在一楼弥漫起来,从各个窗户玻璃的破口处还挤出了不少烟雾,“咳!咳咳……”呛得院子里的战士们都咳嗽起来。可是楼内依旧没有任何声响与回应。“噢,弟兄们!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敌人只在此短暂休息后便再次逃窜,二是敌人是藏在二楼的某个隐蔽的去处要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所从才能这样沉得住气。上楼后一定小心谨慎,听我的命令行事!”裴尽孝压低声音向门两旁的战士们下达了命令。“是!”战士们也压低声音齐声回答。此时,一楼的烟雾行将散尽,裴尽孝一挥手,战士们动作敏捷地一个个跳上台阶相互掩护着冲入楼内。一楼走廊是个筒子巷,一通到底,两旁的门通向各个房间。所有的人都平端自动步枪、瞪大眼睛随准备扣动板机。为了防止敌人从后面打击自己,裴尽孝带着人把一楼搜查了一个遍,没在发现任何情况。就在上楼之前,裴尽孝发现楼梯上有几个浅浅的向上的红泥脚印,如果不是用心分辨的话任何人也不会注意到它们。裴尽孝蹲下身去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没有一只向下的红泥脚印!他赶忙向大家摇摇手低声说道:“嘘,大家注意,楼上肯定有敌人!”
这个二层小楼的楼梯在一层的最北端,从火力上讲是个死角,如果贸然上楼,下面的火力根本无法掩护,进攻的战士只有挨打的份。裴尽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下,他招招手,叫来了辛万明:“你带两个人从大门口爬上雨檐子,从窗户外监视敌人。如果敌人在二楼走廊里,你们马上开火消灭他们!如果敌人不在走廊里你们就原地监视以待开火时机。注意千万不要伤到自己人!”“是!”不到一小时的功夫,小辛已经老练的像个老兵了。裴尽孝退到大门,眼看着辛万明三个人搭上人梯,互相拽拉着爬上了门前台阶的雨檐。辛万明向班长摇了摇手,又指了指窗子里边,表示二楼走廊无人,然后三个人将自动步枪口对准了窗户。辛万明嘴里还叨念着:“听好!我是在左边,如果敌人从右侧的门里出来就由我向敌人射击。你们是在右边,如果敌人从左侧的门里出来就由你们向敌人射击。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两个战士从窗外将枪指向了二楼左侧的一排房门。这时,一楼走廊的八个战士已经摸到了楼梯口。裴尽孝在这边一挥手低声下令:“上楼!”然后放轻脚步,跟上了举枪登上楼梯的战士。在二楼的楼梯口裴尽孝示意前边的战士停下来,他把自己的钢盔摘下,扣在了前边一个战士的枪口上,并示意他伸出枪管测试一下敌人的警戒火力。前边另一个战士也将自己的钢盔扣在枪管上,两顶钢盔一上一下慢慢地露出了墙边。就在此时只听“啪!啪!”两枪,两个钢盔被击飞并撞到了一侧的墙上。这就是李邢台听到的头两声枪响。
辛万明不知楼上敌人是怎样观察到楼梯那边情况的。可就在二楼走廊两侧门中一左一右各有一名穿着军装的敌人探出身体探身向裴尽孝那边射击、根本没有防备身后情况的时候,他与两个战士手中的自动步枪几乎就在同时响起来了。“嗒嗒嗒……”交叉着的弹雨冲碎窗上的玻璃像狂风一样卷了过去。由于射击距离敌人的后背不到四米,两个敌人几乎被打成了筛子。子弹巨大的冲力将他们的鲜血与脏器碎块从身体里冲出涂满在雪白的墙上,他们连吭都没吭出一声就扑倒在地。在辛万明三人的自动步枪响刚一终止之时,裴尽孝一声:“冲!”他与八个战士几乎是在同时冲进了二楼走廊。辛万明看到班长他们已经封锁了各个房门,于是用枪托敲掉了窗框,也跳入了二楼走廊。
