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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毛公牛离开那王老五的饭店与鳖三分道扬镳后，就沿着羊肠土路向大箐梁子走去。抬头一看，只觉山高林密，地势险要，到处都是松林，路边竖有一快木板上写“松林坡”三个汉字，另一面是用彝文写的。松林下的土坡到处都是坟墓，毛公牛走在这土路上，心里是凉飕飕的。
“怕什么？堂堂的‘神风特攻队’队长还怕这阴森森的坟墓，我不相信孤坟野鬼会把老子吃了！”他自己给自己壮着胆，又把山洞里牵他手的女孩给他的那把手枪放在外套左面的包里，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也好立即还击，免得到时束手无策。
“那女人的手真柔啊，声音又那么甜，一定是一个美人胚子！”三十几岁的青春男人，想到这些，毛公牛的脸上也不自觉发起烫来。“只可惜不知那洞在何处！”他一面紧赶着路，害怕有熟悉的人遇见他，一面拼命地打开记忆的闸门，尽力搜索那似曾相识的山洞：……暗河、瀑布、深潭、竖井、落水洞、天生桥、跌水石……还有溶沟、石芽、石柱、石幔、石蘑菇、石钟乳……那出入口及其周边植被良好，林木葱郁，环境优美，洞内气温约在十五度左右，十分宜人……
“哦——想起来了，那不是西溪仙人洞吗？”毛公牛想起自己小时候还与童年的伙伴多次跑进去玩呢！
西溪仙人洞是一个长达10公里的石灰岩溶洞，形成年代约亿年以上，洞口海拔2025米。洞体内岩石起伏，宽窄相间。窄处，只能一人穿行；宽处，可容数百上千人。洞内岩溶景观异态，或动或静，或禽或兽，栩栩如生。鬼斧神工，有的如宫殿庭院，有的如山川河流，有的如千年古木，有的如人兽鸟禽。有的颜色如红艳欲滴，有的则碧碌透明，五光十色，缤纷绚丽，迷人眼线，仿佛入仙境。一条暗河紧贴洞壁向北流去，耳畔不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叮叮咚咚，好似音乐的节拍。洞内还有一口数十米深的竖井，井旁立有清光绪23年春的石碑一座，上篆刻有“深幽奇险”四字，故人称“仙人洞”。
“难怪我那天一进入山洞就有一种似曾去过的感觉！”毛公牛恍然大悟。走在那山洞里，真是沁人心脾，心旷神怡啊！毛公牛想那天对他交代任务的人，口音是多么地熟悉，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唉，这脑袋真笨！”毛公牛走热了，他脱掉了上身的衣服，只见他的全身都长满了黄毛。“不知还有没有缘再见那牵手的姑娘，心里还真想她！”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别人牵了一次自己的手，心里就放不下！
“唉，这男人有时比女人还多情！”毛公牛正想着，突然听到山岭里传来了喊声：
“站住！把手举起来！”
“把那汉族人逮住，打死他！打死他！”
“看他们今后敢不敢欺负彝族人！”
……
嘈杂的喊叫声，怒骂声从前面的路边丛林里响起。
“真他妈遇到‘棒老二’了！”毛公牛心里骂了一句，乜着眼左右环视了一下，约六、七个穿着察尔瓦衣服的彝族土匪手拿木棍、铁棒正从四周围了上来。毛公牛左手迅速插入左面的包里，握紧早已上膛的手枪，只等土匪再靠近一点。
“不行！万一枪声惊动了周围的解放军工作队怎么办？”毛公牛突然醒悟了过来，认为刚才的想法是错误的。
“那小子吓傻了，快去抓活的！”土匪越来越近，毛公牛弯腰用右手从裤带里抓起五支刻有野狼的飞镖打了出去。
“啊——啊——”惨叫声连连在松林响起。
“快跑！快跑！此人有武功！”不一会七、八个彝族土匪作鸟兽散，扶起受伤的同伙，消失在密林中。
“必须赶快离开这里！”毛公牛想着可怕的后果，加速向五道箐前进。
前面就是黑桃村了，那可是毛公牛小时候游玩的地方。他记得自己三岁时因瘟疫流行，父母染病无钱医治而双双离去，自己成了一个孤儿，从此浪迹天涯。没有吃的，只有厚着脸皮去舔盘子或在垃圾桶里捡别人的剩饭剩菜；没有睡的地方，就只有在山洞或大街的角落像狗一样蜷伏着睡一睡……
太阳已经靠近了西山峰，橙红的光从山峰上浸淫下来，染红了黑桃村。半坡草坪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正赶着一群羊，唱着山歌走下坡来。
太阳落山（哟）螺髻山阴，
螺髻山老鹰（嘛）要起身，
老鹰起身（嘞哟）一大群，
阿哥起身（嘞哟）孤单人。
“这不是当年我在放牧时唱的牧歌吗？这声音多么的亲切啊！要是我父母还健在，我也许已在这黑桃村安家落户了。可我逃亡到东北去与日本人勾搭成了汉奸，当上了由冈村宁次亲自组织起来的‘神风特攻队’队长，如今为了隐瞒身份我又在监狱里通过周宗迅的介绍又加入了国民党，成了中国监狱的逃犯！我恨万恶的旧社会啊，是它夺去了我父母的生命；我也恨这些共产党，是他们把我关进了监狱！”
