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时间回溯到一年前!
1950年7月,中国政府根据《波茨坦公告》、纽约堡国际军事法庭、远东军事法庭有关处理第二次世界大战战争罪犯的规定和中苏签定的有关条款,开始正式接受由苏联政府移交给我国的在侵华战争中被苏军俘获的犯有破坏和平罪、战争罪、违反人道罪的日本战犯共计982人,伪满州国战犯71人,其中包括伪满洲国国务院总务厅长官五部六藏、日本陆军第117师团中将师团长铃木启久、日本宪兵大佐斋藤美夫、还有伪满州皇帝爱新觉罗傅仪……
“呜——”
在苏军押送战犯的闷罐车专列飞速地驶抵绥芬河车站,中苏办理完移交手续后,秘密押解战犯的专列启动了,它吐出浓烟,鸣着汽笛,向辽河平原奔驰!
绿色的车窗全用报纸糊好,两个连的兵力日夜警卫在专列上。
各车厢的执勤哨兵各就各位,机动分队按照预定方案分别坐在头尾两节车厢里,随时准备调用。
太阳落山了,夜色很快地拉下了帷幕,列车进入了夜间行驶。战犯们一个个疲惫得东倒西歪,年老体弱的战犯经看守准许后躺在座位底下睡着了,各自发出鼾声。
战犯们睡觉了,可执勤的哨兵却一点也不敢懈怠,他们透过车厢里灯光,警惕地注视着战犯们的一举一动!
在专车上,郝红和医务人员们背着药箱依次对各车厢座位上的战犯进行巡视,看看战犯们有没有病或有什么不舒服,以便及时诊治。在专车上郝红第一次见到了末代皇帝傅仪——戴着一副黄框眼镜,身材颀长。听同行的“老王大哥”王强说,1945年日本投降后,傅仪在沈阳机场等待飞机去日本,还没等日本飞机到达,苏联红军的飞机却先到了沈阳机场,傅仪成了苏军的俘虏,被用飞机载往苏联,并先后在赤塔的莫罗科夫卡收容所,伯力(哈巴罗夫斯克)红河子看守所、第四十五特别战俘收容所的处拘留长达5年之久。由于溥仪身份特殊,苏联在饮食、起居上对傅仪予以特别的优待,让他过着疗养者的生活:在膳食上,一日四餐。早餐有面包和各种点心,咖啡、茶等;午餐至少两菜一汤;下午三四点钟还要开一餐,叫“午茶”;晚餐常吃西餐,内容更为丰富,有牛舌、牛尾、果酒、点心等。在起居上,收容所为溥仪准备了单间,还专门安装了有线广播,播放音乐和俄语新闻节目,闲暇时,溥仪与随从等人不需要劳动,可以在山上、山下、河边、树林散步聊天。更有甚者,当苏方知道溥仪会弹钢琴时,还将一架钢琴搬到了他的住处。后来溥仪听说要将他押送回国,他很害怕回国被镇压,因此在拘留苏联期间多次致信给斯大林,要求留居苏联。1949年12月毛主席和周总理出访苏联与斯大林会晤,出于战略考虑,苏联决定把监禁在苏联的日本战犯和伪满洲国战犯移交给中国政府。
“郝医生,快,有一个名叫藤野久芝郎的日本战犯直喊肚子疼!”王强提着枪飞快地跑向郝红。
“走,去看看!”郝红背起药箱跑了几步又说:“把他带到急诊室!”
那战犯躺在急诊床上,郝红仔细地检查了起来。
“是急性阑尾炎,需马上手术!”
专列在飞快地奔驰,郝红望着窗外:“现在列车哪里了?车上没有做手术的医疗器材。只有与地方医院联系!”
“还没到牡丹江。”王强说。郝红考虑了一下:“王强,只有请示领导,尽快与地方医院联系,赶快做手术!”
“好!我马上去请示!”王强迅速转身离去。
“大家过来,先给病人打一针,我来给病人进行针灸!”郝红一边给旁边的护士说,一边作针灸的准备,她是想先通过针灸稳住病情,等车到了牡丹江站后,再进行处理。
专列终于停靠在牡丹江。当地地方部队和铁路医院的医务人员早已作好接受病人的准备等候在站台。杨宣、邢壕、王强、郝红等急忙将病人藤野久芝郎抬下车厢,送往铁路医院。
火车继续在辽阔的东北大地上奔驰。
“开饭了!开饭了!”
工作人员给座位上的每一位战犯端去了一份面包、火腿肠和咸鸭蛋:“不够的话,可以再加!”
望着奔驰的列车和威严的干部与战士,一路上,战犯们有的强颜喜悦,有的故作镇静,有的心怀狐疑,有的惊恐万状!
