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很快John发现他什么都干不成了，因为他完全变成了Sherlock的右手，不仅如此，他还面对着一个任性得像七岁小孩儿一样的咨询侦探。很快医生就青筋暴起、逼不得已地一边帮Sherlock调整着显微镜的准焦螺旋，一边恨恨地说道：“Sherlock，我可不是你的贴身男仆。”
正好上楼来给他们送小点心的Hudson太太古怪地看了John一眼：“话说回来，我也不是你们的管家。”
Sherlock长长地“哦”了一声，他的左手还有节奏地敲着桌子，然后他短促地笑了一下，兴味盎然地侧头看着医生毛茸茸的发顶：“你不是？”
John顿了顿，突然想起这两天去超市用得都是Sherlock的卡，最终他抿起嘴唇，放弃了回答。医生完全没有注意到Sherlock离自己有多近，只差一点点，侦探的鼻子就要碰到他的耳朵了——然而就在此刻，John已经调好了显微镜，他抬起头：“好了。”
侦探飞快地把头向旁边一别。
医生眉心都皱在了一起，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了？”
“哼。”
“……”
有关以上的一切行为，John头痛地看见HarryWatson在博客下对此的嘲笑，简直一针见血：“哈，我弟弟的新职业就是‘Johnny温柔好妈咪’，是不是？你可真代表了你们诺桑伯兰第五军团铁血柔情的一面啊。”
“你不理解。”John干巴巴地回答他最爱幸灾乐祸的姐姐，其实这答案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这只是——Sherlock在没有案子的时候表达他心情还可以的……一种特殊方式。”
除此之外，那个有关“案子低于七分就用不着举世唯一、不可思议、超凡脱俗的咨询侦探SherlockHolmes亲自出门”的制度被重申加强了——某个成天到晚诅咒社会安定、恨不得亲自去制造世纪大案的天才混蛋现在却又不屑一顾地表示，他宁可裹着被单在家里做化学实验，也不愿意去面对真实世界里从来不愿意动脑观察的大多数笨蛋（至多愿意通过无线网视频对他们做一点儿指导）。
这就完全捆住了John的手脚。
他现在越发坚定地认为Sherlock搅黄了他诊所的工作是早有预谋，这位咨询侦探的高智商总有一部分是用在“全心全意当一个混蛋”这件事上的。
又是一个阴霾的清晨，大团雨云压顶，在这种天气最惬意的事情应该是睡个懒觉，然后悠闲地吃个早餐。
然而医生并不在在家。
只有一个高个儿男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色卷发，光着脚懒洋洋地从卧室里走出来。
“所以，”压抑着无奈的John在大片荒原上举着笔记本电脑，雨前狂风大作，还好医生军人式的短发不受影响。他看着屏幕那一头的Sherlock，“这次的案子应该算几分？”
穿着棉质睡衣和深红色长睡袍的Sherlock露出一个极端可恶的假笑：“我绝不承认它超过了六点五。”
一个不公正的评委让人无话可说——John想，反正无论如何我已经在这儿了。
“他家在附近，妻子最近失踪了。最后一次有人见到她就在这附近，他在湖的浅水处捞到了点儿东西，”医生回头转向衣冠楚楚的委托人，“Blunden先生，你来跟他说吧。”
还没等这位委托人开口，John的电脑里就传来斩钉截铁的一声：“我不。”
大风在耳边呼呼地响着，医生有点儿没听清：“什么？”
“因为我衣冠不整。你拿着电脑——举高点儿，我不在下面说话——去看看现场，然后转述我的话。”
“别开玩笑了简直失笑，“你以前可是披着床单见过人的。相比起上一次，你现在简直是全副武装。”
“我绝不。”侦探一字一顿地说，他危险地眯起眼，迸出单词的速度就像打机关枪，“你应该比我把他看得更清楚——金丝眼镜、三件套西装、钻石袖扣，在已经热起来的天气毫不松懈地紧系着衬衫的第一个纽扣，靠近湿地的时候小心地微提着裤脚，古旧的派头，保守、固执、死板、无聊——”
“Sherl……”
“听我说完。双手因为过度清洁而起皱干燥脱皮，指甲极短——强迫症型洁癖，看见他就能想起那些灰白色的古老建筑，那些石头做成东西一定有些精神附着在他身上了。我敢打赌他根本不愿意亲手拿着你的电脑和我说话，也不愿意见到一个穿着睡衣替他办案的人。而且——你真的想让我就穿着这一身衣服对着他？”
——我觉得这一身衣服没什么不好的，虽然它们是我上周在超市降价时买的。而且我也给自己买了一套。
但是医生什么也没说，事实上他根本也什么都说不出来。根本不用回头，他就知道就站在他身后的委托人一定满脸铁青。
电脑里传来一声非常无辜的：“John？”
“停——Sherlock，别试图用你的右手端着电脑，它还没好。”医生长叹了一口气，“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把扬声器声音开到最大了，还有——下次我会带上个耳机。”
