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John舔了舔嘴唇向前迈了一步，又压低声音，生怕吵醒她，“是Farintosh太太的那只猫！”
“我在检查花园的时候发现过她的脚印，还有几只不幸成为她美餐的鸟类残骸。从留下的痕迹来看，她混迹在这个家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另外这储藏间一定有好一阵子没被清理，根本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看看这是什么？”Forrest探长进入状况了，他在储藏室的底层找出好多小玩意儿。有粗细不同的鞋带、橡胶奶嘴儿，还有什么国际象棋的王后之类的，实在是五花八门，各种各样。
医生笑了：“显而易见，一只猫的秘密收藏。”
一张毛茸茸的小脸终于从盒子后面露了出来。像是非常不满意自己的午觉被打扰了似的，那个长得像只小豹子似的家伙打了个哈欠，露出了四颗对称的小虎牙，然后懒洋洋地眯起眼，莫名其妙地打量着站在她面前那个瘦高的男人。
“金色孟加拉豹猫。”
医生侧脸看着他，眨着眼：“你怎么知道？”
“随手翻了翻Farintosh家的宠物杂志。”Sherlock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两步，“你把她抱出来，John。”
医生几乎还没等他说这句话就如此做了，他伸出手，像抱孩子似的小心翼翼地抱出了那只银底黑斑的小猫。与略显野性的长相不同，她相当温顺，只是低低地发出了“喵”的一声。John简直对那丝绸一样柔软闪光的皮毛爱不释手：“这太神奇了！太可爱了！不可思议——简直是上帝的恩赐！”
“哼。”意识到这次医生夸赞的对象不是自己（这真是莫大的不幸），Sherlock背着手往后退了一步，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我记得你可不信教。”
“你要抱抱她么，Sherlock？”
“我不——”来不及了，侦探被猫咪塞了个满怀，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怀里那个热乎乎的小家伙，几乎是手足无措地抓着她的后腿又把她还给了医生。而明显地，这只猫也并不喜欢他，她发出了威胁的呼呼声，姜黄色的眼睛气愤地看着侦探。
而Sherlock看上去也不怎么愉快，侦探像个幼稚小孩儿似的，恼怒地与她对视：“John！她弄了我一身的毛！”
“你要干什么？”医生警告地看了一眼Sherlock，而很快猫咪就在他的臂弯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别瞪眼睛，Sherlock，你吓着她了——对她好点儿。”
“哼！”Sherlock眯起眼睛，报复地摘下他的黑色皮手套去打那可怜小家伙的尾巴，他的话听上去酸溜溜的，“对她好一点儿？哈，你可真喜欢她——就好像是你自己找到她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看文愉快……O(∩_∩)O哈哈～
☆、Chapter 55.结案
“这可真有意思！”一直在家里等着他们消息的Hite上校在听完事情的始末之后，兴致勃勃地大笑起来,“这么说连Farintosh太太的猫也找到了？”
Sherlock冷淡地瞥了John一眼：“顺便而已。”
John倒是意兴盎然：“你一定猜不到那小家伙是在哪里被找到的——Cunningham家的储藏室里！”
“万能的耶稣！”
“我觉得Farintosh太太可以考虑再养一只猫。”那位女士在见到她心爱的Sphinx之后哭得简直快晕过去了,想起那个场面可真让人鼻酸。John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如果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她还能稍微有点儿慰藉。”
“真遗憾你大概要失望了,她最近正考虑的是怎么样再嫁个人呢。”Sherlock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尖锐的目光像针似的刺了John一下。
医生努起嘴,不说话了。
“另外她不会再养一只猫。”Sherlock不动声色地继续说,“猫更习惯独居,并不一定喜欢同类——尤其是成年后。突然在家里发现另一只猫会让他们觉得是自己的领地受到侵略,瓜分了主人的疼爱更令他们愤怒。”
“……好吧。”
侦探皱起眉：“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John斜了Sherlock一眼,他的声音有点儿古怪：“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了解猫。”医生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侦探和那只猫相互之间总有敌意了，“不过当然，你总是对的。”
