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并行
John是被Sherlock叫醒的,整个过程毫无新意,就像他们无数次夜半查案时一样。
不过这次医生可没有让侦探费什么劲,几乎在Sherlock碰到肩膀的同时,John就惊醒了。他像安了个弹簧似的猛地在沙发上跳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口齿不清地说:“哦上帝……”他不安而深深地看了Sherlock一眼,然后飞快地扭过头去揉了揉脸,“几点了?”
Sherlock看着医生的脸——额头冷汗、面色苍白,瞳孔微微散大——结论:梦魇,明显地。
然而他就此未置一词,只是看了看表,轻描淡写地说:“差一刻十一点。Mycroft九点的时候打来电话,PaulKratides已经获救。Helen刚刚发来短信,现在我们该去斯托克莫兰了。”
John满脸冷汗地笔直坐在沙发上,他又抹了一把脸。
Sherlock看着他,伸出右手:“——来吧。”
“呃,不用。”John看了他一眼,扶着额头说,“我没事。”
Sherlock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一副纡尊降贵的神气微微挑起眉毛。然而他的手依旧伸在那儿,坚定不移。
“好吧。”John咽了口唾沫,他目不转睛地盯了Sherlock的手好一会儿。咨询侦探的手修长而干净,手指弯曲成极具诱惑力的弧度。John犹豫了最后一秒,然后把手搭在了上面,下一个瞬间他就被紧紧握住了。奇异的是,刚刚的噩梦后遗症随之烟消云散。
医生朝Sherlock露出一个坚定地微笑:“我们走吧。”
外面冷风阵阵,随着走出酒吧,那橘黄色明亮温暖的灯光也离他们远去,只有几盏孤灯闪烁着。而走到斯托克莫兰下的那条小路时,四周几乎漆黑一片。在快要穿过茂盛的树丛的时候,Sherlock掏出一个手电筒,现在总算有一道光明为他们指路了。
John磕磕绊绊地跟在他后面,他的手现在改为揪着Sherlock的袖口了。令人窘迫的是,他不知道是应该继续揪着,还是放开。
“这样没什么不好,John。别松开。”Sherlock好像用了读心术似的看穿了他的想法,漫不经心地说,“你最好保持和我现在距离。这一夜从现在开始——尤其在正穿越茂盛的植物的时候——我们挨得越紧密越好。”然后他把手电递给了John,自己找了一根树枝,在向前时轻轻抽打脚边的树丛。
“好吧。”医生为他照着路,黑暗里他觉得自己耳朵发烫,“反正人们已经把该说的都说过了。”
Sherlock轻笑了一声。
“不过这次总算不会有什么小报质疑你和我的柏拉图关系了。”John安慰他,“我想他们应该知道我有Mary了。”
这一次侦探没有发笑,他沉默地在前面走着,袖口依旧被攥在John手里。像害怕医生再说出来什么似的,Sherlock突然生硬地问:“你知道Julia是怎么死的么?”
果然,John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想了想,决定给出一个很愚蠢的回答:“被她继父谋杀的。”
“得了,John,你比这个还是高明点儿的。说吧。”
“无论如何你都不肯放过我。”John无可奈何地说,“好吧。让我想想——Julia死的时候提到过‘一帮’这个词,她房门紧锁,只有窗户面对着草坪。Helen提到过他们的草坪上有时会寄居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那么……是不是他们袭击了她?可是——”
“可是?”
“可是我想不通,百叶窗是打不开的——连你都打不开。还有那个灯罩里灯绳上方的小孔又是怎么回事?”John老实地看着Sherlock,“就是这样了。好了,我简直等不及你的嘲笑了。开始吧,Sherlock。”
“我为什么要嘲笑你?”
“因为你总是这么干。”John无所谓地说,“因为你观察力超群。还因为你聪明——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聪明了。那么,我对了么?”
咨询侦探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没有。”
“我就知道。”医生早就习惯了,然而他多少还是有点儿沮丧,“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有没有注意到,Helen身上有某种疾病的症状。”Sherlock意有所指地说,“惊悸后的急喘、冷汗,面色苍白,指尖、口唇和鼻尖都有轻微紫绀——”
“心脏病!”John突然说,他想了一会儿,“但是……症状不重?她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你才是医生,John。她说是由于最近感冒而出现的症状,你说呢?”
