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扩编后的劳改大队在李小东、牛剑的带领下,正以崭新的面貌投入到了建设的战斗中。
井上温度已上升为二十七度左右,井下温度也在十五度左右。可为落实生产经营调度会议的精神,李代大队长正与煤炭管理局的七个职能科室近20名同志对2#矿井进行全方位的现场指导和隐患大排查。
来到井下,李小东看见犯人们正冒着酷暑,挥着铁锹,舞着撬棍,加紧采煤。秦梅却把煤炭管理局领导同志在检查中的谈话速记在检查的日志上:
1、季检、月检做得不错,但周检,日检和班检做得还不够,交接班的记录不清,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2、劳动现场调度值班人员少,又没有通讯工具,万一出现突发事件,惟恐来不及报告。
3、犯人违章指挥、违章作业、违章操作的现像仍然存在,要加强安全教育和现场监督。
4、采煤工作面有时缺柱梁或铁鞋,加强支护措施还不到位。
5、犯人任意丢顶底煤和留煤柱,回出的支柱支设显得不整齐。
……
回到队部,李小东与相关技术人员对检查出的问题结合实际情况,逐一进行了研究,制定出相应的措施。
当秦梅离开队部的时候,星星已开始眨着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辉。可牛剑和李闽并没有离开:
在明亮的光辉里,牛剑正在一台老式电话机前,与哈尔滨监狱梁志监狱长联系劳改大队四个附设车间的事宜;李闽正带领他们的巡逻中队在劳改队四周的警戒线上巡逻,他们严阵以待。……
送走繁星灿烂,月大如盘的昨夜,迎来了今日又一个灿烂的艳阳天!
“李代大队长,今年各地农民夏麦歉收,目前又先后发生虫害,当地政府已发出通知,为照顾农民生活,解决农民困难,提高农民购买力,并鼓励农民积极生产的热忱,争取并保证今年秋季丰收或较好的秋收,及照顾支持解放战争,决定适当减轻夏征任务。现在,山下三堆子村的农民正在夏收,我建议抽出一部分干部战士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帮助老乡夏收。你看怎样?”牛剑向李代大队长建议。
“好哟!我们的老百姓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若果没有中国千千万万老百姓的支持与英勇牺牲,我们是打不跨蒋介石的800万军队的。如今,他们农忙,我们帮助他们,理所当然!”李小东在感激的话语中给了牛剑一个肯定的答复。
“李闽中队长!”
“到!”
“在做好巡逻工作的同时,从你们中队立即抽出十名干部战士,从明天起利用午休时间,为山下老乡帮助夏收!”
“是!”李闽在接到牛剑副大队长的命令后立即赶去布置。
走过劳改队绿油油的菜蔬地,看着那体质健壮的延边牛,战士们们从山上来到了山脚的农田。农民们发现干部战士来为他们收割,都特别的高兴。许多农民感叹地说:“国民党到处造谣说解放军共产共妻、杀人放火,抢粮抓人,谁知解放军是人民的子弟兵,共产党是人民的大救星!”
彩蝶飞舞在鲜花草丛中,好客的三堆子村姑娘们热情地为战士们递上一杯杯凉水:“这个特殊的军队和咱是一家人呢!”
8
雷声隆隆,电光闪闪;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久旱遇甘霖,松花江劳改队的干部战士们迎着狂风,冲出宿舍,任瓢泼的雨水冲洗!