“里面的敌人出来!缴枪不杀!”裴尽孝尽开了政治攻势。可他连续喊了几遍,各个房间依然静寂无声、形同鬼城。裴尽孝不相信楼上就只有这两个死鬼,他觉得这次是碰上了死磕的敌人。在战士们又堵住了楼上所有的房门之后,裴尽孝静想了十来秒钟,他竭力在理清自己的思绪以正确判断藏在暗处的敌人。他根据敌人一再避免正面冲突的作法判断,敌人的数量肯定是少于自己。现在又消灭了两个,本班在火力上与人数上肯定占有很大的优势。可既然处于这样的劣势,敌人为什么不逃走呢?令裴尽孝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在二楼大起居室里还有三个台军士兵,加上被击毙的两个一共五人。这些敌人是鹿鸣谷战斗漏网的残敌,他们都是邰祖德山地旅二团中的台独死硬分子,领头的就是那个上尉连长柴棚柱。在胡桃谷垭口战斗失败潜回台北市后,经联台党的台北市主委步质基的招募,柴棚柱率领这几个部下参加了这次行动,步质基还指令由柴棚柱指挥这场伏击战。
一切军事行动必须有后勤的支持。这些台独死硬分子从台北市潜出之时,只带了有限的饮水与食品,这还是从救济部门按天领取的大陆支持台湾居民的生活物资。从台北市到鹿鸣谷的十多公里的路上,在闷热的天气下,这些食品与饮水都已消耗殆尽。没开始战斗大家就已口干舌燥、饥肠辘辘。战斗完全不由柴棚柱的预想展开,大陆军队的人数与战斗的激烈程度使他知道必败无疑。在战斗中他通知了几个生死弟兄,在田卫国团一营一连的巩胜利包抄后路之前,悄悄地撤入了身后的桔林,然后拼命地奔逃。他们虽然侥幸进入了新民小镇,可苦苦搜寻却得不到任何的食水供给与补充,因为此地已经没有居民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平时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台湾阿兵哥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折磨。五个人在饥渴难捱、筋疲力尽的情况下无力再逃,所以只得选择了小镇边上一间僻静无人的民宅二楼暂时休息,谁知头一沾地所有人就都又饥又渴累得昏睡过去。
田卫国团进入新民镇时他们被惊醒了,可是这时全镇已被包围,而且五个人谁也没有力气再次逃跑,于是大家赖在地上准备一切听天由命了。在裴尽孝开始搜查这座小楼时,他们一直没有动弹就是想蒙混过关。谁知道碰上裴尽孝这个十分认真的犟眼子,认认真真一定要搜查到底。耳听着裴尽孝他们爬上了二楼,柴棚柱费了很大力气才将排长李奇才和上等兵吴学文拽了起来,用枪指着两人命令他们一左一右持枪进行阻击。然后他又用脚狠狠踢起了地上的两个年轻一些的林业发和谢世杰,命令他们拿起枪来准备作最后一搏。
排长李奇才、上等兵吴学文被击毙的惨状吓得林业发和谢世杰肝胆俱裂,他们“妈呀!”一声扔掉了武器蹲在地上呕吐起来。在外面的裴尽孝听到了动静,即刻挥手命令辛万明三人向这边靠拢,自己带着三个战士分两边堵住了这个房间。由于刚才李奇才开门探身射击,门与门框成九十度半开着,屋内情况一目了然。柴棚柱端着枪一闪躲到了门后,他这个动作对光线的扰动被眼尖的裴尽孝全都看到了,裴尽孝立即有了主意。辛万明端着枪瞄准着还蹲在地上干呕的林业发和谢世杰,裴尽孝手扒门框反身一个扫膛腿。攻台部队都接受过极其严格的近战擒拿格斗的训练,厚重的木门被裴尽孝几百斤的力量猛地拍向紧贴墙面的柴棚柱。只听“哎哟!”一声,柴棚柱被门撞得满脸开花,手中的枪也掉在了地上。巨大的反弹力竟又将木门弹回了半开的状态。就在这一刻,两个战士就着光滑的原木地板一个后躺前冲,在屋中央的地面上仰身将自动步枪口对准了柴棚柱。就在同时李邢台也率兵到了楼外。可里边情况不明,他怕贸然进入与本军发生误会而误伤,所以他只能下令包围这栋住宅,等待摸清情况后再加以行动。