太阳落山（哟）翻大山，
躲进密林（嘛）没有家，
一步踏在（嘞哟）树垭上，
心头犹如（嘞哟）刀在插。
顺着那小孩的音调，毛公牛也情不自禁地边走边哼唱了童年的歌谣来……
“孩子，天要黑了，快回家了！”那哼唱牧歌的孩子母亲喊着放羊的孩子，从毛公牛身边走过。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陌生的男人，突然觉得这人走路的姿势好熟悉，她想到了另一个熟悉的男人：“喂，赶路的那个人，你是不是毛公牛！”毛公牛只顾埋头赶路没有看清对面走过来的女人，现在突然有人在问他，他转过头一看，那女人正是与自己同村长大，他人生第一次初恋的女人！他的眼睛放出了奇异的光彩，心里一阵激动。
“大姐，你是问我吗？”毛公牛很快镇静了下来，故意装聋卖傻。
“我不问你问谁！”那孩子的母亲不悦地说。
“你刚才问我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从小在黑桃村长大的毛公牛。”
“我……不是！”毛公牛否认后，怕被对方认出来，话音一落就加快脚步走了。
那女人又远远地看着毛公牛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在山垭的尽头。
“好险啦，差一点被她认了出来！”毛公牛惊出一身冷汗，“看样子不能再走大路了，必须走小路！”
毛公牛在一棵大树的树洞里呆了一晚，决定起一个大早，趁路上无人时多赶一点路。
骄阳似火，悬挂在螺髻山的上空，绵延的群山莽林静谧得令人生畏。
“怎么办？”毛公牛见骡髻山高耸在眼前，东面山麓下仅有唯一的一条小路可通往南边。“我是逃犯，万一监狱在前面设立卡子，若被他们逮住完不成党国的任务那可是对不起蒋总统！”毛公牛望着天空高飞的雄鹰，有点想如非非，“要是我是一只雄鹰那该多好，一下子就可以飞越这莽莽大山。可我不是啊！但若果不走这条路，则只有翻越螺髻山，那又谈何容易？”
螺髻山地跨西昌、普格、德昌三县，南北长64公里，东西宽35公里，其主峰也俄额喻峰海拔4359米，形如一青螺，又似螺形发髻，故名螺髻山。古书云：“大螺髻山，穹隆崔嵬，拔地千宵，其水绵绵遥逦如虹。亘一百七十余里，山中冰化源泉，烟霏林箐，露零芳草，水靡奇石，百鸟飞鸣，群兽啸舞，阳蒸荫郁，烟烟云云，静而成岚，动而成风，升而出云，降而作雨。”
毛公牛在原地来回地走动着。
“冲过去！我不信中国监狱会这样快地追到这僻静的小路上来！”毛公牛望望天空，但觉此时天色尚早，壮起胆子大步朝前走去。
这时一个赶羊的小孩赶着五、六条山羊从前面走了过来。他仔细一看原来就是昨天牧羊唱山歌的那个小孩。路太窄，他站在路边给羊让道。
“小朋友，听说前面设了卡子，是怎么回事？”毛公牛其实并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卡子，他是故意如此，想从小朋友口中导出一点口风来。
小朋友看见这个昨天遇见的人很主动地为他的羊让道，冲着毛公牛一笑：“是啊，已设立好多天了。听说城里的监狱跑了犯人，解放军的公安战士正在捉拿。那里还贴有犯人的相片呢！”小孩说完向毛公牛看了一眼。
“那里的解放军叔叔很多吗？”
“有六七人。”
毛公牛以为只有一二个解放军，他想凭自己的武功和枪法对付他们是绰绰有余，没想到会有六七人。
小孩看着毛公牛不说话，又仔细地打量起毛公牛。
“叔叔，我觉得你好面熟，特别像一个人！”
“真的吗？我像谁呢？”
小孩有些害怕，但还是结巴地说出了口：“你……像……照片上的……那个人！”
毛公牛心里一颤，但马上笑着说：“小朋友，世上相貌相同人太多了，你可不能乱说！”
毛公牛感觉到身份已经暴露，他心里恨不得将这小孩子掐死，可仔细一想又觉不妥：“万一把小孩子掐死了，公安警察一调查那岂不是把自己的行踪暴露给监狱公安了吗？解放军的公安聪明得狠，一但被他们发现蛛丝蚂迹，自己则只有等死的命！算了，何须鸡蛋碰石头，还是赶快退回去吧！”
“叔叔，你不走了吗？”那小孩看见毛公牛就势坐在路边的草丛上，他以为毛公牛不走了。
毛公牛假惺惺地笑了一下：“小朋友，你先走吧，我想歇歇气再走。”
“那叔叔再见！”
“再见！”
“再他妈的什么见，老子若不是逃犯，早就一枪把你毙了，让你的尸体去喂野狼！”毛公牛心里骂着。他看见小孩走出很远，身影已消失在视线之外，见左右无人，一下子就钻进了路旁的密林中。
毛公牛取道黑桃村、韩家坟、至风顶、一天门、二天门、三天门，三日而到达天池，他决定走一条人迹罕至的路，从螺髻山之绝顶而过：一者可以看看生他养他名为天下奇峰的螺髻山真面目，二者可以避开中国监狱的追捕。螺髻山以博大雄奇见长，以秀丽而闻名古今。明代万历年间的进士马中良在《螺髻山记》赞道：“螺髻山开，峨眉山闭。”古籍中也将螺髻山名胜归为：“十二佛洞，十八顶、二十五坪，三十二天池，一百单八景。”