为了避开在车站同客车相会,避免火车外界对战犯造成影响,列车走走停停,数日后的凌晨到了抚顺车站。
抚顺车站警备森严,制高点上架设着机枪。列车停稳后,战犯拿起自己的行李由看守人员的带领下车。下车后,老弱病残的战犯乘卡车,大部分年轻体健的战犯步行,经过一条两旁都布了哨兵的街道,全部战犯被押解到了辽河战犯管理所。
单说那辽河战犯管理所位于辽宁省东部浑河的北岸,高尔山下,占地面积约4万平方米。该所建于1936年,是日本军国主义者在侵华战争中,于1934年用近两年的时间修建的杀人魔窟,专门用于关押我抗日志士和爱国同胞以及朝鲜、蒙古、苏联等国的反战和平人士。1945年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后,国民党占据期间曾改为“辽宁第四监狱”。1948年11月20日抚顺解放后,东北人民政府司法部在此设立辽宁省第三监狱。1950年6月,中央司法部根据毛泽东主席和周恩来总理的指示,将辽宁省第三监狱改为辽河战犯管理所。
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普照着战犯管理所的每一个角落。“老王大哥”穿着新中国第一代警服,手握钢枪威严地站在哨位上,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每一个犯人的一举一动。他深知,这些犯人不同于普通的刑事犯,那里面既有末代的皇帝爱新觉罗•傅仪,还有日本军国主义的战争狂人。
历史是最公正的,也是最无情的。未曾料到,历史竟给这帮日本军国主义的战争狂人们开了个无情的玩笑。自1931年“九一八”事变以来,日本帝国主义仅用三个月的时间就侵占了东北全境并建立了傀儡政权伪满洲国。日本侵略军所到之处,人民被杀害,财产被掠夺,无数家庭妻离子散,无数同胞呻吟在东方日军铁蹄的蹂躏之下。日本军国主义为镇压中国人民和世界反法西斯的人民,他们修建了法西斯魔窟,不知有多少爱国志士和反战同胞被魔鬼屠杀在魔窟之中。可今天他们万万没想到,日本军阀自己修建的监狱今日竟却成了关押他们自己的囚笼!
历史也总是有着令人惊异的巧合!清王朝以抚顺起步,又在抚顺画上了句号。清王朝从公元1644年顺治开始,在265年的历史长河里,历经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而至宣统,终于走到了尽头。伴随历史的脚步,宣统皇帝傅仪也在这里实现了从人到皇帝再到战犯的转变!
管理所内有7栋监房,其中第五、第六栋监禁校级以上的战犯;第七栋是患病的战犯;第三、四栋是其他的战犯。第一、二栋留给第二批引渡的伪满洲国战犯。校级以上战犯6人一间,尉官12人一间。
看守班长“老王大哥”在哨位上发现这傅仪常常处在自己吓唬自己的恐惧中,门窗稍有响动,他就会猜想是解放军进来要抓他去枪毙,夜晚也常常失眠。也许是溥仪在苏联的五年中一直受到到苏方的人道优待,天天过着处尊养优的生活,就连溥仪在苏联对他的随从一直都端着“皇帝”的架子,天天接受他们的请安,整日诵佛念经,坐床修行,还让随侍放哨,好让他摆弄诸葛神课、金钱卦等玩意儿,占卜未知的命运等等一切做法也从未受到过苏军的干预,加之溥仪在苏联期间只学了一些马列知识和苏联党史,从来不参加劳动,刚刚回国的傅仪连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也没有,不仅不会扣扣子,而且也不会系鞋带……此情此景,让王强想起了另一件事:在中方与苏军移交完以后,傅仪被告之:在东北公安部大楼的接待厅里,东北行政委员会主席和东北公安部部长按照周总理的指示将接见傅仪及张景惠等九位大臣。傅仪低着头,怀着恐惧的心理,两腿抖动着走着,他害怕这一进屋审判后,就会拉出去枪决。进了屋,见茶几上摆着水果等物,边上也没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才算松了一口气。接见会上,傅仪带头自我介绍,同时讲述了他在苏联被监禁时的生活情况。会议在严肃的气氛中进行着。东北行政委员会主席在傅仪、张景惠自我介绍完以后说:“由于遭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14年来中国受到了巨大的破坏,广大的人民经受了杀人、放火、掠夺等灾难。你们作为中国人,背叛国家,成为日本傀儡,对中华民族犯下了滔天罪行。你们必须坦白自己的罪行,揭发日本侵略者的野蛮暴行,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人民大众的宽恕,并被从宽处理。”傅仪怀着忐忑不安的恐惧心理,他不知怎么走出的公安部大楼!
而此时被关在辽河战犯管理所的的日本战犯却正在管理所骄横狂妄,不思罪过:有的头戴战斗帽,身穿将校服,肩佩军章,足蹬马靴,依然一副法西斯的狰狞面目。可他们此时却忘了在苏联收容的5年间,在建筑工地、伐木场和煤矿每天都要干10多个小时的重劳动,吃的是每天一斤的黑面包和盐水汤,为了充饥,有的人吃野菜,甚至吃老鼠和蛇的日子。结果由于西伯利亚天气寒冷,食品与日本不同,加之当时苏联在卫国战争后,国家经济受到了很大的创伤,为了建设苏维埃共和国,苏联人民也是饿着肚子在与帝国主义冷战,所以不少的日本战犯因饮食不习惯的原因而经常挨饿!可如今这些战犯们没有反思是什么根源把他们送上了不归路,乃至把尸首也遗弃在了异乡!绝大数罪犯把辽河战犯管理所对他们的人道待遇视为共产党的“软弱”!