“无论如何，能够邀请到你们来这里度假真是太好了。”Hite上校热忱地说，“能够观察到你破案的方法，Holmes先生，这真是莫大的荣幸——虽然我对它依旧一知半解。不过案子就到这里吧，我看我的医生老朋友就快急死了。你也该享受享受假日了，老朋友，和Holmes先生出去走走吧。我敢说下午乡镇里的景色绝对好极了。”
John看了Sherlock一眼，而后者竟然难得听话地起身了，甚至微笑着向老Hite点头致谢。侦探慢条斯理地戴着他的皮手套，走在前面为John打开了门。他侧身站在玄关，笑着垂眼看着正套着黑色外套的小个子军医：“我想，John，听从一个本地人的良好建议一定没错。”
事实证明Hite没有说错。
这处乡镇许多建筑还保持着安妮女王朝代时的特色，树林已经出现了层层叠叠色彩斑斓的艳色，还没有令人察觉，夏天就要这么过去了。他们走在一处宁静的湖边，四下旁无一人，唯有鸟鸣啁啾。
“我想我应该……感谢……嗯，你、你这次关于度假的提议，John。”Sherlock目不斜视地说，“我们可以小住一个礼拜，以弥补我……我违反承诺的过错。”
——上帝啊，这真是莫大的惊喜。对侦探来说这大概就是极限了，所以医生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奢求什么了，他欣慰地眨动着眼睛：“那么你喜欢这次休假？”
“嗯——”Sherlock拖长了尾音，把声调抬得高高的，最后却猛地露出一个可恶的假笑，“不怎么喜欢。”
“……”
“但你找猫的过程还是相当有趣的。”Sherlock气定神闲的促狭简直让人极度恼火，“真是再有趣也没有了。”然后，咨询侦探在医生的怒视下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似乎这一回合他又取得全胜了。
不过本来也没人想要赢他。
“我倒真没看出来你喜欢动物。”John背着手缓步走在Sherlock身边，“说不定，我们可以在221B里养条狗——棕毛的那种，我在街上见过。虽然不知道品种，但看上去既忠诚又老实。”
“没那个必要。”后面还有一句话，咨询侦探明智地没有说出来——因为已经有你了。
“哦。”医生失望地舔舔嘴唇，试探着又说，“那么……你比较喜欢猫？呃，我们养只猫似乎也不错——黑色的，挑只眼睛明亮、看上去特别聪明的那种。”
“也没必要。”侦探顿了顿——因为已经有我了。
“怎么回事？”John狐疑地看着他，“你那一脸欠揍的笑就好像有什么阴谋——Sherlock，你刚刚在想什么？”
“你越来越多疑了，什么也没有——我保证。”
他们沿着湖边又走了一段，John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而Sherlock在他身边，依旧站得笔直。医生从侦探的大衣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他自己的最近出了点儿小问题——然后上网浏览了浏览自己的博客：“哦——”他惊讶地撇着嘴，“我没想到访问量上升得这么快！”
“你在出来之前又把计数器重新归零了，”Sherlock从他身后略略扫了一眼，嘲笑着，“这可真够无聊的，John。想想看人们对我们休假会有什么反应——”
“评论里普遍觉得Sherlock Holmes先生一定是被什么附体了。”John一边向下看一边控制不住地笑着，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哦……我的上帝，这真是——”
“嗯？”
“我从前一阵子就发现了，这里很多人关注你和我的私下生活——多得简直不可思议——关心程度远比我记录的案件高！”医生失望地耸耸肩，他开始回复几个评论。
“可能是因为你的流水账实在磨光了他们的耐心。”Sherlock幸灾乐祸地说。
John撇撇嘴：“怎么不说是你的案件不够精彩？”
侦探皱起眉：“所以你觉得它们不够精彩？”
“不，它们棒极了。”John理智地转移了话题，“说实话，你有没有觉得这次出来和以前都有点儿不一样？”
“什么？”
“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一对儿，”John咳嗽了两声，小声咕哝着，“随便一个旅馆老板都会让我订双人大床房——但你看Hite还有那个Farintosh太太——现在怎么他们反倒觉得我和你之间关系很正常似的。”
“哦，我以为这正是你所希望的呢。难道我们不就是正常室友关系？”侦探的语气听上去相当无所谓，“不过是你掌握着我的银行卡，我掌握着你罢了。”
