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沿着狭长寂静的回廊，走过战犯居住的监舍区，郝红来到距离监舍不远的医疗室。近一段时间来可把几位医务人员忙得够惨。按照上级的要求，在看守员和管教干部的配合下，医务人员对关押的1000余名战犯又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健康体检并给每人建立了正规的门诊病例和身体健康情况登记档案。从战犯入所到现在，管理所还拨出专款按照季节给每个战犯注射预防流脑、伤寒等流行病的疫苗。
“邢壕管教，协助我们去查房，行不？”郝红以征求的语气说。
“这是我的职责，你怎么变得这样谦虚起来。”邢壕笑了笑。
郝红与邢壕说着话与其他几位医生、护士从卫生所走了出来。
太阳的光辉已普洒在整个庭院上，庭院似铺了一层红霞。流水从小桥下“哗哗哗”的轻轻流过，山石嶙峋、绿树环绕，青草幽幽。
“这庭院还真不错，既精致又怡人！”邢壕看见眼前的景象，想起刚才在医疗的旁边看到的理发室和浴室。
“邢壕，你在想什么？”郝红发现一路走来的邢壕沉默不语。
“我在想这庭院看起来哪像一座关押战犯的监狱！”
“那像什么？”
“像一座供人休闲娱乐的山庄别墅。你看，有山、有水、有树、还有俱乐部、图书馆、体育场、露天舞台，就连理发室摆放的也是舒适的靠椅和明亮的大镜子，更不用说那十分宽敞可供数十人同时洗浴的淋浴池。”
“我也觉得这是疗养院。”
说话间他们不觉已来到了监舍区，只见战犯们都穿着刚配发的合体的夏装，换下了去年冬天配发的冬装。战犯睡的木床上已挂好了预防苍蝇和蚊虫的蚊帐，桌上摆放着配发的水果、香皂及日用品。
他们从关押将校级战犯的三所、四所，来到了关押尉佐以下战犯的五所、六所。
“郝医生，我的牙坏了，可不可以镶牙？”
“可以！”
“郝医生，我的眼睛有些远视，能否配眼睛？”
“可以！”
“郝医生，我的腿残疾了，可以安装假肢吗？”
“应该可以，等我向领导反映后，再给你回答。”
“谢谢！”
他们来到了病犯监舍，战犯藤野久芝郎住在那里。郝红说道：“藤野久芝郎，你的病我们已经复查了，是梅毒症，不是坐骨神经痛！”
藤野久芝郎听说是梅毒症，脸一下红了，低下头很不好意思。
原来一周以前，藤野久芝郎反映说他坐骨神经痛，医生用针灸疗法治疗，一周以后仍不见好转。医生分析这不是单纯的腰痛病。藤野久芝郎也心存疑虑，在心里暗道：“这些不懂医术的家伙们，用这种针能治好病？”
藤野久芝郎半信半疑地接受了复检。
郝红见藤野久芝郎沉默不语，安慰道：“针灸对这种病没有效果。你也不要着急，我们会想办法为你医治的。”
走出病犯室，邢壕忙问：“郝医生，要治梅毒，得用什么药啊？”
“必须用青霉素！”
“我们国家刚刚建国，现在正是抗美援朝期间，那有这种药啊！”
“青霉素是美国新近发明的特效药，它是一种抗菌素，对付梅毒这种病很有疗效，但价格很贵！”
“看样子要医好藤野久芝郎的梅毒，只有从美国进口才行。”
“是的！”
“还有刚才那个战犯说要安假肢，不知又要到那国去进口！”
郝红沉默无语。
“听说，伪满洲国务院总务厅长官，突发脑血栓，生活完全不能治理了，怎么办？”
“所里已安排专门的护士护理他了。”
“这些人真是有福！”
郝红没有回答邢壕的话，径直走进了医疗室。
日头炙热，树叶卷成了细条。
一个身材矮小，嘴上蓄有一撮八字须、左眼因眼病瞎了一只眼，日本战犯戏称为“独眼龙”的伪满战犯武香天田、藤野久芝郎和几十个战犯在管理所的浴池里洗澡，战犯们相互议论着——
“我看这里环境和条件还不错，共产党不仅给我们配发冬装、夏服，还给我们发日常生活用品，比我当初想象的好！”
“我们杀了那么多的中国人，有时连做梦都在杀中国人，难道中国人他们真的有那样宽阔的胸怀，不会杀我们的头来报复我们？”
“我原以为把我们从苏联转移到中国来，会马上处决我们。现在将近一年了，共产党的监狱好象没有杀我们的迹象！”
“野藤久芝郎把炊事员的父亲杀害了，又把炊事员的姐先奸后杀，你看那炊事员对藤野久芝郎仍然很关心，不容易啊！那次在专列上藤野久芝郎得了急性阑尾炎，还不是杨宣副监狱长、王强警卫、邢壕管教和郝红医生送他到地方医院去治疗的！”
“知道吗，那是中国人把民族的仇恨深埋心中，他们痛恨的是发动侵略战争的罪魁祸首，而不是我们这些受日本天皇诱惑参战的马前卒！”
“中国眼下经济并不富裕，还一律给我们吃细粮，听说到了年底还给我们打年糕、做紫菜饭卷、吃日本酱汤，真是仁义之国啊！”
“每次开饭时，看守和管教都避开我们，我以为他们吃的很高档，昨天我无意揭开炊事员给干部送来的饭菜，全是高粱米和黑窝头！我终于明白他们是避开与我们在一起吃饭时的尴尬。”
“一天劳动二、三个小时，又没有劳动任务，日子还真难打发。现在好了，管理所把有学习愿意的80余人组织起来成立学习小组，还真开阔了眼界。”
