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在莽莽的原始大森林里,盖尔城静静地躺在“迷魂区”的雪地里,看样子是昏迷过去了。他身上三处被飞镖刺伤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化浓,还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而此时在离盖尔城不远的缓坡下,小虎子正手握三支飞镖隐蔽在雪地里,他期待着马鹿、狗熊、麝、猞猁、东北猪或是梅花鹿、丹顶鹤的出现,即使有鸿雁、鸳鸯这些小鸟出现也可以,因为他与盖尔城已经两天没尽一点食了。——当然他想若过来一只东北虎他也要与它拼一拼,“狭路相逢勇者胜”吗!
时间在小虎子的饥饿中慢慢地磨蹭着,他已经等了一个上午了,早已饥肠咕咕的肚子现在叫得更加厉害,他赶快抓了几把雪塞在嘴里。他转过头见盖尔城也动弹了一下,忙跑上前去向他的嘴里硬塞了一把雪,又回到了原先守侯的地方。
突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呼噜呼噜”东北猪的叫声,赶快隐蔽在缓坡下,两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一头、二头、三头”小虎子兴奋地默数着,他没想到一下会来三头东北猪,很明显那是一头母猪两头仔猪。
小虎子紧握着三支飞镖——这也是最后的三支飞镖了,他想若能将这三头猪刺杀,走出这原始森林是没有问题的。
那三头猪悠闲地走在雪地里,它们哪里想得到死亡正在向它们一步步逼近!
小虎子看准那三头东北猪,使出全身力气“嗖嗖嗖”地发出三镖!
一头仔猪倒下了,另一头仔猪和母猪负伤逃走!
小虎子急忙奔上去,见那倒地的仔猪约五、六斤重,他顺势将那仔猪抱起跑到盖尔城的身旁,用力将盖尔城紧闭的嘴搬开,再用小刀刺开仔猪的喉管,让那热乎乎的猪血一股股地流进盖尔城的嘴里……
9
西昌新村蒋介石特宅旁的防空洞里。
昏暗的灯光下,1号“野狼”和他的知心恋人苗霞正睡在那宽大而豪华的床上。苗霞温柔而多情地依偎在仲贵的怀抱里,仲贵手里则拿着刚刚由广州国防部二厅侯腾厅长发给他的加急电文。
“我的‘野狼’,我们什么时候撤离西昌回广州?”苗霞撒娇着。
仲贵看了一眼躺在怀中的娇躯,压制着心中的愤怒道:“现在共产党的四野正在积极准备广州战役,广州甚至整个华南都将不保,我们到广州干啥?”
“那我们可以去台湾哪?去台湾那可是我的梦想!”苗霞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仲贵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是人是鬼都去得了台湾吗?”
“你不是与侯厅长是结拜的兄弟吗?他曾是中国驻美国大使的武官,他不仅与杜鲁门总统渊源深厚,而且深得蒋总统的厚爱,难道他也不管你吗?”
“哎——”仲贵长叹一声:“也许你不知道,自淮海一战,国民革命军主力损失殆尽,南京政府被凄凉的景象所笼罩。现在是‘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侯腾他自身都难保那有时来顾及我呢?”
“不会吧,我听‘野兔’讲,国防部二厅已在广州设立了办事处,随时迎接二厅本部迁往广州,同时原先由你亲自创建的由日本战犯组成的技术研究所早就撤到台湾去了,他们与冈村宁次一样,继续充当着国民党军事当局的秘密军事顾问。”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去年二厅那些背景硬有办法的人,就开始选择自己的去处了。原第四处处长在二厅撤离南京前就自己办妥了调任驻加拿大武官的手续;侯腾的妻弟也调任驻希腊的武官;曹副厅长丈着自己的岳父为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已经离开南京到了上海,任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的副参谋长;第三处的处长征得侯腾的同意,在福州成立了一个东南办事处,自任处长,旋即渡海去了台湾;而侯腾和其他几位副厅长现在也到了广州。”
“那我们怎么办?”苗霞显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仲贵摇摇手中的电报,自嘲道:“我们是属那种没有关系的人,只有遵从命令潜伏在大西南了!”
“谁说的!”苗霞从仲贵手里一把抓过那电文,看了起来。
1号“野狼”:
现党国正处于多事之秋,二厅也正在安排机关和人员的转移问题。如今蒋总统已经确立了在云、贵、川、康建立国民党割据政府的战略思想,党国的150万精英也正撤向大西南。望你不忘与中共决战到底的使命,督促部下早日完成“堡垒行动”的全部内容,同时你也要作好转移或潜伏的准备!