John默默盘算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觉得似乎不太好确定到底是谁吃了亏。他曾经收到过自己博客读者的评论，那条留言相当尖刻地指出，他之所以对Sherlock言听计从，完全是出于一个平庸者对一个天才彻头彻尾的迷恋。更不幸的是，这条评论还获得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支持。
这样看来，似乎他们的关系并不平等。
——但这是真的么？
“手机还给我。”Sherlock突然说。
“——对不起？”
Sherlock不耐烦地直接从John手里抽出了那个电子玩意儿：“你是个医生，还是个退役的军医。你合法持有枪支，现在也不用柱拐杖，跑步的时候勉强可以跟上我——虽然有时候翻越跨栏并不太迅速，但关键时刻你从来都挺可靠。最重要的是，你真心喜欢我——”
John满脸窘迫地张了张嘴：“……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真该看看你自己刚才的表情。”咨询侦探讥诮着，他把手机收回兜里，“看来我不能再对你无节制地沉迷网络博客无所顾忌了。”
医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他抿着嘴唇，蓝眼睛里带着笑意：“我刚才在想——‘这他妈当然不是真的’。”
Sherlock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他。
“得了，”John大笑着说，“你当然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我们可以沿着湖边再走一会儿，我记得你还欠着我一次散步。”
Sherlock沉默了一会儿，短促地“哦”了一声。他迈着大步走了一段距离，接着微微放慢速度，直到John跟上来。
然后他们并肩走进了午后灿烂的秋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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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从舍瑞郡回到贝克街之后，一切生活很快走上了正轨。
那次度假给221B留下的最大影响就是医生开始念念不忘地想要养一只宠物，而侦探对此的反抗相当沉默而有效：他把冰箱用他所能找到的器官全部填满了，然后在医生的博客留言里状似随手地粘贴了一个链接地址。
John好奇地点进去一看——是一篇自称保守计算饲养一只宠物每年花在食料、养护、免疫和其他隐性花费的杂志文章。文章作者特别重点地强调了如果从事不稳定工作，时常需要离家的人群不适合饲养宠物，最后则以如果无法做到妥善照顾会被以虐待动物起诉的几条法律条款作为结尾。
医生一边浏览一边不太甘心地做着最后挣扎：“说不定……我们可以委托Hudson太太帮我们照看两天——”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采购回来的老太太正好从起居室门口走过，她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我可不是你们的管家！”
Sherlock在餐厅里，偶尔抬头向John望上几眼，现在立即抓住时机嗤笑了一声。
医生默默地关掉网页，然后彻底死心了：“我放弃了，Sherlock，好了。”他举起双手表示妥协，“你不用再费力气了，这纯粹是在浪费你的高智商。”
侦探对这样的成果相当满意，破天荒地，他承诺当天的晚饭可以由他来做。
“当然不是速食食品。另外我从来没说过我不会做饭。”面对John的质疑，Sherlock满不在乎地说，“这就和做实验一样，按照步骤来就行了，连动作规范都没有要求。只要我愿意就完全可以完成一顿纯化学晚餐。我可以用果糖、果胶、类胡萝卜素和葡醛酸钠等化学物质来代替胡萝卜，酒石酸、葡萄糖、多酚的组合甚至能给你们龙虾的口感。这又不是很难，是么？”他瞥了一脸医生的脸色，漫不经心比划了两个手势，“当然——这是在你们不介意的前提下。简单无聊的那种我也会做。”
Hudson太太正抱着换洗衣服从楼上下来，听到这段话（专业名词一个都没有听懂）的老太太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可是，Sherlock，亲爱的——你知道锅都放在哪几个柜子里么？”
医生抱着手臂看他：“他能推理出来。”
Sherlock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得好。”然后侦探戴上了他的护目镜，回头开始挑选试剂，他轻描淡写地说，“别担心，Hudson太太，我还可以用烧杯烹饪——最近有一部分器材我正好打算淘汰，煮过东西之后我就不会再用它们了。”
老太太不可置信地喃喃了一句“上帝”，她就像喘不过气似的用右手按住胸口，然后迈着小碎步匆匆走下楼去，看上去已经完全不打算再顾及她的髋骨了。
