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甘岭”是指位于朝鲜金化以北五圣山上的两个高地，因山下有个村庄叫上甘岭，后将发生在两高地的战斗称之为“上甘岭战役”。
1952年10月，美韩部队集中40架飞机，多门大口径重炮，127辆坦克、战车，以每秒种落炮弹6发的密集火力向上甘岭发起猛烈轰击。美韩军队的炮管被打红了，大小炸弹似冰雹般的落下。一时间山崩地裂，烟火冲天，合抱古树连根拔起又被弹片切成无数小截，埋入土层。山头被削低了两米，山顶上的石头被轰成一米多厚的粉末。
志愿军阵地多被炸毁，坑道被炸塌，表面阵地为敌军占有。志愿军只得退入坑道深处伺机反攻。为清除隐患，敌军用硫磺弹炸，用浓烟熏，又用炸药炸塌山崖，堵塞各坑道口。
黄昏，如潮的美军，踩着没踝的新土，得意忘形地依山扎营，架起篝火，大叫大闹，又歌又舞。
突然志愿军百余门多管火箭炮、山炮、野炮乘敌不备万箭齐发，像冰雹班落在了敌阵中，在手舞足蹈的人群中开了花，敌死伤无数，阵形大乱。藏在坑道深处的志愿军守山部队知援军攻到，奋力挖开被堵塞的坑道口，抢占阵地，迎头痛击敌人。透过烟火冲天，遮云蔽日的战场，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何敬正率领连队的战士与援军一道冲向山顶。此时山顶上已找不到一快硬地架设机枪，何敬和战友们只好用麻袋包垒个射击台，还有的战士只得把机枪架在战友的遗体上……
张静茹指挥着卫生队的护士们冒着炮火冲进1号坑道，见三四百人的队伍仅余下8个人，且都负了伤。包扎完后，正冲出坑道不远，敌人的炮火又袭来，两名战士倒在阵地上牺牲了。张静茹和余下的六位战友一边还击一边冲出了敌人的猛烈炮火。一位战士随意抓起一把那洒满英雄鲜血的泥土，张开一看，里面竟有32粒弹屑……
原来自停战谈判以来，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队并无谈判的诚意，他们不仅撒播苍蝇跳蚤，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还下令对中朝战俘进行甄别。甄别受阻后，李奇微便下令美军的坦克、装甲车开赴现场，以炮口对准战俘，一遇反抗就机枪扫射，坦克碾压，结果中朝数百名战俘因反甄别惨遭杀害。为得到铁三角，从中撕开中国军队的中央阵地，李奇微不顾世界舆论的谴责，发动了惨烈程度可与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匹敌的上甘岭战役。没想到小小的上甘岭竟变成了联合国军的凡尔登，志愿军歼敌25000余名，击落击伤敌机270余架，击毁大口径火炮61门，坦克14辆。
联合国军队并未因一隅上甘岭之地弃尸两万余具而放弃对中国的进攻。克拉克向新当选的美国总统建议主张由台湾的蒋介石出兵东南沿海准备在中国沿海登陆，牵制中国军队主力，以便联合国军队越过三八线武装统一朝鲜。以反共反华亲蒋著称的杜勒斯也力劝总统艾森豪威尔将军放蒋介石出笼策应北进行动。果然不久，美国一方面继续用第7舰队在台海巡逻，阻止中国军队渡海解放台湾，一方面怂恿*民党军队乘虚而入，频频攻击中国大陆沿海以牵制中国……
2
冬天悄悄地来临了，雅安银霜满地。
在西康省委办公地，省委副书记兼省政府副主席梁志同志正在聚精会神地听取省公安厅康厅长和厅劳改处伍忠处长的工作汇报。
康厅长汇报说，自省厅成立以来，以全国公安会议的精神为指导，把加强公安队伍的建设作为首要的任务，在完成剿匪清特、政治侦察、经济保卫、镇压反革命等任务的同时，加强了干部队伍的培训、检查了队伍中的官僚主义作风，对公安队伍按照正规化、科学化、合法化的要求进行了整编。尤其是在向五个方面的反革命分子发动进攻的同时，在队伍的建设中又提出了“三个反对”（反对自满麻痹、反对官僚主义、反对孤立主义——作者注），较快地提高了队伍的整体素质。第三次全国公安工作会议以后，省厅对如何做好对反革命的宣判、管制、劳改和清理中内层等项工作进行了研究和部署，制定了《关于追捕外逃反革命分子若干问题的规定》，但邛海监狱脱逃的两名罪犯至今都未缉拿归案。
伍忠处长单独就全省的劳改工作进行了汇报。他说，自第三次全国公安工作会议做出《关于组织全国犯人劳动改造问题的决议》以来，省厅劳改处坚决地贯彻执行“三个为了”的方针，带领全省的公安劳改干部，解放思想，充分认识这一新的课题，在较短的时间里展开了大规模的劳动改造工作，解决了监狱容量不足的困难，监狱的行刑能力和经济实力也都逐步从无到有，家业从小到大。现在，全省的各个监狱、劳改单位正在认真地贯彻第二次全国劳动改造罪犯工作会议的决议，努力完成艰巨的政治任务和经济任务，以实际行动迎接全国劳改展览会的胜利召开。