“站住!不准超越警戒线!”王强突见一名日本战犯正低着头欲走过警戒线,忙大声命令,同时拉开了枪拴。那战犯就是藤野久芝郎!从外表看与其说他像个英武的将军,不如说更像一个粗野的拳击手,五十来岁,短退,泛着青光的大脑袋上尖下圆,好象一颗大号猎枪子弹。他瞪了一眼哨兵王强,乖乖地掉头走了回来。
王强脸上露出了不易觉察的胜利者的微笑。
2
管理所广播里正在播送《东方红》歌曲。
杨宣副所长正在管理所的会议室里传达中央公安部转来了党中央、周恩来的对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采取的政策指示:“1、对战犯要采取革命人道主义的改造政策;2、抓紧开展认罪悔罪教育,将他们改造成为反军国主义的,为中日友好事业服务的新人;3、要认真作好我方干部、战士思想工作,以便对战犯进行安全管理,做到不跑一个,不死一个。”
…………
开饭的铃声响了,炊事班长站在战犯队列的前面:“今天是第一顿饭,东北人民一直以豆饼、橡子面为主食,你们今天就与我们干部一样吃高粱米饭!”
炊事班师傅用扁担挑着大桶依次送饭来了。桶里盛着二三十人吃的饭菜,累得师傅满头大汗。
“开饭了!开饭了!”炊事班的师傅高声地喊。
主食是高粱米饭,副食是蔬菜炒肉。
一碗碗高粱米饭摆放在战犯的面前。
战犯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是不吃。
藤野久芝郎毫无礼貌地说道:“喂!师傅!我们是日本人,要给吃大米!高粱米这玩意儿,是喂马的饲料!”
师傅知道这是战犯的故意刁难、顶撞,很冷静地回答:“你们的意见,我一定向上级报告。”
师傅将战犯的意见反映到了管理所。
“第一顿就要绝食?我们干部才吃这高粱米饭呢!”
“外面不知有多少群众连高粱米饭都吃不上!”
“按照《国际法》我们又没有虐待他们,不吃就算了!”
邢壕与王强几位看守人员听说战犯绝食,气不打一处地说。
晚饭时间到了,炊事班师傅仍然挑来了高粱米和窝头。
藤野久芝郎又和战犯们大吼大叫起来:
“给面条吃呀!”
“给打年糕呀!”
“日本帝国大大的有钱,将来会还你们的!”
战犯们仍然拒绝吃饭。
“真邪门了,这群战犯是不是存心要与我们对着干!在专列上,他们吃大米饭、面包、咸鸭蛋、火腿肠、还有土豆汤,而我们干部战士和工作人员一日三餐吃的是黑窝头,偶尔吃上一顿挂面那简直是难得的佳肴。”邢壕有些气愤。
“战犯得了阑尾炎,我们还用最好的药,让最好的医生,到最好的医院为他们医治,如今他们与我们吃一样的饭还绝食,真不可理喻!”郝红也在一旁气愤地讲,她停了停,“想当年,日本强盗入侵东三省,杀死我的父母,,是多么的残忍。我父亲为保护我的母亲,五个日本兵在他们长官的指挥下,用刺刀连刺我父亲28刀后,又用尖刀把我父亲尚有余温的尸体一起抛向天空。”
“我们中国人就是太仁慈了!试想为打败日本帝国主义,我们伤亡了3500万同胞,在960万土地上,哪一个角落没有浸透着中华儿女的鲜血?倘若我们没有取得抗战的胜利,这些日本军国主义照样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霸道,照样肆意屠杀我们的同胞,他们会同情我们吗?他们会少杀一个中国人吗?”王强想起他的老家冀中被日本强盗杀光、抢光、烧光的情景越说越气愤。
邢壕看着郝红眼含泪花,知道她一定想起了东北老家的父母被日本军国主义者杀害的往事,立即劝慰道:“郝红,不要难过,对这帮军国主义战犯,血债定要血来偿!”
常务副所长杨宣看到战犯继续在绝食,心里是又急又恨。可感情归感情,政策归政策。他想:“这批战犯要是饿出个好歹来管理所又该怎样向上级交代?”
“该怎么办?”杨宣在心里不断地反复问自己,“对了,中央公安部是战犯管理所的直接领导部门,还是请示他们吧。”
3
“天皇万岁!”
“我们是战俘不是战犯!”
“中国政府把我们关进战犯管理所是违反国际法!”
“快把我们释放回国!”
“我们是帮助中国建立新秩序!”
……
藤野久芝郎带领一部分极端反动、武士道精神十足的日本军国主义顽固分子在监舍里开始制造事端,闹起监来了!他们愤怒地撕下了贴在墙上的《战犯管理条例》,又和其他日本战犯在监舍内高喊口号。
一个战犯诡秘地对藤野久芝郎说:“藤野君,你知道吗,东条英机、板垣征四郎已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处以绞刑了!”
“真的吗?”
“谁骗了?中国的报纸上都刊登了!”