毛公牛从小生长在大山里，走起山路似豹子般的小跑。望着路边的奇花名卉，走在广袤的草地上，穿过浩瀚的原始森林，他的心境轻松多了，有时他还打着口哨与珍禽异兽逗着玩。渴了，他狂喝山中的泉水；饿了，他拿出那山洞中人为他准备的干粮；累了他就随地倒在草丛中呼呼大睡一场。
他来到了螺髻山天池。放眼望去，只见湖面空明澄净，倒映出天空飘动的云影，那空中的飞鸟与水中的游鱼神奇地聚在一起游弋，水色暗红，水光粼粼，似有骊龙出没。突然，日落西山，天幕降临；罡风骤起，池水滔滔；星辰闪烁，影落湖底。毛公牛在靠岩的地方找到了一个较为干燥一点的岩洞，扯来一些野草铺在洞里，就势倒在上面。
“太累了！这当逃犯的滋味还真难受啊！”望着漫天的星斗和冷月清光，他想若果这天池中的水能与天空中的天河水相通那该有多好，至少他可以摇着小船到月宫中去见一见美丽的嫦娥仙子。
看着月亮，他又想到了那位在洞中牵着他的手且说话甜美温柔的女人。——要是此时此刻有那样漂亮而温柔的女孩躺在身边该多美呀！
“毛公牛，你此行一定要找到李弥的部队，成立起能够发扬神风战术的‘神风特攻队’。但你生性鲁莽，贪色，这是完成党国重任的大忌，切记啊！”那女人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他翻了一下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又是“神风特攻队”的队长了，左手握着左轮手枪，正指挥着端着卡宾枪的土匪，打进了云南、贵州、四川诸省的共产党监狱，营救出了被关押的中统、军统、宪兵、伪警察、土匪大头目。只见那些被营救出来的大小头目们统统跪在他的面前，流着激动的泪水，感恩戴德地连声呼道：“感谢毛公牛队长的救命再生之德！”他被特攻队员簇拥着，昂首挺胸地从那些跪着的头目们面前走过。
“毛公牛队长，你看，有人给你送花来了！”
在一片阿谀奉承声中，毛公牛见那山洞中牵他手的女孩正手捧鲜花——不，又好象是玫瑰花，一路笑着向他跑来。
“祝贺你，我心中的英雄！”
他接过那女孩送来的鲜花，定睛细看，那女孩哪是人间人物，而是月宫里的嫦娥仙子！他想热情地去拥抱她，那嫦娥仙子突然变成了小珠，她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他怕小珠别跑掉，赶紧用全身都是黄毛的身体紧紧地抱着她，向山洞里飞去……
正当他如痴如醉的时候，突见一条凶猛无比的藏獒嚎叫着向一条四处奔跑的野狼扑去！
藏獒凶残地撕咬着野狼的躯体，鲜血淋漓。
毛公牛吓出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过来。
罡风浩浩，冷月无声。
他从草丛中坐起，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往外一看，在天池边果真有一条高大的母狼——不是藏獒，正对着他睡觉的岩洞嚎叫。
“好险啊！党国伟业未完成，差点成了母狼的口中食！”
他感觉自己的下身一团湿润，知是刚才梦中见到那女人小珠所至。他顾不了那么多，迅速找了一个隐蔽处，左手握着左轮枪，右手拿着“野狼镖”，新想一旦那母狼来袭，他自信也能对付它。
时光悄悄地在对峙中流失，也许那野狼根本不知道对面的岩洞中有人居住，它一直未走过来，只是在天池边呜呜呜地嚎叫。
残月躲进了云层，一片乌云翻滚而来。
要下雨了！
毛公牛靠着岩洞的里头站着——岩洞不深也不大，最多能容二个人。他知道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必将淋湿整个岩洞。
“轰——轰——”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瓢泼似的大雨终于来临。毛公牛往外一看，只见黑云压境，烟雾缭绕，狂风暴雨好似要吞灭整个世界。
暴风雨吹进岩洞，毛公牛一身衣服全被湿透。他想反正这身衣服也是不能再穿了，那放羊的小男孩已两次遇见他，小孩记忆力好，说不定那小孩已把遇见他的事——对了，还有那小孩的妈，都已经告诉村里的解放军工作队了。
“必须赶快走！”毛公牛越想越害怕，他想等雨停了，无论如何要搞到一身彝族人的服装，甩悼这身汉族人穿的汉服。
“轰——”又一声炸雷响起。
毛公牛吓得又是一下颤抖。
2
大地驱走了黑暗，早晨的日出静悄悄地把黎明降临。