听完汇报，梁志同志没有立即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而是分析起了国际形势。他说，朝鲜停战谈判的双方已在板门店签署了《关于朝鲜军事停战的协定》，金日成、彭德怀发布了停战协议，这标志着朝鲜战争宣告结束。但是世界上的反共反华潮流并不因此会减弱，相反会一浪高过一浪。国外的敌对势力通过这场战争看到了用战无不胜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人民军队是一支敢与任何真假老虎作斗争的军队，包括蒋介石在内的一切反动派，他们不愿看到一个独立自主、繁荣昌盛的新中国屹立在世界的东方，他们会想方设法地遏制中国，牵制中国乃至进一步分裂中国。现在美国的第7舰队在台海上巡逻，阻止中国解放台湾；国民党蒋介石也被放出了囚笼，他一方面派谴大批特务潜入中国境内，一方面在美国的的怂恿下在东南沿海进攻大陆；不久前英国炮艇和飞机还在珠江口突袭我国舰艇。在东南亚外国军队又在越南挑衅，中国不得不派出以陈赓、韦国清为首的军事代表团帮助越南人民组织实施奠边府战役；在西南边陲的云南和西藏美国中情局和国民党中统、军统特务更加肆无忌惮地利用民族间的矛盾进行分裂活动。”
“省委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康厅长问道。
梁志同志沉思了片刻：“根据中央政法工作会议的精神，省委认为我省的镇反运动虽然已经结束，但发展不够平衡，还必须深入调查研究，从实际出发，围绕生产与整党建党工作，开展社会调查，彻底肃清反革命残余，及时打击破坏活动，大力加强业务建设特别是隐蔽斗争中的侦察工作和经济保卫工作，以保卫生产，巩固镇反成果，有步骤地转向经常斗争。对于监狱劳改工作，要让劳改干部明确‘三个为了’的监狱方针的精神实质。我们监狱的主要任务是改造罪犯，极个别监狱忽视罪犯改造，片面强调生产，这是不正确的。虽然劳改生产是国营经济的一部分，是一种特殊的国营企业，现在国家又在对劳改生产采取了整顿、巩固和稳步发展的方针，但它只是改造罪犯的一种手段。监狱、劳改队要大力加强狱政和管教工作的业务建设，我们要通过组织罪犯开展劳动生产，从政治上把罪犯改造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从经济上为监狱的自身建设和发展创造物质条件。”梁志看着康厅长和伍忠处长一边听一边在记录，稍停顿了一下，“公安部召开的第二次全国劳动改造工作会议提出了加强基层单位的政治工作的任务，同时已明确把劳改工作机关列入公安机关的编制。我们现在的公安队伍中大多数人文化素质普遍偏低，甚至有些领导作一个会议记录，满页都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得懂的甲骨文符号。过去我们是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今天我们要号召全体的公安人员在工作中学会工作。为了建设新中国的特别机关——监狱、劳改队、劳教所，搞好外层、中层和内层的清理工作，我们只有良好的身体素质和业务素质还远远不够，必须还要有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和较高的文化素质。”
“梁副书记，邛海监狱脱逃的两名罪犯我们已经查清，他们未入狱之前就已是国民党特务，鳖三是国防部二厅的特务，在东北出任过1号‘野狼’的前沿指挥官，领导敌特多次向双鸭山的松花江劳改队进攻；毛公牛就是‘神风特攻队’的队长，是执行1号‘野狼’下达的‘堡垒行动’的忠实执行者，是意欲摧毁松花江劳改队的得力干将。西昌解放前夕，他们随胡宗南、贺国光潜逃来西昌，妄图搜罗约五万人的残兵败将和大批敌特分子，准备勾结西昌地方反对封建势力，土匪恶霸，青红帮等反动会道门组织，阻扰西昌的解放。”伍忠处长汇报说。
“现在有1号、2号‘野狼’的消息吗？”梁志关切地问。
“暂时还没有！”
“要继续从监狱内部和监狱外部着手查找任何线索。”梁志再一次想到了当初松花江劳改队给哈尔滨监狱上报的敌情通报，“你说那鳖三就是打入松花江劳改队侦察我方情报的那个人；而带领‘神风特攻队’进攻我们的络腮胡子就是毛公牛？”