裴尽孝率领着其他战士跨过了李奇才血肉模糊的尸身走到了起居室的中央。如果说刚才的战斗是两兵相接、各为其主而没有什么个人情仇的话,那么现在当裴尽孝看清了柴棚柱身穿的正是山地旅二团的军装时,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成了杀兄之仇、势不两立了!仇人相见、格外眼红!不知是上古哪一代祖先遗存下来游猎民族凶蛮的血液在裴尽孝身上开始沸腾,他把枪往地上一扔,拔出了腰间军用七寸钢刃。辛万明一看班长要拚命,赶紧上来阻拦:“班长!别……”下面的话还没出口,裴尽孝大喝一声:“都给我滚出去!”辛万明看着裴尽孝血红的眼睛,知道班长急了眼,什么也阻止不了他了。于是辛万明喊了一声:“把敌人押出去!”辛万明也是个细致的人,他巡视了一下屋内的情况,弯下腰将柴棚柱地上的枪捡起背到了自己身上。四个战士又弯腰捡起地上其余的枪支,押着林业发和谢世杰走出了房间。偌大的起居室里只剩下了裴尽孝与柴棚柱两个人,二人怒目互视、相对而立。裴尽孝指了指柴棚柱腰间的军用匕首:“妈的!小日本鬼子,你这个松!把你腰那个东西拔出来,老子今个要一对一陪你练练!”柴棚柱寒自心生,自知今日气数已尽,可还是极力的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他先用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以便看清对面的敌人,然后将右手摸向腰间慢慢拨出了五寸之刀。
裴尽孝今年二十二岁,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生人。虽然生在贫苦的西北地区,可他出生的时代中国基本上解决了温饱问题,所以没挨过饿。他那属于东亚人群的体格发育得很强壮,个子足有一米八十。柴棚柱也有一米七五,由于从小喜欢体育运动,身体粗壮有力。从身体上两人可说是势均力敌,可此时却是心态决定生死、信心决定胜负的时候了。裴尽孝此时不怕一死,这是因为:第一,他是兄仇在心、急于向面前的敌人讨还血债,见到山地旅二团的人就红了眼。第二,他自小听了无数次杨家将保卫国家的故事,他是为统一而战、为国尽忠虽死犹荣。第三,如果他牺牲了,父母可以得到一笔五十多万人民币的抚恤金,这是一个农民一辈子也挣不出的巨财。而且即使自己与哥哥都牺牲了,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颐养父母的天年。其实,裴尽孝觉得自己也根本不会死。不但战友们就在门外关注着自己,而且这三年来艰苦的军事训练、强壮的身体与充沛的体力使他有信心干掉眼前的敌人。
而柴棚柱的心态恰恰相反。首先,他的家庭教育使他认同日本民族与文化,不认同或者说还些许有些憎恶大陆那边的中国人。可是这些想法还没达到与对岸中国人不共戴天、见面就要死拚的程度。其二,他支持台湾独立,可为了台湾独立牺牲自己的生命,在新的台湾共和国的史册中只留下一个烈士的虚名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去做的事情。其三,他只有一个妹妹,自己是家中的独子。柴家的几百万美元的家业需要他继承,皓首父母需要他来瞻养,娇美的妻子还等他一起生儿育女。他如果出事,柴家在这个世界上就彻底断子绝嗣了!
可是形势使然,柴棚柱这次可能是不得不死了。上午的长途奔袭与激烈的战斗早已使他筋疲力尽,从早餐后到现在水米未进让他腿软臂稣。对面敌人身上散发出的仇恨与冷酷的气息让他寒彻骨髓、肝胆俱裂。柴棚柱在绝望中感觉得此情此景简直就像一场天大的玩笑,别人讲台湾应该独立,自己就跟着附和起哄。紧接着两岸打了起来,现在自己就要没命了!那些讲大陆不敢进攻台湾、美国一定会保护台湾的政客们哪去了?他们怎么不派自己的子弟来与大陆军队死拚?柴棚柱是台湾中央大学工科毕业的,很少去涉读历史。他怎么能够知道台独政客与古今中外所有的卑劣下等的政客一样,只不过是在用宣示某种“教义”、“理想”的方式来攫取自己的政治经济利益,一旦灾难临头他们便会逃之夭夭,哪里有时间去关顾挽救盲目跟着他们的广大民众呢?