※※※※※※※※※※※※※※※※※※※※※※※※※※※※※※※※※※※※※※※
在John回到221B的时候，正好赶上伦敦下午的一场大雨。湿湿嗒嗒的医生推开门走进来，正好遇见从里屋走出来的Hudson太太。
“下午好，Hudson太太。”John放下自己竖起的领子，“天气可真糟透了。”
“天呐，湿透了吧？”和蔼的房东太太快步走过来，“一会儿我给你们倒点儿热茶上去。”老太太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医生的耳朵，“不过说实话，咱们得小心点儿。屋里的天气也不怎么好。”她朝楼上指了指。
John一挑眉，会心地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开枪了？”
“那倒没听见。”
“其他那些东西我藏好了，应该不要紧。”John抹了抹头发上的雨水，悄声说，“我上去看看。”
走进起居室的一瞬间，John就看见Sherlock仰面朝天躺在他的长沙发上。咨询侦探抱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不能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明显让他很不习惯，证据就是他的脚趾头烦躁不安地来回动着。
“都解决了。委托人的感激就不用我转达了，我知道你也不想听。”John脱下自己的外套，在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Sherlock恹恹地“嗯”了一声。
“支票——”
“你收着。”
“当然是我收着。”
Sherlock一骨碌爬起来：“我以为你中午就回来了。”
“所以——在叫了我好多声以后，你终于意识到我不在家了？”
“没人帮我发邮件。”Sherlock用一只手不耐烦地扒拉着自己的头发。
瞥了一眼Sherlock绑着石膏的右手，“那可真不幸。”
Sherlock嘲讽一笑：“这回我可终于体会到一指禅的滋味儿了。”他看见医生重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皱眉问道，“你还要去哪儿？”
“去洗个澡。”John说，“说不定出来我可以教你怎么用单个手指打字。”
然而澡刚刚洗完，JohnWatson就遇到一个大挑战。
——这简直逼近他生平最大的危机了。
他听见有人在盥洗室外慢条斯理地敲门：“John？”
医生套上浴袍，井然有序地系着带子：“什么？”
“你这次没有忘记锁门？”然后是一阵咔嗒咔嗒的细微声响。最后，John瞪大眼睛，看见Sherlock一把推开门，理所当然地站在那儿。
“Sherlock，你……你怎么打开的？”
侦探得意地晃了晃他手里的工具，不以为然地说：“并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堡垒啊。对我来说不算太难，是不是？”
John眨着眼，无可奈何地舔了舔嘴唇。
Sherlock皱起眉：“我想洗澡，John。你得帮我。”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下章节给他们点儿实质性发展～祝大家看文愉快……O(∩_∩)O
☆、Chapter 45.亲吻
Chapter45.亲吻
John舔嘴唇的动作顿住了，他的表情就像没听懂这句话：“什、什么——”
Sherlock踱了进来,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我想洗澡,John。你得帮我。”
他离得越来越近了，John不得不抬起头看他,可怜的医生开始结巴了：“我、我……我怎么帮你？”
Sherlock侧头打量了他一会儿：“我知道了——”他促狭地笑了,“你觉得尴尬了。可真奇怪,又不是我看你。”
医生看见侦探已经开始脱下他的长睡衣了,他的声音变得干涩起来：“Sherlock……”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John。你怕我们洗着洗着就洗到床上去了。”Sherlock不耐烦地挥了挥他的右手,“本来这倒也没什么,只是你作为一个医生的职业道德让你实在看不下去我的手——”
John因为Sherlock直白的用词头痛起来,然而在他看见侦探毫不顾忌的动作时，所关注的重点就变了：“别乱动！”
“那就帮我洗澡，我头发痒得让我想把头皮揭了。”咨询侦平平常常地说，他开始挣扎着想把套头睡衣脱掉，“得了，John，你可是个军人，我相信你的意志力。你也该相信我的。”
