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春节到了,队里的犯人放假三天(除夕、初一、初二)。除夕一大早,劳改队的办公区、生活区就开始忙碌起来,大家都怀着喜悦的心情迎接劳改队在山区里的第一个春节。
久违的太阳出来了,暖洋洋地普照大地。插在劳改队院里旗杆上的那面鲜艳的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高挂在办公室、监舍屋檐下的红红灯笼也在凛冽的北风中欢快地摆动。
秦梅在砚盘里磨着墨,张铭队长手执毛笔用楷书写春联。第一幅是“爆竹千声歌今朝,红梅万点报新春”,第二幅是“花承朝霞千枝发,莺感春风百啭鸣”,第三幅是“春风春雨育春花春满大地、喜山喜水织喜景喜溢神州”。……
管教干事邢壕从集上买回了五色纸,组织犯人剪年画,贴窗花。那范三娃正用剪刀剪窗花,他的剪纸技术很出色,他先剪下了几个不同形式的“福”字后,又剪下了“敬德”和“秦琼”的画像,赢得了罪犯不断地喝彩。
这时罪犯漆淹看众多罪犯在为范三娃喝彩,他也想趁着热闹给范三娃来个锦上添花!他想,毕竟他曾与范三娃共过事,况且他也知道范三娃是中国画的高手,因此他想让范三娃再出出风头,这样他的脸上也好有光。
“同改们,别闹了,别闹了!你们这点小把戏是难不倒范三娃的,我给他出一个题目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邢壕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
“什么题目?”十几个犯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漆淹诡秘地一笑道:“三娃曾给离门道画了一副东北全景的山水画而在东北鼎鼎有名,今天我们就叫他把这松花江劳改队的全景用纸剪下来,权当着我们几百犯人的新年礼物送给劳改队的干部战士,以感谢他们对我们的教育和改造,你们说好不好?”
“好!”在场的罪犯都高兴地喝彩。
“这……这怎么行呢?”范三娃没有想到这漆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这中情况下叫他去剪劳改队的全景,这不等于他把自己特务的身份全暴露了吗?只怪他没有把这次鳖三交代给他的任务告诉漆淹。他一时恨那漆淹恨得是牙齿咬得格格地响,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发作。
“怎么哪,剪不出来了吧,这松花江劳改队的地形地貌可复杂了。”人群中一个罪犯说。
“就是,这劳改队有山有水还有森林湖泊,不仅有煤炭管理局的住房还有劳改队的办公区、监舍,不仅有干部战士还有犯人,要剪出来还真难!”人群中又一个犯人说。
众多的犯人都在催促着范三娃:“快点呀!快点呀!1949年马上就要来临了,我们等着你的礼物送给劳改队的干部和战士呢!”
“我真的不行,我干脆给你们剪一个‘日本鬼子投降’的年画给你们行不行?”范三娃在尽力地拒绝,因为他知道一旦把那松花江劳改队的全景图剪出,则他的卿卿性命就到处为止了!
“范三娃,既然你的同改都这样信任你们,你就不要拒绝了,我们愿意接受你的礼物!”牛剑和李闽腰间别着驳壳手枪和邢壕走了过来,将范三娃的口堵死。
“牛班长,我怕剪得不好,让你们干部战士笑话!”范三娃还在拒绝。
“好与不好是技术问题,我们只能为你高兴,那能笑话呢?”李闽也笑了一下,装着很轻松地说道。
“那好吧!”范三娃迫于无奈,只得开始豁出这条命剪了起来。没想到不出半个小时,一幅松花江劳改队全景图呈现在牛剑、李闽和众多的犯人面前:画上不仅剪出了监舍、办公室、犯人劳动的煤井、养牛场、开荒地,而且还有劳改队周围的大山、小河、树林甚至还有张铭、李小东、牛剑、秦梅、郝红等人的画像。
看到这么精致的剪纸画,牛剑和李闽都为之一惊!他们哪知道这范三娃还真是剪纸高手,若非他平时细心观察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样逼真地把劳改队的全景图剪裁下来的,更可怕的是,倘若这剪纸画落在敌特手中,敌人只需借助炮火和狙击手,就可以把劳改队的主体建筑和剪纸上的这些人物全部摧毁和消灭。
漆淹看着范三娃的表情在剪纸过程中不断地变化,知道他刚才的好心已惹下了大祸,是弄巧成拙了。此时他才恍然大悟,他的一句起哄出风头的话,说不定会把他这位过去的搭档因这幅剪纸画而把性命丢失掉。
“好!”全场的犯人都高喊起来。
范三娃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忙拿起那张大的剪纸画递到牛剑的面前:“牛班长,让我代表全体罪犯将这幅剪纸画送给劳改队,祝你们所有的干部和战士新年快乐!”