国防部二厅
苗霞看完,冷笑道:“只要有蒋总统在,有日本的武士道精神在,我就不相信党国斗不过赤匪共产党!”
“这才像我心目中的巾帼英雄!我也想,有美国杜鲁门总统的干预和支持,加之有像冈村宁次这样的国民党军事秘密顾问和国防部第三研究所,二厅技术研究所这些由日本战犯组成的战略机关,我们一定能够战胜共产党这些土八路!”
苗霞受到自己的上司兼自己准丈夫的称赞,心里滚过了一阵阵甜蜜的涟漪。她风情万种地说道:“夫君,蒋总统让你当一个二厅的副厅长是屈才,我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取侯腾而代之,那时我就是标准的正厅长夫人了!”
“夫贵妻荣吗!我的宝贝,我会努力的,虽则侯腾是我的结拜兄弟而且还是曾经提携过我的恩人,但为了红颜,我愿冲冠一怒,将那侯腾置于死地而取而代之!”
“无毒不丈夫!有气魄!”苗霞抚摸着仲贵那黑色而粗壮的胸毛,望着仲贵那一双桃花眼,继续道:“那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怎么办?”
一提起这四人,仲贵有如触电一样,他愤懑道:“这四个人就是我的丧门神!不仅没有完成‘堡垒行动’的第一部分内容,而且损失了‘神风特攻队’的十几名队员,这还不说,连盖尔城这样的大人物都被他们丢了。现在蒋总统和毛人凤正在骂娘,若不是侯腾厅长在蒋总统面前为我求情,我不仅早已撤了职,取消执行‘堡垒行动’的资格,而且恐怕连卿卿性命也早完蛋了!”
苗霞见仲贵打心里恨透了四个丧门神,火上浇油地说:“说不定这时哈尔滨监狱的监狱长梁志、松花江劳改队的张铭也正在嘲笑你呢!。”
“为什么?”
“因为他们领导的‘狂飙猎狼行动”取得了初步胜利,他们难道不会高兴的庆贺吗?要知道我们的失败就意味着他们的胜利,胜利者是会嘲笑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失败者的!”
仲贵亲吻了一下满身散发着法国香水味的苗霞的红唇,狰狞笑了笑:“既然如此,就让那四个人丧门神继续为党国效忠吧!若果他们命大,撞不上梁志、张铭他们的子弹,就让他们撤离到辽东半岛东南的长山群岛上的谍报基地待命,让他们也去感受感受大海的潮汐吧!”
“你真坏!”
灯光熄灭,屋子里响起浪语邪声!
10
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已过长江,毛人凤、卢平等所在的保密局特务们都能听到上海市郊外激烈的枪战声……
上海蒲石路118号,毛人凤“真”保密局办公室。毛人凤正在办公室转着圈,他在等卢平。
卢平匆匆地来到了毛人凤办公室外。
“报告!”是卢平的声音。
“进来!”室内响起毛人凤着急的声音。
卢平推开门迅速走到毛人凤的面前,满脸堆笑道:“局座,有急事吗?”
毛人凤没有时间与卢平说半句多余的话,他直截了当地说道:“自从我们颁布了《保密局屠杀共产党奖励办法》后,一夜之间上海市区就有150多名共产党命丧我军统之手,真是大快人心!可是今天汤恩伯司令在金神父路召开保卫大上海的会议却遭到了15000多共党分子的围攻。这些反党分子与监狱那些反党国的政治罪犯没什么两样,他们在那里一个劲地高喊‘反对内战’、‘和平解放上海’。你现在马上以我的名义到军队调集二十辆装甲车冲进闹事的人群中,让党国的车轮将那些闹事的共产党统统碾成肉泥,同时还要命令车上的士兵从装甲车的枪眼里向闹事的人群猛烈射击!”
“这……”卢平觉得有些太残酷。
毛人凤瞪了卢平一眼,凶狠道:“这什么!对敌人的仁慈就等于对自己的残忍!”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毛人凤急忙走向电话机拿起电话听筒。
“喂,我是毛人凤!你是……是总裁……正在安排……他在……是……是……是!”