“我在心脏方面不是特别专业,但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要说她可能是先天性心脏病的患者,症状不是特别严重,所以一直都没有被发现。只是最近的心理负担加重了她的病情,再遇上一些急性病症,症状就显现出来了。”
“我当然信任你。”Sherlock顿了顿说,“Julia是Helen的孪生姐姐,我想她们极有可能都患有遗传性心脏病。而据我所知,Roylott先生是一位医生,主治心脏外科。”
“上帝啊。”
“如果是其他外因致死,尸检会发现原因。Julia死前非常惊恐,她一定看到了什么让她极为害怕的东西,那足以让她心脏病发而突然猝死。她已死去两年,我们无从考证,但——固定的床,墙壁上坏掉的灯,一条垂下来的灯绳,通往隔壁的小洞——Julia就这么死了。”Sherlock低声说,他们已经走过了草坪,“斯托克莫兰并不比我们以前所经历的任何一件案子轻松。”
“我好像明白点儿什么了,这让人毛骨悚然。”John喃喃地说,他坚毅地抿起嘴唇,裹了裹自己黑色外套的领子,“我们快到了,Sherlock,我已经看见房子的窗户了。”
一些夜枭凄厉地啼着,风掠过树丛,那里发出簌簌的响声。就在突然之间,一道黑影尖利地叫着朝他们扑来,Sherlock僵硬了一下,然后他猛地反手抓住John的手腕,另一手圈住医生的头,护住了他的脖颈。而John已经敏捷地掏出手枪,他们一同退了两步,看着那个丑陋的怪物。
“是那只狒狒!”John小声喝道。
Sherlock把嘴唇凑到John耳边低声说:“别开枪。”
就像出现时的诡异莫测一样,Roylott医生暴躁的宠物飞快地消失在月桂树的枝头。树影婆娑,在一弯新月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John收起了手枪。就在这时,他才突然发现他正被Sherlock用一种诡异的姿势侧面环抱着。
医生可怜地呆住了。他僵硬地站着,动也不敢动,鼻子几乎快要贴在Sherlock的脖子上了——那里的肌肤在月光下看上去是一种皎洁的月白色,而在喉结的侧面,有几颗小痣好像正微微闪光。Sherlock的呼吸近在咫尺,就在John的耳边,他几乎能感受到Sherlock身上的热气、闻到Sherlock身上他们共用的浴液的味道。
——耶稣啊!医生晕晕乎乎地想,这才是他这一辈子经历的最荒谬的事!一动不动地站在漆黑夜晚的树丛边,被骄傲而不可一世、全世界唯一的咨询侦探抱着!
John的心跳得快要撞破他的胸膛了,喉咙升腾起一种焦躁而干渴的感觉。他逼迫自己赶紧移开目光——见鬼的这他妈并不容易——然后用一种像枯树似的干干巴巴的别扭声音说:“我想,呃,Sherlock,已经没有危险了。你现在可以……你可以放开我了。”
Sherlock就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猛地撤了手,好像他刚刚搂住的并不是JohnWatson而是一大块儿烧红的烫手木炭。他们继续朝草坪后的房子走去,只是Sherlock的左手依旧紧紧握着John的右手腕,力气大得简直让前军医觉得有点儿疼了。
“你怕猴子?”John低声问,为了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快速心跳,他干咳了两声。
“什么?”
“你怕猴子。”John用了陈述语气,“反正是猴子这类的东西。上次在巴斯克维尔进实验室的时候,你一看见笼子的那只猴子就转着圈儿的往后退——你怕猴子。”
Sherlock皱眉看着他:“我不怕。”
“你怕。不然你根本懒得回答这个问题,而现在你回答了。”
Sherlock不屑一顾地嗤笑一声:“不错的三段论。还有么?”
“还有你现在正使劲抓着我的手腕。”
“所以我知道你脉搏加快,那么——你也害怕了?”