“谢谢你!谢谢大家!”牛剑接过剪纸画高兴地说道。
牛剑把那剪纸画递给李闽,李闽会意地将它放在了管教办公室。
范三娃把牛剑和李闽的一切举动都看在眼里,当他看到李闽将那剪纸画放在管教办公室时,他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他既恨漆淹过一时的嘴瘾把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也恨自己想大出风头的虚荣!
18
“牛班长,你好!”郝红和谭凯见牛剑和李闽走了过来,一边与他们打着招呼,一边正与医务人员带领犯人自治委员会在打扫食堂卫生,准备过年饭。
“准备得怎么样了?”牛剑笑着问道。
“没问题,保证年饭准时开饭!”郝红自信地说道。
来到监舍,牛剑见李小东副队长和何敬正带领其余的干部、战士依次对罪犯监舍进行搜查,收缴违禁物品。
“李副队长,需要帮忙吗?”牛剑问道。
李小东见是牛剑和李闽来了,点点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把这些违禁品收回队部。”
“好!”牛剑一边说着一边去清理从罪犯宿舍里搜缴出来的违禁品。他看见搜出来的违禁品有小刀具、绳子、废旧的国民党《中央日报》、反动会道门书籍……
“要是这些小刀具、绳子被罪犯用着作案工具,那是多么危险呀!”牛剑无不担心地说。
“真不知这些罪犯是怎样带进来的!”李闽说道。
牛剑拿起废旧的国民党《中央日报》以及一惯道、离门道等反动宣传书籍:“这些都是一些反动的书籍,若果不销毁它,后患无穷!”
19
在劳改队干部战士的礼堂里,队里举办着文娱演出,几十名罪犯代表表演了相声、小品,独唱、山东快板等节目。队里的全体干部、战士在秦梅的指挥下,由张铭队长用80贝司的手风琴伴奏,合唱了两首歌曲——《国际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演出临近高潮时,由秦梅领舞,干部、战士、犯人和着张铭队长的手风琴声,一边扭起秧歌一边跟着琴声弹奏出来的主旋律唱起《解放区的天》:“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民主政府爱人民呀,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呀呼咳咳一个呀咳,呀呼咳呼咳,呀呼咳,咳!咳!呀呼咳咳一个呀咳!”
20
除夕的晚餐开始了。餐桌上有烤羊肉、饺子、豆腐干、花生米、白酒(每人二两)……张铭队长带领全体干部、战士来到罪犯的餐桌祝词:“今天是我们传统佳节,让我代表全体的战友们,祝你们在新的一年中好好改造,努力成为社会有用人才。来,大家举杯,共祝新年快乐!”许多罪犯当场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瑞雪兆丰年哪!”牛剑和李闽穿着大衣,腰别手枪还在监舍的四周警惕的巡逻着。他们看着秦梅和何敬从雪地中走来。
何敬边走边说:“……我不仅知道除夕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佳节,我还知道除夕乃月穷岁尽之日。《风土记》不是记着:‘至除夕,达旦不眠,谓之守岁’吗?”
“你是学法律的,还懂得这么多文化知识,不错哇!”秦梅抿嘴一笑,“那我再考考你,你知道唐太宗所作的《守岁》诗吗?”
“是不是那首唐代最有名气的描写除夕宫廷守岁的生活的诗篇?”
秦梅多情地看了一眼何敬,高兴地道:“就是那首!你能背出来?”
“小姐,请你听着:‘暮景斜芳殿,年华丽绮宫。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阶馥舒梅素,盘花卷烛红。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何敬一激动便学着戏曲里公子哥儿的腔调朗诵了起来。
“你这人还有点本事,能把这诗也背出来!”秦梅听见何敬叫她为‘小姐’心里是一阵的甜蜜,她动人地一笑,“只不过你刚才说错了!”
“什么错了?”何敬显得吃惊。
“你不承认?”秦梅嗔怪道。
“我真的没错?”何敬仍没有想起。
“真的吗?”秦梅反问。
“真的!”何敬笑了一下。
“那我先走,你想起来的时候再来!”秦梅假装生气微笑着走了。
“小姐,你等等我!”何敬边说边去追秦梅。
“小姐——”话一出口,方知错了,难怪秦梅说他错了!
“我怎么叫她为小姐呢,那可是戏曲里有情的公子对心爱的女子的一种爱称哪!”
何敬向秦梅追去……
“牛班长,你们还在巡逻?”秦梅遇到了正在巡逻的牛剑和李闽。
“对!你不是与何敬在一起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牛剑问道。
“他……”秦梅正不知怎样说,后面想起了何敬的声音:“我在这里!”
“你们准备到哪里去?”秦梅见牛剑和李闽除了腰间别着手枪和弹夹外,每人手里还各提着一支美式卡宾枪。
“我们准备到养牛场那边去看看!”牛剑说道。
“那边不是有一个工人师傅在那里守场吗?”
“今天是大年三十,张铭队长叫我们提了一些过年酒菜顺便给守场的师傅送去!”李闽说完把装有过年酒菜的篮子提起让秦梅看。
秦梅望了望那白雾升腾的天空,担心道:“到养牛场还有七、八里路,天又这么冷,我也跟着你们去吧!”