这时在离松花江劳改队不远的万山丛林里,长一副“申”字脸型的鳖三和长着一副“由”字脸型的毛公牛借着云锁雾罩的原始大森林的掩护象狡猾而顽强的泥鳅穿行在延绵千里的山脉和无边无际的森林间。
突然一阵狂风吹来,把一张东北人民解放区集贤县人民法院的死刑布告吹落在他们的身边。毛公牛望了望那被久旱的甘霖洗净了层土的天空,拾起了掉在树林上的那张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的布告。他大概地看了一眼,沮丧地递给鳖三,鳖三仔细一看只见上面写道:“罪犯范三娃,男,现年42岁,汉族,家住松江省集贤县,1931年11月开始在哈尔滨从事敌特活动,1945年10月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先后在哈尔滨监狱、松花江劳改队服刑。在服刑期间,不思悔改,继续与国民党的潜伏特务及哈尔滨伪警察厅的特务勾结,从事反革命活动。尤其是今年以来,多次向敌特传递劳改队的工作情报,预谋杀害劳改队队长张铭同志,同时还煽动不名真相的群众张贴反动标语、冲击劳改队,妄图颠覆无产阶级的专政工具。根据东北军政委员会颁布的司法工作法律,判处范三娃死刑,立即执行!”
看完布告,毛公牛和鳖三似乎听到了“砰砰砰”的正义的枪声!望着这似乎永远也走不完的长白山余脉,想起人民法院那张扬正义的布告,他们真是不寒而栗,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对革命英烈的安慰,也是对罪恶的审判!
“完了!完了!真完了!”毛公牛发出了野狼般的嚎叫!
“没有!没有!我们怎么会完了呢!”鳖三有些歇斯底里,“我们要到辽东半岛东南的长山群岛去,那里有我们国防部二厅的谍报基地,我们可以重新回到长白山联合潜伏在那里的10万关东军再与共产党决战!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到中国的大西南去,‘不成功,便成仁’,决不可轻言失败!”
9
骄阳悬挂在长白山余脉的上空。牛剑想东北的骄阳固然比不上老家南充的骄阳那样似“火”,但从树林里透射下来的光芒还是给人也无比的温暖!——他家乡南充的七月最高温可达摄氏35度,那骄阳真的比火还烈,空气就象蒸笼中的蒸汽,那里若果不是有波涛汹涌的嘉陵江蜿蜒流过润湿空气,降低温度,恐怕这“火”就不是一般性的“火”了!
牛剑翻开一张7月1日的《人民日报》,上面刊登着毛泽东同志在纪念中国共产党28周年的文章《论人民民主专政》,他感到自己在秦梅的帮助下不仅能够阅读大量的长篇文章了,而且还能对许多历史和现实的问题进行深刻而广泛的分析。
他为自己能摘掉“文盲”的帽子而高兴!
“……1949年的7月1日这一个日子表示,中国共产党已经走过28年了。……我们党走过28年了,大家知道,不是和平地走过的,我们要和国内外党内外的敌人作战。谢谢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斯大林,他们给了我们以武器。这武器不是机关枪,而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中国无产阶级的先锋队,在十月革命以后学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建立了中国共产党。接着就进入政治斗争,经过曲折的道路,走了28年,方才取得了基本胜利。积28年的经验,如同孙中山在其临终遗嘱里所说‘积40年之经验’一样,得到了一个相同的结论,即是:深知欲达到胜利,‘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人民是什么?在中国,在现阶段,是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城市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对人民内部的民主方面和对反动派的专政方面互相结合起来,就是人民民主专政。……人民民主专政的基础是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和城市小资产阶级的联盟,而主要是工人和农民的联盟,因为这两个阶级占了中国人口的百分之八十到九十。……人民民主专政需要工人阶级的领导。……总结我们的经验,集中到一点,就是工人阶级(经过共产党)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这个专政必须和国际革命力量团结一致。这就是我们的公式,这就是我们的主要经验,这就是我们的主要纲领。……28年是一个长时期,我们仅仅做了一件事,这就是取得了革命战争的基本胜利。……我们必须克服困难,我们必须学会自己不懂的东西。……苏联共产党就是我们的最好的先生,我们必须向他们学习。……”
“苏联不仅是我们的邻邦,与我们唇齿相依,而且的确也是我们革命的老大哥啊!”牛剑阅读完《论人民民主专政》后发出了肺腑之语言。他在思忖:“从1921年中国共产党建立之时起共产国际就帮助中国建立共产党,在土地革命时期苏俄帮助中国革命,抗战爆发后苏联不仅与中国签定了《中苏互不侵犯条约》,还组建苏联空军自愿队援助中国抗战,到1945年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苏联红军站在世界反法西斯同盟战线上对驻在我东北的百万关东军发起进攻。如今在解放战争中,中国共产党也坚决地紧跟苏联‘老大哥’,虚心地向伟大的苏联及伟大的苏联人民学习,学习苏联的政治、经济、军事、法律来创建中国第一劳改队……”
月亮在云层里不断地穿梭,晚风在树梢上轻轻地滑过。
劳改队的收音机里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北平20万人冒雨集会,纪念“七七”事变12周年,并庆祝新政协筹备会成立,毛泽东、朱总司令亲临参加。在闪耀夺目的红星下,在连续不断的欢呼声中,伴着雄壮的军乐声,毛主席、朱总司令和周恩来将军站在主席台上检阅了雄壮的群众队伍。
劳改队的干部战士们在收音机的喇叭声里似乎看到了壮丽辉煌的天安门城楼上,三十面红旗正在迎风飘扬……
看来,一个真正的新的民主联合政府就要在中国大地成立了!