John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是害怕,但他心惊肉跳——因为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竟然产生了想要去吻他高功能反社会的室友的脖子的冲动。但这话可没法说。他尴尬地舔了舔嘴唇,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它把我吓了一跳。”
用极低的声音说,“我们到了。别发出声音,John。”百叶窗没有闩,他敏捷地打开窗户,然后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似的轻盈地跳了进去。前军医跟在他身后,也悄无声息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Sherlock看了一眼屋内的布置就关掉了手电,整个屋子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窗外孤月高悬,山坡下远处人家的灯光就像几点星火。
“别睡着,John。”他贴在John耳边轻声说,声音刚刚能勉强让医生听见,“坐在床边,别出声也别乱动。”
John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他感觉到侦探坐在了他的身边,大衣紧密地摩擦着他的外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紧挨着,毫无间隙——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又回来了。然而不幸的是,这一次他连掩饰性的干咳也做不到了。
☆、Chapter 22.谜底
Chapter22.谜底
这是一次令人难忘的守夜。即使不算特别惊怖,至少也不那么愉快——起码对于John来说是这样的。
Sherlock把百叶窗放下来了,最细微的那么一点儿光亮也被遮掩干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John静静地坐着,危险和刺激让他放在膝盖上的、攥着的拳头微微出汗。窗外间或传来两声凄厉的、拖长的猫头鹰叫声。
John能感觉到他的室友就紧挨着自己做在床脚,然而他听不到一点儿声响——包括Sherlock的呼吸声。不知在黑暗里坐了多久,医生觉得左肩膀发僵,他不安地动了动,下一秒就被侦探摸索着抓住了手腕。
“怎么了?”Sherlock猛地凑到他耳边,耳语着问。他听上去正处于一种神经亢奋的紧张状态,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生被他说话时呵出的热气弄得肩膀一僵,他学着Sherlock也几乎不发出声音地虚声说:“没什么。”他想干咳两声,勉力忍住了,“我只是在想,现在几点了。”
“如果你认真听了的话,这根本不是问题。”很明显Sherlock也被迫忍住了他惯于戏剧化的语气,“远处有个教堂,它的钟声每隔一刻钟敲响一次。现在是一点半了,John。”
“……我懂了。即使你什么都看不见,依旧能够演绎推理,是这么回事儿么?”
“因为我还有其它你也有的感官。”Sherlock的声音太低了,现在这些话就好像随意漂浮在空气里的尘埃一样轻,让人几乎捕捉不到,“我能感觉到你左臂的肌肉微微跳动,肩膀紧绷,如果我能摸一下你的脖子——”他飞快地伸出手探了一下医生脖子,试探地在那里捏了一下,“好了,它果然也很僵硬。”
“Sherlock!”John差点儿因为这一碰跳起来,然而他猛地克制住了,最终还是把声音压得极低,嘴唇颤抖地说,“——看在上帝的份上!在黑暗里突然被人弄一下脖子,这太……吓人了。”
——只有医生自己才知道到底是吓人还是怎么回事。
“得了吧,你可是个军人。但由此可见,长时间久坐确实让你很不舒服,尤其是在还没有靠背的情况下。何况不久前你的左手手臂还受过枪伤。”Sherlock停了一会儿,稍微向旁边错了错身体,突然好像小心翼翼地说,“你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靠着我待一会儿。”
“哦,不用了。”John用极低的声音咕哝着,“不眠不休两天两夜的人是你,我可一点儿都不累。这比起以前半夜行军还有你的伦敦环城跑简直就是小儿科。”
Sherlock笑了,虽然他没有发出声音。但医生就是知道,他凑过去小声说:“我知道你笑了,Sherlock,因为你挨着我的肩膀在颤抖。虽然你忍得挺辛苦,但真遗憾,这并不怎么成功。”
“干得不错。”Sherlock压低的声音听上去得意洋洋,“因为你有个好老师,John。”
John扭头向他看了一眼,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就让Sherlock得意一会儿吧,本身这就没有什么不可以。
医生觉得Sherlock似乎在慢慢地挪动,过了一会儿,侦探停下了——他坐在John稍靠左后方的位置,然后撑住了医生的肩膀。
“Sherlock?”
不怎么耐烦地说,“你的声音太大了。”
好吧——John默默地闭上嘴,然而他控制不住地微笑起来。他很想转过头去,甚至伸出手揉一揉Sherlock的卷发(上帝保佑,他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尽管这说不定会让侦探大发雷霆。
“好了John,”Sherlock喉咙里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如果是想谢谢我,那么完全不必。”
“这次你可错了。”医生摸了摸鼻子说,“我只是想说你的心跳很快。你在紧张么?”