“算了,你还是回去吧!”牛剑拒绝说。
“没关系的!反正放假了,没有多少事!”秦梅坚持着。
“秦梅,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多冷,你听牛班长的,回去在队部高高兴兴地迎接1949年新春的到来吧!”李闽也劝道。
“多个人多个伴也好!”秦梅固执己见,同时将腰间的手枪套打开,拔出手枪,退出弹夹,检查手枪里面剩余的子弹。
“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站在一旁的何敬也要求道。
“那好吧!走!”牛剑满口答应并带头向那养牛场走去。
养牛场面积不大,它是由石头和东北黑土砌成的木棱子房子。房子共有三间,两间养着牛10头,一间是守场工人的床铺和煮饭的地方。
因天气寒冷,五十几岁的工人师傅喂过牛料坐在了炕上暖着脚。屋外北风呼呼作响,偶尔还能听道“欧欧……欧……欧欧”的小野狼叫声。
突然他听见外面好象有人走动的声音,他以为是偷牛贼,忙拿起一把砍刀,把门打开。这一打开着实让他吓了一跳,只见约五、六个人正穿着白色伪装服向养牛场移动,他正要高喊,一把锋利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后背。
“啊——”一声惨叫,声音划破寂寥的夜空,那守场的工人师傅伴着惨叫声倒在了房门边。
“牛班长,好象是守场师傅的声音!”秦梅凭着女性的特殊听觉听到了夜空中传来的惨叫声。
“大家作好准备,加速前进!”牛剑命令道。
四个人都将子弹推上了膛。
在大雾和雪花的交织中,两位孪生姐妹——大珠和小珠也正指挥其余的几名匪徒打开了牛圈门,开始用匕首刺杀肉牛。
“动作要准,不要发出声音!”小珠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向离她最近的一条牛的脖子,若大一条延边牛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当她把匕首从牛的颈项上用力拔出时,那一腔牛血喷满了她的一身。
牛圈里发出了肉牛的吼叫声,一条身强力壮的延边牛将一个匪特撞翻在地,并拉断鼻绳冲出了房间,奔跑在雪地上。
牛剑听见了牛“哞哞哞”的叫声,知道养牛场那边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忙举起手中的卡宾枪对天打出半梭子子弹,他以为这样至少可以震慑那些为非作歹的敌人。
“牛班长,你看,牛!”李闽看见一条牛从牛圈里跑出来,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快点,有人来了,赶快用汽油把养牛场烧了!”大珠高声地命令着。
一个匪特将汽油倒在木棱子的房屋上,点燃了房子。
一股浓烟从房子里冒起,那黑烟虽融进了白雾,但黑色的浓烟在白底的夜幕上仍特别地耀眼。
“有人要烧养牛场!”秦梅喊道。
“李闽,你和何敬去救火,我和秦梅掩护你们!”牛剑沉着地指挥。
“是!”李闽和何敬借着树丛的掩护迅速向养牛场靠近。
四个人已能清楚地看清房屋周围的人影,他们见对方已在射程之内,于是向那房屋的人影猛烈地射击。
小珠见有人向自己射击,她狰狞地一笑:“给我打!”
双方开始猛烈地交火!
那子弹打得那地上的积雪和树枝四处飞溅。
那火势越来越大,再不扑灭,那火势就有可能借着强劲的北风烧向北面的原始森林。
“何敬,我绕到土匪的后面,你用树枝去打火。”李闽一冲到房屋的附近就迅速看出了土匪的射击弱点所在,他端起手中的卡宾枪就势几个翻滚到了敌人的腹背。“哒哒哒……哒哒哒……”一阵猛烈的枪声在敌人的背后想起,刚才那个被牛撞倒在地的土匪倒在了血泊之中。
被敌人猛烈火力压在山崖下的牛剑和秦梅从枪声中已判断出李闽已冲上了山顶,他们也迅速猛抬头再次向敌人射击。
大珠和小珠领导的人马两面受敌,她们没有想到中国监狱还有卡宾枪这样先进的武器,于是小珠命令道:“撤!”