望着深邃的夜空,牛剑遐想着美好的未来。
10
“报告!急电!”秦梅匆忙走进办公室。
牛剑与李小东代大队长迅速从座位站起来。牛剑接过电报一看,电报上写道:
松花江劳改队:
经中共哈尔滨监狱委员会研究决定:李小东同志、牛剑同志于1949年8月底前到山西临汾党校参加培训学习,准备随军南下。
秦梅同志到哈尔滨监狱挂职锻炼。
任命杨宣同志为松花江劳改队大队长,在7月中旬前上任。”
中共哈尔滨监狱委员会
1949年7月10日
牛剑看完电报表情严肃,他把电报递给李小东代大队长。
“执行命令吧!”李小东代大队长看过电报后坚定地说。“秦梅同志,把任命传达下去,告诉同志们,在新任的大队长未到来之前,一定要加倍警惕,严防敌人的破坏和进攻!”
“是!”秦梅回举手礼后,转身离去。
望着离去的那秦梅美丽的背影,牛剑陷入了沉思……
秦梅自述是辽东半岛人,而祖籍却是四川南充。她比牛剑大近二岁,在工作之余,牛剑常叫她为“秦姐”。在松花江劳改队里,她热情、大方,待人十分和蔼。在学习上,她是牛剑的国文老师;在工作上,她又是牛剑很好的战友。牛剑想此次一别,不知何时能见她?
“李代大队长,我听说这杨宣也是北平法律系的高材生,现在已是人民解放军某部队的副团长了。”牛剑以一种赞赏的口吻说。
“听谁说的?”李小东以好奇的口吻问。
“我听一些老战友在谈!”
“哦——听说是哪个部队的吗?”
“是四野的?”
“又是东北野战军,好哇!”
“杨宣同志干的什么工作?你了解他吗?”
牛剑笑了笑,说道:“平津战役后,长江以北普遍获得了解放,仅有豫北的安阳、新乡两城尚被国民党盘踞。为打通平汉线,解放全中国,四野遵照毛主席和中国军事委员会的指示发动了安阳战役。按照党中央和中国军事委员会的指示,部队现在对起义投诚的近3万国民党军队进行改造,杨宣就是专门负责改编国民党投城起义部队工作团的副团长。”
“哦——”李小东没有再谈论杨宣,而是若有所思地说道:“改造国民党部队也和改造罪犯一样,是人民解放军的一项重大的政治任务啊!在解放战争中,大批国民党军队迫于人民解放军的军事压力,在中国共产党的政策和人民解放军的政治攻势的感召下,国民党的陆军、海军、空军纷纷向人民解放军投诚、起义或接受和平改编。我们决不可以认为反革命力量顺从了我们了,他们就成了革命党,他们的反革命思想和反革命企图就不存在了。决不是这样!我想他们中的许多人将被改造,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将被淘汰,某些坚决反革命的分子将受到人民解放军的镇压!”