“哈哈哈……”柴棚柱现在有些痰迷心窍,他禁不住自己疯狂地大笑起来。手中的钢刃“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别他妈的装松!拣起刀来!”裴尽孝正在步步紧逼。“大陆兄弟,饶了我吧!我家中还有一对老父老母啊!”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以夺志。柴棚柱因心中没有值得他拚命的任何理由而斗志全无。他知道,即使自己一对一拚掉了面前的大陆兵,外面几个大陆兵以至满镇、满岛的大陆军队也绝对不会放过他。强烈的生存欲望使他选择放弃了一个男人的尊严。“咕咚!”一声,柴棚柱双膝跪倒在地、涕泗纵横大哭起来。看着柴棚柱那绝望无助的惨象,裴尽孝突然掠过一丝恻隐之心。可他猛地想到,哥哥裴尽忠当时是不是也曾是这样的悲愤欲绝?裴尽孝立马心如铁石:“别装松!在胡桃谷垭口你们他妈的也不是没放过我哥哥他们吗!起来,像个男人一样地拚一下吧!”
听到胡桃谷垭口几个字,柴棚柱猛的一惊。怪不得面对眼前这个大陆士兵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在胡桃谷垭口执行黎永嘉的命令将枪口抵住那个大陆士兵头颅射击前,看到的也是这种野性不屈的眼神!“唉!天理昭昭、报应轮回呀!”人到绝望至极之时,心绪反而安定下来。被逼无奈的柴棚柱此时全无杂念,他拾起面前美制军用匕首站起身来,以右侧身体突前的姿势准备接招。“对,这才是个爷们!刚才那个松样太让人恶心了,接招吧!”他右手持刀跨前一步,猛的一个突刺。柴棚柱也训练有素,他向右侧一闪,用左手去砍裴尽孝伸过的右臂,随后高举手中的利刃向裴尽孝前胸扎去。没想到裴尽孝实中有虚,他看到柴棚柱全身与双臂都在向前扑来,立即往后斜蹲双手杵地,一个扫堂腿将柴棚柱踢倒在地。柴棚柱手中的刀子再次“咣当!”掉地。其实,平日里柴棚柱完全可以躲过这一招。可现在是腹中无食、极度虚弱,身体根本不听自己使唤了。裴尽孝一个虎扑,左手死死扼住柴棚柱的脖颈,右膝抵住他的心窝。就在此时楼外传来李邢台的一声喝喊:“裴尽孝,你小子在里边折腾什么呢?赶快出来汇报情况!”裴尽孝一听连长就在楼下,想也没想就一刀扎进了柴棚柱的左胸。“啊——”的一下长声惨叫,柴棚柱立时血溅全胸。他只感到胸中猛地一下裂痛,随即感觉全无。作为一个个体生命的柴棚柱瞬时灰飞烟灭了。
辛万明与其余战士正在走廊里看守着俘虏林业发和谢世杰。他知道裴尽孝要为哥哥报仇,那个台军上尉必死无疑!辛万明知道擅杀俘虏是个要被军法审判的罪行,所以一直在盘算怎样为班长遮掩这个事情。“一个活口也不能留,否则班长就完了!”这是辛万明最后的决心。当他听到屋内的一声惨叫后,就知道班长把他的问题解决了。辛万明一下子有了主意,他猛地把林业发和谢世杰往前一推:“走!”他在俘虏与其他战士之间鼓意压慢脚步,使自己和战士与俘虏拉开了两、三米的距离。当俘虏林业发和谢世杰拐下楼梯、身体隐没的那一瞬,辛万明大喊一声:“俘虏逃跑了!站住!”在所有的战士一怔的刹那,辛万明两步跨向楼梯口,“嗒嗒嗒嗒……”向下就是一梭子。林业发和谢世杰连发出哀声的时间都没有就血溅楼梯、死在弹雨之下,两具尸体的二十几个弹孔涌动着鲜血“咕咚!咕咚!”栽到了楼下。辛万明猛地回身将枪口抢向身后惊呆了的六个战士:“记住!屋里的敌人是先拔刀反抗才被班长干掉的!楼梯下的敌人是逃跑时被击毙的!除了这两句话之外就闭上你们他妈的乌鸦嘴!什么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辛哥,你放心。就按你说的办,我们别的什么都没看见!”这时裴尽孝也走出了起居室,他看到这种情形心里全明白了:“好兄弟!你们个个是好样的!”他又与辛万明对了个眼色,那是用心灵在交流:“搏命兄弟情意全领,一切心照不宣!”