毛人凤放下电话,刚才那谄媚的微笑不在了,他神色严峻道:“刚才总裁提到了你和盖尔城,总裁让盖尔城迅速制定出南国大爆破的预案,总裁还提议要你兼任‘西南反共救国军’的特派员,把现在大西南作机动的军警宪特及其他附属的200个单位近90万的人马协调统一起来,进行‘忠君爱国’思想和冈村宁次提倡的日本军国主义的武士道精神教育,以随时准备投入到建立大西南国民党割据政权的斗争中去。”
“是!局长!”卢平深觉党国对他的信任,底气很足。
“还有,蒋总统准备在大西南建立割据政府,你现在以军统西南区专员的身份将西南云、贵、川、康、藏各个监狱关押的共产党政治犯名单拟出来,一式两份上报给我和总裁,命令你分管的司法处对军统所属的重庆白公馆和渣滓洞两监狱的共产党要犯严加防范,据说那些共产党分子正在与监外共产党勾结积极准备越狱!”
“知道了,局长!”
卢平想马上离开,但毛人凤又在屋子里踱着步,他只得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的上司。
“你那里有盖尔城的消息吗?”
“没……没有。”
毛人凤边踱着步边自言道:“这盖尔城去了东北这样久,爆破松花江劳改队的任务应该是完成了,怎么一去就如同泥牛入海无消息了呢?”毛人凤转过身道:“卢平,你立即去电报具体问问你的两位红颜知己,二厅实施的‘堡垒行动’进展得怎样了?同时催促盖尔城迅速返局,蒋总统正想见他呢?”
“是蒋总统要见他?”卢平有些吃惊,因为他早从大珠、小珠的口中知道了盖尔城失踪的消息。
“盖尔城现已是我们保密局技术总队的副总队长兼特别行动组副组长,授少将军衔,他身上担负的重担不比你轻。”毛人凤本来想说总统要盖尔城马上回来运输黄金、白银以及各种有用的军事设备到台湾,但他考虑这不是卢平知道的范围,欲言又止。
卢平从大珠、小珠那里早就知道盖尔城失踪的消息,可他不敢向毛人凤说,因为一者大珠、小珠可说是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两位夫人;二是万一盖尔城失踪的事情被毛人凤知道了,不仅毛人凤会在蒋总统面前永无宁日,更重要的是大珠、小珠会受到军事法庭的重处,他也会因为大珠、小珠的夫妻关系而受到牵连。
此时卢平听说总裁要见盖尔城,不仅心凉了半截,而且他也知道盖尔城在保密局的重要地位。卢平原以为他是未来局长的接班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盖尔城的军衔和自己一样了。卢平想今后在保密局与他争高低的人物必是盖尔城无疑,在这一刻他到真的希望他的未来政敌永远从地球上消失!
毛人凤从卢平表情的瞬间变化知道卢平在嫉妒盖尔城,他立即委婉地鼓励道:“现在是国家的多事之秋,你与盖尔城是我们保密局的两根顶梁柱,你们不可让我和总统失望!”
“局长,我知道!”
11
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及那未被打死的彪形大汉沿着雪地上的脚印和血迹追逐到了小虎子刺杀东北猪的地方。
雪花在密林深处继续地飘扬着,远处的天空出现了电闪,紧接着是雷鸣。
“真怪,一边下雪、一边电闪雷鸣的!”小珠惊讶道。
毛公牛忙讨好道:“立春了,这雷是春雷!”
“那这电就是春光喽!”鳖三很不礼貌地顶了毛公牛一句,也许是他见不得一路上毛公牛对小珠这位风骚美女的谄媚和讨好。
“怎么没有脚印和血迹了?”大珠岔开了话题。
毛公牛上前到处看了看,忙说:“是不是雪太大了,掩埋了脚印和血迹。”
“毛队长,你分析得正确!”小珠对毛公牛说道,她想这毛公牛虽然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想法,但这毛公牛那谄媚劲还真讨女人喜欢!
“嘀嘀哒哒……嘀嘀哒哒……”突然小珠随身携带的美国造AMS手提收发报机发出了鸟鸣似的声音,她立即就地收起了电报来。原来那是用川康系军阀常用的中文译电码发来的一份3A的紧急电文。
“歌手”、“舞女”:
迅速找到盖尔城,总裁要见他!
LP
LP是什么呢?那是一个只有大珠小珠才明白的符号。“LP”是卢平的中文代码,只有卢平在遇到了他不能解决的问题,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以“LP”的私人名义发出求救电。
小珠知道卢平已经在军统局内遇到了麻烦,但她不愿意让鳖三、毛公牛之类的人看到她的尴尬,她立即把“LP”两个符号划去改为国防部,因为她想鳖三和毛公牛是看不懂诸如滇系、桂系、川康系这些地方军阀常使用的中文译电码。
小珠把电文翻译出来递给鳖三:“指挥官,国防部要盖尔城马上回保密局,总裁要见他!”