“所以毛主席在今年2月发出了《把军队变成工作队》的指示,指出:‘军队不但是一个战斗队,而且主要地是一个工作队。他还说如果我们共产党人不提出此种任务,并下决心去做,我们共产党人就会犯极大的错误。”牛剑接着李小东的话谈了起来。
“毛主席说得好哇!在七届二中全会毛泽东同志还指出:‘按照北平、绥远方式解决问题的可能性是增加了,这迫使敌军用和平方法,迅速地、彻底地按照人民解放军的制度改编为人民解放军。……这是一种斗争形式,是一种不流血的斗争方式。……随着战斗的逐步减少奇#書*網收集整理,工作队的作用就增加了,我们必须准备把210万野战军全部化为工作队,把210万的野战军看成一个巨大的干部学校。”
“大批的国民党军的投诚、起义和接受改编,不但加速了国民党政府在大陆的覆灭,也为人民解放战争的最后胜利作出了贡献。然而,从历次的改造工作中,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还是存在的,那就是这些部队在起义、投诚或接受和平改编后,并非心甘情愿地走上革命道路,怀着各种思想的大有人在。”
“你说得对,这些国民党军队中在思想上,政治上与共产党和人民解放军还有很大的差距。一部分是在人民解放军兵临城下或被包围的情况下不得已而起义、投诚和接受改编的,这部分人在起义、投诚和接受改编以前,大多数没有经过共产党的工作和起义的思想准备,所以他们在起义、投诚和接受改编后,虽然脱离了国民党统治后,但多数人的立场、思想、作风仍然是国民党的一套。还有一部分部队,则在内部隐藏国民党的特务分子,在队伍内部制造、散布反动谣言,进行反动宣传,有的甚至打枪打炮,制造混乱,抓兵征粮,骚扰地方,抢劫百姓;还有些部队,包括一些高级将领怕清算斗争,怕今后生活无着,存在着严重的抵触、对立情绪;甚至有少数部队在国民党特务的挑拨、煽动下,与当地土匪恶霸、封建帮会头子相勾结,发动叛乱。”
“所以杨宣同志所从事的工作与我们都一样,是改造人的工作!”
“哈哈哈……”两位战友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11
新任的松花江劳改大队队长杨宣同志来了。
在春华秋实的岁月里,他满怀激情来到了松花江劳改队!
没想到,当秦梅第一次看见杨宣时,她觉得这杨宣就是她失去多年的哥哥!——因为杨宣的长相太像她东北的母亲了!
杨宣也是一个音乐爱好者,他身边时常带着一把口琴。这把口琴很特别,德国制造,弯曲形。
劳改队举行了欢迎会。在欢快的秧歌舞中,可以看到了牛剑、秦梅、何敬、“老王大哥”、李闽……
杨宣大队长用他的德国造口琴、牛剑用他的80贝司手风琴一起为大家吹奏起了《解放军进行曲》。演奏完毕,秦梅出于好奇,拿起了杨宣大队长的口琴,她发现在口琴上有一个“秦”字。
“怎会这样?”秦梅暗忖。
“秦秘书,怎么呢?”杨宣笑着问。
秦梅很自然地把长发往后一甩,一语双关地笑着道:“没什么?我只觉得你的口琴非同一般!”
“真的吗?”
“真的!”
12
沿着长满鲜花的那条曲曲弯弯的小路,牛剑再次来到小王的坟前。“小王,明天我就要走了,你是为保护我而牺牲的,你安息吧,我和同志们会永远地记住你的,我们决不辜负你!”