“我当然没有。我只是——谨慎小心罢了。你最好再小声点儿,John,我保证我能听见。”
没错,医生想,Holmes们一定有着最灵敏的视力和听觉,要不这不利于他们成为一台扫描世界的X光机。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凑到Sherlock耳边说话比较妥当。John向后回过头去,突然地,他觉得自己的额头碰上了什么东西——他飞快地向后闪了一下,然而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柔软的,温暖的。
——天呐!
医生觉得自己的脸颊噌地发起烫来,他就快要成为一台蒸汽机了。他听得见Sherlock的心跳,清晰而有力,他的肩膀几乎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有力的震颤——他一定正靠在Sherlock胸前。
——而Sherlock的那句“吻我”,又像个幽灵似的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这不对,John绝望地想,简直糟糕透了。Sherlock是你最好的朋友JohnWatson,他死后复活重新回来不是为了让你——让你向一个不应该的方向浮想联翩的。他已经和他的工作结了婚,别去当他的第三者,何况你自己也有了Mary。
“你碰到的是我的下巴凑到医生耳边讥诮地说,“如果这就是你现在把头动来动去、喉咙里咕噜着不知想说点儿什么的原因的话,我得说你的小脑子真是越来越滑稽了。”
“……我对我的脑子还挺满意的愣了一会儿才说,他突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放心与失落并存的心态,“等等——我记得我的高度不止到你的下巴。”
“你就是只到我的下巴,John。”
突然,一丝微光透过磨砂的灯罩,一闪即逝。
Sherlock噤声不言,John也屏住呼吸,他听见Sherlock窸窸窣窣地动作着,却不知道侦探到底在干些什么。片刻后,一股有些刺激的香味若隐若现地蔓延过来,过了大约十分钟,那股气味越来越浓烈,开始有些让人混混沌沌头晕脑胀。紧接着一种令人后背发毛的嘶嘶声响起了——就好像水开后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的平滑而轻微的声音。
就在这一刹那,Sherlock飞快地把John从床上拉起,然后他立刻按亮手电,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他的马鞭,猛烈抽打着灯罩下露出的那一段灯绳。
事实上那根本不是什么灯绳!
就着手电刺眼的光亮,John看清楚了那个细长的、像根花带子似的东西——菱形的头,鼓起来的颈部,黄色的柔软身体上布满褐色的方片花纹——它愤怒地张开嘴,露出两对锋利的毒牙。
“小心John!”Sherlock喊道,“花斑蝰蛇!被它咬上一口你就没命了。”
“带子……”医生恍然大悟,“根本不是什么‘一帮’,Julia临死前说的是带子!”
Sherlock低笑了一声,他微微喘气转了个圈,那条蛇嘶嘶地向他游去:“事实摆在眼前,这世界上大多数笨蛋也都能猜出来了。”
“闭嘴!”医生厉声说,“别这么心不在焉的Sherlock,留神点儿!”
那条被激怒了的毒蛇嘶嘶地吐着它血红的信子,黄色的竖瞳盯着Sherlock,猛地竖起它的上半身——
“砰!”
医生瞄准它的头部开枪了。
一枪命中。那条蛇软塌塌地摊在了地上。
还拿着他的马鞭站在那里,他愣了一下,然后悻悻地用鞭子抽了两下自己的手掌,“下次你可以早点儿……等等——蠢透了!Roylott——”
隔壁传来“哐当”一声门响,那个阴险的谋杀者觉得事情不对,立即向外逃去。
John飞快地和Sherlock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跑向窗户。
“快,John!”Sherlock喊道。他的大长腿一迈,轻轻巧巧跳出了窗户,“别让他跑了!”