一位年方六十左右的彝族老人正背着背篓，拿着铁锹和镰刀向螺髻山主峰攀缘。他希望能到主峰附近采到更名贵的中药，一者可以卖个好价钱，二者也可以治疗更多的疑难杂症。那老人身穿青衣蓝边的彝族服饰，脚穿用麻绳编织的草鞋，打着绑腿，外着“察尔瓦”，艰难地在陡峭的山崖上攀缘。爬过一段大山坡后，他气喘吁吁地解下身披的“察尔瓦”铺在地上。
他太累了，他想坐在“察尔瓦”上休息一下再走。
“察尔瓦”彝名“瓦拉”，形似披风，用捻制的粗羊毛线织布缝制而成，一般13幅，每幅宽七八厘米，多为深蓝色。以圣乍地区的最为华丽，边缘镶有红、黄牙边和青色衬布，下边吊有30厘米长的绳穗。“察尔瓦”和披毡是彝族男女老幼必备之服，白天为衣，夜里为被，挡雨挡雪，寒暑不易。
“不知这一趟出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那采药的老人想着以往每一次出来采药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每次出来，老婆、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都要把他送到村口，那恋恋不舍的情景就好似在眼前。昨天，他刚走出村口还遇见了驻村土改工作队的同志，叫他早去早回，一路上务必小心，提防土匪的袭击。
大雾弥漫，罡风猎猎！
采药老人走过大型的“U”冰川，穿过茂密的原始森林，向天池进发。履足山间，但见群峭霞起，奇峰异石，飘涉于浮云之上，若隐若现，真可谓“烟中鬓髻，尚觉模糊；雨中青螺，偏多秀媚。”
“山高人为峰啊！”来到天池，那老人一边叹道，一边登高南望，只见螺髻山高大挺拔，穹隆崔巍，层峦叠嶂，拔地千宵。登峰俯瞰，层跌起落，彩湖碧绿，林木苍翠，杜鹃遍野，轻纱薄雾，莺歌蝉鸣，真乃人间天上，仙境蓬莱。
可采药的老人万万没想到，就是在“好山如处女，羞与外人见”的螺髻山中，死亡之神正向他一步步逼近！躲在岩洞里的逃犯毛公牛已将两支“野狼镖”攥在手中，只等采药老人靠近。
毛公牛眼中露出了阴森恐怖的如天池边母狼的凶狠眼光，他一边计算着老者与自己间的距离，一边寻找着发镖的最佳时机。那采药的老者正在天池边的草丛中全神贯注地寻找中草药……
二十米……十九米……十八米……十七米……
说是迟，那时快！
就在采药老人立起身子仰起脖子伸展懒腰的时候，两支“野狼”飞镖似电闪般地向那老者上身飞去，只见那飞镖一前一后不差分毫地深深插进了采药老者的咽喉，老人仰面倒在天池边的草丛中。
毛公牛见已得手，迅速地钻出岩洞，从尸体上取下飞镖，脱下那彝族老人的服装穿在身上，将采药老人的尸体摔下了天池下的万丈深渊。
毛公牛怀着恐惧的心里在离“康滇古路”不远的螺髻山森林里狂奔……
天太热啊！
毛公牛不敢走大路，只得往山林里钻，他心里害怕！一路上他从林中往就近的“康滇古路”上看，果真有许多的穿着公安制服的解放军在路上设卡追捕。看来那放羊的小孩没有说假话，他也庆幸自己选择的路是正确的。他想，平时里周宗迅和鳖三总说他卤莽粗心，没想到自己还不是那么回事，这一次粗中有细，终于走对了！
他感到一身汗淋淋的，奇痒难受，原来已是几天没洗澡了。他发现螺髻山中温泉处处有，瀑布也常见，决定找一个清净无人的温泉泡泡澡，冲冲凉，让身体舒服舒服后再和共产党监狱斗智斗勇！
毛公牛来到螺髻山东麓，在一片青山绿水间，发现腾腾蒸雾笼罩着悬崖，悬崖两边鸟语花香，清风吹拂，幽香四溢。走近一看。只见山间流水从悬崖腰间喷出，泉水分三台飞泻而下，形成宽约7米，长20余米的瀑布。那泉水无色、透明、无臭、无味、水温约30度左右。
原来这就是温泉！温泉喷口下天生一个长槽形大池，可同时容纳20余人沐浴。美妙之处在于瀑布形成的水帘挂于大池之外，好似《西游记》中的水帘洞，真是姑娘们戏浴的好去处！水帘洞两边又个有一水池，每池可容纳二人，好似鸳鸯池。毛公牛沿着水渠来到瀑布飞泻的第三台处，脱光衣服让洁白的瀑布任其捏、揉、推、拍，真是舒畅之极！只觉得全身似美少女在按摩，逃亡的疲劳瞬间即逝。
悠忽间，他听到泉水周边的植物茂密处有人走动的声音，他迅速地躲在池边的石壁下，警惕地注视着上方的动静。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美如天仙的彝族少女走了过来。那女孩将单辫盘于头顶四周，辫尾缀有红色棉线，辫上扣了一个弓形的小木梳，看样子是一个未出嫁的少女。她身着百褶的长裙，长裙上红蓝白色相间，色调和谐。毛公牛睁大眼睛如色狼般地窥视着：那女孩胸前佩戴着避邪用的麝香，左方腰际佩挂三角形荷包，荷包下端缀着五色飘带，走起路来褶皱闪动，轻盈飘逸。
那彝族女子见四下无人，先将盘于头顶四周的单辫改开，取下碗上的石质手镯和胸前的麝香，然后脱下百褶四散成喇叭状的百褶长裙，走向挂于大池的水帘……