“昨天大课的时候，副所长杨宣和邢壕管教给我们讲的那个《国际法》和列宁的《帝国主义论》，还有点道理。尤其是那个《帝国主义论》……说什么‘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我开始不理解，后来我联系到我们日本帝国主义的实际，仔细研究了帝国主义的经济特征和实质，终于明白由于帝国主义的寄生性和腐朽性决定了它是垂死的资本主义的原因。”
…………
“哈哈哈哈……”名叫武香天田的“独眼龙”听着那些一边洗澡一边议论的战犯们，一下子大笑了起来，“我看你们这些人啊，已被共产党的糖衣炮弹腐蚀了，我反正不相信共产党这一套，他们若有本事，除非把我们放了！”
“你犯了这样大的罪，共产党凭什么要放你？你没学《国际法》？”藤野久芝郎虽则不安逸杨宣副所长对他的反驳，但他从心里还是觉得杨宣副所长对他的“是战俘而不是战犯论”驳斥得很有道理，他现在一听这“独眼龙”武香天田又在重提国际法，他甚是反感，所以冷眼看了“独眼龙”武香天田一眼便大声反问。
“独眼龙”武香天田没有理睬藤野久芝郎，用眼睛远远地看了一眼哨位上的“老王大哥”王强，压低嗓子道：“你们看见没有，哨位上那些看守哨兵，恨不得用枪把我们枪毙了！”
又一个战犯冲口而出：“你杀害别人的父母，奸淫别人姐妹，别人从心里仇视你，人之常情吗！”
“看样子，你已被共产党赤化了！”武香天田很气愤。
“我只是实话实说！”与武香天田争论的战犯说。
一个个头较高的战犯从浴池里游了过来：“别争了！别争了！你看那藤野久芝郎，罪恶那么大，监狱不仅没杀他，还用从美国进口的青霉素为他医治梅毒病，并像亲人一样护理他，使之痊愈，这不得不说共产党的胸襟有如大海啊！”
“是啊，我听郝医生说，管理所的医务室、医疗器械设备、医生队伍、病床、药品均超过了现阶段中国的中等级医院。从去年到现在，管理所还请来了大医院的专科医生给我们进行体检，我记得疫苗就注射了好几次了，什么流脑、伤寒、痢疾、霍乱……我听说这次体检后，战犯中有100余人得肺结核，真吓人呐！”
“那当局怎么处理？”“独眼龙”武香天田见几个战犯七嘴八舌地说也忙着问。
“据说管理所正在与中央公安部联系，准备到国外去购药，全力医治战犯的疾病。”藤野久芝郎答道，叹气一声，“唉！都是这场战争给害的！……原本想为国圣战，光宗耀祖，没想到现在让有二千年历史的日本陷于外国军占领的悲惨命运，我们也成了历史的罪人——战犯，还落得一生的重病，真他妈的可怜！”
“独眼龙”看见以藤野久芝郎为首的战犯们唉声叹气的样子，认为许多人多是日本军国主义的蜕化变质分子，只有他才是真正的武士道“精魂”，他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不准你们辱没天皇和武士道精神！若果没有天皇的英明领导，我们能在1937年的‘7•7事变’中取胜吗？我们能够在南京屠杀死30余万的中国人吗？若果没有武士道的精神，我们能够横扫东南亚，让不可一世的美军太平洋舰队在珍珠港灰飞烟灭吗？若果没有武士道精神，我们能够让驻九龙半岛的英军打出白旗投降吗？还有……”
“别说了！现在我们的祖国日本已经是国之不国，我们也成了亡国奴，你还有和容颜来谈天皇的武士道，你才是真正地辱没天皇和武士道的人！”藤野久芝郎虽则至今都在认为自己是战俘而不是战犯，但他对“独眼龙”武香天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嘴脸开始有些厌恶。“幸亏中国共产党不计前嫌，宽大为怀，以人道主义对待我们，否则，你我的脑袋早已搬家成百上千次了！”
“你是不是怕死？”“独眼龙”对藤野久芝郎嘲笑着。
“怕死？死有何惧，关键是要死得其所！为少数财阀和军阀的利益建立那样的‘大东亚共荣圈’去死，不值得！”藤野久芝郎开始醒悟。
“说得好，这才不愧拥有真正‘大和族榜样’的称号！”几个良知开始复苏的日本战犯大声赞道。
“无可救药！你以为中国监狱会真的对我们好吗？东亚病夫一个！”“独眼龙”武香天田没有理会那几个战犯的赞同声，而是与藤野久芝朗争吵了起来。
“中国监狱对我们是真是假，历史自有评判！但至少比我们当初对待中国战俘要好上千倍万倍。人家没打过你，没侮辱你的人格，还给你吃好穿好。……中国人为了民族解放战争，前仆后继，英勇奋战，伤亡了3500万同胞，你还敢小视中国人为‘东亚病夫’！”藤野久芝郎驳斥着武香天田“东亚病夫”的论调。
“你已被中共赤化了，我倒要看中国监狱要怎样表演！”“独眼龙”用一只眼睛愤怒地瞪着藤野久芝郎。
9
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高挂在天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清辉洒满大地。
“月到中秋分外明”！天空悠悠，婵娟徘徊；圆月如盘，桂花上浮。
“老王大哥”王强，站在哨位，望着如盘的满月，心里暗忖：“月宫中真的有蟾蜍、玉兔和桂树吗？”