藤野久芝郎一脸的沮丧。
他知道东条英机是日本充满武士道精神的军国主义的化身,而板垣征四郎是日本军国主义战争狂魔的代表,这两人被处以极刑就意味着日本军国主义的覆灭。但他是帝国培养出来的军人,几百年的武士道精神已在他灵魂的最深处根深蒂固,天皇就是他的唯一。他想,他要继承,他要发扬,他不能就此认输。
“是战犯还是战俘,你们心里最清楚,中国政府没有邀请你们来,你们在中国烧、杀、抢、掠,不是侵略是什么?”王强心里想着,端着枪在哨位上来回地走动,他仔细地观察着监号里每一个战犯的一举一动。因为他知道,一旦监号里发生意外事故他将迅速作出反应。
看着关押在监舍内的日本战犯们的表演,王强还真有点哭笑不得。他暗道:“这些战犯还懂什么《国际法》,当年他们在集中营里以非人手段残杀中国战俘的时候,怎么不讲一点《国际法》呢?今天当他们沦为阶下囚时才知道要讲什么《国际法》?”
王强想起了张铭队长在世时给他讲的日军“满洲炭矿株式会社”所属的阜新煤矿虐囚的事件。
阜新煤矿是日军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为最大限度掠夺东北地下矿产资源和缓解劳动力不足而设立的产煤大企业,约一万人,全是关内送来的战俘和东北各地所谓“犯人”。煤矿对“特殊工人”实行武装强制、监视控制的严密管理。他们首先对“特殊工人”进行身份调查、取指纹、理发(剃掉中间留两边)、照相、登记注册;其次编组,指定大队长、小队长和班长,再分别指派日本人培训出的走狗——把头们来管辖这些班组。“特殊工人”的宿舍外围筑有四五米高的院墙,墙外用电网围着,还有十几米的岗楼,大门由持枪的矿警昼夜把守。在煤矿外围的主要交通路口和车站都设置有检查岗,警卫人员也是昼夜把守。在宿舍内,一百多人住在一个大房子里,四壁透风,阴暗潮湿,而且肮脏不堪。一到冬天,“特殊工人们”只好把破草帘子和麻袋片裹在身上御寒。就是在这宿舍区,除了矿警还有宪兵队、警察署。
日本侵略者采取“要煤不要人”的野蛮政策。每天凌晨三点钟就由矿警队持枪押着“特殊工人”去井下干活,晚上六七点种才回来。下井前每人发给一个柳条帽、一条更生布的灯带,两个混合面窝头。昏暗的灯光照射在低矮的巷道,遍地积水泡着腐朽的坑木,“特殊工人们”每天要在井下干十五六个小时的繁重的体力劳动。饿了就啃那两个黑窝头,冷冰冰的,没有水喝,渴了就只能用挖煤的铁锨接顶板滴下来的水喝。累了想休息一下根本不可能,因为有日本监工和小把头手持战刀、镐把站在一旁监督,稍有懈怠便是一顿暴打,有许多人被当场打死。
一次20多个“特殊工人”正在掌子面干活,顶板发出“咔咔”的声音。
“不好,要冒顶,快跑!”姓张的“工人”一边喊一边带着20余人往大巷道跑。
“快快的回去,你们的死了的没关系,机器的要,溜子链子的要!”鬼子监工挥舞着榔头棍,一边大声地吆喝,一边拼命抽打,将人们赶回到劳动面。
十几分钟过去了。
“轰隆!”一声巨响,被逼进的20余人因大冒顶被压在掌子面全部丧失。那鬼子却毫不在意地说:“支那人,希拉密大库丧!”(中国人像虱子一样有的是,死了没关系。)
姓张的“工人”躲在巷道旁的棚子里成了唯一的幸存者,他看见死者被矿车拉出后运到附近的山沟边,倒上汽油烧掉了。
“这就是‘忘国奴’的下场!”王强关上了记忆的闸门,看着那些曾经手上沾满了中国人民鲜血的侩子手,他恨不得用枪膛中的子弹一个个将其击毙,为死去的3500万同胞报仇。“可现在,上级要求对这些战犯实行人道主义,真不知上面的领导是怎样想的?难道他们忘记了日本军国主义者大肆杀戮中国人民的血海深仇吗?是不是因为我们今天是胜利者就忘记了当年日本鬼子从未对我们讲过人道主义的历史了?”
藤野久芝郎身着日本陆军军官服,脚蹬马靴,表情严肃,挺胸抬步,目中无人地带着几个将校级战犯,又在监舍里同声呼叫:“天皇陛下万岁!”
“把藤野久芝郎带到我办公室里来!”杨宣知道战犯的闹监是有组织的,带头的就是这藤野久芝郎!
藤野久芝郎被王强带到了杨宣的办公室,还没等杨宣问话,藤野久芝郎就气势汹汹地问:“我是战俘,凭什么关押我?你们懂不懂国际法?”
杨宣忍着怒火:“你既然懂国际法,那就请你回答,国际法哪一条规定一个国家可以侵略另一个国家?”
藤野久芝郎狡辩道:“我是来帮助满洲国维持治安的。”
杨宣轻蔑地一笑:“中国人民什么时候请你们来维持治安的?”
藤野久芝郎继续狡辩:“我是奉天皇陛下的命令!”
杨宣冷笑了一下道:“天皇陛下?……正因为你们忠实地执行了日本天皇的命令,所以你们是名符其实的战犯!”