敌人一溜烟想跑,牛剑放下手中的卡宾枪,从腰里拔出稳定性强的驳壳手枪,向欲逃跑走在后面的一个土匪射击。
“砰!”的一声,那土匪应声倒下,两个土匪欲来回救,李闽端着卡宾枪就向那两个回救的土匪射击,那两个土匪于是举枪向倒在地上的土匪射击。
“你……你们……混蛋!”那受伤的土匪几个翻滚躲过了两个土匪射来的子弹,可他仍挨了几枪,昏迷了。
土匪已隐没在原始的大森林了,牛剑和秦梅冲上了山顶,他们迅速用树丫打灭了大火,防止了火势的蔓延。
可守场的师傅被土匪刺杀死了,肉牛被刺死了五条,刺伤两条,有三条不知踪影。
他们开始打扫战场,一个土匪已被打死,牛剑挽起那人的左腕部,只见腕部上有一条野狼的纹身。
另一个被昏迷的匪特,刚被牛剑喊醒,他见自己已落在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手中,迅疾咬破藏在牙缝间的剧毒物质,几秒钟就死了。
“这是什么东西?人一吃就死了!”牛剑疑惑不解。
“是美国刚刚研制出来的剧毒药品氰化钾!”何敬说。
“氰化钾?你怎么知道?”秦梅问。
“我在大学化学实验室见过。”
“哦,对不起,我忘记了你是法律系毕业的。”
“是氰化钾,我也见过!”特工出身的李闽也肯定地说。
爆竹声声辞旧岁,满园春色又一年。矿区花鞭花炮声与劳改队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在祝福声中,在欢笑声里,迎来了农历的新年——1949年元月一日。
20
劳改队党支部办公室。
墙上正面挂着朱德、毛泽东的画像,画像两边是党旗和八一军旗。
队长兼党支部书记张铭和牛剑班长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前面对面地坐着,张铭正代表党支部给牛剑谈话。
张铭严肃道:“牛剑同志,我今天受劳改队党支部的委托与你谈话。你现在被党支部确定为入党的积极分子,我希望你与你谈话后,你能够对我们中国共产党的历史有一个更加清醒的认识,自觉站在党的立场上为党无私地奉献。”
“谢谢张书记!”牛剑感激道。
“谈不上谢,这是我作为书记的职责!牛班长,我已是近五十岁的人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党的事业后继无人哪!”张铭看着墙上的党旗说:“你知道这党旗上的镰刀和斧头各代表什么吗?”
“镰刀代表农民阶级,斧头代表工人阶级,镰刀和斧头的结合代表中农的大联合。”牛剑回答说。
“对,我们就是要在党的领导下,实行工农大联合来完成新民主主义革命的伟大历史任务。从1921年7月到现在,党已经走过了二十八年的光辉历程。在历经沧桑的二十八年中,我们党历经革命战争的洗礼,是在伟大的世界无产阶级革命时代,接受了世界马克思列宁主义运动中最优良的传统,从1927年中国革命及革命以前伟大的工人运动的基础上产生与发展起来的并与中国工人运动有不断地联系的政党。而今几十万共产党员正在毛泽东同志的正确领导下逐渐从弱小走向强大,从幼稚走向成熟。”张铭喝了一口茶杯里的白开水,“如今,平津战役已经结束,北平已经和平解放,我军歼灭和改编的敌军达52万人。要想成为一名共产党员必须首先确立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树立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的理想。
“我们党一贯地遵循毛主席创造的中国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及其所制定的政治路线、组织路线,最大程度地实现无产阶级对人民大众的革命的领导权,并以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为自己的最终目标。劳改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每天我们都要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我们要作好牺牲的准备。我们党未竟的事业还有很多,为了建设新中国,必须有一支忠于党,忠于人民的队伍,这支队伍就是拥有铁的纪律,在思想上、政治上、组织上始终保持无产阶级统一的中国共产党。因此若果你能成为一名共产党员不仅要努力工作,而且还要虚心地向实践学习,向书本学习,向同志们学习,同时决不做革命队伍中的异己分子和机会主义分子。”
谈话中,张铭书记还肯定了牛剑工作中取得的成绩,也指出了他工作中的不足,以及今后努力的方向。最后他还询问了牛剑个人的历史,家庭出身,及社会关系。
“你为什么要入党?”张铭问起了牛剑入党的动机和目的。
“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从小在苦难中长大,是新四军把我收留了下来,是他们把我引上了革命的道路。当初与我一起投奔共产党的青年,有的在路途中死了,有的已经为人民解放战争贡献出了自己的一切,我作为从家乡逃出来的惟一幸存者,我没有理由不把自己的一切贡献给党的劳改事业。若果要问我为什么加入共产党,我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我不怕牺牲自己的一切,想为党的劳改事业奋斗终生!”
“好,你能有这样的认识,我作为党支部书记很高兴。新中国的劳改事业才刚刚起步,它也许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来不断地奉献,才能把现在的劳改农场、劳改工厂建设成为世界上一流的高水平监狱,才能将那些危害社会的害群之马改造好,教育好!”
“张队长,我会记住你的话的,我也会为党的事业努力工作!”