传说月中桂树高达五百丈，吴刚被谪在月宫砍伐桂树，因桂树有神奇的自愈功能，每一次斧起，树的创伤就马上愈合，故吴刚始终砍不倒这棵奇树。还有人说这桂树身体透明，洞彻如水晶、玻璃一般。难怪古代文人学士中秋望月，吟诗作赋都把月中桂树、月中桂子作为典故？
一群夜鸟从管理所周围的绿树中惊飞而起。
“天皇万岁！”
“武士道万岁！”
“中国人，狗娘养的，快放我回去！”
“大日本帝国万岁！”
“我们来中国不是侵略，是为中国建设而来！”
“我们建设了鞍钢，建设了抚顺、沈阳的大工厂，我们无罪！”
……
是武香天田带领部分监舍的战犯在高呼反动口号！
王强以军人的敏锐迅速赶到了骚乱的监舍。
“不准乱喊！”王强大声命令道。
“为天皇而战！”
“天皇陛下万岁！”
“大日本帝国万岁！”
“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爆发，美国人会为我们报仇血恨的！”
武香天田不仅不听王强的招呼，反而还领头高喊口号大唱起反动歌曲。
“砰！!砰！”王强向天空连放两枪以示警告。
管理所备勤的干部迅速地赶到了骚乱的监号。
原来藤野久芝郎也把中秋节管理所发的月饼上面的圆形剪下来，贴到手绢上，弄个太阳旗，搁个旗杆搁在监号里插着，正在那里遥拜！
“邢壕！”
“到！”
“王强！”
“到！”
“迅速将武香天田和藤野久芝郎关进禁闭室！”
“是！”
邢壕、王强听到常务副所长杨宣的命令后迅速将该两名战犯带走，关进了小号。
“你们坚决不准打骂和侮辱他们，让他好好在禁闭室里反省！”副所长杨宣向管理禁闭室的看守发出严厉的指示。
“副所长，两战犯的伙食执行怎样标准？”邢壕请示杨宣。
“继续执行原来的标准！”
“是！”
在管理所值班室，副所长杨宣正在组织所内的100余名干部召开狱情会，研究如何处理战犯再次高呼反动言论，唱反动歌曲，抗拒改造一事。副所长杨宣要参加会议的同志发表各自的看法。
“邢壕同志，还是你先说吧！”杨宣副所长依次点将。
邢壕稍着思考：“许多日本战犯真的是已成为日本军国主义血腥的魔鬼，与德国纳粹希特勒沆瀣一气，大肆鼓吹种族优越论。他们自认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他们从来不晓得反省自己的历史，从来不晓得向被他们推入苦难深渊的世界人民谢罪！日本军国主义1894年挑起甲午战争侵占台湾，1904年发动日俄战争侵犯中国东北领土和主权，1931年策动‘九•一八’事变并占领中国东北三省，1935年制造华北事变，鲸吞中国的野心日夜膨胀，终于在1937年7月7日炮轰宛平城，进攻泸沟桥，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企图变中国为日本的殖民地，进而吞并亚洲、称霸世界。如今，日本军国主义已因侵略战争到了忘国忘种的地步，可个别战犯仍以武士道自居，这真是丢大和民族的脸！”
“眼下我们要支援前线进行抗美援朝，一边还要进行大规模的经济建设，几亿中国人饿着肚子省吃俭用给他们改善生活条件，结果我们作为胜利者吃的还不如战败者，这值得吗？”郝红肠胃不好，深感吃窝窝头的苦楚，“我们中国人太仁慈了！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古话说得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郝红话音为落，王强也略显愤怒地说道：“不如把那些月饼给狗吃，狗吃了还可看家！想当年日本法西斯又是怎样对待中国战俘的？——他们只有疯狂的虐待和血腥的屠杀！人称二战期间德国纳粹在波兰设立的‘奥斯威辛集中营’是‘死亡工厂’，共杀害400万的犹太人、吉卜赛人及反对第三帝国的德国人。我看，日本仅在我华北地区设立的济南新华院、石家庄石门营、太原工程队、北平西苑苏生队和天津塘沽集中营在虐囚方面就不逊色于‘死亡工厂’！日本军国主义在中国犯下了罄竹难书的滔天罪行，可个别战犯仍一意孤行。我们对这些极个别的战犯必须严惩，只有这样才能彰现我们社会主义监狱执法的公平和正义！”
一名负责罪犯伙食的炊事干部道：“什么是人道主义？它只不过是关于人的本质、使命、地位、价值和个性发展等等的思潮和理论。我们中国监狱倒是按照国际法天天对这些日本战犯讲人道主义，讲宽大无怀，他们当初对我们又怎样呢？1937年12月13日南京陷落后，日本侵略军进行大肆抢劫、强奸妇女和疯狂大屠杀。占领南京的第三天，集体屠杀了军警人员三千多人；第四天将五千难民，反绑双手，押到中山码头用机枪扫射后，弃尸江中；第六天夜里将五万七千多名难民集体屠杀于下关草鞋峡，他们用砍头、劈脑、切腹、挖心、水溺、火烧等最残酷的杀人方法开展‘杀人比赛’。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杀害南京的无辜居民和被俘的国民党官兵达30多万。难道这就是日本军国主义的人道吗？”
……