“我不想和你谈,反正你们践踏了国际法,战后你们就应该遣送战俘!”誊野久芝郎的气焰还是那样地嚣张。
杨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理直气壮地说:“这里没有战俘,只有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战犯!你不要忘记,你就是战争罪犯的主谋之一!中国政府是代表受你们残酷迫害的人民大众政府,惩办战犯是我们的权利!”
……
藤野久芝郎被杨宣剥得哑口无言,杨宣继续义正辞严道:“你不是标榜为‘大和族榜样’吗?你不是哄监闹事的组织者吗?今天在这里还是你想知道的问题你都可以提出来,我保证让你得到满意的答复!”
“我……错了!”藤野久之郎被杨宣正义的语言震住,他见杨宣对法律条款非常的熟悉,再争下去也占不到理,决定来个好汉不吃眼前亏。
“知道错了还不行,你要作出检讨——并且是在战犯的大会上公开地检讨,保证以后不再闹监!”
“是!”藤野久芝郎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头!
数日后,有“大和族榜样”之称的藤野久芝郎在战犯的大会上作了检讨,可他的心里是不服的!
4
宣统皇帝爱新觉罗•溥仪顺手从桌上的水果盘里拿起一个洗净的苹果吃起来。他坐在床沿,望着这窗明几净的监房——天花板、木质床、蚊帐、日用品、水果,想着曾经的往事和自己走过的路,他陷入了沉思……
溥仪生于1906年,满族爱新觉罗氏,1908年登位,年号宣统。辛亥革命爆发后,于1912年2月退位,不废帝号,仍居宫禁。1917年张勋率兵进京,扶溥仪复辟,旋即失败。1924年11月被废除帝号逐出宫。1925年移居天津,1931年底在侵华日军的策划下潜往东北,次年3月为“伪满洲国”执政。1934年3月改称“满洲帝国皇帝”。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被苏联红军俘获,1950年8月被移交给中国。
溥仪很命咬了一口苹果,想起不堪回首的过去,是又气又恨,他恨自己为何会与众多的伪满官吏走上一条卖国求荣的道路。那时伪满的官吏有五派:封建的清朝复辟派、东北土著的军阀官僚政客、后起的旅大地区“日本皇民派”、伪满协和会派、赴日本留学的“陆士”派。这些人走着相同的卖国求荣道路,有的企图借助日本人的力量复辟前清帝制,有的率先投降当汉奸,有的成为日本教育培养起来的“二等皇民”,其结果都成为了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与霸占中国领土的产物,成了日本军国主义在中国东北横行霸道的傀儡。
是日本帝国主义刺刀的逼挟,是企图借助洋人的势力复辟封建统治的利诱,使这个在吉林长春市拼凑而成的伪满洲国皇帝溥仪成了历史的罪人!
溥仪有些坐不住了,顺势躺在床上,他想起那天副所长杨宣对71名伪满洲国战犯的讲话:“伪满战犯集团的罪行是极其严重的。你们背叛祖国,分裂国家,依附日本帝国主义,出卖我东北领土主权,帮助日本屠杀、奴役、统治中国人民,大肆掠夺我国宝贵资源,其犯罪的事实可谓铁证如山。你们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你们不仅协助日本人镇压东北人民的反抗,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平顶山惨案,使3000多名无辜平民惨遭杀害,而且还帮助日本人疯狂地掠夺中国的物资资源。椐粗略统计,从九一八事变以来,日本人从东北地区掠走煤炭21661吨,铁1183吨,同时以伍部六藏、张景惠为首的伪满君臣还帮助日本人积极推行‘粮食出荷’,把数千万吨粮食直接运往日本,不惜将广大东北人民推入水深火热之中!
溥仪虽没有参与一系列侵华政策的草拟制定,却在日本战犯武香天田的威逼下以伪满洲国统治者的名义签发、颁布了一些侵华的政策和法令,为日本军国主义在东北地区的侵略得以“合法化”鸣锣开道,致使中国国土沦丧,中华民族的主权被分裂篡夺,人民沦为亡国奴。溥仪为保存自己名存实亡的皇帝位置,享受不劳而获的寄生生活,在日本战犯土肥原贤二、五部六藏、古海忠之、武香天田等人的操纵下,充当了日本侵略者的帮凶、傀儡。”
“假如我当初不离开天津张圆,不做伪满洲国的傀儡皇帝,新中国人民政府能不给我一个位置吗?”溥仪在后悔,“历史的车轮不回倒转,真后悔啊!”他侧了侧身子,“自慈禧太后选我入宫,使我养尊处优,变成了人间废物,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能做。现在人民政府教育我怎样做人,怎样劳动和生活,我一定要努力学习,绝不辜负政府对我教育的一片苦心!”