John撑住了自己的额头。
医生干巴巴地往外挤着单词：“看样子是的。”
“那你呢？”
“——我这就去做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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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6.圣诞
在开始实行冬时令前后，Sherlock Holmes与他的好搭档John Watson医生又成功解决了几件案子。一位疲惫的船长被捕,布洛瓦街的杀人犯落网,他们遇见过一位戴面纱的政客和一个发疯的上校。
这些案件本身无一不是莫大的不幸，但如果你向John Watson医生询问其中到底有没有幸运的收获,那这位现在已经如日中天的著名博主十有□会告诉你,从中获得的最大好处就是一位咨询侦探的情绪得到了极大的安抚——而这一点,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能从他的博客里看出来了。
冬天在不知不觉中行进,等到贝克街221B的房东太太送给她亲爱的两位房客一人一条手工围巾之后,又一个圣诞节就要来临了。
天在下午四点左右就黑尽了,彩灯被早早挂起,圣诞期间商场开业时间的广告牌也已亮了出来,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也有可能互相道上一句圣诞快乐。
伦敦的嫌犯们好像也打算给自己放个假了。
这可不是贝克街221B的好消息。
John刚刚在网上和Harry互道了祝福。他的本意是想和姐姐视频或者语音聊一会儿的，然而那个女人心虚地拒绝了他。很明显，她又一次戒酒失败了。
虽然难免生气，但医生不打算计较太多——今天可是平安夜。他和Harry说了圣诞快乐，就放她去和她的新女友去进行晚间约会了。
窗外开始下雪了。John走进餐厅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顺便给Sherlock也端了一杯。瘦高个儿的咨询侦探正紧抿嘴唇，腰板笔直坐在桌前，噼里啪啦地在电脑键盘上敲打着。他深色衬衫的袖子挽在小臂上，黑色的卷发乱糟糟的。
看上去事情不好，John知道Sherlock正在更新他演绎推理法的网站，然而现在他似乎又被什么笨蛋激怒了——处于案件空窗期的侦探本身就是易怒的高危炸弹。医生随手替他把挡住眼睛的黑发往上扒拉了一下，走回起居室，坐在沙发上拿起了晚报。
事实上他没有得到多久安宁，因为十分钟后，Sherlock就迈着大步从餐厅冲出来了。
“伦敦的犯罪阶层都怎么了？还有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超出常理的低智商人群又是怎么回事？”侦探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然后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转着圈儿，“我要案子——或者我的存货——”
John不为所动地翻着他的报纸：“你十三岁了，Sherlock，别这么不成熟。”
正在喋喋不休暴躁抱怨的侦探猛地停顿在那儿，他不说话了，狐疑地抿着嘴唇看向医生。
“去年你是十二岁，所以今年应该是十三了，对吧？”医生镇定地把报纸翻到了下一个版面，“你就是十三岁了。有时候我真想出去清静清静，哪怕进伦敦监狱呢。”
Sherlock不安分地跳到沙发上蹲了下来，如果可怜的Hudson太太看见沙发又被侦探的皮鞋踩得脏兮兮的，老太太一定会气疯的。他双手合十，挑衅地看着医生：“如果你捡起你在军队时的老爱好很快你就离马夏尔西债务监狱不远了。需要我跟Mycroft提前打声招呼么？”
——你会为这事儿主动联系你哥哥才真是见鬼了呢。
John横了Sherlock一眼，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根本没把纸老虎侦探的威胁放在心上：“随你的便。”
“那我就去那儿做典狱长。”最最任性的咨询侦探蛮不讲理地说，“顺便说一句，宣判法官是我，专家证人也是我，陪审团只许有一个成员——还是我。”
“好极了，继续你的□统治吧。别忘了判我无期徒刑。”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飘着大雪，屋内却温暖如春。Sherlock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John会这么回答似的。然后侦探终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高高的颧骨在火光映衬中泛起一片奇异暖色：“今天——”他还有点儿犹豫，“明天是圣诞节，John，对吧？”