“啊——”时刻都在梦想当大官的鳖三一听总裁蒋介石要见盖尔城,大惊失色起来,他忙接过电文,望着那见不到天的原始森林又一次大叫道:“盖尔城,你在哪里——”
毛公牛见鳖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上前劝道:“前沿指挥官,我们还是想想退路吧!”毛公牛把话说完,面带淫相地看着那花容失色但仍故作镇静的两大美人,忙从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夸大其辞地说:“大珠、小珠,虽则我们都不认识你们的夫君,但我听说你们的夫君是蒋总裁和毛局长身边的红人,望你们能在你们的夫君面前多美言几句,救救我与鳖三,即使来世当牛作马也心甘情愿!”
大珠没有理他,因为她知道她现在与小珠已是自身难保,恐怕卢平也会受到牵连,那有功夫来救你这乌龟王八蛋。
小珠却不一样。她本是一个虚荣心很强的人,她深知自己的丈夫卢平是国防部保密局最年轻的少将,局长的位置最终非他莫属。现在既然鳖三和毛公牛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她为何不将此两人从二厅侯腾的脚下挖过来为保密局服务呢?虽则二厅的侯腾与保密局的毛人凤素来不和,但大家毕竟都同属蒋总统亲自筹建的军统系列。现在他小珠若能将这两员大将从二厅挖过来,说不定他们将来还能替卢平鞍前马后地跑跑腿,最终为卢平爬上局长的宝座效命。
小珠看清到了那毛公牛眼中的欲火,妖媚地一笑:“毛队长,你说的确实不错。我与我姐在国防部也确实有一个英俊潇洒官至少将的年轻丈夫。若果他要想救你和鳖三前沿指挥官,那是易如反掌,只不过吗……”小珠故意卖弄起关子把话停了。
一旁的鳖三也是六神无主,他知道侯腾厅长已逃到了广州,1号“野狼”也是自身难保,不知躲在大西南的哪个省份,他自己与毛公牛一样从中央到地方都没什么可以利用的关系,若果一旦把蒋总统惹怒了,蒋总统一句“娘希匹”就可以置他祖孙三代于死地。现在既然有这么一根稻草可以救命,为何不拉住呢!
鳖三走到小珠跟前,惨然道:“小珠,虽则我不是你的直接领导,也管不了你,但看到我们为实施‘堡垒行动’这个共同目标走到一起的缘分,请你救救我与毛公牛吧,至于你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不必隐瞒!”
这时大珠见妹妹把两个大男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她也来了表演的冲动,未等小珠开口便抢先道:“你们只需发封电报就够了,只不过你们俩必须亲笔签字。”
“发给谁?”
“LP!”
“LP是谁?”
“我与我姐小珠的夫君!”小珠甜甜地一笑,那说话的语气就好象世界上只有她和大珠才有夫君似的,自以为是。
鳖三在瞻前顾后地想着。
毛公牛生怕失去了这根救命的稻草,向小珠抛去了火热的一瞥:“你们要我们发什么内容?”
大珠假装思考,慢腾腾地说道:“这个吗……”
“我的大小姐,别磨磨蹭蹭了,请快说!”毛公牛见到美女就心跳,现在面对可以救自己的大美女更是忘却了自己的行为和语言,竟嬉皮笑脸地把大珠喊成了大小姐,早已没有了“神风特攻队”队长的威严样了。
大珠冷冷地一笑:“那你们就发‘我永远效忠LP,为了LP愿肝脑涂地’这16个字就够了!”
“这怎么像是日本武士向天皇发的誓!”曾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的毛公牛突然感觉到这誓言有强烈的武士道精神隐藏在其中。
“发不发是你的事,我的话到此为止!”大珠背转过身。
“这……”毛公牛不知该怎么办。
鳖三把刚才的一切都想了一遍,认为虽则有些下贱,但为了活命也只好如此。他于是又是一下惨笑:“小珠,请你拟个电文,我签字!”
小珠迅速将电文拟好,交给鳖三,鳖三看都没看就把字签了。
“发出去吧!”鳖三有些悲哀,“还是用我这部德国造的‘伊尼格默’(Enigma)密码机吧!”
毛公牛见鳖三已把他卖给了那个叫“LP”的人,他想为了活命他也只有如此,便忙道:“等一等,让我也签个字吧!”
鳖三从没有这样的失落,他觉得自己的政治前途将到此为止了。他没想到自己为党国辛勤一生,现在落得向女人乞求救命的地步。他转过头突然看见那彪形大汉正标准地端着枪为他们守护着,他想这人还可算得上是党国的忠诚,至少没有临阵脱逃!