——真是受够了。医生在窗台前停顿了一下,低咒了一声也跟着翻了出去。等John双脚着地的时候Sherlock已经跑出老远,他的大衣像面黑色的帆似的在夜色中被风鼓起。而在他前面不远,一个穿着灰色睡衣的人清晰可见。那也是个高个子,跑得像兔子一样快,丝毫不逊于Sherlock,眼看就要逃窜进那一片茂盛的树丛。
John抿着嘴唇站在窗下,眯起眼瞄准,当机立断地抬起左手又是一枪。随着他扣动扳机,那个人右腿一抖,靠着惯性冲了两步,然后立刻向前栽倒。
Sherlock猛地停下来站定,他微微喘着气,瞥了一眼开始痛苦呻吟的Roylott——这个人被前军医一枪打中了右腿。然后侦探回过头,发现John正迈着他军人的步伐稳稳当当地朝他走来。
甚至连Sherlock自己都没发觉他在微笑:“很好,这次时机不错。”
John耸耸肩:“真是难得的夸奖。”医生走近来,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楚那位Roylott先生的真面目。一张扁平的大脸,有些焦黄而干瘪,如果你不仔细盯着他闪着精光的小眼睛看,这倒似乎是个老实人。
Roylott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轮流盯着Sherlock和John:“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露出那种“全世界都应该知道我是谁”的高傲表情,同时背着手看了John一眼,“一个咨询侦探。和我的朋友,JohnWatson。”
“咨询侦探?”这位好继父狂怒而不屑地叫着,“什么东西?苏格兰场的跳梁小丑?多管闲事的人,我可不管你们是谁!”
Sherlock扁起嘴角冷哼了一声,他冷漠地说:“把我当成苏格兰场的人,这就是一种侮辱了——”
“Sherlock,公道点儿。”John插嘴说,“想想Lestrade。”
侦探挑了挑眉,停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对Roylott吐出两个词:“好运。”
Roylott开始高声咒骂起来,当然他有理由面对两个破坏他好事的家伙发泄怒火,但当他的某些涉及Sherlock的词汇已经开始让John皱起眉头的时候,好脾气的医生决定不再默默忍受了。
于是John蹲下身,干脆利落地照着Roylott的后脖颈来了一下——世界立刻清净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瞪大眼睛看他的Sherlock,决定做个解释:“呃,我想到了Julia和Helen的遭遇……所以我想,这么对他并不为过。”
“是,我知道。”Sherlock微微一笑,他拖长自己低沉的声音,“你的道德感一向很强。”
“所以……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天亮以前。”
“我该相信Mycroft的雷厉风行。”John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他僵硬的脖颈,“天啊,我好像已经一辈子没睡个好觉了。Sherlock,答应我一件事,回去你得好好休息三天,外加一礼拜的规律饮食。”
“我保证。”Sherlock轻声说。他双手插兜,转身向屋里走去,“现在我们最好去见见我们的委托人。”
☆、Chapter 23.休闲
Chapter23.休闲
Helen在得知事件始末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面色苍白地询问了PaulKratides的住院地址。临走前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面色平静,却声音颤抖:“他的一切苦难都是因我而起。假如早知道——早知道会让他受这么多折磨,我宁可他从来没有遇见过我。即使他为此放弃这段还未缔结婚姻,我也将毫无怨言。”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John惋惜地叹了口气。
“别傻了。”Sherlock背着手站在他旁边,眺望着远方,鱼肚白已经出现在天边,“他们会在一起。”
“什么?你怎么——”
“Kratides爱她。”Sherlock平静地说,“当然,如果他早签了那份财产让渡书,说不定他也早就没命了。但他们是用Helen来威胁他的,他那时心里只有Helen。他知道一旦他真的承认这份协议,那么它将立刻变成Helen的绞架。他可能并不知道Helen和他继父本身的财产纠葛,以为这样就能确保她的安全——实际上,他是在用他自己的命换她的。既然如此,他没有任何理由在一切阻碍消失后反而放弃Helen。”
John有点儿吃惊地看着他。
Sherlock瞥了他一眼:“别这么看着我,John。即使爱情对我来说就像一系列化学反应,但它们也是可以推测的。”
“我知道推断出一种感情对你来说并不难,”John歪了歪头说,“但是爱情——尤其是正常人的爱情就有点儿太……”他犹豫着笑了笑,“不过我大概理解了。工作就是你的爱人,你可以为了你的爱人不要性命。这样一想你就和Kratides一样了。”
现在天色已经微亮,他们并肩走在斯托克莫兰的草坪上。晨雾时聚时散,晨风带来微凉的空气,四周安详而静谧。
Sherlock一边摘下他的皮手套一边说:“说的不错。但我得承认这世界上还有点儿别的,不一定——不一定比我的工作重要,”他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别处,声音好像漫不经心,“但是比我自己重要。”
“我想我知道了。”John喃喃地说,想起Sherlock站在巴茨医院楼下的一幕,意志强大的军医也忍不住默默打了个寒战,“但拜托你,下次如果要制定什么高危演艺计划,跟我商量一下行么?”