“哈！”John仰头笑了一下，“恭喜你想起来了。是真的——真的圣诞节，”他强调，“不是你又遇见了连环杀人案或是未知难解之谜的那一天。”
Sherlock不满意地哼了一声，他安静了一会儿，小声咕哝着：“圣诞快乐，John。”
“你也一样，Sherlock，另外新年也快乐。”
“你……”侦探眯起眼睛看了看医生毛茸茸的棕色发顶，“你不对我说说点儿别的？”
John的报纸已经快要翻到最后一版了，他把它们举高了：“你要对我说点儿别的么？”
Sherlock飞快地偏过头去：“没有。”
“——那我也没有。”
侦探顿了片刻，他皱着眉，高傲地扬起头来：“得了，John，我看不出你的固执有什么意义。现在说和一会儿说又没什么区别，”他瞥了一眼John，后者刚喝了一口茶，想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何况你的圣诞贺卡上都写着呢。”
这下医生猛地呛着了，他狼狈地咳嗽了两声：“上次……是、是邮件，这次你……你又偷看了我写的贺卡？”
“别傻了，John，得多幼稚的人才会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啊。”Sherlock平平常常地说，“你每次在写东西的时候都有在它们下面垫本书或者杂志的习惯，因为你不喜欢直接在硬桌面上写字——前天你用的是随手拿来的一摞信纸。还生怕我看见你在写什么，眼神闪闪烁烁的。你写字一向很用力，笔画分明，这和你认真的性格和军队中接受的严格训练都有关联。晚上的时候你说你对杂乱的桌面忍无可忍了，让我去收拾我的资料。我去了，因为我正好想看看你拿来当垫板的那张纸。”他扯出一个假笑，“所以——是你自己给我看的，John，我默认你心甘情愿。”
找这样一个室友简直太可怕了，只要他愿意，你就没有一点儿秘密。好在John早就习惯了，他舔舔嘴唇，把自己窘迫的表情压了下去：“那现在是你欠我了。”医生掩饰地左顾右盼，“你说他们是不是快到了——我是说Lestrade和Molly。Hudson太太的圣诞晚餐都要做好了。”
万能的Sherlock完全看透了John这种转移话题的伎俩，但他似乎也没打算就此多做纠缠，只是嘲讽地轻笑了一声：“Molly Hooper今年不会来了，她找到一个新男友。我以为你在上次去巴茨医药学院的时候就会发现呢——难道你就一点儿没注意到她刻意修过的眉毛、新的口红颜色和最近更改的手机解锁密码？而经过推断她的男友清晰得好像就站在我眼前，一个银行工作人士，整洁的头发和指甲，戴隐形眼镜——”
“Sher——”
“啊，还有，”侦探得意洋洋地拖长了声音，“他最喜欢穿的应该是深色西装，却更偏爱花纹复杂的领带和手帕。Molly送他的圣诞礼物是个领带夹——”
“包装颜色和她的口红颜色一致对吧？看在上帝的份上，Sherlock，行行好！”John厉声说，“今天可是平安夜，一年有三百多天，求你在今天给你的推理放个假吧。”
咨询侦探不屑一顾地挑了挑左眉，正要开口，楼下大门突然传来“哐”的一声，他和John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片刻后，楼下传来Hudson太太热情的欢迎声：“哦，你来了亲爱的！说真的，前两年你就应该来和我们一起过节——圣诞晚餐就快准备好了，先和我一起上楼去吧。”
John扭过头探询地看向Sherlock，却发现侦探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不小心喝到腐坏牛奶似的表情。
然后医生很快明白了，因为楼下传来Mycroft从容不迫的声音：“圣诞快乐，Hudson太太，新年也快乐。Greg说他一会儿就到，真感谢你周到的款待。”紧接着，楼梯上传来情报头子用伞尖戳地、不紧不慢的“笃笃”声。
John清了清嗓子，他扫了一眼满脸漠不关心的Sherlock——终于要看到两个Holmes在一起过圣诞节了，不知为什么前军医突然产生了一种如临大敌的危机感。他宁可自己被派去参加第三次世界大战，也不愿意提前想象今晚有可能出现在贝克街221B的情景。
果然，下一秒Sherlock就一脸鄙夷地开口了：“真不知道Hudson太太在高兴些什么。”他别过头去哼了一声，完全无视他哥哥正缓步走进起居室来，“她本来可以少准备一份餐具的——当然现在也来得及——节食愉快，Mycroft。”
与任性侦探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年长的Holmes从容地向医生点头致意，他站姿挺拔（从专业医师的角度看，John觉得Mycroft的节食行为毫无必要），然后极具风度地微笑着：“晚上好，Sherlock。请容我提醒一句，你昨晚对我可不是现在这个态度。在那条要求关闭221B所有监控录像的短信里，开头的称呼是‘亲爱的哥哥’。”