鳖三想现在虽则有人帮助自己说情了,但“堡垒行动”必须要继续实施,万一成功了,他也可以来过将功补罪。“说不定还可以继续高升呢!”鳖三仍不忘升官发财的梦,他那凶残的眼光突然在那彪形大汉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大汉以为是鳖三前沿指挥官在与他打招呼,忙从一脸的横肉上挤出一丝笑容,向鳖三点点头,鳖三也向他笑了一下。
彪形大汉哪里知道,鳖三的这一笑是真正的笑里藏刀,鳖三此时已在心中生出一条计来,他决定要彪形大汉向松花江劳改队再次发起进攻,直到用彪形大汉的生命为党国尽忠!
“解放军!劳改队!你们毁了我的前程,我也要让你们知道知道我鳖三的厉害!”鳖三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反复骂着,他觉得骂得还不过瘾,继续在心里咒骂,“梁志、牛剑、秦梅,我不仅要你们为制定的‘狂飙猎狼行动’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且我还要让你们断子绝孙,后继无人!”
12
漆黑的夜晚里,春雷从那莽莽的森林头上滚过来,电光一闪,照亮了营房。
牛剑惬意地睡着了,在朦胧中他好象回到了家乡南充,正翱翔在亚热带常绿阔林里,他飞过了波涛汹涌的嘉陵江,俯瞰着那广袤无垠的丘陵、山地和黄壤……在春暖花开的季节,他好象又来到了一个山沟里,许多白鹭盘旋在竹林上空,他也和另外成群结队的白鹭很和谐地在碧清见底的西河岸边嬉戏……
“轰——”一声炸雷响起,把牛剑从梦中惊醒。望着那黑漆漆的夜,他再也睡不着了……
他想到了张铭队长,觉得他真好!他不仅待人和蔼,还博学多才。几日前他利用星期天又到了张铭队长的宿舍去学琴,张队长不仅像往常一样手把手地教他弹奏手风琴的黑白键,还耐心细致地给他讲怎样编配手风琴和声伴奏的方法,为他演示旋律性伴奏、节奏性伴奏和装饰性旋律伴奏的演奏法。为了给他讲解更加活泼、富有动感的贝司三角奏法,张铭队长还用G调低声和弦弹起了由苏联伊萨科夫斯基作词、勃兰切尔作曲的《喀秋莎》。
跟张铭队长学习毛笔书法也已有半年之久,在张铭队长的指导下,牛剑还认真钻研篆书、行草、楷书、隶书的执笔姿势、字体特点、基本笔法、基本笔顺以及用墨特点。那天张铭队长在指点了这四种书法字体的基本章法后,临别时,张铭队长还写了一首唐代诗人孟浩然诗《春眠不觉晓》送给牛剑,章法为竖条幅。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牛剑对秦梅有一种特别的亲情和感激之情。自从第一次见面看见秦梅的左手戴有一个青色的昆仑玉手镯以及那天巡逻时秦梅不小心掉在冰窟窿里,他在为秦梅脱下大头皮鞋突然看见秦梅的左脚背上有一块红色的梅花胎记之时起,他就怀疑秦梅很可能是他当年被父母丢弃在成都街上的二姐,但又不敢完全肯定。
秦梅的到来也给勤奋好学的牛剑学习国文提供了平台。作为从战争环境走过来而今成为了中国第一代劳改干部的牛剑,原来作一个几百字的笔记就有“甲骨文”几十个甚至上百个,而今在秦梅的帮助下再加之牛剑刻苦的自学精神终于使他摘掉了“文盲”这个帽子,他不仅能识字、组词、断句,而且还能通顺流利地阅读文件,写作出常见的公文及日记。
在战争中不断地学习,让牛剑获益非浅。他记得那是几天前,在临时礼堂,由于张铭队长和李小东副队长临时有事就委托他按照哈尔滨监狱提出的对劳改队犯人实行分类教育的指示,要他对劳改队的反革命犯实行政治教育,学习的内容是《新民主主义论》。《新民主主义论》是毛泽东同志1940年1月在陕甘宁边区文化协会第一次代表大会上的讲演,原题为《新民主主义的政治与新民主主义的文化》。大会上,由于队里已组织罪犯学习并讨论完了《新民主主义论》的前十个部分,所以那天牛剑很轻易地组织了反革命犯继续学习了最后的五个部分:第11个部分新民主主义的文化,第12个部分中国文化革命的历史特点,第13个部分四个时期,第14个部分文化性质问题上的偏向,第15个部分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文化。
在学习中有的犯人还提出了有关“宪政”的问题。牛剑根据自己曾经学习过的毛泽东主席《新民主主义宪政》给犯人分析道:“……宪政是什么?其本质是民主政治。国民党蒋介石真会实现宪政吗?那只是骗人的鬼话。抗战胜利后的‘政治协商’,三大战役后的‘和平谈判’,均以国民党的虚伪而失败。我们共产党人要的是真正的而不是虚假的新民主主义的民主政治和新民主主义的宪政……”
13
刚被劳改队刑满释放的李安兴奋地走在原始森林边缘的小路上。
一群鸿雁鸟突地从林里一下飞了出来,他打着口哨逗着那欢快的鸟儿。
望着那茫茫的白雾飘荡在空中,脚踏已开始融化的积雪,想着那已经解放的大上海,李安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突然他觉得树林里有粗重的人的喘息声,他立刻警觉了起来。
“同……同志,帮……帮忙!”路边的雪地里一个小伙子倒雪地里在向他哀求。
李安见那小伙子手里牵着一个满身都是雪和泥的着美式制服的人,那小伙子自己也是有气无力了!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要到哪里去?”