“我是迫不得已。”Sherlock当然明白John在指什么,他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我给过你提示了。”
“哦,那这全部都是我的错。”John挑了挑眉,双手抱臂说,“因为我太笨了,所以看不出来——甚至连Molly都知道,最后只剩下我和Hudson太太了!”
“谢谢提醒,我应该告诉Hudson太太的。”
“Sherlock!”
“那件事是因我而起。”Sherlock高高在上地看着John,他的脸颊在晨光里就像大理石一样苍白,“我知道你享受刺激,也不惧怕危险。但既然是我让你卷进了这一切,那么我理所当然应该为你的安全负责。”最后他不容置喙地下了结论,“你丝毫不用感到内疚。作为一个好室友,这些你完全值得。”
Sherlock说完了,John忍俊不禁地看着他,直到长久没有得到回应的侦探狐疑地皱起眉毛。
“如果你是一个正常人的话,”John微笑起来,“我猜你刚才表达的意思其实是‘John,你很重要’。但你是SherlockHolmes。而我只需要你简单地说一句:‘下次不会这样了,我保证。’”
“哦,正常人。”Sherlock不屑地嘟囔着。但他紧接着飞快地看了一眼医生,“但你……你当然,呃,当然很重要。我说过,John,你独一无二。所以,”他慢吞吞地沉吟着说,“我愿意试着保证——起码为了照顾你的理解能力,下次我会尽量把提示说得明白一点儿。”
一个接近坦诚的Sherlock比一个面带嘲讽的咨询侦探更让人难以应对。John盯着那双烟灰色的眼睛,他知道此时此刻无论再说什么,都只会增添Sherlock的手足无措——对于表达感情并得到回应,他还不大习惯呢。所以医生缄口不言,只是面带微笑。他们静静地走了一会儿,经过了Helen的那一大片花圃。斯托克莫兰灰突突的高墙总算不像一圈冰冷的石头手臂了,在他们背后,它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金光。
“我看这里的花开得好极了。”John说。
“唔。番红花。”Sherlock吸了吸气,竖起了他大衣的领子,“确实。”
在他们面前是大片盛开的番红花,紫白浅黄,绿丛中点点鲜艳。晨风拂过,花茎摇动,就如同起了波浪,在朝霞流霭中奇异地显现出一派既妖娆美丽、又天真无邪的风光。
“有时候——我只是说有时候,”John说,“春天看见花儿开了什么的,我总会挺担心又一波花粉过敏要开始了。”
“你可真是个好医生。”Sherlock用那种惯常的嘲讽劲儿说,他停顿了一会儿,“我倒是想到点儿别的。你觉得,当个养蜂人怎么样?”
“养蜂?”John睁大眼睛看着Sherlock“这可不太像你。我是说,”他上下打量了一下Sherlock,“穿着你这身大衣、装酷地竖起领子,随时掏出手机,穿行在蜂箱之间?不过——虽然我不是一只熊,”John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出神地看着那一大片鲜艳的番红花,“但话说回来,我觉得蜂蜜也挺好的。可以直接吃,可以涂面包,还可以加到牛奶里——”
“——停,John,停。养蜂可不只是为了蜂蜜。”
——你就是一只熊。就算不真是,起码也挺像的。
Sherlock默默咀嚼着这句话,当然他没有说出来。让医生恼羞成怒不是明智之举,绝对不是。
“好了。”Sherlock从后方偷偷斜乜着John浅棕色、看上去毛茸茸的鬓角。然后他倒退了两步,转身走在前面离开,他低沉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现在我们该回去了。我看你是饿了,John,你一定很想念Hudson太太早餐做的蜂蜜麦片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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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总是毫不留情——人们越舒适自在,它越逝如流水。
距离结束斯托克莫兰那场不幸的财产纠纷案已经过去一周,侦探和医生都进行了短暂的休整——或许对于Sherlock来说,休整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而这个周末也即将走到尾声。
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六下午,属于典型的221B式休闲时光。Sherlock正衣冠不整地鼓捣他各种各样的古怪实验,而John则继续在网上消磨时光。
“你到底在看什么?”Sherlock拿着试管戴着护目镜从医生身后走过,皱眉向电脑屏幕上瞥了一眼,“五分钟内你已经像只叽叽咯咯的鸟似的笑了三次了,这可真够傻的。”
“有趣极了,”John哈哈大笑着抓住他的胳膊,“你来看。”
“一旦那边的胆汁冷却到室温我的实验就失败了。”Sherlock不情愿地说,然而他并没有挣脱John的手。正相反,他俯身凑了过来,靠近医生的肩膀上方,开始和他一起浏览页面,“推特——”他突然紧紧皱起眉,甚至于连鼻子都跟着皱了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John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很有意思吧?有人做了一个特别棒的对比图,你看,把你的照片和水獭放在一起了——”他突然扭头看了一眼Sherlock,“耶稣!我发现真的挺像,这是你最爱的动物么Sherlock?”