在谈话中,牛剑也知道了张铭队长的人生经历。队长今年49岁,出生在山西省北部宁武县,那里的管涔山是汾河的发源地。他父母早亡,当时因山西连年大旱,家中的五个兄妹都先后死去,他只好与最小的妹妹在海拔1000米左右的山西黄土高原上乞讨为生。一次日本鬼子进村扫荡,他与妹妹不幸在逃荒路上走失,小妹至今杳无信讯。一日他饿得昏倒在一个山坡上,幸遇一对打柴归来的夫妇救了他。夫妇俩没有儿女,就收他为干儿子。他干爹是私塾老师,就教他读书、练字;他干娘特喜欢音乐,还经常用手风琴教学生。据说这手风琴是他干娘用一生的积蓄托人从大上海买来的,每天干娘都要用一个小时教张铭学琴。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后,一场流行传染病夺走了干爹、干娘的命。干娘临死前拉着张铭的手说:“一定要把手风琴带在身边,它可是谋生的手段啊!”张铭1925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10月参加秋收起义。1931年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政府成立,他被分配在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政治保卫局看守所工作,主要负责对反革命案犯的逮捕、拘押、预审。1933年2月,他与战友们带领苦工队短期徒刑犯人100人参加第四次反围剿,帮助前线运输子弹、手榴弹、炸药。1934年10月与中央红军一起长征,到达陕北后,他于1942年9月任陕甘宁边区高等法院附设监狱副典狱长。抗战胜利后,他随部队进入东北,分配在哈尔滨监狱工作,在那里他结识了他的好领导,好战友梁志同志!
21
在原始的“迷魂区”密林里,几个“神风特攻队”的队员正在雪地里挖坑掩埋从山洞里死去的同伴的尸体。那是一个因洞顶石头掉下来被砸死掉的一个特攻队员,他满身血迹,连头颅都不在了。毛公牛见几个土匪慢腾腾地用铁锹铲着地上的积雪www奇Qisuu书com网和黑土,走过去凶狠道:“快点,就地掩埋了,就算他是为党国捐躯!”
“队长,我看越往里面打,空气就越稀薄,是不是找一台风机来。”一个土匪边埋尸体边建议。
“现在党国江山都失去了一大半,这里又是解放区,我们能到哪里去找风机!”毛公牛忿忿然,在雪地里焦灼地来回踱着步,他在思考,“我看现在这岩洞是越打越深,我们先就地砍一些原始的树木当着锚杆支护,至于风机吗我再想办法。”
这时一个土匪从洞子里跑出来,慌忙报告道:“毛……毛队长,我们已挖到煤层了,没想到煤塌了下来,有一个特攻队员又埋在煤堆里!”
“快,进洞!”毛公牛一边大声命令一边准备往洞里冲!突然他见洞子里的土匪都跑了出来,他忙拔出手枪,以为出现了什么意外。
土匪都闹着围在毛公牛的身边,有的说洞子里面煤尘太多,不透气,头昏脑胀,令人窒息;有的人说要马上实行锚杆支护和通风。
毛公牛向土匪招招手,叫他们都安静下来,他清了一下嗓子:“党国的忠臣们,我们是带着特殊的使命来到东北解放区的。这东北解放区是中共的老巢和根据地,离我们不远的通化就是共产党在东北的延安。共产党在1945年12月底之前就在东北的各县、市、省建立了共产党的党组织,如今可以说中共在东北的根基日固。他们不仅建立所谓的人民政权,还在东北建立了人民政权的特殊机关——监狱、劳改队来镇压我们党国的精英。大家想想,此时在国共内战的战场上,多少党国的勇士在蒋总统和日本高级将领(实则是日本战犯!)的指挥下正在与共产党军队拼个你死我活。眼下我们遇到一点流血牺牲就退缩这算是党国培养出来的特工吗?”毛公牛说着转过头指着那刚刚垒起的新坟:“那里有我们刚刚死去的人,也许此时洞子里被煤层掩埋的人也和他一样死去了,但这又有什么可悲的呢?三十年后我们又是一条好汉!我们现在已从中共劳改队的山底下挖了约一千米的地道,倘若我们再挖一千米就到了中共劳改队的脚底下了,那时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么我们用日本的毒气弹毒死中国监狱的解放军,要么我们从地道里冲上去,把那些共产党的政治狗腿子(指劳改队的干部战士)全都活剐了,你们说好不好?”
“好!”
看着欢呼雀跃的土匪们,毛公牛异常的兴奋:“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美国的杜鲁门总统将会给予蒋总统极大的支持,还有一批已被释放的日本高级战犯也被蒋总统聘为了内战的高级顾问。我们相信,用大日本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党国军队一定会给人民解放军予以沉重的打击!”
“国民党万岁!”
“蒋总统万岁!”
在原始的森林里峭壁山崖里,一群“野狼”在祈祷国民党和蒋总统万岁!
在离毛公牛的特攻队不远的雪地里,两个孪生姐妹正在雪地里搭建一个简易的帐篷。一阵大风吹来,吹得两姐妹满脸都是雪,那刚搭建好的帐篷又被狂风刮倒,她们只好又回到被山间葛藤遮蔽着的天然山洞里。
“我看这共产党还真有两下子,那天我们那么周密的计划都被他们破坏了。”小珠无不惋惜着说。
“我看劳改队里面防范得还是很严,他们是不是成立了巡逻队。”大珠猜测道。
“看样子很像!”