再次听到楼内的自动步枪声,李邢台真的有些急眼了。他再次大喝一声:“裴尽孝!你他妈的在里边搞什么鬼?赶快出来汇报情况!”话音未落,只听楼内响起“咚咚”的脚步声。就看辛万明打头,裴尽孝八个人都身背自动步枪、有的人手里还提着敌人的M-16步枪,踏着门口的嘎嘎作响的破门鱼贯而出走到了院中。裴尽孝紧跑两步,到了李邢台面前“叭!”的一个立正:“报告连长!在楼内搜查时发现五个敌人,在发出警告后他们拒不投降现已被全部消灭!报告完毕!”看到裴尽孝身上的斑斑血渍,李邢台充满了疑问,他上下打量着裴尽孝:“你小子搞得什么鬼?带我进去看看!”院子内外的战士们看到战斗结束,自己人没有伤亡都十分高兴,三一群五一伙地让烟喝水,聊起在搜查中遇到的奇趣异闻来。
裴尽孝在前引路,李邢台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走过一楼长长的走廊,就到了楼梯口。李邢台一眼就看到楼梯的拐角处趴着一个敌军的尸体,头垂在拐角平台两级台阶之下,身下的血还在顺着楼梯滴淌。当他走上四、五级台阶后,往右斜看就见另一个敌军仰卧在前一个士兵的腿上,双眼圆睁仿佛是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年轻的生命。这两个人是林业发和谢世杰,李邢台看清了他们军装上山地旅二团的徽标,他心里有些明白了。拐角平台右边的墙壁上凿出了密密麻麻的枪眼,鲜血像画家用泼墨画法的梅花点满了雪白的墙壁,血渍的浓密处还一一流挂了下来。从射击的角度与敌人身上的枪眼上看,李邢台就知道这是自动步枪自后向下近距离连续射击所致。
上楼前裴尽孝就落在了连长的后边,现在他全身有些颤栗,因为他知道此祸不小!李邢台此时脑子里开始高速运转,在大陆即使是一位普通的下级军官,他也必须有高度的政治觉悟。等看到了二楼起居室门边的李奇才、吴学文爬伏在门边,起居室内柴棚柱的尸身前胸的一处刀伤后,李邢台就有了清晰的结论。除了起居室门边的两个敌军是战斗中被击毙的外,另外三个敌军都非战斗死亡!怎么办?这是自己部下做的事情,张扬出去自己算治兵不严要承担责任,罪有应得!可营长郝德彪、团长田卫国可是无辜受累呀!再者全团打了那么多的硬仗,得到了“铁团”的称号,如背上个“虐杀俘虏”的罪名,全团一千多人的名义与将来的前途怎么办?李邢台猛地一转身怒视着裴尽孝,他压低了声音一声闷吼:“裴尽孝!你这个小王八蛋干的好事!”裴尽孝不敢直视连长的眼睛,低头看着地板一声不吭。李邢台一下子想起胡桃谷垭口山坡上牺牲的裴尽忠与那些战士们。战场上的原则就是消灭敌人保存自己,难道真要让自己的战士去为敌人偿命不可?这件事压下去就是战功一件、皆大欢喜,揭出去就是反人道罪行、百恶不赦!虽然近代文明产生了日内瓦国际公约,可世界上又有哪个军队没杀过俘虏虐待过平民?
中国人对原则与法规的那种独特的灵活性思维在此时的李邢台心里起了关键作用。李邢台大声表扬道:“裴尽孝!你们消灭敌人自己无一伤亡,真是好样的!我一定为你们向上级请功!”这是为了让楼外的战士们个个听得到。裴尽孝正低着头准备挨骂,连长的话让他喜出望外。他抬起露出笑容的脸想对连长道个谢,可一看连长的脸色,他的笑容立即凝固了。话音刚落李邢台左手一把揪住了裴尽孝的脖领,力气之大几乎使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随后李邢台用右手从腰间拔出手枪就势在腰带往下一蹭,子弹“哗啦!”一声上了膛。李邢台用枪口往上紧紧地抵住裴尽孝的下颏,咬牙切齿地低声喝斥:“裴尽孝!你小子要是再敢胡作非为,再敢在真人面前抖机灵。老子就一枪崩了你!这里的事情我全不知道,你听明白了吗?”