“我是……三堆……子村……的,叫……小虎子……快……帮我把这……个人……押到……松花江……劳改队……找牛……剑!”
“好!”李安拿出劳改队赠送给他的一些可吃的橡子面饼和高梁面饼,递到小虎子面前:“你和那人先用这些东西填一下肚子再说!”
小虎子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口馍,因为他已四天没吃一点粮食,在“迷魂区”林海里好不容易抓了一只鸳鸯结果却让那鸳鸯飞跑了。
“快!去给……那人喂一个!”小虎子又大吃地吃了一口橡子面,来了点精神,忙叫李安给着美式制服的盖尔城喂食。
李安像听话的仆人马上给那闭着眼半死不活的盖尔城喂高粱馍。
轻盈的雪花洒落在三人的身上,李安一边解开捆绑盖尔城的的腰带把他背在背上,一手搀扶着小虎子。走啊,走啊!他们不知歇了多少次,李安终于见到了松花江劳改队的房屋。
“小虎子,我们快到劳改队的驻地了!”几个小时过去了,李安望着那些熟悉的山川河流以及住过的监房高兴地说。小虎子睁开眼睛望了望,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可他太疲倦了,闭着眼仍东倒西歪地继续走。
谁知此时李安背上背着的盖尔城却慢慢地醒了过来!他睁开眼一看,见自己正被一个不熟悉的青年人背着往松花江劳改队的驻地走去,而那个一直押着他前行的小伙子此时也在背自己的青年人的搀扶下,闭着眼东倒西歪地走在雪地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盖尔城头脑渐渐有些清醒,他发现押他的小伙子并不是解放军的侦察兵,而是一个年龄偏小的已经无力行走的东北农民!他开始慢慢地回忆自己被捕的经过,为了麻痹背他的李安,他仍一动不动地继续爬在李安的背上假寐……
盖尔城用手触摸到了绑腿中的小刀,只见他的手像游蛇一样,轻轻伸进了绑腿。说是迟,那时快!盖尔城猛地一下拔出一把美式锋利的小刀,连续不断地向李安的头部猛刺……
“啊——”一声长长的惨叫,惊醒了闭着眼前行的小虎子。他睁大眼睛蓦见着美式服装的盖尔城正用小刀猛刺李安的头部,鲜血正汩汩地从李安的头部淌下。
李安已倒在地上,小虎子见此情景,不知哪里来的那种精神,他似一只猛虎,迅速地朝盖尔城扑了上去。那盖尔城见小虎子猛扑了过来,停止了对李安的袭击,举着小刀向小虎子攻击而来。
小虎子见盖尔城凶相毕露地朝自己刺来,在小刀即将接近他身体时,一个躲闪,用右脚一钩,就把那困兽犹斗的盖尔城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小虎子一个饿虎扑羊,猛扑在盖尔城的身上,他正想用一个折腕把盖尔城手中的小刀拿掉,谁知那盖尔城的手劲大得惊人,小虎子连折三次都未把盖尔城手中小刀拿下。
盖尔城猛使出全身力气将小虎子掀翻在地。小虎子也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用右手紧握住盖尔城握有小刀的右手腕。这样两个人在雪地里翻滚了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带领巡逻队执行巡逻任务的牛剑和秦梅等人正经过这里,他们看见刚满刑的李安已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雪地。另一侧一个年轻的东北农民人正与一个着美式制服的人扭打在一起。他们迅速冲上去,见小虎子骑在那盖尔城的身上,右手仍把盖尔城拿小刀的右腕死死地扭着……
当小虎子把藏在怀中的国防部二厅对松花江劳改队的爆破图交到牛剑手中的时候,他一下子昏倒在了地上……
14
邢壕瘸着脚来到医务室,他见郝红正在用高压锅给针管、针头消毒。
“郝医生,我头很疼!”邢郝撒了一个谎,其实他是想来看看郝红,想多与她说上几句话。
“你先坐下吧!……发烧吗?”郝红忙着在滚烫的沸水里清洗针管,针头,忙得连头也没回。
“你看看吧。”
郝红把手放在邢壕的额上,她想先用手测试一下邢壕的体温。
“怎么样?”邢壕装着比郝红还着急。
“不像发烧!……是不是风寒感冒?”郝红一本正经地问。她看了一眼邢壕,命令似的,“把舌头伸出来!”