“别动了，”John喝道，他深吸了一口气，“……站在那儿。我帮你脱。”
蒸汽腾腾地升起来，Sherlock躺在浴缸里，打着石膏的右手僵硬地垂在外面。John坐在后面，无数次地后悔他刚刚没有掉头就走。所以现在他只能死死盯着那一头黑色的卷发——这样他才不会看到别的。
医生泄恨似的揉着眼前的卷发，很快泡沫就在Sherlock的头顶堆得严严实实。他听见侦探好整以暇地说着：“轻点儿，John。”
“对不起。”医生讽刺地说，“我以前还没有帮别人洗头的经验。”
“那就第一次来说，”Sherlock懒洋洋地说。虽然看不见他的正脸，但John几乎能想象得到他那副闭着眼睛、像只悠闲的大型猫科动物一般的可恶样子，“你做得也算不错了。”
冲洗的任务就更加艰巨了，然而已经看开了的医生决定权当作自己是在给一条大狗或者类似的什么洗澡——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行不通，因为无论什么狗也不会说话。
“John，泡沫流到我眼睛里了。”
“难道你不会闭上眼睛么？”
“哈，现在它们流到我嘴里了。”
“那你一定能尝出来它里面有什么化学物质。顺便说一句，Sherlock，如果你能闭上嘴安安静静地等着我给你冲干净——”
“你在不好意思，John。”
医生手里的动作停下了：“不好意思？”他左顾右盼，飞快地扯出一个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在部队里……我又不是没见过。想想你的手吧，你现在什么也干不了。话说回来，我记得有一次你不小心打开门进来撞上我在洗澡，Sherlock，那次你才是落荒而逃吧？”
医生话音刚落，一阵哗哗的水声就响起来。Sherlock猛地回过头来，John被吓了一跳，连忙向后仰了仰。
侦探眨着眼睛，水流顺着他的金色睫毛流下来，一缕一缕的黑发贴在他的额头上，而他的耳朵和颧骨都泛着红，线条流畅的脖颈和肩膀湿漉漉的，而他的胸膛则呈现出一种既类似大理石又类似象牙的白色。在一团团蒸汽背后，他看上去模糊不清。然而已经足够了，John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目光，医生军旅生涯培养出的第六感告诉他继续下去就太危险了——
医生咳嗽了几声，把毛巾往Sherlock脸上一扔，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大步走出门：“你自己擦。浴袍在架子上，你单手也能套上。我就在门外……有事……再叫我。”
John走到起居室的桌边，找了条毛巾擦着还没干的头发。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终于把脸上的热气平定下来。随后他一眼就看见了餐桌上点心碟下压着的字条，那是Hudson太太的笔记：
“我建议你们把楼上的房间退租，孩子们，我觉得现在你们不需要两个卧室了。点心要趁热吃哦。另外：有个快递包裹，我把它放在茶几上了。”
——这简直太……
然而还没等到医生反应过来，这张纸条就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抽走了。
当然是Sherlock。
窗外的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一阵夹带着雨丝的风把窗帘扬了起来。
Sherlock的头发还在滴水，他居高临下地逼近着John，敞开的浴袍领口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色让他就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但他的灰眼睛可并不是那么无动于衷，那里闪动着高深莫测的光芒。
“这次Hudson太太说的没错。”高个儿侦探平平淡淡地说，随手把纸条往桌上一扔。
“Sherlock！”
“看得出来，你正想着要不要假装忍不住了给我一拳，然后再匆匆跑回楼上的卧室里去。”Sherlock越来越近，他眯起了眼睛，倾下身来，“当然，我们目前还需要两个卧室——不过……”他的声音低下去了，“我们应该可以做点儿别的……”
在John的视线里，Sherlock淡色的嘴唇越来越近，阴沉的天光从从他纤长的睫毛侧面漏下来——医生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片金色，也不知道究竟是被什么染就。慢慢、慢慢地，他们的呼吸声交汇在一起。
Sherlock的嘴唇滚烫而颤抖，侦探犹豫了一瞬间，然后狠狠地贴了上来！