杨宣见处理战犯违纪问题的狱情会变成了干部战士对日本军国主义的控诉会，严肃道：“战犯中也有顽固不化的危顽分子，他们至今都不承认自己是战犯还在监狱里一而再、再而三地高呼反动口号，无非是想煽动其他战犯对中国监狱和政府的敌对不满情绪，在犯群中寻求更多的支持者，从而达到对抗中国政府，扰乱监管秩序的罪恶目的，我们必须按照党中央和公安部的指示严肃处置！现在我们已将为首的两名战犯按照管理所的纪律将他们关入禁闭室让他们好好反省、检讨，我们不要去打他们，也不要去侮辱他们的人格，是对是错其实他们心里比我们明白。当然，我们也要进行正面的教育，摆事实，讲道理以理服人，使该战犯能够认识错误，认清危害，及时改过。当然，按照马克思哲学的观点，人的认识具有曲折性、上升性和反复性的特点，对于战犯来讲，也许我们今天付出了十倍的努力，让他们在认识上前进了十步，说不定，明天他们又会倒退八步、九步，甚至全部，但我想我们付出十步的努力，只要他们能够前进一步或半步，那也是我们的胜利！”
邢壕想起藤野久芝郎及众多战犯在认识上的反复无常，站起来道：“杨副所长，我们能否运用广播对所有的战犯进行一次针锋相对的政治理论教育课，让他们明白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以及对日本人民造成的巨大伤害，以肃清不良的影响，让那些顽固分子真正明白他们是战犯而不是战俘的道理！”
杨副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当然行！我们不仅要让这些军国主义的狂魔们明白他们对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造成的巨大伤害，而且更要他们明白正是由于他们这些战争罪人忠实地执行了日本天皇‘为祖国圣战’的命令而让他们的自己的祖国和人民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
“报告！”会议室门外响起了警卫的报告声。
“进来！”副所长杨宣回答。
“报告杨副所长，那战犯武香天田还在小号里高喊反动口号！”
开会的同志都看着副所长杨宣如何处理这事。
杨宣副所长见参加会议的同志们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略作思考严肃地说：“不理他，看他能喊到何时！他不是自认为自己是日本军国主义武士道的‘精魂’吗，他不是自认为自己来中国不是侵略吗，那就让他在禁闭室里逞能吧！”
“是！”
那警卫战士正要转身里去，杨宣补充道：
“密切监视他的一切行动，随时报告！”
“是！”警卫战士一个标准的敬礼！
全场为杨宣所长的凛然正气而鼓掌。
10
天渐渐凉了起来。
站在哨位上，山风吹在脸上，王强心里感到是那样的惬意。可不，除了这自然的山风不断地吻着他的笑脸，昨天他还收到了妻子从老家冀中寄来的家信，说当地政府按照政务院《关于改革学制的决定》办起了托儿所、小学和中学，小儿子进了当地的托儿所，大儿子入了小学；还说什么国家规定小学入学年龄为七周岁，学制五年；中学学制六年，初高中各三年。真没想到黄土高坡大山沟的农民媳妇还懂得这么多的国家政策，看样子家中的老婆素质有所提高呢！更令人兴奋的是，当地各界积极支援抗美援朝前线——机关事业单位和工人们热情地捐献出自己的一部分工资和慰劳品，广大乡村将收获的新鲜蔬菜制成菜干捐献个志愿军，妇女们还精心赶制出棉鞋、棉袜、手套及棉衣棉被，赶运朝鲜前线。妇女们在慰问信上还诚挚地写道：“同志们，当你们穿上这双棉鞋，你就会记着我们千千万万的妇女怎样热爱和支援你们。愿你们穿得暖暖的好多多地杀敌！”村里有两户人家的孩子参加了抗美援朝去了，家中缺少劳力，村里的乡亲在村长的带动下，最先为这两家耕作。妻子的信中还说：“村长讲王强现在在战犯管理所工作，家中缺少劳力，我们也要帮王强家照顾小孩，耕作土地。……乡亲们都希望你能站好岗，决不能让那些曾经杀害中国人民的刽子手跑掉一个！”
“乡亲们，谢谢你们对我家的支持，我一定好好地紧握手中枪，看押好这帮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王强站在哨位上暗暗地下着决心。
11
中共中央指示：由于朝鲜战场的爆发，为确保战犯安全，将被关押在辽河战犯管理所的战犯分成两批在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前夕全部转移到哈尔滨市，按将校级、尉级、伪满战犯分别关押在三所监狱或看守所中。
没有戒备森严，没有多大声势，押解战犯专列在轰隆隆的轨道撞击声中不动声色地向东北哈尔滨市飞奔！
专列的车厢里，藤野久芝郎和“独眼龙”武香天田跟众多的战犯一样，一路上他们的脸上始终呈现出惊恐万状的神色：他们怀疑这次北迁是假，秘密处决他们是真，不免吓得有些胆战心惊！只见那“独眼龙”武香天田一路上不住地观察动向，越是接近哈尔滨市越是心生狐疑……