跟在他身后上楼来的Hudson太太满头雾水，老太太来回看着剑拔弩张的兄弟俩：“怎么回事？什么监控录像？”
坐在旁边的John觉得自己的耳朵就像根儿火柴似的，唰一声猛地燃烧起来。他干咳了两声，站起来走向Hudson太太：“我们不如下去把晚餐端上来吧——慢点儿，小心你的髋骨。”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看文愉快……O(∩_∩)O～
☆、Chapter 57.快乐
等到John和Hudson太太在厨房把大部分食物摆好盘之后，姗姗来迟的苏格兰探长带着一身雪花推开门走进来了。
Lestrade穿过门廊走进了小厨房,满身都是天寒地冻的气息。他的鼻头和脸颊都被冻得通红,而开始融化的雪片开始让他银色的头发变成一缕缕的模样。
“哦！Greg，圣诞节迟到可不好。快掸掸你大衣上的雪——John,亲爱的,赶紧去帮帮他。”Hudson太太快乐地在食物前忙碌的,好心的老太太抬头瞥了一眼正在摘下手套的探长,“怎么回事孩子？难道Mycroft没派人去接你？他的黑色轿车也都放假了？哦,那他可以亲自去的。啧,这真是太不像话了,他明明知道你今天还在加班……”
John憋着笑咳嗽了一下。
Lestrade真感谢外面的低温冻红了他的脸,探长的表情极端无奈：“——Hudson太太！我只不过是步行了一小段而已——我是觉得……雪下得不错，是吧，John？”
“我可不知道。”医生一本正经地说，“总之我不太喜欢潮湿阴冷的天气，一到这种时候，除了在沙发里窝上一天，我什么都不想干。”
Hudson太太已经端着两个盘子上楼去了，Lestrade尴尬地看了John一眼，凑近距离压低了声音：“那两个——都在楼上？”
“嗯。”医生侧耳听了听，皱起眉，“现在好像没动静了。”
探长敏感地找到了关键词：“现在？”他顿了顿，“没动静？这太让人不敢相信了——我是说，Sherlock见到Mycroft——怎么可能？”
John递给他两个盘子：“有时候，Greg，你也该适当从Mycroft身上找找原因。”他假装没听见探长的干咳，“Sherlock在面对他哥哥的时候也不一定从头到尾都那么蛮不讲理。走吧，我们上去。”
探长松了松自己的衬衫领口，他低声咕哝着：“天呐，我真有点儿不敢上去……”
医生当然知道他在害怕什么。John自己也在想，如果现在走上去他们会看到一幅什么画面。Mycroft正狂挥乱舞着他的黑伞，和举着小提琴弓的Sherlock大战？屋子里的壁纸、吊灯和各种家具都被四散纷飞的刻薄言语和杀伤力极强的假笑攻击毁灭得支离破碎？
——看在上帝的份上，如果这是真的那实在也太恐怖了。他们平时不这样的，但谁知道呢，万一圣诞节让Holmes兄弟突然变异了可怎么办。
让人松了一口气的是，一切都是医生杞人忧天了。那两个Holmes很正常——当然不是和他们这些普通人相比——在Lestrade上楼后，甚至连Mycroft的笑容看上去都没有那么假兮兮的了。
然而在Sherlock从上到下扫视过探长一遍之后，咨询侦探的攻击似乎就又找到了落脚点。他刚想说点儿什么嘲讽一下他的训导员，顺便刺激一下那个大魔王，却正好撞上John告诫的眼神：
——今天是圣诞节，Sherlock，给你的推理放个假。* L+ o& {/ ~$ E( ]
侦探意兴阑珊地偏过头去——
好吧。
Lestrade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他瘪了瘪嘴，用眼角去寻找两□叉站立、优雅地拄着黑伞的Mycroft，却发现他的爱人微微仰起头，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当然没有放过这一幕的Sherlock不屑一顾地翘起了二郎腿，高高在上地别开目光。侦探开始不动声色地搜寻医生的动向，却发现John已经走进厨房去给大家端酒杯了，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前军医那件图案格外鲜艳的圣诞手工毛衣和一个翘着几撮头发的棕色后脑勺。
咨询侦探皱起眉了。
——气氛立刻就变得有些不太对劲。
只有Hudson太太依旧快快乐乐地在餐桌前忙来忙去：“比起往年来说，我敢说今年的圣诞大餐是最棒的，简直难以超越。看看这火鸡、碎肉饼和耶诞布丁吧！Sherlock——”她带着点儿责备地看了一眼侦探，“你本来该下楼去揉一下这个面团的，去年你起码还在厨房里呆了三分钟呢，多亏了你的好医生在帮我的忙。你能拥有像John这样的爱人真幸运，是不是？”
她口中的好医生尴尬地拼命咳嗽着。
在瞪了一眼忍俊不禁的探长后，John不停眨动睫毛，目光遇上了Sherlock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只不过一瞬间而已，气氛好像又恢复正常了。
然而——耶稣（顺便说一句，生日快乐）！这世上没什么能挽救的了这个平安夜了。
在John看来，这顿晚餐吃得真是让人坐如针毡，白白浪费了Hudson太太的好手艺。