伍忠点点头。
梁志思考了一下：“我认为罪犯能在监狱中成功脱逃，这不是偶然的。我们要在监狱内部包括干部、罪犯等方面再进一步的调查。省厅已请求中央公安部向全国各地发出通缉令，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要将这两名特务、逃犯捉拿归案。我建议我们干脆来个‘内紧外松’，暂时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上的追捕队撤回，让敌特失去警惕，到时我们再来过一网打尽。你们看怎么样？”
“好！”康厅长和伍忠处长异口同声地赞同。
“为了打击隐蔽战线的敌人，国家安全部门为配合我们的行动，早已秘密开展了专门针对敌特‘野狼’的‘藏獒伏魔行动’，他们会从另一条战线上配合我们的‘狂飙猎狼行动’！”
“太好了！”康厅长和伍忠副处长高兴道。
3
天空里飘扬起纷纷大雪，泸山的鸟儿在雪中飞来飞去，绕树鸣啼。
牛剑迎着风雪拉起手风琴，弹奏起《凯旋曲》。
琴声悠扬激昂，它好似要穿透那漫天的风雪，把幸福的喜悦传遍人间。
“牛剑，你真是好心情，在朔风凛冽的冬天，在暴风雪中歌唱！”
牛剑看看秦梅，笑着大声说：“朝鲜战争结束了，我们终于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你不是也很高兴吗？”
“是呀！中国人民最终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秦梅无限感慨道。
不知是美妙的音乐让牛剑陶醉，还是因张静茹给他的来信而令他兴奋：“自1950年6月25日至1953年7月27日，中朝军队共毙、伤、俘敌军1093839人，其中美军397543人；击落击伤敌机12213架；击沉击伤敌舰艇257艘；击毁击伤敌坦克2650辆。秦梅同志，你说这不是伟大的胜利吗？”
“可是为赢得这场战争，我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你知道吗，志愿军伤亡36万人，4名军级干部、十几名师级干部、两百余名团级干部牺牲，还有毛泽东主席的大儿子毛岸英……”牛剑发现秦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马上停止了弹琴，忙问道：“秦梅，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何敬和张静茹他们。”
“哦——”牛剑又拉起了手风琴。他这次弹奏的是波兰佚名词、肖邦曲的古典歌曲《少女的愿望》。
牛剑全然没有注意到秦剑的表情变化：“我们快吃你们的喜糖了吧！”说完，他一边弹奏一边唱了起来，“我愿做个影子，静静地追随你，我愿用梦幻围绕在你的身边！你无忧无虑静静地安睡吧，愿天使保佑你……”
琴声悠悠，倾诉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对恋人的无限衷肠。秦梅听着听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牛剑见秦梅一直背对着他，好象在用手巾擦拭眼泪。他突然想起了张静茹在给他的信中说何敬副连长在战争中负了伤的事，但没有具体说伤势怎样。莫非……
“秦剑姐，何敬没什么事吧？”牛剑无心再弹奏那首曲子《少女的愿望》，又想起了几个月之前他到秦梅家串门，当谈到何敬时她总是把话题岔开而言其它。
秦梅轻描淡写地说：“他没事！”
秦梅再无多言。
牛剑从秦梅的表情推测，秦梅与何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秦梅的表情不会这么悲戚。他记得以往每次谈到何敬时她总是那样抑制不住的喜悦，如今朝鲜战争结束了，两人很快就要见面了，应该高兴才对呀！
“秦梅同志，你还把我当成你的弟弟吗？”牛剑突然严肃起来。
秦梅转过身来强忍心中的痛苦微笑道：“在松花江劳改队时，你就拜我为你的干姐姐了，我也一致以有你这样的好弟弟而自豪。你怎么问出这样的话来了？”
“既然你把我当成你的弟弟，那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与何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牛剑想帮助这位干姐姐。