医生感觉到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摸索着，最终紧紧固定在自己的脑后，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发丝。而这个吻，Sherlock的这个吻，透着青涩和小心翼翼——John就这样站在窗前，被他那个不可一世的、高功能反社会的室友忘情地亲吻着——这样的念头简直……在脑子里一冒出来就让人头晕目眩！他根本舍不得闭上眼睛，Sherlock泛红的高颧骨简直令人情迷意乱，而他们混杂在一起的呼吸已经越来越没有章法——
妈的，让理智什么的破烂玩意儿都见鬼去吧——前军医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然后他拿出了军人式的魄力，回应地含住了侦探的嘴唇。
窗外的雨还在哗哗地下着，楼下的小吃店外檐上滴下连绵的雨帘。
伦敦的街道依旧那么潮湿阴暗。
无数次地，SherlockHolmes想要像这样亲吻JohnWatson，在这个阴雨连绵的下午，他终于得偿所愿。
世界唯一的、高傲得连上帝都不放在眼里的咨询侦探就这样走下了他的神坛，天堂和地狱都可以见鬼去了——只要泰晤士河还在静静流淌，只要那个小个子医生一直在他身边。这整个广大的、浩瀚的世界就此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个永恒的拥吻。
在这个美好下午的最后，还发生了一点儿有意思的事儿。
John瘫坐在长沙发上，而Sherlock像只餍足的大猫似的窝在旁边，两个人在比赛似的调匀自己的呼吸。医生敢说刚刚的那个吻即使是对疑似瓦肯星人（星际迷航中完全摒弃感情而拥抱纯逻辑的高智慧类人种族）的Sherlock也不是毫无影响的。
“……茶几上的……”John突然看见了什么，“那个包裹，Sherlock——还没拆开。”
侦探伸长手臂一捞，扔给了医生。
“好吧，我知道，你一只手没办法维持宇宙的平衡……”John一边拆着一边喃喃地说，“哦——猜猜是谁寄的？”
Sherlock用一种“这还用得着猜么”的口气懒洋洋地说：“Mycroft，明显地。”他翻了个身，换了一面儿缩成个一团，这样就能偷眼看见那个包裹的形状和大小了，“他给你寄钱包干什么——还有，他上次让Lestrade捎给你的那把伞呢？”
“因为今天下雨，所以你想起来了？”
“我看你从没用过。”侦探心知肚明地嗤笑道，“别的不说，但真的，他送的伞一定质量一流。”
John不理Sherlock。他早就忘掉那该死的伞柄比别的都长十厘米的破伞了。实际上，医生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包裹里的那个钱包上，他下意识地飞快眨动眼睛：“这是……这是我的钱包。”
一点儿错也没有，这就是在那个下水管倒霉之夜，他从餐厅冲出去追Sherlock时扔给老板的那个钱包。这一段时间他根本就把它忘了，甚至连银行卡都没去挂失（因为医生手里有别人的信用卡可用）。结果现在它又出现了。
就在John还在翻来覆去看着钱包的时候，Sherlock早就表现出一副“愚蠢的伎俩——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在旁边拖长了声音好整以暇说道：“我建议你打开看看，John，说不定还有别的惊喜呢。”
——听他的口气就不像会有什么惊喜。
John狐疑地翻开钱包，仔细地检视了一遍里面的东西，一切齐全，甚至连他之前去超市买牛奶的购物小票都还在。除此之外，还多了一样东西。
医生蹙着眉心：“一张银行卡——Sherlock，你哥哥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还是白金会员的一张。”
——这兄弟俩到底要干什么？
“他终于达到第一次见你时的目的了，”Sherlock不屑一顾地说，“既然他非要给，那你就收着。”
“或者……这是你的服装费？”John觉得自己有点儿明白了，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卡，“但他没留下密码。”
“显然他把这个问题留给我了。”Sherlock嫌恶地说，“但愿这密码不是他的三围——它们每天都在涨，我可不知道他心血来潮到底用了哪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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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很愉快了吧……罐子可以升天了……O(∩_∩)O
☆、Chapter 46.病中
Chapter46.病中