蓝天、白云、树影、石壁在静谧的时空中闪动着纷乱悦目的绚丽色彩。透过那白雾蒸腾若即若离、亦梦亦幻的光影，毛公牛可清楚地看到那彝族少女婀娜多姿的身段，结实的大腿，茂密的林丛，平滑细腻的腹部，优美坚挺的双乳……毛公牛想到了山洞中的那个女人，他只觉得下身一阵难痒。他准备对那彝族少女施暴，倘若她反抗，就将她掐死在这密林的深处，然后将尸体摔在汹涌的河水里，让其葬送于鱼腹之中。
毛公牛施展“蛇行术”像一条毒蛇慢慢地向彝族少女爬去……
“阿姐！阿姐！”突然从茂密植被里又跑出二、三个十二三岁的彝族姑娘，她们来到水帘洞边，一边看那少女洗澡，一边玩着水，互相打起了水仗。
“阿妹，等一等，我马上就洗完了！”那少女甜美而温柔地说。
“阿姐，你快一点，太阳快落山了！”
“知道了！”
毛公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内心的欲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天啊！幸亏没有冲动，否则这下全完了！”
毛公牛退回石壁下，大气不敢出。他暗忖：“凭我的功夫对付这几个小姑娘不费吹灰之力，怕只怕小孩家中的大人来找这些失踪的姑娘，若找不到他们肯定会报告当地土改工作队或公安机关，这不是无意中给中国监狱留下了追踪的线索吗？”毛公牛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毛公牛没有那么傻！”
半个小时后，见石壁上面再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了，猜想人已走完，他才迅速从水中爬出，穿起那套采药老人的彝族衣服溜走了。
突然他见前面的密林里也是人影一闪，悠忽间就消失了！他哪里知道有人在跟踪保护他，他以为是山中鬼魅，心里一凉，便加快步伐狂奔而去……
3
连续几日的奔走，毛公牛已进入了宁南县境。该县乃一个位于金沙江畔横断山脉中的山地县，毛公牛放眼望去，境内山顶青松覆盖，山腰桑树成排，烟叶成行，金沙江畔原始森林成带。
日照当头，热浪冲天！
一个身高1.85米、五大三粗，可力举500斤、“用”字形脸，满脸络腮胡子的粗犷汉子正顶着烈日向一座山神庙走去。他抬头望去，在荆棘灌丛密匝匝遍布的荒山野岭中的白云深处有一处寺庙附壁而立，万山岚气缭绕。走近一看，那是一座已颓败的山王庙，它掩映在青翠欲滴的紫金修竹林中，古老而恬静。
来山王庙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听说今天是观音娘娘的生日，信男善女们早早把准备好的纸、蜡烛、祭品用背篓背上山王庙来给观音娘娘祝寿。那汉子刚走进山王庙大门，就有一个中年和尚出来迎接。
“阿弥陀佛！施主请！”
“阿弥陀佛！”
那汉子回佛号后看四周并无可疑的人物，就跟着那中年的和尚走了。
大堂里，烟雾缭绕，佛号声声。看见那些十分虔诚地跪在地上的信男善女们，那汉子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生来不觉身心幻，望去须知世界浮”的感觉。
转过几道弯，来到一间正房，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穿着木棉袈裟的老和尚正端坐在房屋正中的蒲团上。原来这老和尚与西溪仙人洞和尚属同一个人，他就是经过易容化装且变声后的“八字先生”！
领路的和尚向那汉子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的主持——空远大师！”
那汉子连忙双手合拢：“阿弥陀佛！空远大师你好！”
“你就是毛公牛吗？赶快通过葫芦口，赶到金沙江边接头，路上一切小心……”空远大师看见旁边站着有那领路的和尚，欲言又止。
“过来，我告诉你的接头地点和接头暗号。”
那汉子忙向空远大师靠近。
空远大师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着……
山野苍茫，幽深死寂。
那汉子就是毛公牛，他飞奔似的离开山王庙，向葫芦口奔去。
4
又是一场大雨，大自然被淘洗了一遍。
天空像水洗般澄碧透澈，火辣辣的太阳毫不吝啬地将万丈光芒洒向山野。
昨夜，毛公牛刚进入一片黑松林，天空就开始电闪雷鸣了。他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他必须加快步伐走出这遍黑松林地带，因为他常听别人说，天上打雷时切忌在树下停留或行走，否则容易被雷击。
雷声轰鸣，狂风呼啸！