“这次1号‘野狼’把我们从伯力调来,就是希望我们能迅速地摧毁共产党这个有‘中国第一个劳改队形式’之称的监狱!”
“没想到这个酷似贫民窟的劳改队被几十个解放军还治理得井井有条,我们小看他们了!”
大珠有些气馁,她说:“我们从地面上没有摧毁它,难道毛公牛他们就不能从地下摧毁它!”小珠那肯服输:“姐,结论不能下得太早,不到最后一刻决不可轻易言输!”她望着像原始人住的山洞,“东北这个地方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就是我们轻言放弃,蒋总统也不会轻易答应!”
大珠沉默无语。
小珠见姐大珠不说话:“姐你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不知那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是何方神仙要我们这样兴师动众地去救他们,还要我们受让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小珠诡秘地一笑:“姐,你这就不懂了!如今共产党已取得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彻底胜利,他们几乎占领了党国的半壁江山。国共两党现在在干什么?和平谈判!在当今时刻所谓的和平谈判只不过是国民党的缓兵之计,而对共产党来讲也只不过是摆出一副和平的面孔给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看看罢了。国共最终是要大战的,你没看到谍报机关侦破出来的情报吗?”
“怎么样?”大珠急切问道。
“国共双方都在暗中调配和部署兵力,要做什么呢?就连我这一个女流之辈都看得出来,那是准备国民党和共产党最后的大决战!”
“也是,一天不可二日,一日不可二主!从1921年7月起,笔杆子出身的毛泽东就与兵杆子出身的蒋介石争起了天下,若果不是日本侵略中国,恐怕蒋总统早就把毛泽东灭了,那有今天这样的事!”
“共产党太狡猾了!他们借抗日战争从蒋总统那里获得了合法的地位,还扩编了大量的部队,以至于百团大战结束,蒋总统都不相信共产党会有那样多的兵力!”
大珠摇摇头,叹息道:“我还是相信‘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句话,不能以狡猾不狡猾来论共产党!国民党也实在太腐败了,蒋介石丢失了半壁江山还不自省!”
“姐,不允许说党国的坏话!如今蒋介石不是自省了吗?他要我们把有‘大和民族榜样’之称的藤野久芝郎和早与国民党暗中勾结有武士道‘精魂’美誉的武香天田从苏联拘留所弄出来送往内战前线去对付共产党吗?同时……”小珠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小珠走向洞口,从洞口茂密的杂草中向外望了望,见那被风吹倒的白色帐篷已被漫天的大雪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积雪,才返回洞里,对大珠说:“姐,难道卢平没告诉你吗?”
“什么事?”大珠有点吃醋,“他啊,心里只要你,哪能告诉我?”大珠停了一停,一副不服输且面带威严的样子,“你说,到底什么事?”
“姐,我们是同胞姐妹,你还吃什么醋?我又不是不告诉你,你这样凶巴巴地干啥?”
“那你说吧!”
“卢平告诉我,国民党政府为了反共的需要,从1945年8月日本投降以后,就开始利用日本战犯为内战服务。国民党国防部早就成立了由原日军第十三军参谋长、日本陆军部步兵大佐,曾在关东军、参谋本部、驻华日军总部任过作战参谋的日本战犯等人组成的国防部第三研究组,专门为反共服务,同时蒋总统还下令,对一切可以利用的日本战犯全部免于审判,让他们继续为国民党反共出谋划策。”小珠得意地停顿了片刻,“我还听说蒋总统已下令,凡一切被释放的日本、伪满战犯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只要他们愿意为国民党出力反共,国民党一律接纳!”
“有这么回事?!”大珠甚感惊讶,他没想到蒋介石的军事思想出人意料。
“当然!”小珠自鸣得意地说。
“这样看来我刚才的话的确有些大涨共产党之气而灭了国民党的威风!”
“现在蒋总统不仅有美国杜鲁门总统的原子弹做后盾,还有美国操纵的日本裕仁天皇制做策应,几只破枪武装起来的共产党能阻挡得了我们吗?”
“但愿如此吧!”
22
南京马尔台街22号,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局长办公室。
军统魔王毛人凤坐在高靠背的沙发上,他的对面很恭敬地站着一个男子,那男子身高约1.75米,宽额高鼻、狼眼、狼耳(火耳)、长相英俊帅气、头发微卷,让人注目的是男子的左耳悬垂着黄色密大耳珠。
看着面前这位英俊的男子,尤其是那悬垂在左耳上的黄色大耳珠,军统魔王也露出难得的笑容:“卢平,你是彝族人?”
“是的,局长!”
“你们彝族人是最喜欢火和雄鹰了,我希望你对党国的事业能像火一样地热情和执着,对待共产党要像雄鹰一样与他们搏斗在蓝天和云海间。”
“是,局长!”