餐桌上，探长、房东太太和医生完全成了观战阵营，221B里就好像正直播着一场火星四溅的拼杀辩论赛，不幸的是遥控器完全不在观众的手中。Sherlock和Mycroft从头至尾带着如出一辙、从容至极的假笑，相互间所用的攻击词汇听上去又长又高级，简直让人听得云里雾里。
在终于解决晚餐之后，Sherlock要求提前拆开圣诞礼物。
上帝保佑——随他去吧。每年如此，让心急的咨询侦探等上一整个晚上根本不现实。前年圣诞节他甚至还未经Molly的同意就拆了人家要送给“心仪约会对象”的礼物——尴尬的结果众人皆知。
John、Lestrade和Hudson太太同时挤在小厨房里收拾餐具，等到他们重新鼓起勇气回到起居室的时候，发现侦探已经快把礼物包装纸拆了一沙发了。Mycroft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饶有兴味地微笑着。
“哦，”Sherlock皱着眉举起一个未拆的包裹翻看了几秒钟，“又是猎鹿帽。Lestrade，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这种东西的话可以把它送给Mycroft——好歹可以遮遮他快秃了的头顶。”他开始撕开包装纸，并且漫不经心地随手指了指圣诞树旁边的壁炉，那上面摆了一排红红绿绿的包裹。
等待已经没有意义了，干脆在平安夜把它们都拆开吧。
Hudson太太收到了一条相当美丽的连衣裙（“感谢上帝，Sherlock，”老太太惊喜地说着，“你记得我不喜欢枚红色，那衬得我太苍白了——这件的颜色正好。”），而Mycroft和Lestrade明显更在意的是Sherlock送给他们礼物这件事——至于那些包裹里是些什么东西，反而并不重要了。$
出乎意料的，John只拿到了薄薄的一个信封。
“我还以为是你早就说好的鹅黄色的绒线帽呢……”医生小声咕哝着，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封口，“这到底是——”
他瞪大了眼睛停顿在那儿。
医生就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像，他面部表情完全停滞住了，没过几秒，连同脖子一起，他的面颊鲜艳得活像圣诞树上挂的红球。
包括军情五处的情报头子在内，所有人在那一刻都迫切地想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Sherlock——这个送礼人明显对收礼人的反应不能理解。他皱起眉，系好他修身西装腰上的扣子，大步从房间那边走来，一把从John手里轻松地抽出了那张纸。
“需要我念出来么？”他垂着眼帘，认真地问着医生。
John面红耳赤，疾声阻止了他：“完全不需要！”
Sherlock仔细打量着医生的表情，然后他疑惑地皱起眉：“你……你不喜欢？”
医生抬头看着侦探，目光却不可避免地落到Sherlock敞着两颗纽扣的衬衫领口，他飞快地眨眼，很快觉得自己的耳朵也开始发烧了：“我——”他瞥了一眼站在桌前、好像连手里的杯子都快拿不住了的苏格兰场探长，还有带着一脸等看好戏假笑的情报头子，飞快而词句清晰地说，“——我当然喜欢！哦上帝，再喜欢也没有了。”
“我就知道没有什么不对。”话虽然这么说，然而咨询侦探却好像还是稍稍松了口气。很快他就回头看向Lestrade，“我早就知道Mycroft这么做过，而你告诉了我，这么做效果通常不错。”
Lestrade看上去还没明白过来呢，探长往前侧了侧脖子：“我告诉你——什么？”
而大英政府先生当然完全懂了。百年难遇地，Mycroft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警告地在地板上戳着他的黑伞：“Sherlock，请容我提醒你——适可而止是绅士的一种美德。”
十分钟后，Lestrade走进餐厅，悄悄地询问正在从冰箱里拿牛奶的医生：“我知道这么说很——但是，John，说真的，能不能告诉我Sherlock送给你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医生淡定地把一烧杯的眼球从冰箱最上层挪了出来——这样他才能顺利拿出牛奶：“你可以回去问Mycroft。”他顿了顿，“我要声明，我接下来说的话和他送我的礼物没有关系——Mycroft经常给你朗诵情诗吧？”
“……什……什么……”探长结结巴巴地站在那儿，看上去又要握不住杯子了，他想抬手松松领口，却发现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早就解开了。
“这没什么奇怪的。”医生耸耸肩，然而他的表情和Lestrade差不了多少，“Holmes家的人都有副好嗓子，艺术天分也相当高。”
“……”