毛公牛在林中奔跑，脑海里回荡着空远大师的话：“在金沙江边，有一处临江的悬崖石板上雕刻着一位标准的彝族男子汉，在离雕像的不远处有两棵参天古树，小的一棵古松树干上缠有红头绳，绳上吊有一个木制的羊头；大的一棵古松树干上也缠有红头绳，绳上吊有一个木制的牛头。后天的中午有一漂亮的苗族女人坐在大的一棵古松树下等你，那人就是接头的人。”大雨如注，毛公牛身上的彝族服几乎全被湿透，眼睛被雨水遮住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他看见一棵似虬龙的大松树上有一个可容一人的树洞，他迅速地钻了进去。
“记住如接头的人坐在小的一棵古树下，切不可去。”毛公牛躲在树洞里又想起那山王庙空运大师的再三交代。望着雨季中那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他反复地把接头暗号在心里念叨，他知道自己是个大脑粗，深怕记错了，误了党国的大事。
雨，仍在死命地下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黎明。
“多亏这树洞！”他向那树洞作了三个揖，嘴里一边吃着干饼，一边全力奔跑起来。一个小时后，他终于走出了可怕的黑松林。此时他见太阳已生起在东山顶上，他脱掉外衣，拿在手上，在小路上急走。他想此时天又刚亮不久，穿着老人的彝族服装在大路上行走定不会引起注意。
河风饱含着热气从四面吹来，一阵惬意。他走在一座老乡用木板铺成的索桥上，见桥的对面有许多赶集的人，知道那定是集镇所在，他忙把已被风吹干了的彝族外衣穿在身上。再行500米，果真见立在路旁的石碑上写有“葫芦口”三字。
葫芦口地处云南、四川二省交界处，是鸡鸣二省三县的地方。金沙江以北是四川，金沙江以南是云南。若要从离葫芦口最近的四川两县——宁南、会东进入离葫芦口最近的云南一县——巧家，必须从此附近上、下游岸边渡过金沙江。由于此，所以葫芦口是一个很重要的交通要道。传说三国的诸葛亮渡泸水平定南方蛮夷之地就是从葫芦口这个地方进入云南的。这天恰遇葫芦口赶集，人来人往甚是热闹。有汉族的，有彝族的，还有白族的……
毛公牛看见集市上的水果甚多，掏出钱准备买二斤香蕉路上吃。“老乡，我买二斤香蕉！”他不敢和老乡去说价，一者怕耽误了赶路的时间，二者怕露出马脚来。
“小伙子，你是哪里人哪？怎么汉话说得这样的流利？”卖香蕉的农民边称香蕉边说。
“我……是……昆明人。”突如其来的问话倒让毛公牛不知怎么回答，他心想说出自己的真实地址是不行的，只有撒一个谎。
“要回昆明吗？”
“是的，不知该往哪条路走最近？”
“你以前没有来过这儿？”
“小时候来过，已忘了。”
“难怪你不知道！告诉你吧，小伙子，最近的是从这里到大崇乘小木船过江到巧家，其次只有到溪洛渡坐船过江到永善。”
香蕉已称好，毛公牛付完帐就走。
“我觉得这小伙子好面熟啊！”一个站在香蕉老板旁边卖红苕的老者说。
“我今天起了个大早，来葫芦口卖黑桃，我看见刚才那小伙子慌慌张张地从黑松林地走出来，全身都是湿的，估计昨晚被淋了暴雨。后来，我看见他脱掉外衣，在路上一路奔跑。”旁边的一个人青年人又说。
“我发现那小伙子的衣服好奇怪！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怎么会穿老年男人的衣服呢？衣服青衣蓝边，没有半点红、黄、绿、橙、粉的颜色。”旁边一个卖土豆的老太婆也许是发现一个年轻的毛公牛怎么会穿着彝族老年的服装，因为在彝族里，年轻人和老年人在彝族的服装穿着上是不同的，尤其是衣服边的颜色很不一样。
……
“哦，我想起来了，那小伙子不正是墙上张贴出来的两个逃犯之一吗？”卖香蕉的农民终于想起来了。
“对，就是那个逃犯！我说怎么这样熟悉！”旁边卖红苕的老者也一下想了起来。
“快！抓逃犯！”
“抓逃犯！”
卖香蕉的农民和卖红苕的老者都一边高喊一边朝毛公牛离去的方向追去。
“抓逃犯——抓逃犯——”
整个葫芦口集市的滨江路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老太太，你帮我们看到一下，我去报告葫芦口解放军公安战士和工作队的同志！”卖核桃的青年一边给卖土豆的老太婆说，一边向葫芦口附近的解放军驻地奔去……
一座座耸立云霄的石峰上生长着茸茸的灌木和小花，远远望去，若仙女身上的衣衫。峡谷两岸，奇峰林立。一条弯弯曲曲的金沙江含着汹涌的波涛蜿蜒在崇山峻岭中。
毛公牛来到大崇渡口，隐伏在密林之中观察着渡口的动静。
一条小木船，两个艄公，一个卖船票的青年人……
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只有排队买票的乘船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过不停。
毛公牛从密林中走出，站在似长龙的买票队伍后面，准备买票。