“这……”少女特有的羞怯显现在秦梅的脸上。
牛剑一直盯着秦梅。
秦梅不想让牛剑失望。望着眼前这位勤学好进，智勇双全的弟弟，她平静地说：“在中朝军队对敌发动的第五次战役中，为摧毁敌人在元山至安州一带的‘朝鲜蜂腰部的新防线’，何敬率领的突击连队受阻，他的腿部被子弹击穿，子弹残留其中。伤愈后，他又主动请战，参加了上甘岭秦基伟同志率领的潜伏援军部队。眼看战争即将结束，南朝鲜的李承晚却扣押中朝战俘，破坏停战谈判。为促成和平谈判早日实现，我军在彭德坏司令员的指挥下，向敌军发动了金城反击战……”
“何敬参加了吗？”牛剑见秦梅停顿了下来用手巾又在擦拭眼泪，急切地问。
秦梅强忍悲痛：“何敬他……在金城反击战中……牺牲了！”
她用全身的力气说出了最后的三个字，一下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惊天的噩耗犹如天上的霹雷，牛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雪后的泸山、邛海更加美丽，天空像海水一样蓝，并且比邛海的海水蓝得更加晶莹剔透。
白色大地闪着银光，刀霜雪剑中，牛剑只见在枝枝傲骨、树树无字、树树有声的白杨树旁边，数枝梅花正在雪中盛开……
4
李小东终于出院了，但弹片仍残留在身体里。
根据西康省委的决定，西昌专区的劳改单位全部收归省厅劳改处管理，西昌公安处劳改科改名为“西康省公安厅西昌劳改支队”，属省公安厅领导，西昌公安处指导，下设2室3股1所，即政委办公室、秘书室、管教股、生产股、财务股、卫生所。
李小东任副政委，秦梅任办公室主任兼管教股股长，丁春回省厅任侦察处副处长，张静茹从朝鲜战场归来安排在卫生所工作。
“秦梅主任，李小东副政委在吗？”牛剑匆匆走进劳改支队办公地。
秦梅见牛剑走来，笑着站了起来。
“他在！请坐！”
牛剑刚落座，副政委李小东就走了进来。
“李副政委好！”
“你好！”
“我和秦梅同志正等着你呢！”
“有事吗？”
“对！”
李小东、牛剑、秦梅来到了政委办公室。
“秦主任，你把有关情况向牛监狱长通报一下。”
“好！根据云南省公安厅得到的情报，他们在侦察以福音山骂戛为中心的拉祜族、傈傈族基督教300余人手持机枪、步枪、铜炮枪、弓弩、长刀等武器包围驻骂戛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打死战士2名并迁移境外的暴乱事件中发现，暗中勾结教会头目，煽动300多人教徒迁移境外的是两个代号为2号‘野狼’的人，其中一人身高1.85米左右，五大三粗的且满脸络腮胡子；另一人则又矮又瘦像猴子一样。据逮捕的教会头目交代，那满脸络鳃胡子的人是‘西南反共复国军’特攻队队长，那像猴子一样的人是别动队队长兼‘第三世界行动小组’的组长。由此分析，这两人极可能就是脱逃的毛公牛和鳖三。”
“看来不出我们所料，他们果真是国民党的特务，并且已成为了帝国主义和国民党蒋介石的爪牙。”牛剑气愤地说。
李小东接着牛剑的话道：“中央公安部要求我们在完成其他劳改工作任务的同时，必须时刻注意逃犯的新动向，抓紧003脱逃案的侦察，对两逃犯实行终身追捕，力争早日将逃犯缉拿归案，减少罪犯对社会和人类造成的危害！”
“省厅和梁志副书记有什么指示吗？”
“第一，按照镇压反革命清理外层、中层和内层的有关规定，直接接触邛海监狱留用公安干部仲贵，让其谈清有关问题；第二，加强犯人内部的侦查工作，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第三，要继续通过认真地学习贯彻党的劳改工作会议精神以及各项法律法规，努力地提高警察队伍的素质和战斗力，增强对敌斗争的能力。”
“好，我们马上执行！”
牛剑站起身来正欲离开，李小东忙说：“牛监狱长，你还记得松花江劳改队的生产干事谭凯吗？”
“记得！他怎么哪？”
“谭凯现在又调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政治部劳改工作处任副科长了。”
“真的吗？那里的罪犯一定很多吧？！”
“听说新疆解放初期，根据党中央的统一部署，新疆军区就成立了接受劳改犯人委员会，先后从陕西、湖北、河南、安徽、浙江等省运进的犯人，去年兵团又先后从四川、上海、浙江及自治区公安厅接受犯人。由于劳改犯人增多，兵团政治部成立了劳改工作处，”
“李副政委，听你的话，意思说谭凯还调过其他单位？”秦梅关切地问。