1945年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后,日本关东军于8月11日晚悄悄地把溥仪及伪满大臣们转移到吉林省的通化市大粟子沟,妄图负隅顽抗。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溥仪在日本关东军的策划下只好宣读“退位诏书”,准备空运去日本京都以待机东山再起。可是当他乘坐的小型飞机刚抵沈阳的北陵机场时,即被苏军一支空降部队所俘获,押运到赤塔。9月初,苏军在长春逮捕了正在长春组织“维持会”的张景惠、武部六藏和于景涛运往赤塔,不久转押伯力。
溥仪从床上坐起,从管理所配发的香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拿在手里,透过窗户看着那些正在消毒的工作人员。他脑海里浮现出他刚来管理所的情形……
刚来管理所时,他不会扣扣子、不会系鞋带。为帮助他养成生活自理自立的能力,管理所有意识地把溥仪和他的家属分开,让他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的起居。由于他十分缺乏生活常识,对自己穿衣服、洗衣服等感到很艰难痛苦,总把自己弄得邋遢不堪。一段时间后,虽则经过锻炼自理的能力有一定的长进,但仍不熟练,呆头呆脑,动作迟缓,早饭都开了,他还没洗完脸。刷好牙后他不懂得关水龙头,结果水溢一地,只晓得忙着用扫帚扫水。他不愿意参与他人谈话,不愿意和别人一起洗澡,不愿意用手触摸门把手,挑吃捡喝,并拒绝大苍蝇……终于,同号室的犯人看不惯他的行为,忍不住群起而攻之,他非常紧张,不得不坦白检讨自己。——那可是他入管理所后的第一次反省,也是他一生中首次反省自己!
没想到后来杨副所长在不同的场合,当着那样多的战犯表扬了他的反省态度!
溥仪想那个杨宣副所长对战犯们还真不错。他对待犯人总是表现出真诚和务实的态度,他从来不大声训斥人,越是监号发生争吵等情况下时,他越冷静,让双方各自陈述缘由,耐心听说,然后平静地劝导双方,化解矛盾,平息争执。他还经常和管教、看守员一起到监舍值班,了解犯人的思想和生活,溥仪和许多战犯也乐意与杨宣副所长汇报和谈心。
记得有一次杨宣副所长对溥仪说:“1946年你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等日本战犯时,作为被害人出庭作证,控诉日本侵略者毒死你妻谭玉龄和在我国东北地区所犯下的种种罪行,这表明你对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残害中国民众、掠夺中国财富有一定的认识,这是一件好事。你今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地从思想和劳动两方面改造自己,争取政府的宽大。”
溥仪又想起副所长杨宣和干部与战犯们一起在农场和所内劳动的情形,杨宣副所长和干部每次都干在前头,做出表率。战犯们看到此情此景,深为感动地说:“共产党的干部不分上下,一样劳动,由古至今从来没有过。”所内战犯的体力劳动一律按照力所能及的原则,不强迫,不定指标,不追求经济效益,以配合政治思想教育和增强体力为目的。考虑到战犯一般年龄较大,体弱多病,在安排劳动项目时严格因人而异,劳动时间也适可而止。
溥仪安排在卫生所劳动,每天都提前上岗,打扫环境卫生,无论是给病犯量血压,还是协助医务人员配制外用药品,样样都干得一丝不苟。郝红医生多次说溥仪是“社会主义的新人!”
想到这里,溥仪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他暗下决心:“一定听干部的话,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正在这时,溥仪听到了广播里传来了杨宣副所长那洪亮而有磁性的声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由中国、美国、苏联、英国、法国、印度、澳大利亚、荷兰、加拿大、菲律宾、新西兰等11个国家的法官,组成了远东军事法庭,对日本首要战犯进行审判。根据波茨坦公告精神,各战胜国可以对被俘的战犯自行审判。但由于国共内战,中国没有条件和能力对日本战犯进行关押审讯,苏联便协助中国将在中国被俘的日本战犯押送到西伯利亚,进行监禁和强制劳动。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主席访问苏联,在同斯大林会见时提出了将关押在西伯利亚的日本战犯移交给中国,由作为主权国家的中国自行审判。……在管理所,不少的战犯拒绝看管理所的报纸,不听管理所的广播,以示对抗,将中国监狱给予的革命人道主义待遇视为我们共产党的‘软弱’,更有甚者,不少的战犯公然否认有罪,叫嚷自己是‘战俘’不是‘战犯’。什么是‘战俘’?‘战犯’是指在战争中捉住的敌人;什么是‘战犯’?那是指发动非正义战争或在战争中犯有严重罪行的人。你们是‘战俘’或是‘战犯’,我们可以回头看看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轨迹以及你们在侵略战争中的表现就明白了!