他的脚随着队伍在一步步前移，眼睛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不要挤！不要挤！依次排队买票！”卖票人看见乘船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还不断地往前挤。
“这声音好熟啊！”毛公牛从队伍中走出来，往那卖票人看。
“那不是邛海监狱的看守班长李灵吗？”他惊吓得叫出声来！他正准备转身离开，那卖票的李灵也正好抬起头看他。
“是毛公牛！”李灵迅疾拔出手枪，见毛公牛如飞似的大步向密林方向跑去，立即大声喊道，“站住！”
李灵正要开枪射击，突见两支飞镖向他上身部位疾飞而来。李灵凭着他自幼所学的武艺，迅疾一个倒桩躲过了那两支突如其来的飞镖。
“李班长，怎么样？”一身艄公打扮的侦讯科长李小东提着手枪跑步来到了李灵的身边。
“我发现了毛公牛，我正准备射击，突然两支飞镖向我上身部位袭来。我躲过了飞镖，可逃犯已钻进了原始森林。
“李科长，我们进林去追！”
李小东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用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我刚才接到葫芦口的驻军消息，地区公安机关已抓获了山王庙的那个中年和尚，他是伪上海警察厅潜伏下的特务，是间谍组织“第四十四海外观察法”的成员之一。山王庙的主持空远大师见解放军前来捉拿就逃走了，公安机关正在全力搜捕。那中年和尚临死之前他嘴里一直念叨：“毛公牛……金沙江……人面狮身像……接头……”
“那我们就来过守株待兔！”
“行！”
李灵拾起地上的两支飞镖，见上面刻有野狼的图案，顺手递给李小东。
“难道毛公牛就是1号‘野狼’？”李小东望着那刻有野狼的飞镖自言自语地说，因为他想起了那天公安处召开案情分析会时，监狱留用人员仲贵说只有1号“野狼”才经常使用这种“野狼镖”。
看官要问，公安处侦讯科长李小东，邛海监狱看守班长李灵何以来到金沙江畔的葫芦口呢？原来自从监狱发生鳖三和毛公牛的脱逃案后，省厅为配合公安安全部门“藏獒伏魔行动”，成立了以公安厅康厅长为首的追捕组，省厅一方面迅速与周边的四川、云南、贵州、广西等省发出协查通报，另一方面积极组织追捕力量全力进行追捕。专区公安处根据省厅的指示，综合各方面的情况分析，认为两逃犯向南逃跑的可能性极大。原因：其一、路边饭店的老板亲眼看见两逃犯往南边逃走，当然也不排除两逃犯实施兵不厌诈的诡计；其二、南边有博大雄奇的螺髻山脉，只要越过金沙江则可进入云贵高原，这些天然的屏障自然是逃犯隐藏的好去处；其三、整个西南地区边境线长，国民党的残余部队李弥部就活动在云南、缅甸一带，逃犯极可能前往投靠。鉴于此，伍忠副处长指示，为完成整个剿匪和追逃工作，决定实行“内查外追”的策略。监狱系统由牛剑监狱长兼看守所所长牛剑负责，具体职责是对在押的人犯和犯人进行一次全面的清理，寻找蛛丝马迹；监狱的外围工作由伍忠副处长亲自负责，具体职责是随时与地方公安、工作队和人民群众保持密切的联系，完成对逃犯的追捕。西康省公安厅组织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追捕队，其中南面的追捕工作具体由专区公安处负责。侦讯科长李小东、看守班长李灵率队沿西昌—普格—宁南—巧家方向追捕，省厅公安大队副大队长丁春和监狱侦察员曲比阿木沿西昌—德昌—会理—渡口方向进行追捕。李小东和李灵出发不久就接到地方公安的报告：大箐梁子的松林坡里一男子用野狼飞镖击伤五名行劫的彝族土匪；核桃村一牧羊的小孩两次看见一次可疑的男子，小孩的妈妈还说那人很像少时初恋的情人毛公牛；在螺髻山中，一个常年在山中采药的老头已失踪半月之久；在黑松林里有人看见一个彝族男子躲在树洞里……接到这些线索后李小东和李灵推测此人定是毛公牛。从逃跑的方向来看毛公牛进入云南的可能性最大，而眼下正是雨水季节，金沙江波涛滚滚，因此守住上下游的渡口就掐断了毛公牛进入云南的路。从毛公牛的性格分析，此人性子急，脾气暴躁，爱冒险，从葫芦口附近进入云南乃捷径，若不出意外，此人必走此路。李小东决定由他扮成艄公，由李灵扮成卖船票的人，在大崇渡口以逸待劳进行守侯。出乎意料的是没有想到毛公牛来得这样快，且还会武艺，两支“野狼”飞镖差点要了李灵的性命，幸亏李灵自幼在峨眉山习武，才躲过了那致命的“野狼”飞镖。
“毛公牛下一站又会到那里去呢？”牛剑突然想起那个追击土匪的金沙江夜月。“在皎洁的月光中，那晚我所在位置后面的悬崖石壁上不是有一幅人面狮身像吗？——对了，仲贵还在离人面狮身像不远处的两棵古树的树干上缠有吊着羊头和牛头的红头绳！”
牛剑立即将此情报通知给了李小东！
“李灵，马上与葫芦口驻军联系，请求他们支援！”李小东在认真地分析了牛剑的情报后说。
“好！”李灵大声回答。
“你在此向驻军交代一下逃犯的情况，我先率小分队立即穿越金沙江大峡谷赶往人面狮身像处，你把情况交代完迅速赶到人面狮身像下面与我汇合！”