牛剑忍着泪水来到张铭队长的坟前,他怀着崇敬的心情从张铭队长的坟上摘下一朵无名的野花:“张队长,在革命的征途上,你不仅教我怎样去工作和学习,还教我怎样做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我虽然还不是中国共产党党员,但我一定会沿着你指引的革命道路,跟着共产党,完成你未竟的事业。张队长,手风琴是你革命的传家宝,今天,我就在你的坟前为你演奏那首你生前最爱的意大利民歌《啊!朋友》吧。”
伴着激昂悲壮的琴声,牛剑情不自禁的低声歌唱:“……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你一定把我来埋葬。请把我埋在高高的山岗,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把我埋在高高地山岗,再插上一朵美丽的花……”
歌声开始是牛剑一个人在低声歌唱,后来变成了众多人的合唱,原来劳改队的同志们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张铭队长的坟前……
13
清晨,太阳的光芒穿过白衣舞女似的薄雾,乳白色的笼罩在山林的云雾渐渐隐去。山川、河流、松林、房屋……在灿烂阳光里,争着露出了身躯。林间的鸟儿,穿梭着呼朋唤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在杨宣大队长的带领下,松花江劳改队的全体干部战士列队为李小东副大队长和牛剑送行。
“为李小东副大队长和牛剑副大队长戴光荣花。”杨宣大队长大声地说。
秦梅和“老王大哥”王强给李小东和牛剑胸前戴上了大红花。
“立正!向李小东代大队长、牛剑副大队长敬礼!”杨宣大声地下达口令。
牛剑与李小东副大队长向战友们回举手礼。
牛剑、李小东与每位送行的干部战士握手话别。
牛剑紧紧地握着秦梅的手,他们都眼含泪水。
秦梅把一朵哈尔滨的市花——紫丁香佩戴在牛剑胸前纽扣上:“兄弟,你多保重!”
“秦姐,你也保重,我们会见面的!”牛俭安慰着。
当李小东紧握秦梅那温柔而白皙的手时,他微笑了一下:“秦梅秘书,但愿我们能早日相见!”
秦梅微笑着向李小东点着头。
牛剑与李小东潇洒地挥着手,与同甘共苦的战友们作别。
“别了,生死与共的松花江劳改队;别了,富饶美丽的双鸭山!”
当牛剑、李小东已走出队伍很远在回头时,还能远远地看见秦梅、杨宣、李闽、何敬、邢壕、郝红、谭凯等同志在与他们挥手告别……
14
专列穿过东北平原,向华北大地飞驰。
望着窗外一晃即过的山川、河流,看见车外奔驰的树林、村庄,在激昂的《解放军进行曲》声中,牛剑和李小东与车厢里一起南下的战友们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们齐声唱起《解放区的天》:“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民主政府爱人民呀,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呀呼咳咳一个呀咳,呀呼咳呼咳,呀呼咳,咳!咳!呀呼咳一个呀咳!”
在歌声里,牛剑又仿佛看到了扭着秧歌舞、唱着陕北调欢庆解放的各族人民;在歌声里,他又好象回到了白山黑水,与张铭队长、小王同志、王强、秦梅、何敬、邢壕、郝红、李闽、谭凯等战友们一起分享那幸福的时光。
牛剑和李小东在车厢里相对而坐。
“牛副大队长,你在想什么?”李小东见牛剑沉默着。
牛剑微微笑了笑:“我在想松花江劳改队的战友们。”
“我也很想他们,毕竟那是我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战地。”
“要是张铭队长和小王不牺牲,该多好啊!”牛剑感慨的说。
“革命总会有牺牲的,对他们唯一的告慰是我们英勇的战斗和不屈的牺牲。”李小东代大队长望着车道旁欢呼的人群坚定地说道。
“呜……”汽笛长鸣,列车继续前进。
两人都沉默无语,想着各自的心事。
李小东抬起头,望了望牛剑:“听说上海战役使蒋介石一下衰了很多,汤恩伯集团的被歼使他预感到前景十分的不妙,他先后去了菲律宾、南朝鲜、谋求所谓的‘江亚反共同盟’的计划,但最终还是空手而返。”
牛剑接着道:“蒋介石为了挽救败局,带领蒋经国乘飞机从广州飞抵重庆,在他的机场演讲中说‘今日的重庆或再成为反侵略、反共产主义之中心,重新负起支持作战艰苦无比之使命,所望全川同胞,振奋抗战精神,为保持抗战成果,完成民族革命而努力’。”
“他这是在蛊惑人心!报纸上讲蒋介石在重庆的山洞陵园,紧急召见了胡宗南、宋希濂等国民党西南军政长官公署的几位军政大员,同他们彻夜密谋如何固守西南的问题。”
“蒋介石是在布置‘大西南防线’!他们是想保住西南地区,作为‘复兴的基地’,建立国民党割据政权,将来好与台湾及沿海的岛屿相配合,进行反攻。”
“这就是蒋介石所说的‘如果在大陆完全放弃,则国民政府在国际上将完全丧失其地位!”