邢壕老实地把舌头伸出来。
舌头的颜色形状一切正常。
“你回去吧,你根本没病!”郝红装着生气的样子说。
“郝医生,我真的没病吗?”邢壕做了一个鬼脸。
郝红故意不理他。
“郝医生,我真的有病!”
郝红还是不理他。
邢壕突然走到郝红的面前,似笑非笑道:“郝红同志,我真的有病!”
“你是心里有病吧?!”郝红的脸开始变红。
“就是!我得了……”
“什么病?”
“相思病!”
一朵红云飞上了郝红白皙的脸。
“我可不会医治这种病。”
“你能!……我的病也许只有你才能医治它!”
郝红似乎听清楚了邢壕所表达的意思,满脸绯红。
邢壕站了起来,突然看到桌上有一块镶银的翡翠玉,惊奇道:“这是你的镶银翡翠玉吗?”
“怎么?你看见过?”
“没有。”邢壕坐在了凳子上,“郝医生,我今天来倒真的有事找你?”
“什么事?”
邢壕没说话,只是忙着脱左脚的鞋,郝红只见那鞋袜已被鲜血浸透了。
“你怎么哪?”
“我刚才在矿井里指挥罪犯劳动时,不小心被滚下的大煤块砸了。”
“你别动,我来。”
郝红一边轻轻地帮他脱那被血染红了袜子,一边责怪道:“你刚才进来怎么不早说?”
“我还不是想多与你说几句话。”
“我们都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说话的机会多着呢。”
“那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心里时时想着你……哎哟——”
郝红故意把那鞋袜脱快了一点,她不想让邢壕把话说完。虽则,他从内心也很喜欢这位聪明、活泼而又潇洒的邢壕。
15
夜晚,劳改队礼堂。
煤炭管理局电影队为劳改队罪犯放映东北电影制片厂摄制的新闻教育片《民主东北》和艺术故事片《桥》。
牛剑与公安警卫警戒在礼堂的内外。
《桥》是东北电影制片厂在战争环境和极端困难的物资条件下,为适应革命的胜利和形势的发展,经全体工作人员的艰苦努力,历经半年摄制出的第一部艺术片。影片描写的是铁路工人在1947年春东北人民解放军转入全面进攻时,在一个月内修浚松花江大桥的巨大业绩。
“报告排长,急电!”秦梅冲出电台室,跑向正在礼堂外巡逻的牛剑。
“什么事?”牛剑急忙问。
“县锄奸委员会已发现土匪行踪,追踪到10里外的地方,请求支援!”秦梅快速地复述完电报内容,同时将电报递给牛剑。
“快通知张铭队长和李小东副队长!”
“是!”
不一会,张铭队长和李小东副队长都从礼堂内到了礼堂外。
“李副队,你负责劳改队队部,我与牛排长去增援。”张铭迅速作出决定。
“好!你们要当心!”李小东关切着。
张铭和牛剑向李小东点点头,同时嘱咐道:“你也要注意安全!”
“牛排长!”
“到!”
“马上集合,准备出发!”
“是!”
紧急集合号响起,前后不到5分钟,集合完毕!
“队长,我也去!”是战士小王。
“你上次抢救犯人,伤还未痊愈,不行!”