“是！”
“注意安全，告诉驻军决不能让逃犯从大崇渡口溜走。”
“科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5
西昌城是一个以水为郭，以山为垣，既清佳又险要的山城。
夏日的余霞散开，像丝织的绮罗布满了山城的每个角落。
牛剑与伍忠仍在办公室里谈论着。
“牛剑同志，全国第四次公安会议已在北京召开了，会议形成了对罪犯实行强迫劳动是消灭反革命分子的一个重要手段，也是彻底改造犯人成为新人的一项基本政策的决议。同时会议还提出犯人生产必须适应国家经济建设的需要，必须纠正和预防单纯营利，或与民争利，或与国家经济建设计划脱节的错误倾向。省厅也提出应该保证劳动改造的犯人，都能在年内投入生产，并且准备在一二年内由部分自给逐步做到全部自给。我们要迅速地把会议的决议传达到每一位公安干部和战士，在清理反革命罪犯积案的同时做好罪犯劳动改造的各项准备。”
“好的！”
“下周各县参加中央民族工作参观团的同志就要回来了，我准备请这些同志给我们监狱、看守所的警察和关押的犯人、人犯进行一次活生生的现实教育，希望参观的同志把到祖国各地的所见所闻介绍给我们。这样既可提高在押人员的爱国热情，也可促进在押人员更好地认罪伏法。”
“伍副处长，现实教育是否可与劳改队的冬训结合起来进行？”
“好啊，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按照中央公安部《关于劳改队冬训的指示》，我想利用冬训的两个月时间，由劳改单位集中所有关押人员，每周阅读学习《人民日报》1—2次，再按统一的教材上政治课，并组织罪犯座谈讨论。犯人冬训学习与犯人年终总评结合进行，评出一年的劳改积极分子，并将考核的情况装入档案。”
“我看行，这样能使犯人端正劳动改造态度，进一步明确改造的目的。”
伍忠副处长望了望窗外的晚霞：“监狱和看守所清理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逐一进行了排查，危险顽固分子37人，我们已进行了重点的监控。”
“有没有1号、2号‘野狼’和逃犯毛公牛、鳖三的线索吗？”
“暂时还没有。”
“003室的周宗迅、卢平表现怎样？”
“周宗迅自以为是，自从有人检举他原来是‘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副参谋长后，日日摆出一副清高的架势，有时不打扫号室卫生，对同号室的其他人更是指手划脚。”
“这不成了牢头狱霸了吗？要坚决地打击！卢平呢？”
“卢平这人还是沉默寡言不说话。我看他的档案上记载的是孤儿。”
“卢平是哪里人？”
“档案记载是广西人，他跟别人说，他家住在广西南面的十万大山里，父母都被山岭里的土匪给杀了。”
“广西人怎么跑到西康来了？我看他那戴耳珠的习惯倒像是一个彝族人。”
“他是流浪到西康的。在参加大蜡会的路上，他看见一群人在抢解放军的布匹和公粮，他也跑去参加，在抢劫中还打伤了监狱的留用人员仲贵。”
“哦——是这样！”
“伍副处长，有逃犯的消息吗？”
“李小东和李灵已在葫芦口发现了毛公牛的行踪，现正在追击……”
“那鳖三呢？”
“还没有。从现在的线索看，鳖三可能没有与毛公牛在一起。”
“丁副大队长和曲比阿木他们那边有鳖三的线索吗？”
“还不知道！秦梅副科长已到省厅参加罪犯劳动改造工作会议去了，但愿此行她能带回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回来！”
“秦梅现在已是公安处劳改科副科长了，她文化素质高，管理能力强，我们监狱系统的警察都应向她学习啊！”
“是啊，在我们第一代监狱劳教警察队伍中，文化程度普遍偏低，尤其是领导干部，开会作一个记录都作不下，只有用符号来代替。我们都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人，说打仗还可以，但在和平时期就显得落伍了，所以我们要想方设法提高队伍的文化修养，否则，历史将淘汰我们哪！”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可不知怎样下手。”
“等秦副科长回来我们再商量怎么样？”
“好！”
炊烟已在邛海周围的村落里升起，伍忠走在回营的路上。
听着海滨村落孩子们的嬉笑声，伍忠心里想着远在追逃路上的爱人丁春，自言自语地说：“丁春已有二个月的身孕，在追逃的路上她能坚持住吗？”
6
卢平独自一个人在监狱的操场上来回地走着，他的步履缓慢，边走边思考，给人一种极为老成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