毛人凤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茶:“你是我们保密局长相最帅也是最年轻的将才,自1946年10月1日保密局成立以来,你担任过局长助理、代主任秘书、还兼任过南京、四川、云南各站的站长、书记,工作干得很好,尤其是你负责过的情报处(下设军事、党政、经济、国际四科)、司法处(下设审讯、狱管两科)、行动处(下设行动、侦防、策反、心理作战四科)和特种技术研究组(专门研究暗杀、爆破、破坏、放火等并制造所需要的各种工具)的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效。”
“这都是仰仗总裁和局座的栽培!”卢平奴颜媚骨地说道。
突然毛人凤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在宽阔的办公室来回地踱着步,面色严峻道:“如今,共产党通过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取得了党国的半壁江山,昔日的赤匪草寇眼下却坐在了谈判桌上与蒋总统平分天下,你说这……”
“难道我们真的无回天之力了吗?”卢平轻声地问。
“按蒋总裁的意思,若果和谈失败,共产党肯定要发起渡江战役,一旦南京不保,我们准备在成都与共产党决战大西南,退一万步,若成都决战失利,我们就退守西康,等待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毛人凤咬牙切齿地说。
“那第三次世界大战何时才能爆发?”卢平忐忑不安地问。
“我们现在要加强反共反苏阵营的力量,削减苏联和共产党的力量。有一点你是知道的,日本投降后,除了日本头号战犯冈村宁次和如光夫小居、高政信桥等高级战犯为党国聘为对付共产党的军事秘密顾问外,有一部分战犯还关押在原上海拘留所地址改设的国防部战犯监狱。当今战事频繁,国共之间谁胜谁负一时难以预料,但是,这些由国防部南京军事法庭审理和判决的日本战犯决不能让共产党俘虏去,那可是反共反苏的巨大力量……”
“局座的意思是……”
“不!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总裁的旨意!”
“请局座指教!”
“我们必须在1949年2月之前将关押在上海国防部战犯监狱的日本战犯全部解送给日本,移交给日本天皇在内地执行!”
“这不是等于放虎归山吗?”
“蒋总裁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你明白吗?”
“卑职明白!”
“那就好!”狰狞的面容在毛人凤的脸上一晃而过,“鉴于此,你从今日起,你仍任保密局局长代主任秘书具体研究和负责第六处即司法处的工作,领导重庆磁器口渣滓洞与白公馆的两个看守所,以及西安、上海、北平、南京等地的看守所和集中营,同时你还要兼任西南地区军统专员,为以后我军在大西南与共产党决战作准备!”
“请局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卢平以洪亮的声音表态。
“坐吧!”毛人凤指了指沙发。
“局座还有事吗?”卢平不安的问,因为他知道毛人凤虽是个笑面虎,但性格却变化无常。
“随便聊聊吧!”毛人凤今天显得特别地温和,“卢平,你也跟了我将近十年了吧,那时你还是一个小少年!”
“谢谢局座从小对我这个孤儿的同情和关心!”卢平有些腼腆,“我那时和你整天跟着戴笠局长东奔西跑的,我给你增添了不少的麻烦。”
“过去的事情常令人回味啊!”毛人凤突然话锋一转,冷漠道:“按照过去军统局的传统,国防部第二厅也应由保密局控制。当初郑介民是以保密局局长兼二厅的厅长,照理也不应成为问题,可是他本人经常不在南京,二厅副厅长侯腾不但不是军统,还想独树一帜。如今郑介民被贬,侯藤当上了二厅厅长,情况就发生了变化。我们保密局不仅不能再控制二厅,侯腾还想把在二厅工作的军统分子全部慢慢排挤出去,在搞军事情报上与我们保密局分庭抗礼,想让我们搞党政情报,他们专搞军事情报。”
“哪怎么办?”
“我已暗中指使还留在二厅系统内工作的军统分子,继续保持与保密局的关系,并尽力设法和侯腾捣乱!”
“应该这样!虽则是勾心斗角,互相倾扎,但对侯腾这种人也没有什么客气的!”毛人凤见遇到了知音,话多了起来:“最令人气愤的是,二厅为在蒋总裁面前抢功,还暗地里派出了一位二厅副厅长取代号为1号‘野狼’先期进入西昌指挥实施‘堡垒行动’……”
“‘堡垒行动’?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一是想利用共产党后方根据地兵力薄弱,物资匮乏的劣势,迅速摧毁中共在东北解放区建立的所谓‘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监狱——松花江劳改队,并以此为契机,联合潜伏在东北解放区的日伪特务、土匪、国民党的残军重新从共产党的手里夺回被共产党占领的根据地;二是要把仍关押在苏联伯力拘留所的两个战犯营救出来,让他们迅速加入到国共内战的行列中,当然只要那两人不落在苏联或共产党的手中即使将来加入到反苏反共的阵营中来也是对蒋总裁的一大贡献。”
“那两个战犯是什么人?”
其实那两人都是日本军国主义者,一个是在中国到处烧杀抢掠有‘大和民族榜样’之称的藤野久芝郎,一个是伪满洲国的实际统治者有武士道‘精魂’之称的武香天田!”