突然转过来的医生的脸和他微笑过后下意识舔着嘴唇的动作让侦探明显僵硬了一下,紧接着他稍稍向后错了一点儿,恢复他挑着眉的不屑表情:“无聊。”
“下面还有,”John兴味盎然地说,他把页面向下拉着,“不过是我了——刺猬!你能想到么?”
“看来这些人除了说闲话也并非一无是处。”Sherlock眯起眼睛看着,现在他开始勾起嘴角了,“这可比那些长篇大论的博文有意思多了。”
“得了,我可一点儿也不觉得我长得像一只刺猬。”
“事实上你们挺像的,尤其是表情——简直就是缩小的你。”
“……”
“刺猬除肚子外全身长有硬刺,当它遇到危险时会卷成一团变成有刺的球,而平时它们却非常温顺可爱。”Sherlock掏出他的手机飞快地检索着,“刺猬住在灌木丛内,会游泳,怕热。喜欢打呼噜——”
“停,看在随便什么的份上——够了。”
“小型哺乳动物,嘴尖,耳小,四肢短,”侦探笑出声来了,“哈,把所有代词替换成你都符合!有意思。”
“……Sherlock!”
“这张——”侦探得意地笑着,用试管钳指了指屏幕右上方,John赶紧把电脑移开,以防他试管里那些古怪的液体溅上屏幕,“看,它的颜色都和你的套头毛衣一模一样。”
——这简直太过分了!
医生决定反击:“这不公平,Sherlock!你实际上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却完全忽略了你自己和水獭的对比图!”
“那是因为我只能看见真相。”Sherlock趾高气扬地说,他像个得胜将军似的向餐厅走去,深红色的睡袍下摆飘得老高,“提醒我圣诞节送你一顶颜色鲜艳的帽子做礼物——鹅黄色?我想它应该和刺猬黑棕色的荆刺很相配。或许我们还可以考虑饲养一只——我突然觉得它们可爱极了。”
“……”
医生嘬着嘴唇在那儿坐了一会儿,最后意气难平地打开博客,像要把键盘戳穿似的敲了一行字(当然还是只用两个指头)——“别指望我今天再给你倒茶,Sherlock!”
不到半分钟他就收到了两条回复。
一条来自Harry:“哎哟,我弟弟可真是越来越会撒娇了。出来陪我喝一杯吧,如果你的那位没给你制定‘除非和他在一起,否则要九点前回家’的规矩……还有你预备什么时候把他搞上床?”后面是一串乱码。
另一条来自本应该正在做实验的Sherlock:“我今天喝咖啡,John。黑的,两块糖,现在拿到厨房来。”
John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两条评论,过了好一会儿,依旧觉得实在无话可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手表,已经接近七点钟了。
糟了——John暗道。他匆匆合上电脑,起身套上外衣。
Sherlock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去哪儿?”