杨宣望着正在放风的战犯，暗忖：“那武香天田还真是一条色厉内荏的‘独眼龙’！在专列上他东张西望，生怕共产党监狱把他转到北方给他杀了，现在听说中国和美国交战了，认为美国终于找到了进攻中国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借口，所以变得更加疯狂！”
朝鲜战争爆发了，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不少的战犯兴奋了起来，他们一改以前在辽河战犯管理所拒绝看报、听广播的面孔，开始争先恐后地阅读管理所报纸上刊登的有关朝鲜战场的消息，然后眉飞色舞地分析着形势的发展，幻想美军尽快打到中国境内，把他们从管理所“营救”出去！藤野久芝郎自从上次被杨宣剥得体无完肤后，虽则他逐渐对日本发动的侵略战争有比较肤浅的认识，也看到了自己以及许多战犯都成了日本天皇的殉葬品但他还是有点口服心不服的感觉。他感到骨子里还未流尽的武士道血液时不时地冲击着他的身体各部位！
武香天田因违反监规和抗拒改造被战犯管理所禁闭出来后更加仇视监狱的干部，他认为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他玩起了两面派的花招——一面假装向管理所认错，一面时刻在寻找机会抗拒改造！而今突然听说中国政府庄严宣告“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中国人民志愿军已跨过鸭绿江参战，要与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队作战，他与个别战犯们无不欢欣鼓舞，他预测第三次世界快爆发了，凭着眼下一穷二白的中国大陆的实力，要想与军事、经济都处于世界霸主地位的美国相比，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到那时美军一打尽中国东北境内，越过长白山就会把他们从战犯管理所营救出去，他也可以继续指挥隐藏在长白山林海雪原中不愿投降的10万关东军！
武香天田抬头望见看押哨兵的班长王强正在木头搭建的岗楼上警惕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便与几个战犯凑到一起，走到岗楼前，用不流利的中国话，挑衅地对王强道：“过去日本都被美国打败了，现在朝鲜顶不住，你们中国也不行！哈哈哈……简直是鸡蛋碰石头！哈哈哈……”
王强拉开枪栓，咬着牙恨不得一枪把武香天田毙了！
藤野久芝郎仍站在原地未动，因为他觉得他现在的心理特别的矛盾！
这时管理所的广播里传出了“美国帝国主义是纸老虎”、“朝鲜人民必胜，美国帝国主义必败”的宣传，那武香天田敢忙用一团随身携带的棉花把耳朵堵上，讥笑道：“共产党简直是胡说八道，作欺人之谈！”
正当其他的个别战犯也学着武香天田用棉花或手指堵塞住耳道时，突然天空中出现了一架飞机，武香天田以为是美国的飞机来了，又惊又喜。他惊的是怕在这紧要关头共产党监狱对他们实施民族报复手段，喜的是美国空军来搭救他们出狱，马上就可以获得自由解放！
“美国的飞机来了！美国救我们来了！”武香天田与几个战犯高兴得在原地跳了起来！
“快回去！快回去！这是解放军空军部队同战犯管理所在组织防空演习！”王强站在哨位上大声地喊道。
听说是解放军空军部队的飞机，武香天田象泄了气的皮球，凶狠地瞪了一眼王强：“我不相信美国大兵还打不赢中国睡狮！”
这时杨宣副监狱长走来，向王强秘密传达命令：“增加固定哨，加强流动哨；电网昼夜放电，以防外面劫狱……”
12
哈尔滨的夜幕下，霓虹灯在闪烁，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这时一名身高1.6米左右，长着一对狐眼，容貌美丽得符合达芬奇美丽密码的苗霞正化装成日本侨民在哈尔滨市游荡。她是按照2号“野狼”的安排，秘密潜入冰城哈尔滨联合日本侨民密谋勾结被转移到哈尔滨市XX监狱的日本战犯，准备在美国攻占东北时来个里应外合，营救出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其目的一者让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去招降藏匿在长白山山中十几万关东军以对大陆发动反攻复国行动，二者想让他们俩把已经被同盟军覆灭了的武士道精神在国民党军队中发扬光大。
却说自1932年至1936年间，日本为了抢占中国东北，曾向东北进行了五次大规模集团性移民，至1945年，在中国东北的日侨已达130万，其中女侨占70%。此后预感到战争失败的天皇，在无条件投降前，采取了弃民政策，动员这些日侨自杀，甚至杀死婴儿。但也有一些日侨深受武士道精神的毒害，在二战后中国的东北继续进行着为天皇效忠的“圣战”以挽救覆灭的局面！这时，他们见日本的战犯全部转移到了哈尔滨，一部分日侨便决定对日本的战犯采取营救行动！