“难怪蒋介石见广州不保,马上就把国民党政府又从广州迁至到陪都重庆来,准备再次把西南作为发动反攻的大后方。”
李小东冷笑了一下:“蒋介石不愧为军事家,在行将覆灭的时候还是看出了西南的战略地位。”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军用水壶里的白开水,继续分析着,“你看,川、陕、青边境上横亘着巴颜喀拉山、大巴山,川、鄂、湘、黔边境上纵贯巫山、武陵山等山脉,这些西南诸省的北部和东部的天然屏障不可谓不巍峨。川、鄂交界的要塞——长江山峡更是咽喉之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西南境内更是高原丘陵地区,沟壑纵横,交通不便,人烟稀少。况且这块易守难攻的天然战略要地在西汉时曾作为刘邦的后方基地积蓄力量打败了项羽。”
“难怪蒋介石会把占国民党正规军总兵力的60%约45万人集中在西南地区,其中还不算川、康、滇、黔4省的警备司令部,保安团、队、军、师管区、空军和联勤总部所属单位,以及其他地方游杂部队计约90万人的‘西南反共救国军’。”
原来牛剑所提到的占国民党正规军的60%的45万人主要指川陕甘边区绥靖公署湖宗南集团17万人,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张群所辖各部27万余人(其中川湘鄂边区绥靖公署宋希濂部约10万人,川鄂边区绥靖公署孙震部约4万人,云南绥靖公署卢汉部约3万人,西康省主席刘文辉、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邓锡侯、潘文华及副长官兼重庆市市长杨森的部队4万余人。当时的毛人凤为替蒋介石收拾残局,他任命了卢平为“西南反共救国军”的特派员,同时负责另90万人地方协调工作,毛人凤以为他的军统是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中流砥柱”!
火车进入隧道发出轰隆轰隆的车轮碾压轨道的声音。
“此次蒋介石来重庆,还向为他在大西南建立独立王国的战将们抛下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牛剑蓦地想到了另一件事。
“什么救命稻草?”
“他说他已在台湾创办了一所革命实践学校,由他亲自负责,专门负责调训干部输送到反共产主义的战场上,并且他还说学校的教官多为逃脱、漏网的日本战犯,当年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已出任该学校的顾问。”
“看样子,他为了对付共产党,还在像美国CIA运用二战时期的德国战犯一样,妄图继续运用已经覆灭的日本法西斯武士道精神来消灭中国人民解放军以建立他的独裁统治!”