“呃……”John沉吟了一下,犹豫地说,“约会,和Mary。我们这一周都没有联系,我觉得我应该——”
餐厅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Sherlock不耐烦地把他的试管架敲得震天响:“这是你的事,不用解释——安静。”
“好吧。”John不怎么自在地咽了口唾沫,站在门口比划了两个手势,歪着头说,“咖啡等我回来给你泡,再见。祝你……试验成功。”
☆、Chapter 24.幻境
Chapter24.幻境
站在221B门前,John左右环顾了一下,他克制住了仰头再去看一眼楼上窗户的冲动。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次去赴Mary的约会,好像就是在迫不得已地完成什么任务。
这令人尴尬极了。
然而医生决定了要竭力调整他与Mary的关系——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无论如何他不应该轻易让她伤心。更重要也更难启齿的一个原因是,他发现他和Sherlock的生活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那个不知道叫Jane还是Jennifer的前无数任女友说得对,他的生活里快要只有他的室友了。
这种状况一旦继续发展蔓延,很难想象他和Sherlock最后会变成一种什么关系——等等,他可以试着推测一下,几乎所有的可能都指向一种:Sherlock发现他和工作的这段婚姻遭到了破坏,而入侵者正是他找来合租的前军医室友。这样一来,他会怎么办呢?
结果变的很明显了。John为这个结果真心感到恐慌,他将极有可能失去他最好的朋友Sherlock——永远地。
医生默默地对自己说道:找准你的位置,JohnWatson,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咳嗽了两声,迈着坚毅而沉重的步伐离开,头也不回地像对街走去。
221B二楼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然后被轻轻放下,就此彻底遮住了一直站在那里向下俯瞰的身影。
在医生彻底离开半个小时后,Sherlock惊异地发现他的实验竟然无论如何也进行不下去了。当然不是因为器材和环境原因,而是——虽然他并不愿意承认——被伦敦某处餐厅里一个正在进行的约会搅弄得心烦意乱。
在由于异常烦躁而导致两个试管因为操作失误而爆裂后,他索性把整瓶试剂都狠狠摔在了洗碗池里。那些带有轻微腐蚀性的液体汩汩流下水槽,发出愤怒似的咝咝声,大部分溅到了他刚摘掉防护套的手上,其中的一两滴更是跃上了他的脖颈和面颊。
这些都不算什么——Sherlock几乎是狂躁地迈着大步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时使劲儿把他那头卷发揉得更乱。然后他突然猛地停住在窗前,一边胳膊的睡衣滑落下来,被踩在他的光脚下。
如果能终止他大脑里千纠万结的思绪,Sherlock巴不得那些腐蚀性试剂流进他的脑袋才好呢。
窗外,路上的行人都在享受和睦春光,脚步仿佛都比平日慢些。楼下三明治店里那股糕点腻融融的甜味夹杂着咖啡的浓香的醇苦蒸腾上来,夕阳把街道染成瑰丽的橘红色,街灯将明未明,斜斜地拉出一道好似长身玉立的淑女丽影。
然而Sherlock在窗前站了好久,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他胡乱拉了一阵小提琴,最后索性变成锯桌腿,直到Hudson太太在楼下大喊:“Sherlock——看在上帝的份上,行行好!”然后他翻出了John藏起来的自己的存货,吞云吐雾地度过了二十分钟;最后他撬开了John的抽屉,拿出了John严禁他偷用的手枪,在手里转了转,却又放了回去。
乏味透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Sherlock突然从他的沙发上站起来,他转了一圈,走到壁炉前,拿起了他久违的骷髅先生,托在他的手掌上。它的眼眶窝里全是灰尘。
“好久不见。”Sherlock慢吞吞地对它说。他转身倒了两杯水,把骷髅先生放到了茶几好不容易清理出的一块空地上,在它面前放了一杯,“你——可以喝水。”
骷髅先生瞪着他空洞洞的眼眶,静静地看着他。
Sherlock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那双修长的手被烧灼得泛红起皱,然而他自己全不在意。他抿着嘴唇,皱着眉和他毫无反应的、过去的朋友对视。
“你很无聊。”五分钟后,Sherlock喃喃地说。
他开始不能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忍受过去的生活的了,然而现在盯着这个乏味的人类颅骨,他却还能依稀回忆起过去自己是如何面对着它,喁喁而语,坦然自若——在那些无人的黄昏和深夜、在他被药瘾折磨得几欲疯癫、在他想说点儿什么又不愿自言自语的时候——所以,他确实曾习惯独来独往的生活,那并不是他因为极度无聊所以疯狂的大脑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