Sherlock右手的痊愈几乎快花费掉了整个夏天，不过话说回来,夏天本身就很短暂。就某种程度来说,这是221B整个的不幸。暴躁的咨询侦探经常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就能炸掉整个贝克街。
有些时候Sherlock看上去简直就像打算干脆不要他的右手了。他狂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左手使枪使得出神入化（上帝保佑Hudson太太可怜的墙）,用各种化学试剂折磨他小臂上的石膏,吵闹着要他的存货、对任何劝告充耳不闻——
“就让它断着吧！”用侦探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反正我有John。”
——这个时候就轮到Watson医生扮演消防工作者出来灭火了。John放下他手里的报纸,疾声说道：“好极了Sherlock,就让它断着吧——现在你在大脑运转过速的时候连双手揉头发都做不到了。另外,你要是继续这样,以后就别再打算让我帮你洗澡！”
侦探飞速爆发出一串儿没人听得清楚的、极其恼怒的抱怨,然后跳上了单人沙发——他双手合十的习惯性动作因为碍事儿的右手而变得滞涩极了。
在这几个月里，他们解决过几乎遍布全英格兰的案子，而Sherlock的业务早就已经蔓延到整个欧洲大陆。一旦投入案子他就极度全神贯注，像个超人似的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这一切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关系发生质变而有所变化。
实际上，就连他们相处的方式也和从前一致——差别不外就在几个快到关键时刻就要刹车的吻而已。他们实在忙得连喘气儿的闲暇几乎都没有了。
John自己的博客更新也变得断断续续，他更为担忧地看到，Sherlock就像燃着的蜡烛似的，正不断耗竭着他的精力和健康。
就在侦探右手刚刚痊愈的那一周，Sherlock还依靠假扮重病，破解了一个极端隐蔽的谋杀案。除了John没人能看穿咨询侦探的把戏——几天滴水不沾、颠茄制剂滴眼、嘴唇粘着黄蜡碎片、碎盐粒撒在头发上，再加上散乱的目光和一刻不停的呓语——活脱脱一个垂危的病人。理所当然地，凶手完全被糊弄了过去。
然而万分不幸的是，大概是他装得实在太像，以致连上帝都被骗了——就在案子刚刚解决，他们终于要迎来一段闲暇时，Sherlock就真的病倒了。
这并不奇怪，咨询侦探早就有了失眠和精神衰弱的症状，肠胃和消化系统也出现了问题，在长久的积压之下，身体终于爆发了一次大规模抗议。他发起了高烧，剧烈头痛，根本无法进食——实际上这让正处于难得的办案空窗期，正酝酿着别的计划的侦探懊恼极了——因此他也变得格外棘手，他那任性而固执的本性让他极为激烈地反对John任何有关去医院诊治的建议。
被吓坏了的Hudson太太不顾自己的髋骨，一天要往楼上跑好几次。
“John，怎么样？”
“一到晚上温度就上来了。”
“不过比昨天好一点儿了，是不是？他得去医院……”Hudson太太站在起居室门口小声对John说，唯恐被卧室里的Sherlock听见，“这样下去不行。在这次结束之后必须想点儿什么办法——”
“让他和他的工作分开一段儿时间？你看见他那个专横样子了，”John无奈地叉腰小声说，“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可是JohnWatson！医生，带他去度个假，找个海滨或者村庄什么的，随便他一开始再怎么发脾气不情愿，他最后总会跟你去的——假如说Sherlock在这个世界上有根软肋的话……”
“见鬼的——什么软肋！”
“……好吧，好吧，可话说回来，他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去医院？”
“可能因为他不想出门，可能因为他觉得我是医生。”John绝望地咒骂了几句，在看到老太太不满的眼色后，他干咳了两声，“——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是SherlockHolmes，谁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看他就是烧糊涂了。”老太太咕哝着，她刚想再说两句，却被里面卧室里传出一阵叫着“John！John！”的声音打断了。
Hudson太太和John迅速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快进去，亲爱的——”房东太太一边把医生向里面推一边说，“我下去给你找点儿药，你要什么？算了，我都拿上来好了……再弄点儿吃的……”