两人相视地看了一眼,又都陷入无声。
“你们一定要响应党的号召,听从党的安排,不怕牺牲,勇于战斗,坚决完成党交给的光荣任务!”此时也许他们俩都感到了敌人疯狂和愚蠢,但临行前,哈尔滨监狱领导梁志同志的谆谆教诲却不断地在他们的耳边回响。
列车终于停靠在终点站台,牛剑轻抚着胸前鲜艳的红花,还有那秦梅送他的仍有余香的哈尔滨市花——紫丁香。
车站里,欢迎他们的人群在《解放军进行曲》中接待着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参加山西临汾党校学习的解放军干部。
牛剑第一次聚精会神注视着呈现在他面前的那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山西高原。
山西地处黄河中游,黄土高原东部,北界长城与内蒙古自治区接壤,西隔黄河与陕西省相望,南抵黄河与河南省为邻,东依太行山与河南、河北两省毗邻。山西省历史悠久,远在100余万年前,华夏民族的祖先就生活在这块土地上,“女娲补天”的传说就发生在这里。相传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曾建于此。周成王曾封其弟叔虞于唐尧之地,史称“桐叶封弟”,不久又改唐称晋,春秋时代,晋国强盛,为“春秋五霸”之一,自此山西省始有“晋”称。战国初期,“三家分晋”,韩、赵、魏与秦、齐、楚、燕并称“战国七雄”,赵都晋阳,韩都平阳,魏都安邑,史称“三晋”。山西省大部分地区海拔1000米左右,地表多覆盖着深厚的黄土,由于深受断层作用影响及流水切割,整个高原山峦叠嶂,丘陵起伏,沟壑纵横,岭谷交错。五台山主峰叶斗蜂海拔3058米,为华北最高峰。东部太行山、西部吕梁山纵贯南北,中部由北而南分布有大同、忻州、太原、临汾、长治和运城等河谷盆地。恒山、五台山、系舟山、太岳山和中条山散列其间。受到东北向西南倾斜地势的影响,全省100多条河流分属黄河和海河两大水系。黄河流经晋陕峡谷,在吉县壶口一带河床突然下跌15~20米,流水直泻,形成宽约30~50米的壶口瀑布。
一场暴雨夹杂着冰雹突然降临,汾河河水猛涨。雨后,牛剑与李小东怀着对祖国山水的热爱,漫步在汾河岸边,只见汾河两岸的庄稼长得绿油油的一片,那烟叶和甜菜在风中不住地摇曳。回头再看那临汾城,东有太岳山脉,西有吕梁山余脉,地处断陷盆地,汾河纵贯南北,形成两山夹平原的地貌。
“真是一块藏龙卧虎之地,难怪它会成为昔日唐尧古都和今日培训革命英才的摇篮?”迎着凉爽的风,牛剑拼命地吮吸着这清新滋润的空气。
15
牛剑与李小东住在临汾党校,那是1948年春季“临汾战役”时阎锡山的队伍被消灭后丢下的破营房,周围杂草丛生,战壕密布。
临汾古称平阳,位于晋南平原的汾河谷地,它东扼太岳,西临汾河,北接晋阳,南通豫陕,既是山西南北相通的咽喉,又是太岳和吕梁两大山脉东西联结的枢纽。临汾解放后,晋绥边区的党、政、军机关和各类干部学校相继迁入这晋南重镇。为适应解放大西北、大西南的需要,在临汾开办了行政干校、艺校、电校、财校、工业学校、卫生学校、通讯学校、军大、以及各种培训班、训练班来集训干部,同时,全国各地的青年知识分子也踊跃报名参军。此时的临汾已成为迎接新区解放,开办各类学校培训工作骨干的大本营。
西北军区司令员贺龙同志在党校干部会议上给他们作重要讲话。他身着便服,面带笑容,用一口标准的湖南腔给牛剑他们讲述了当前的国际国内的形势后,说:“解放大西南是党中央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过去南方的同志来到北方,为的是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解放北方人民。现在北方已经全部解放了,北方的同志也应该到南方去干革命,解放那里的人民,彻底推翻国民党反动统治!”
这是牛剑第二次聆听贺龙司令员的重要讲话,第一次是在军大的校堂,那天贺龙讲得亲切而诙谐:“我们的童子军娃娃们,你们现在穿上了解放军的衣服,佩带上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胸章,头上戴着五星“八一”帽徽,这是很光荣的。光是这样还不行,一定要树立起为人民服务的思想,要甘当人民的勤务员。在战斗中要勇敢,不怕牺牲。……我贺龙丢下家舍,离开亲人,房子也不要了,为什么呢?因为要革命吗!革命,就是要有点牺牲精神嘛!……”报告结束时,他大声有力的说,“同志们,我给你们开路,你们跟着来,让你们在成都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