“原来是这样!”卢平讥笑了一声,“二厅无非是在蒋总统面前炫耀,想排挤我们保密局!”
“你放心,侯腾的阴谋岂能得逞!我已在总裁面前奏了他一本!”
“总裁怎么说?”
“我和侯腾都挨了总裁‘娘希匹’的一顿臭骂!说我们在党国危难之际不思团结战斗,只知各自为阵,争权夺利!同时蒋总统还当着我与侯腾的面明确规定了‘秘密指挥公开,公开掩护秘密’的原则。”
“局座,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国防部二厅是公开的情报机关,而我们保密局是国家军事活动的秘密核心,在具体的反对共产党及异己分子和各民主党派的行动中,全国各地的区、站、组保密情报组织可指挥当地的军、警、宪,而军、警、宪又掩护和服从秘密组织的调配。”毛人凤得意地笑了一下,“总裁还骂侯腾无能,说苏军把战犯从赤塔转到伯力这么久,那个1号‘野狼’及二厅的军统们连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影子也没见着,尤其令总裁生气的是,共产党已在东北戈壁荒滩和原始森林的双鸭山建立起了‘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监狱,可到如今松花江劳改队仍稳如泰山。”毛人凤在沙发上挪了一下位置,显得很惬意,“总裁还说,二厅若果不能完成‘堡垒行动’,就把他们撤下来,换我们保密局的人去干!”
“这真是祸兮福所倚,恭喜局座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警卫秘书的声音:“报告局座,南京伪警察局军法处副处长高平平和宪兵司令部特务营副营长夏瘦瘦有事面见局座!”
毛人凤看了一眼卢平,冷漠地说道:“叫他们进来!”
卢平拉开门看见了高平平和夏瘦瘦,他很有礼貌地跟这两人点了点头就走了。高平平和夏瘦瘦特别地看了长相英俊的卢平,尤其是卢平左耳上悬垂的黄色密大耳珠在他们的脑海里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
23
伯力(哈巴罗夫斯克)距莫斯科八千五百多公里,是以山丘与河谷相交的城市,它位于阿穆尔河右岸。苗霞来到这里时正值冬季,寒冷干燥的季风吹在她的脸上,她只觉得刺骨的疼,幸亏这里除苏联人以外,还有很多中国人,因此她并不感到寂寞。
她在一家临阿穆尔林荫道尽头的一家客栈住下,推开窗户,观察了一下客栈四周的地形和环境就准备休息。她想今天乘飞机刚来伯力,实在太累等明天与线人接上头后再去侦察苏军拘留所的情况。
她关好窗户,倒在炕上,可怎么也睡不着,耳边不断地回荡着与她已有肌肤之亲的1号“野狼”仲贵对她说的话:“你到苏联伯力以后一定要见机行事,那里曾是苏联远东军‘中国旅’1500人的大本营,他们在抗日期间曾利用沼泽地为依托开展游击活动,多次袭击伪警察所、分散孤立的伪军据点和日本人的开拓团。苏联对日宣战后,‘中国旅’炸毁了日本位于中苏边境虎头要塞的‘亚洲第一炮’,同时在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里,配合苏军击毙日军8.4万人,俘敌59.4万人。苏军攻占东北各大城市后,‘中国旅’分为57个小组,协助苏军接管各地政权,并建立了各省、市、县的党组织,所以你到了伯力后一定要提高警惕严防中共间谍。”
苗霞想起临行前仲贵对给她再三嘱咐,往日仲贵与她在一起对话的情景也历历在目……
“蒋总统与苏联的斯大林不是有交情吗,为什么国民党政府不直接出面叫苏军交出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呢?”苗霞躺在仲贵的怀里问。
“交情?那只是表面上的!”仲贵冷笑一下,“谁不知道,中苏之间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前一直是断交的,九一八事变后是中国主动无条件地与苏联恢复了外交关系。尽管中苏两国关系在形式上恢复了正常,但彼此双方充满了不信任和猜疑。如今国民党是以美国为靠山,加之美苏从1947年进入冷战,斯大林一直与国民党、共产党保持双重的外交关系。他们一面与共产党勾勾搭搭,一面假意与国民党周旋。抗战胜利后,按照中苏条约,苏军应于日本投降后三个月内全部撤离中国,可谁知道斯大林诡计多端,不许国民党政府利用大连等海港运兵入东北接受,加以当时国民党军队还在滇缅路上,短时期内又不可能到达北方,苏联就借口拖延我方接受日期。”
“这斯大林不是明摆着与国民党过意不去吗?”
“斯大林的阴谋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什么阴谋?”
“其一是想使苏军有充分的时间拆运东北的工厂和物质,同时俘获大量的日军高科技人才包括军事人才,便于将来用于苏联的国防建设;其二是有意让中共有充分的时间组织民众,并收编伪满军,训练成为强大的野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