“得了，别尴尬。”John把牛奶递给他，“帮我拿一下，我得把这个烧杯挪回去——你们都知道Sherlock不知道地球在宇宙里绕着太阳转的事儿，他就是偶尔地——想要报复一下。”
“……”
同一时间的起居室里，Hudson太太站在Sherlock和Mycroft之间，刚刚重提了那个“让Sherlock戴上前年就买的那对儿鹿角”的建议，结果当然是被侦探拒绝了。看得出来，她对能过上这么一个——热闹的圣诞节感到由衷地高兴。
“我今年把槲寄生换了个地方挂，”老太太兴致勃勃地说，“你们一定猜不到在哪儿。”
楼下突然传来了门铃被按响的声音，她赶紧迈着碎步朝楼梯口走去：“哦——我想教堂唱圣诞歌的人来了，下着大雪，得赶紧让他们进来喝杯热茶。孩子们，等我上来再说。”
Sherlock和Mycroft用一个相同的姿势和表情看着房东太太走下楼去，他们并肩站在那儿，再一次说明了遗传基因这种见鬼的东西到底多么强大——挺拔的站姿，如出一辙的锐利的眼睛，相似的翘起嘴角的弧度，傲慢的淡漠的微笑——
槲寄生——圣诞节的平安祝福。Hudson太太费了好大的劲，折磨了半天她的髋骨，才在趁医生和侦探不在家的时候把它挂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平安夜站在它下方的人不能拒绝任何一个亲吻。
另外，Lestrade探长想要得到的答案应该被公布了。
医生收到的礼物其实就是一句话。咨询侦探的笔迹俊秀而有力——和他急急躁躁写就的不同，在办案中间迫不得已离开他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不能打字的时候，他偶尔写下的字就像是被烫死的昆虫——当然，在这里，它们看上去令人相当心旷神怡。
真的——纸上只有一句话：
“我不能选择那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选择我。”
寒冷的冬夜里，玻璃角落蒙着霜花，内室呵气蒙蒙。圣诞色的彩纸和灯花挂在221B里，家具和杂物的摆放凌乱拥挤却生气勃勃，暖橘色的灯光让这里就像一座童话里的小屋。
唯一真实的画面是窗外纷飞的大雪。
Sherlock冷冷淡淡地看了Mycroft一眼，然后兄弟俩的目光快速而准确地瞥向了天花板的同一个方向。
医生和探长正在厨房门口小声聊天。他们一人拿着牛奶，一人拿着酒杯，对起居室里发生了什么浑然不知，直到他们同时听到了分别来自咨询侦探和情报头子的呼唤。
John抬头向外面看去，Sherlock依旧和他哥哥站在一起，尽管他们似乎刚刚换了一个地方。
咨询侦探对着他的医生露出一个微笑：“John，过来——站在这儿。”
前军医不免狐疑，却下意识地照做了。
——无论如何，这比横穿伦敦回来替Sherlock泡一杯茶容易太多了
这一次他横穿了整个221B，走到那个黑卷发的高个儿男人身边。就在他正要仰头去看Sherlock的时候——
这世界上最高傲的、唯一咨询侦探微微弯腰，低下头来，倾身给了John Watson医生一个忘我的吻。
这万能而慈悲的上帝的恩赐——
圣诞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罐子连滚带爬地从杭州回来了，真对不起停了这么多天……海葵什么的太可怕了T_T走到这里就是终章了，我想所有人应该各自都有一个美满的结局，尤其是我们最爱的卷毛和花生真的要好好谢谢所有观文的姑娘们，没有你们极具才华的评论就没有我的动力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三章番外，预计其中会有麦雷篇章如果愿意，我们下一篇文再见吧～在正文里，最后一次祝大家看文愉快～O(∩_∩)O
☆、Chapter 58.番外之221B的争执
以下文章本应来自John Watson医生博客的开放阅读分类：
XX日XX月20XX年
Sherlock Holmes习惯早起——对不起，我想这句话应该稍作更改。事实上我的室友经常彻夜不眠。
在这里我倒并不是在抱怨他那些不健康的生活习惯,或是他在午夜时分依旧不安分地做着的那些古怪实验,甚至不打算对他在凌晨左右上楼去打扰其他人的睡眠进行苛责。全球华人的自由讨论天地 "
——我只是想说明，如果你想在没有案件的时候见到一个精神头十足的Sherlock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仅此而已。
他依旧喜欢在屋里只披着床单,我从不怀疑他能保持如此着装（如果这也能叫着装的话）随便走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并且神态自若。他也丝毫没有想要改掉他把食物与化学药剂混放的毛病,甚至在经历过一次险些把一种化学试剂无意识喝进嘴里的事故之后（如果不是那东西有股微弱的特殊气味儿——上帝啊,后果我真不敢想象）,也依旧毫无悔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