从19世纪后半叶起,日本逐渐走上了军国主义的道路,发动和参加了一系列的侵略战争,其中大多数是侵华战争。日本1874年进犯台湾,1894年挑起甲午战争并侵占台湾,1904年发动日俄战争侵犯中国东北领土和主权,1931年策动九一八事变并占领中国东北三省,1935年制造华北事变,鲸吞中国的野心日益膨胀。以1937年7月7日日军炮轰宛平县城、进攻卢沟桥为标志,日本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日本侵略者先后践踏了中国大片土地,侵占了中国大部分城市,企图把中国变为日本的殖民地,进而吞并亚洲、称霸世界。……在日本军国主义的野蛮侵略下,使中国人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民族灾难:据不完全统计,战争期间,中国军民伤亡3500多万,仅台湾同胞在半个多世纪的的抗日斗争中,共有65万人壮烈牺牲;按1937年的比值折算,在抗战期间,中国直接经济损失1000多亿美元,间接经济损失5000多亿美元!……灭绝人性的战争也给日本人民带来了巨大的民族灾难:在太平洋战场、欧洲战场、亚洲战场,300多万日军为日本帝国发动的侵略战争做了殉葬品,仅在亚洲的中国战场上,就有150多万日军被歼灭,但结果又怎样呢?嗜杀成性的日本军国主义的武士道们换来的一圈圈的蘑菇云以及国土被战胜国占领的下场,伟大的大和族人民流离失所,国家和人民在风雨中飘摇……”
5
连续几日的大雨,浑河水裹着泥沙从抚顺城边汹涌而过。高尔山似粗犷豪放的男子汉,披着葱郁的山林,巍然屹立在抚顺的北面。
管教员邢壕正在对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的档案进行清理——共982名日本战犯、71名伪满州国战犯。在982名日本战犯中,日本军统系统的有司令官2名,师团长5名,旅团长14名,联队长8名,还有参谋长、大队长、中队长、分队长以下所谓“武士”600余名;有行政系统的总务长官、次长、参议、宪兵、特务等。其中有到处建立无人区的日军117师团中将师团长铃木启久,制造多起血腥惨案的藤野久芝郎,参与指挥南京大屠杀的旅团长后任日军149师团中将师团长佐佐木到一。在71名伪满洲国战犯中,有伪满州国务院总务厅长官五部六藏,有参与杀害赵一曼烈士的伪满警务指挥官大野泰治,有谋杀赵尚志将军的伪满警察署长田井久二郎,还有伪满州皇帝爱新觉罗•傅仪。……
看到这些曾经大肆蹂躏中国万里河山,任意屠戮中华儿女的日本军国主义强盗,今天终于沦为阶下囚,被关进了他们曾经用来关押革命志士和爱国同胞的魔窟,邢壕心里是又恨又兴奋。
邢壕回到了宿舍,望着被日本强盗杀害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外公、外婆、姨娘、舅舅八人的遗照,流着泪说:“爸爸、妈妈,你们安息吧!昔日杀害你们的倭寇,终于被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活捉了,他们被关进了人民的战犯管理所,不久他们也将得到历史和中国人民的审判!”
中央公安部作出了对战犯伙食标准的指示:对战犯一律吃细粮,以大米、白面、鱼、肉、蛋为主,而且根据战犯不同的军衔和级别,分大、中、小三挡标准,将官级是小灶每月30元,校官级是每月中灶20元,尉官级是大灶每月15元。
指示一传达,犹如平地起炸雷,愤恨、不平衡情绪充斥着战犯管理所干部战士的心间——
“一斤猪肉才三角钱,我们一个月的肉食定量还不如一个战犯一天吃的肉量!”
“战犯吃肉,管教吃窝头,我们还不如战犯!”
“说什么饮食还要尊重日本人的民族习惯,每天要定食谱,变花样,不要损失营养。这不是把战犯当成贵宾来招待吗?”
“他们犯了那样多的罪,杀了那样多的中国人民,我们政府还这样对待他们,我是真想不通啊!”
“让这些战争犯子吃饱了就不错了,还每天计算需要什么热量,谁有能力谁来整,我不做,谁出的主意谁来整!”
“给他们吃那样好有啥用,我们给猪吃了,还可以杀肉吃改善生活呢!”
……
开饭的铃声响了,战犯们鱼贯而入地进入了各自的就餐室。管理所按照中央“保障战犯生活条件,物质供给相当于中等市民生活水平”和周总理亲笔点定的战犯伙食标准——战犯吃细粮,每日三餐,区别将官、校官(佐)、尉官以下三个部分,分小、中、大三个灶别,予以开饭。
郝红吃起饭碗里的黑窝头,不禁想起了夏天她与同事们奉命去中苏边境城市黑龙江省绥芬河接受战犯的一个情景:专列上开饭的时间到了,专车按照上级对战犯实行人道主义的要求,战犯们吃的是大米白面、鸡鸭鱼肉,而专车上的工作人员却吃的是高粱白菜,看守的战士吃得更差。晚上,郝红值夜班,肚子实在太饿,经层层请示批准,炊事员才煮了一碗挂面给她吃,至今想起来都觉得那碗挂面是那样的香甜!
邢壕再也看不下去了,想起被日本人残酷杀害的亲属8人,他眼含泪水,一气冲进自己的宿舍。他不能再抑制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他决定不干这个管教工作了,他明天要亲自向副所长杨宣递交调动申请,他想回松花江劳改队!