裴尽孝头上冒着冷汗,两眼往下直直地盯着连长那颤抖的食指,他现在真的害怕连长盛怒之下失手开枪。他告饶地恳求:“连长,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连长……”李邢台松开裴尽孝的脖领子,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虽然连长是在怒骂自己,可裴尽孝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连长放过了自己。大难过去裴尽孝有点感激涕零:“我全都明白!连长,今后你指哪儿我打哪儿,决不敢有半点含糊!”两个人来到了楼外,李邢台又大声下了命令:“三班留下来清理战场,掩埋战斗中击毙的敌人!其余战士随我归队!”这时在镇子的东北角又“啪!啪!”响起了几声枪击,紧接那个方向上又腾起了熊熊火焰,人声嘈杂了一会儿接着一切又都沉寂下来。
对于新民镇的封锁与搜查都结束了,全团就在镇内的东西大街的街道上露营,一街筒子满是大陆的军人。郝德彪就在蓑衣巷口用行军帐篷建起了营部,李邢台正要凑上去报告一下下午搜查与战斗的情况。只见从街道的东侧,二连吴荆州连长及一个班的战士押着四个学生模样的青年一边躲避着道路上的士兵一边向这边走了过来。这几个青年双手都被塑料手铐反绑在背后,有的头上和身上还缠着绷带。这时郝德彪也走出了帐篷,看到被绑的几个青年,他扬起了眉毛显出疑问的神情。吴荆州紧跑几步敬礼向营长报告:“报告营长,抓了几个俘虏。喏,就是那几个货!”“怎么像是学生?”郝德彪询问吴荆州。“嗨,这可叫做天下事无奇不有!营长,你听我慢慢讲。”紧接着吴荆州连长就为在场的军官们讲述了刚才的怪事。
原来,当吴连长率领一个班要进入到镇东北角一座独立三层楼房的庭院搜查、整个行动即将结束的时候。突然从三层楼的正面闪出几个人影,紧接着就响起了“叭!叭!”的枪声,射来子弹马上击倒一个战士。吴荆州与其余战士马上隐蔽在矮矮的院墙之后。倒在地上的伤员年岁不大,虽然只伤了左手臂,可忍不住疼痛躺在那里哼哼唧唧地叫个不停。卫生兵马上要过去为他包扎,可一阵激烈的射击又将他压回了矮墙之下。那个伤员可能又挨了一枪,叫痛的声音更大了。
吴荆州躲在矮墙之后,透过铸铁的栅栏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发现三楼窗内闪着几个瘦小的身影。吴连长觉得战争基本结束了,就是敌人也尽量不要非往死里打。于是他命令身边的战士:“用火箭筒打一发燃烧弹过去,把他们逼出来!”只听“嗖!”的一声,一发火箭弹飞进三楼窗内,“嘭!”爆炸声很轻,三楼内立刻燃起大火。火焰从窗内冲出,向木质的房顶舔去,不一会整座楼房就火焰冲天了。只见几个衣上燃烧着火焰的学生模样的青年拿着枪连滚带爬地从一楼大门逃出了楼房。吴荆州一挥手,十几个战士一拥而上把他们抓住。
几个人伤得不重,但都忍耐不住疼痛,哼哼叽叽地呻吟。其中一个大一些的青年带着哭腔:“我们用步枪防守,你们就应该用步枪进攻,这是对等的游戏规则!凭什么用炮炸呀?”吴荆州上去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傻小子,这是战争!你以为是打电脑游戏呢?”吴连长讲到这里,手指着东北角的亮光:“喏,那边就是那个房子!”此时,蓑衣巷八号方向也升起了浓烟。这两座镇内最华丽、造价可能得以百万美元计的豪宅很快变成一座无比宏大的篝火,火焰映亮了大半个天空,仿佛是庆祝田卫国团这一天清剿任务的顺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