哈尔滨三所关押战犯的监狱或看守所里，战犯们又开始在狱中大闹特闹，呼反动口号，唱反动歌曲，遥拜天皇，绘制国旗，联合签名抗议书，他们不仅对哨兵叫骂，有时还用拳头砸铁窗，歇斯底里地喊叫。
放风的时间到了，在关押将校级的XX监狱里，武香天田正把一张纸条递给藤野久芝郎，藤野久芝郎见上面写道：“1、天皇下诏：‘难忍者忍之，难受者受之！’2、苏联人既杀了我们的身体，也杀了我们的灵魂！中国人虽不杀我们的身体，却要杀我们的灵魂！3、狱外面的日侨与国民党达成条件，准备随时营救我们出狱，望各自作好准备！”藤野久芝郎看完后，忙将纸条递给下一位战犯，下一位战犯看完后又递给再下一位，这样纸条在放风的战犯间不断地传递……
武香天田以为他用纸条的联络方式设计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他及所有战犯的一举一动都处在了监狱的监控之下。放风完毕时，那武香天田再一次被邢壕和王强带到了杨宣副监狱长的办公室，他出于保全自己，供出了与日侨密谋营救战犯的国民党特务——一个代号为“高原红”的女人！
武香天田再一次被关进了监狱的隔离室，其余的战犯包括藤野久芝郎在内的人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监狱方面的严厉批评和教育，并被责令写出深刻的检讨。
营救密谋失败，代号“高原红”的苗霞好不沮丧！她穿着日本和服无精打采地走在哈尔滨的街头。虽然中国大陆从二战以后一直在从事谴送日侨回国的工作，但由于东北地区有近130万日侨，人口数量庞大，因此她仍能在马路的两侧看到日侨摆着地摊，出售他们带不走的钢琴、沙发、玩偶花瓶……
日本的文化琳琅满目，专售小件物品的地摊最为热闹。苗霞看到地摊后面几乎清一色跪着的一个女子，苗霞不觉想到了自己沦落天涯的命运。自从仲贵被保密局排挤降职后，她的命运也变得痛苦起来。她想回滇池边的碧鸡山又怕那里的共产党发觉，她想凭着那张仲贵送给她的联络信物——国画《古寺晚烟》到“野狼谷”去，可又嫌路途遥远。可正当她准备在辽东半岛的长舟半岛或缅甸的密支那去隐藏起来的时候，那曾是她的部下的大珠却以2号“野狼”的命令叫她立即赶赴哈尔滨与日侨中的日本特务联络，密谋从哈尔滨XX监狱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她想2号“野狼”之所以再次选择了她，其理由恐怕是由于当初她在苏联境内的西伯利亚和伯力一直都从事着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特工工作。
“传言当年百万苏联红军进攻百万关东军，有大约十万人的关东军不愿投降，抛弃妻子和儿女遁入长白山中。长白山区冬季有四十天下雪，气温在摄氏下四十度左右，他们是没有生存的条件啊！”苗霞想着长白山隐藏有十万关东军的传说，边走边想，“连抗联英雄杨靖宇在那古木参天、浓林密布、不见天日、遇见下雨就找不到一个干燥地方的长白山‘密营’里都感到生存条件到了人类的极限，更何况这些飞扬跋扈的日本关东军呢？”
“小姐，吃饭吗？是我们自己制作的食物，有咸豆花生米、清酒！”一个穿着和服，二十来岁模样的日本女子在叫卖。
苗霞忙用日语道：“谢谢！”正待进入那日本女子在街头临时搭建的小木屋子，她突然看见了另外一个人——年近五十，五短身材、但肌肉结实的“八字先生”！“他来哈尔滨要干什么？”苗霞进了小木屋，要了一份炒菜，一份咸豆花生米，三两饭，一份素菜汤吃了起来。
“八字先生”的出现让她想到了另一件事：1946年1月，蒋介石出于内战的需要，欲占领有“东北延安”之称的通化市以造成对中共武装南北夹击的态势。因为通化地处我国东北地区东南边陲长白山区，南部以鸭绿江与朝鲜为界，北部与松辽平原相连，煤、铁、森林资源丰富，工业发达，交通便利，是东北“三宝”——人参、貂皮、鹿茸的故乡；从军事上讲，占据通化进可出东北松辽，退可守长白山天险，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抗日名将杨靖宇、王凤阁将军均在通化为国捐躯。当时蒋介石的国民党中央军远在关内，占领通化鞭长莫及，地方小股土匪武装又难以奏效。在这种情况下，蒋介石认为通化有潜逃来此的数万名日本人，特别是其中有6000多名的已经缴械的日本关东军可以利用，于是就派出国民党的蒋特分子与日本关东军的复仇分子几经讨价还价，达成了暴乱成功后成立“中日联合政府”为条件的日军暴乱秘密协议。1946年2月3日凌晨，震惊中外的通化“二•三”日军暴乱事件开始了！暴乱的匪徒们手持机枪、步枪、挥舞着战刀，在狂热的武士道精神和疯狂的复仇心理支配下，暴乱的匪徒们嘶叫着分路向吉林通化市内的共产党行政公署大楼、通化支队司令公安局、电话局、飞机场等重要目标发起了疯狂的冲锋。……关东军余孽企图冲入通化监狱把被八路军关押在此的伪满皇后婉容、溥杰妻弟嵯峨浩和一些伪满宫廷人员解救出来，结果关东军冲进后被中共援兵包围，毙俘暴乱日军近4000人，其中校级以上军官近百人！