6
阳光、河流、山林、房屋组合成了一幅美妙的图画,鸟儿陶醉在图画里,正大声地歌唱。
此时在辽河战犯管理所的会议室,常务副所长杨宣正在召集全所干部战士召开工作会议。杨宣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们,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代警察,组织上调我们到这里来就是希望我们也是相信我们能够把这批从苏军移交过来的日本战犯和伪满洲国战犯管理好。说实在的,管理战犯是谁也没有经历过的新工作,我们将会遇到许多难题。面对这群穷凶极恶的敌人,不仅你们愤恨,我们也愤恨。你们知道我们的一位副所长腿为什么是瘸的吗?那是他当年打日本鬼子的时候,被鬼子逼到最后跳到冰冷的河水里害的。现在党中央、毛主席指示我们要尊重犯人的人格,要不打、不骂,还要给予战犯人道主义待遇,进可能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开始我也想不通啊,毕竟这些罪魁祸首杀害了我们3500万的中华同胞。不说远的,就在我们的警察队伍中,邢壕同志一家八人都被日本侵略者血腥屠杀了,这是不共戴天之仇啊!我有同感,因为我也是从抗战前线走出来的抗日战士,那日本军国主义者杀人是不眨眼的!再说我们每一位同志谁没有国恨家仇!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许多同志对党的‘改造人、造化人’的政策不理解,在下面发牢骚,甚至有的同志已把请调报告交给了我,要求离开战犯管理所,这些在现阶段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们要相信党、相信毛主席为我们制定的改造方针。
“我们是社会主义的新式监狱,不是国民党反动派的法西斯监狱,我们要实现彰显人道主义的‘三个保障’:一是保障战犯人格不受侮辱,不打不骂;二是保障战犯的生活条件,物资供给相当于中等市民生活水平;三是保障战犯身体健康,救死扶伤,治病救人。为此,我们要与党中央和毛主席保持高度的一致,要用我们警察的理智战胜冲动的情感,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认真履行特殊的任务,全面保证各项管理工作的顺利完成。”
邢壕走回宿舍,看着摆放在桌上的被日本强盗无辜杀害的亲属8人遗照,又想起如今自己是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必须无条件地接受党的劳改政策,不觉悲从心起,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了出来……
“报告杨副所长,王强前来报到,请你指示!”
正在休息的“老王大哥”王强听说副所长杨宣要找他,他匆忙赶到杨宣办公室。
“坐吧!”副所长杨宣拿着杯子准备为王强倒开水。
“副所长,我来吧!”王强准备拿过杯子自己去倒水。
“没关系,你坐,我来!”
副所长杨宣把杯子倒满水递给王强:“你来了几个月了,习惯吗?”
王强喝了一小口水,想了想:“副所长,我已经习惯了,就是心里有时憋得慌?”
“咋回事?”
“我看到个别日本战犯死不改悔的样子,心里那口气就是不顺,尤其是那个藤野久芝郎,简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天天带领那些战犯在监舍里高喊‘天皇陛下万岁’的口号,这哪里是来改造的,简直是在向我们示威!我想用武力说服教育他们,你们又不同意。副所长,你说像这样改造法还不知何年何月才把这些顽冥不化的武士道者改造好!”
“不要着急吗!吃饭还得一口一口地吃,何况我们要把这些战争狂人改造成和平卫士?”
“和平卫士?”王强冷笑了一下,“副所长,这不是开玩笑吧!我不相信!”
副所长杨宣笑了笑:“怎么不相信?”
“副所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982名日本战犯中,军人667人,宪兵116人,特务155人,行政官吏44人。若按军阶将级35人,校级125人,尉级以下822人。他们在日本侵略中国期间,公然违背国际法准则和人道主义原则,实行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共烧毁和破坏房屋7800多处,44000间;掠夺粮食370多万吨;掠夺煤炭2220多万吨;掠夺钢铁等金属300多万吨;杀害和平居民和被俘人员857000多人;并在冀东和黑龙江等地制造了潘家戴庄、北疃、巴木东、三肇等30余起惨案,把这样的强盗和杀人犯改造成为和平卫士,可能吗?”
“只要我们坚决地按照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劳改政策办事,加之我们警察的耐心和决心,就一定能实现我们改造战犯的目标!”
“副所长,听说我们厨房里的一位炊事员在战犯中认出了当年杀害他父亲,奸污并杀害他姐姐的凶手,当时这炊事员恨不得用菜刀砍死凶手为父亲和姐姐报仇。”王强有些气愤地问。
“是的,那名战犯就是藤野久芝郎!1945年4月藤野久芝郎在山东省东昌县作战时,带了个18岁的山东女孩当玩物安慰自己。有一天,他把姑娘的衣服剥光,强奸后用菜刀把她砍死,`然后又剁成碎块,像畜牲肉一样分成许多份,让指挥班发给了士兵。士兵们好久没吃过肉了,得到肉后很高兴,各小队有的用油炸,有的用火烤,全都吃光了!”
“真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这藤野久芝郎出生在一个佃农家庭,有6个兄弟,他排行老三。应征入伍后,在中国山东省59师团服役。1942年受师团命令参加了‘掠夺小麦战斗’,他将一位向他乞求留下最后一袋小麦的穷老太太杀死后,将尸体扔到池塘里。他还把抓来的一位30多岁的中国农民,剥光衣服,用绳子绑在柱子上,用挖菜的尖刀向这个农民的胸膛刺了进去。那农民愤怒地说:‘要杀就快杀。’可这藤野久芝郎却说:‘你这个混蛋,想要快死吗,那太便宜了。’随即就从农民的前胸直到下肢,一刀刀地砍下去,农民血流满地,把他的衣服都染红了,旁边的新兵吓得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