John心急如焚地推开门走进了卧室，屋里的光线很暗，而Sherlock躺在病床上，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平日里极度苍白的双颊和嘴唇现在一片血红，他的脸颊凹下去，所以颧骨显得更突出了，而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因为高热而格外干亮。
被这样一个Sherlock凝望着让John觉得比被绑着炸药拖到游泳池边儿上还令人难受。
然而John并没有表现出他的忧心忡忡。他走到Sherlock的床边，掖了掖被单，然后用手碰了碰侦探干裂的嘴唇——Sherlock连呼吸都是热的。医生勉强扯了扯嘴角：“这次你不是装的吧？但愿不是，Sherlock。”
侦探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庆幸的是他的精神看上去还不错：“你才是医生，你最清楚。”
Sherlock的额头上开始出汗了。John站起来开始找他上午才用过的降温工具。医生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儿，Sherlock的目光一直跟着他，最后侦探实在看不下去地开口了：“毛巾你中午已经拿出去了，在盥洗室里；冰袋在厨房里，你随手放在水池边然后忘记了。”他讽刺地低笑了一声，“如果你确实是在找它们，那么还是听我的吧。”
“谢谢，”John走出门去，片刻后他就拿着他需要的东西回来了，“无所不知先生。”
Sherlock嫌恶地看着医生手里的冰袋：“我才不戴这个。”
“这可不是随你的便，Sherlock，除非你现在同意去医院了。”John不顾他的反对强硬地把冰袋箍在了他的额头，“好了，别逼我给你注射镇定剂或者干脆一拳把你打晕。我保证，除了我没人再看得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了。”
就在这时Hudson太太敲响了卧室的门：“孩子们，我可以进去么？”
“……当然，”John迎上了Sherlock指责的目光，“被Hudson太太看到也没什么。”
最后的结果就是医生拿出了专业架势给Sherlock量了体温——叼着温度计的侦探可并不怎么配合——然后软硬兼施地让他多少吃了点儿Hudson太太送上来的粥。
“你得好好吃退烧药把碗放回托盘，口气已经带上了威胁，虽然他早就知道这威胁可能根本没什么用，“你烧到一百零二华氏度了。我知道附近有哪些诊所、走哪条路能最快到达。”
Sherlock在口头上从来不甘示弱：“我打赌这两点你不会比我更清楚。”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乖乖就着John的手吃了药，甚至还相当配合地多喝了几口水。
“好孩子。”John随口说，他把药放在了床头上，“行了，接下来你最好睡觉。需要床头故事么？”
“John。”
“嗯？”
“低头。”
医生舔了舔嘴唇，下意识地照做了：“怎么了？”
下一秒钟，Sherlock用手肘支撑起了身体，突如其来地吻上了John的嘴唇。
一瞬间，John好像连眼睛都不会眨了。Sherlock的唇滚烫滚烫的，而侦探头上的冰袋同时冰凉地贴在他的额头上。发着烧的Sherlock简直热气腾腾，而221B公用的浴液和洗发液清香的味道就好像被他蒸起来似的，清晰地环绕在他周围。医生以为在这几个月里他已经习惯了来自他室友的亲吻了，然而就现在看来，这结论下得为时过早。
Sherlock只停留了不多一会儿，他很快就重新让自己倒回枕头上。现在他的脸颊和嘴唇更加红了，咨询侦探扬起眉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John：“极端幼稚，这太愚蠢了。”因为发烧，他的声音听上去稍有些沉闷，然而脸上却微微流露出一种反击成功的得意神情，“别把我当小孩儿。”
“干得好。”John深深吸了口气，再次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声音有点儿沙哑，“简直好极了——你赢了。”
Sherlock促狭飞快眨动眼睛，高高在上地盯着John的手：“下一次我会让你先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来。”
“……看起来你真是比昨天好多了。”医生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一会儿我会回来。感谢上帝，Hudson太太把行军床从储藏室找出来了，今天总算不用再趴在你床边了。”
Sherlock皱起眉看他：“你还要整个晚上……都留下来？”他的表情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复杂，“我会——我可能会传染你……”