“队长,我全好了,没问题。”
“那好吧。出发!”队长发出了命令。
牛剑沿着崎岖的山路一阵飞奔,与追击至此的县剿匪人员、民兵、贫民团会合。追击的部队中有的手持冲锋枪,有的拿着大枪、火枪,有的还拿着红缨枪。
原来县委为了彻底地剿灭潜伏匪特,专门成立了锄奸委员会,并且以民兵、贫苦农民为骨干,组织火枪、红缨枪,建立农民贫民团的武装。昨夜,一群土匪又夜袭村庄杀死杀伤20余名村干部和群众,临走时抢走了三堆子村里的一辆胶皮轮大车和一匹骡子,民兵发觉后,一面报告县委,一面奋不顾身地连续追击80里到此,突然失去踪影。县委分析土匪就在附近山林里,那“迷魂区”很可能就是土匪的老巢。
四周的山林地,地势起伏,森林茂密,沟壑交错,通视条件极差。张铭队长主动向县锄奸领导请战搜索最危险的南面山坡。
牛剑三人一组,互相配合,擎枪前行。
“排长,山洞口有人,快闪开!”小王突然发现被茂密的葛藤遮掩的天然石洞口有人影在闪动。
“哒哒哒哒……”话声未落,一梭子冲锋枪子弹从山洞口的葛藤下呼啸而来。
小王使尽全力将牛剑扑倒在地上,那从葛藤下射击出来的密集的子弹全打在了小王的身上!……牛剑得救了,但小王却倒在了血泊之中。
“轰……轰……轰……”牛剑与另一名战士向着那洞口准确无误地连续掷出几颗手榴弹,趁着浓烟迅速靠近洞口,又用猛烈的炮火向洞口射击!此时冲锋号在围捕的枪声中骤然响起,牛剑和另一名战士追击进了山洞,他们象老鹰抓小鸡似的把一个躲在山洞中负隅顽抗的一名土匪从洞中拎了出来。
战斗持续到晚上,打死打伤土匪8人,活捉5人,经审问,包括4名匪首在内的十几名匪特已逃离了“迷魂区”的匪巢。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带着十几个“神风特攻队”队员凭借着广袤的原始大森林以及先进的武器再一次仓皇地逃进了长白山林海雪原里……
在崇山峻岭中,牛剑他们怀着悲痛的心情,掩埋好战友小王的遗体,举枪朝天射出一排排的子弹。
16
松花江劳改队审讯室。
张铭、李小东、牛剑、秦梅正在对盖尔城进行询问。
盖尔城始终保持缄默。
盖尔城绷着那张“王”字形的脸,本来骨感十足,额头、颧骨、下颚都比较突出的脸,现在板着脸,那额骨、颧骨、鳃骨更是齐露。虽则他鼻骨直,满面皮紧包骨,但那三骨齐露的脸仍掩盖不了他那极高的智商。
17
卢平躺在高低舒适的床上含着笑用手抚摸着大珠、小珠的相片,他一会儿看看她们,一会儿想想他们当初在国民党中央警官学校读书的情景。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很留恋过去学校的生活。
“亲爱的,你们现在好吗?你们知道你们的夫君是多么地想你们吗?”卢平轻声地对着相片说着,他那狼眼里充满了对大珠、小珠强烈的占有欲望。几天前自他收到鳖三和毛公牛的电报后,他甚是激动万分。人说“家有贤妻,夫少事!”他没想到两个夫人不仅在反共的第一线冲锋陷阵,还在战斗中以他那少将军衔为招牌把鳖三、毛公牛这两员二厅大将收归己用。他想这不仅可以削弱国防部二厅这个长期与保密局作对的组织力量,为他在毛人凤局长面邀功,而且还可以为他有朝一日取代毛人凤的局长宝座而打下坚实的基础。
现在最让他为难的事恐怕就是盖尔城失踪一事了。他仔细一推敲,若把盖尔城失踪的事告诉了毛人凤,那毛人凤定会把大珠、小珠拉出去法办或者枪毙了,因为大珠和小珠是盖尔城的保镖,盖尔城有失,保镖自然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自己也会因两夫人牵连了进去!可若果不告诉毛人凤,万一被查出,不仅他会落个欺上的罪名,而且毛公牛和鳖三也无法救下来!卢平思忖着,权衡着利弊,几经考虑,他决定还是应该把此事告诉毛人凤。他想最坏的结果大不了毛人凤一气之下把大珠和小珠拖出去枪毙了,对他而言,死一二个所谓的红颜知己,又有何足惜!为了赢得毛人凤局长对他的称赞和赏识,为了他早日登上那局长的宝座,在江山与美人之间,他决不会为了美人把江山丢了,因为有了江山何愁没有倾国倾城的美人来陪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