“难道‘八字先生’也是为了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而来吗？难道‘八字先生’还想在中国的东北策划一次类似‘二•三’的日军暴乱事件？”苗霞不得其解，“既然派我来，为何2号‘野狼’又派‘八字先生’来呢？……到底是监视我，还是对我不放心？”
苗霞匆匆吃完饭，付了帐，起身就离开了那小木屋。她心里暗忖：“如今蒋介石都被共产党撵到台湾孤岛上去了，‘八字先生’虽说是自己的恩师，他要干什么又与我有啥相干？即使自己想去见他，特务工作的组织纪律也是不允许的！”
那年近五十，五短身材，但肌肉异常发达的“八字先生”仍是一副东北汉子走江湖的打扮，他也许真的是没有看到苗霞，径自到了街上的一家南方饭馆。他要了一份耒阳产的米酒，茶油浸过的大块扣肉，还有油炸红茹片以及河南的水晶馍。——本来他还想要一份补药蒸过的的蒸鸡，可饭店没有，他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喝着耒阳香甜的米酒，望着在哈尔滨城里穿梭来往的日本侨民，这“八字先生”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抗战时期一位著名的兵学家的名言：那人说日本盛产清酒、樱花和鲤鱼，这三样东西可以代表抗战时的日本人——清酒没有后劲，象征日本的国力难以为继；樱花突然盛开，也一夜败落干净，象征日本的国运无常；厨师烹鱼前，鲤鱼躺在砧板上不动，象征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可怕的是清酒喝光了，酒厂再造；樱花谢尽了，明年可以重开；鲤鱼死了，倘若来世轮回再育，那日不落帝国又会重踏亡国忘种的覆辙！
犹如苗霞所预测的那样，这“八字先生”突然来到东北是有他的目的的：其一、2号“野狼”确实对苗霞不放心，他担心苗霞在遭到重大的挫折后会在强烈的逆反心理支配下，背叛组织，投奔共产党，所以他派苗霞的恩师“八字先生”暗中监视，一旦发现苗霞有背叛党国的行为，“八字先生”有权对苗霞先斩后奏。只不过在当前用人之际，无论从人品上还是才能上苗霞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2号“野狼”也不得不用苗霞这样的人！其二、2号“野狼”认为，目前中国大陆与美蒋正处于僵持的阶段，倘若能让中国人民解放军在长白山麓的“后院起火”，不仅可以完成美国CIA和*防部保密局给他下达的破坏中国人民志愿军后方补给点和运输线的任务，同时还可以调动大西南的解放军兵力到东北以便减轻他在大西南实现“堡垒行动”2号作战的计划。所以2号“野狼”还想在朝鲜半岛的后方——中国长白山地区，围绕运输线制定出一套完整的“后院起火”计划以阻扰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进攻。其三、按照军统毛人凤和2号“野狼”的指示，“八字先生”已在川、康、滇、藏交界处的崇山峻岭里，建立起了一个比金三角还稳固的世外桃源——“野狼谷”，但现在差的是忠于党国的人才和精良的武器装备。“八字先生”来东北就是想物色忠于党国的美蒋特务、日本特务，同时把日本在战败遗留在东北的芥子毒气弹及美制的火焰喷射枪运往“野狼谷”，以便让“野狼谷”成为大西南坚不可摧的反共复国基地。其四、2号“野狼”命令“八字先生”借到东北之机，帮其寻找一个年近四十，“目”字脸型，名叫黄纹的人，至于2号“野狼”用意何在，“八字先生”也是不得而知！
“八字先生”走出店来，见一个身着日本和服口里哼唱着一支日本民歌的侨民正向城外走去。
那民歌是《山上的火狐》，歌声狠凄怆！
一只孤独的火狐，
赤焰般地在山上奔驰；
秋天的树叶，
在田野里燃烧。
回首遥望，北海道，
我的故乡路途遥遥。
流浪的男儿啊，何时踏上归乡道？
……
13
数月后，抗美援朝战争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XX监狱的广播里传出了杨宣副所长的声音：“……有的战犯说‘侵华战争是日本的全民战争，如果说我们有罪，日本人民都有罪’！还有的说‘我们是执行天皇的命令，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战争败了，你们共产党把我们关在监狱的铁窗里，这是虐囚的表现，是不人道的法西斯表现！’……