“那就在我回来之前好好花上几分钟，通过分析一切计算计算你可能传染我的概率吧。”John拿着杯子走到门口，起居室暖融融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小个子军医穿着他规规矩矩的衬衫，短头发一丝不苟，看上去可靠而严肃极了，“总之在你痊愈之前，我夜里得照看着你点儿。”
“那么明天——”
“放心吧，”John转身走了出去，“我想明天你就退烧了。”
Sherlock看着他离开，突然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猛地拽起被单，一把用它蒙住了头。
JohnWatson医生果然是值得信任的，到了翌日傍晚，侦探的体温差不多就只有九十九华氏度了。虽然还是有点儿低烧，但已经基本没有了妨碍。
上帝保佑，这真让人松了一口气。在这个白天，John已经接到几个问候电话了，这其中包括Lestrade和Molly。就这样看来，Sherlock的人缘其实挺不错的（虽然这听上去真像个笑话）。而如果Sherlock还不退烧，医生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很快就又会被黑色轿车绑架，说不定连带着Sherlock一起被送进医院——谁知道呢。
然而Sherlock本人似乎对此并不太满意。
“你把行军床搬走了。”他坐在餐桌前，报纸遮面，“——什么时候？”
“唔，”John悠闲地吃着晚餐，“自己演绎推理去吧。”他推了一杯水过去，“别忘了晚上还要吃一次药。”
电视里晚间新闻不知道在播着些什么，Sherlock的报纸哗啦啦地一响，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儿玄妙：“你知道，John，这难不倒我。”
John耸耸肩：“随你的便。”
实际上医生根本没明白侦探到底想表达什么，他现在脑子里正在盘算的全是该怎么把让Sherlock度个假提上日程——再过一会儿才是他懊恼的时候呢。
——搬走行军床？
这当然难不倒聪明绝顶、不屈不挠，同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Holmes。
作者有话要说：注：102华氏度约为38.8摄氏度99华氏度约为37.2摄氏度谢谢百度的长评～:-D另外今天还有一更，大概在晚上八点半左右可能会有激情画面，在此提前说明。请大家自行选择是否观看，避免造成不适～祝大家看文愉快……O(∩_∩)O
☆、Chapter 47.夏夜
Chapter47.夏夜
就寝前，John下楼看了看Hudson太太。
“我没事。”老太太坐在那儿捶着她的髋骨,“不过这一次可真把我吓坏了。”
“你该去用药了,Hudson太太。”医生给她倒了杯水，“你的脸色看上去也有点儿苍白——遵医嘱,好好休息。”
老太太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很苍白？”她看了一眼John,“话说回来,你才应该去好好睡一觉呢。”
“我白天打了个盹儿,不要紧。”
“我看到你已经把行军床收起来了,那么你今天不在他屋里睡了？”
John噎了一下,他掩饰地干咳了几声,岔开了话题。他又和Hudson太太聊了几句,帮她把桌上的茶具收拾进了厨房，然后就向房东太太道了晚安，走上楼去。
Sherlock还在厨房里做他的化学实验，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滴管，似乎根本没注意到John站在起居室门前。
医生朝厨房里探了探头，比划了两下，想引起侦探的注意：“Sherlock？”
连声答应都没有。
John咳嗽着：“……别忘了吃药。”
Sherlock抬头瞥了他一眼：“你感冒了？”
“没有。”
“那就是毫无意义的咳嗽了。”侦探把注意力放回了他的培养皿上，“你紧张什么？”
John已经往楼上迈了两步，现在又回头走了过来：“我……我紧张？我为什么——”
Sherlock心不在焉地连连“嗯”了好几声。
“……算了。”医生撑着额头说，“我上楼去睡觉了。Sherlock，别忘了你的药。”
“嗯。”
“那我——上去了。”John狐疑地看着Sherlock，今晚的侦探有点儿不对劲，“晚安。”
那个高个子的家伙转着圈儿地退到柜子边上去了，他的深红色睡袍随着他的步伐扬得高高的——Sherlock甚至连晚安都没说。
医生躺在床上看了会儿书，直到一阵倦意袭来，他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关上了灯。
偶尔有辆车行过窗下，几道车光在帘后闪过，除此之外，再无声息。夏末的夜晚有些闷热，John冒了点儿汗，很快迷糊了起来。