“请问，当年日本关东军在阜新煤矿，有一次大巷道发生火灾，三个木匠被把头吩咐去封闭大巷道井口，木匠还未把井口封闭完，外面就把第二道密闭口堵塞。三个木匠在大火中手脚并用，连滚带爬400米拼命用斧子把第二道密闭口的木板打碎，才从底下爬出来，逃过了被烧死的厄运。他们找日本监工理论，那日本监工不以为然地冷笑道：‘三个两个没关系，中国人大大的有，火着起来坑口坏了，赔账的不行。’还有一次矿井发生瓦斯爆炸。气浪滚滚，浓烟烈火顺着巷道四处蔓延，只见那工棚被摧倒，煤车被崩翻，在井下劳动的‘特殊工人们’闻声而倒，吸气而亡。日军和矿警在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前提下，用刀枪逼着工人下井去封闭通往爆炸现场的主巷道。不少挣扎着往外爬的工人，都被活活堵死在矿井里面，结果数百条活鲜鲜的生命被日本人残杀在中国人自己的煤井里！你们说这是日本军阀的人道表现吗？
“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初期，日本的一名大佐俘虏了11名英国俘虏。大佐猛然拔出长刀，锋利的钢刃好象毒蛇在空气中咝咝作响，然后化作一道寒光直直地射向那蓄金黄胡须俘虏的身体，那俘虏是一个年轻的中尉，他来不及叫喊或躲闪，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就从肩到胯斜斜地劈成两半。英国的俘虏抗议、叫骂，可是没有用，残暴的日本大佐那管白人军官，只管发疯地挥舞长刀，左砍右劈，喷溅的鲜血糊了大佐一头一脸！你们说这是日本军国主义的人道表现吗？
“二战后，经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确认，类似在中国南京和其他地方发生过千百次的集体屠杀在缅甸至少发生过11次。在1942年4月的仁安羌之战中，日本的联队长下令将371人缅甸和印度俘虏全部杀害并毁尸灭迹，残忍的日军于是手持机枪、步枪、挥舞着大刀，在日本武士道精神和复仇心理的支配下，将371名俘虏乱枪打死。你们说，这是日本武士道的人道表现还是法西斯表现？”
……
“我今天在这里还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中国人民志愿军自1950年10月19日渡过鸭绿江，奔赴朝鲜后，于10月25日—11月5日，中朝军队发起了第一次战役，歼敌10000人，朝鲜战局发生了转变；11月25日—12月24日，中朝军队又发动第二次战役，歼敌3.6万人，将敌军击退至‘三八线’，扭转了朝鲜战局；12月31日—1951年1月8日，中朝军队发动第三次战役，歼敌1.9万人，解放了汉城及‘三八线’以北广大地区；1月25日—至4月21日，中朝军队取得了第四次战役的胜利，歼敌7.8万人，将敌阻于‘三八线’附近；4月22日—6月10日，中朝军队又发动了第五次战役，歼敌八万余人，敌我双方转入了战略对峙。如今朝鲜人民军总司令金日成、中国人民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已答复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同意举行朝鲜停战谈判！”
藤野久芝郎、武香天田与众战犯个个听得瞠目结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中国人民志愿军是如此能征善打，连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队也主动要求停战了！
“报告副所长，让战犯学习讨论的题目已经拟定出来了，请审核！”已升任监管科副科长的邢壕拿着拟定好的战犯学习讨论题目来到了杨宣的办公室。
杨宣接过邢壕递过来的题目审核着：1、是谁把你推上战争犯罪道路的？2、应当如何看待发动战争的天皇？你们是怎样充当了天皇枷锁下的牺牲品的？3、怎样才能结束监禁生活？
“通过学习和讨论，一定要在战犯中掀起一个坦白认罪和检举揭发的高潮来，让他们从心灵深处认识到自己的罪行和改造的前途！”杨宣严肃地说。
“是！副所长！”
13
藤野久芝郎收到妻子的来信，当他在信中看到姐姐的全家已在广岛的原子弹下丧生时，差点昏倒在地，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见信后他一直心情不好，晚饭只吃了很少一点饭，夜里又是通宵失眠。他想起不久前看的日本电影《混血儿》、《战火中的妇女》，当时以为是文学作品，夸张的成分太多，不甚相信，最大的感受也只是开始思考为何日本会变成那样。如今悲剧就发生在他亲姐姐身上，他突然又忆起几个月来在监狱图书室阅过的《帝国主义论》、《关于日本军国主义的批判》等文章，心里像美丽的富士山被摧毁那样难受，几滴泪水悄然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