他好像听见楼下的Sherlock还在叮叮当当地干着什么——收拾他的实验器材？还是自己去泡茶了？上帝才知道。
总之这些声音都离他越来越远，John就要陷入到睡着前一瞬那种朦胧的、幻觉似的寂静里去了。直到——
有人轻轻敲响他的房门：“John。”
医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Sherlock？”
“是我，我要进去。”
John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坐起来，然而以他现在的大脑状况，他根本没办法进行正常的思考。医生懵懵懂懂地坐在那儿，无意识地揉着自己乱糟糟的棕发。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门锁传来一种他熟悉的轻微“咔嗒”声。
很明显，没得到回答的Sherlock决定自己动手了。
John努起嘴，无奈地快速眨眼，一字一顿地说：“Sherlock，我知道开锁对你不难——但如果你能等等，我可以下床帮你开门。”
顿了顿，然后门锁又咔嗒响了一声，“那么你来开吧——我已经又帮你锁上了。”
John觉得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着，他光脚下床，猛地打开门：“药在床头，你吃了没有？这么晚你到底——”在见到Sherlock一瞬间，他愣住了，不知不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拿着枕头……”
“我还在发低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说，“我需要你的看护。既然你不愿意再在我的卧室里睡，那么只能我自己上来了。”
John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他挣扎了半天，挤出来几个单词：“那么……你的药……”
Sherlock不耐烦地眯起眼睛：“吃了。现在我可以进去了？”
侦探一边说一边朝屋里瞥着眼睛，好像真的在征得谁同意似的。然后他看见了医生犹豫的神色，好像早有准备，Sherlock迅速从睡衣兜里掏出了体温计：“一百点四华氏度，你自己看。”
John一惊，急忙接过来看了一眼：“又升高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明明黄昏的时候还好——”他心乱如麻地伸出手，想要摸摸Sherlock的额头，然而侦探避开了他的手，敏捷地越过他走向床边。
医生追了过去：“Sherlock，你还是得去医院。”
而Sherlock已经在他床上缩成一团儿了，侦探甚至还心安理得地霸占了John一半的被子：“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我坚持。”
就在John犹豫在到底是应该暴力裁决一下他们的分歧，还是静下心来再和小孩子讲讲道理的时候，他听见Sherlock平静地又开口了：“如果你能去把门关上，我将感激不尽。”
——看来结果已经注定了，是么？
三十分钟后。
John发现自己的妥协简直是大错特错。
“Sherlock！”他忍无可忍地捉住伸进自己睡衣的一只手，“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从医生背后传来的声音听上去是真心疑惑：“这样不对？”
John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什么对不对，没办法跟你说……”
那只温热的手收回去了。
John感觉到Sherlock似乎翻了个身，他们老实地躺了一会儿。老实说，医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该死的，他竟然好像有点儿不甘心似的。而Sherlock——Sherlock半天没有动静。John终于耐不住转过头去，令人诧异的是，从侦探的肩膀看过去，那里正闪烁着微光，而他们共同盖着的被子在窸窸窣窣地动着。
医生忍不住开口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手机检索。”
John以为自己的耳朵失灵了：“——什、什么？”
“到底该怎么做才对。”
可怜的医生觉得自己开始出汗了，然而久跟Sherlock相处，一点儿基本定力他还是有的：“……那你……你都查到什么了？”
Sherlock猛地又翻回了身：“你想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