李小东笑了笑，高兴地说：“那小子可能干呐！我们走后不久，他就调在松江省公安厅在汤原县梧桐河建立的‘省第一劳改支队地方国营梧桐河农场’任技术员。那里接受的犯人全是沈阳市、上海市、江西、山东、河南、浙江、湖南等地送去的日伪军、警、宪、特和反动的党团骨干，押犯将近一万余人，这改造工作的难度可大啊！据说建场初期那里主要靠人力、畜力开荒，后成立了拖拉机队，机械化的程度有所提高。谭凯与场长一道时时以身作则，团结干部战士，管教罪犯，指挥开荒建场。尤其是谭凯还认真地学习和贯彻肇源农场的生产责任制，推广星火集体农庄的生产经验，使农场年年赢利。谭凯在那里还被公安厅破格提升为农场的副场长！”
“科班出身的大学生就是不一样！”牛剑羡慕地看了一眼秦梅。
秦梅知道牛剑是一语双关，不好意思地说：“我比谭凯差远了！”这时李小东说：“秦主任，你是科班的大学国文系毕业，现在整个监狱系统干部和战士的文化素质很差，我建议成立一个文化补习班，由你来负责，将所有的干部进行半年的轮训，你看怎么样？”
“我恐怕不行吧！”秦梅谦虚地说。
“我看你不仅行，而且很行。”
“为什么？”
“我们的牛剑监狱长不是你的学生吗？他原来作一个会议记录就全靠那些只有他才看得懂的甲骨文符号，现在却能写出长篇大论的文章来，同时还能每天坚持记日记，这不是说明你是一个很称职的优秀老师吗？”
李小东说完，三个人都大笑起来。
5
雪还在无声地下着，月牙早被厚重的黑云压着，虽则西昌冬天也常常能看见大如玉盘的月亮，但邛海监狱仍笼罩在黑沉沉的夜里。
003室只剩下刑期较长的四个犯人，即卢平、周宗迅、高平平、夏瘦瘦，其余的人都参加筑路大队去修筑西昌至宜宾段的公路去了。
周宗迅仍躺在床铺上，用眼光扫了一下更加沉默的卢平。只见那卢平还是坐在那监房的一个角落，只是时不时用左手摸摸戴在左耳上的黄色密大耳珠。
高平平和夏瘦瘦不知在哪里找来的小石子，他们俩自得其乐在地上画了个棋盘自顾自的下棋。
自从卢平来到003室，周宗迅一直在找机会想摸清卢平的底细。可卢平自来到003室后却根本没把他这个“西南反共救国军”副参谋长放在眼里。他又气又恨可自己又没办法。他唆使鳖三和毛公牛用武力征服他，可卢平未用全力就轻描淡写地将鳖三和毛公牛两个特务打翻在地。周宗迅见用硬办法不行就想用软办法拉拢他，可卢平根本不卖他的帐。直到有一天，鳖三他们在地上拾到一张有五朵梅花的纸条时，他才开始怀疑那个长得一表人才的卢平可能是2号“野狼”身边的贴身警卫——“五朵梅花”。那天按照仲贵与他事先确定的方案，他的确应该与鳖三和毛公牛一起逃出去为党国拼杀在疆场上，可直到他正要钻洞逃走时，一个念头闪现在他的脑海里：“不能丢下卢平！”于是一念之差使周宗迅放弃了逃跑的念头，他决心留下来暗中保护卢平。看官也许会问，周宗迅为什么要如此做呢？周宗迅自有他的想法：那一日监狱长牛剑和劳改科副科长秦梅组织《监狱看守所行为规则》的竞赛活动，他当时鼓励卢平参赛，最初的真实意图无非是想与卢平套近乎，没想到卢平也是一个好斗之人，经周宗迅一鼓吹，那卢平果真就上阵了，出乎意料的是，那卢平显露出了超群的记忆力，以至可以将上千字的段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本来周宗迅自卢平进入003室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怀疑卢平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如今见卢平超群的记忆力，就更加坚定了周宗迅的信念——卢平不是等闲之辈！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他认为一直很坚强的卢平自从昨天邛海监狱召开了坚决打击脱逃暴狱反革命事件的罪犯大会后，卢平一回到监房直到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有时好象还用手擦拭眼泪。
“卢平，你怎么哪？”周宗迅想搬开卢平的嘴。
卢平头也没抬地随口说：“没什么！”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流泪？”一直在地上下棋的高平平头都没抬地说。看样子那高平平手在棋上，心却在棋外。
卢平知道必须编一个谎来搪塞他们，便强颜欢笑地说：“真的没什么！只是快过年了，我突然想起了早早离去的父母！”
“哦——原来是这样！”夏瘦瘦恍然大悟。
“没事就好！”周宗迅见无半点收获，不好再问。
说实在的，周宗迅、高平平、夏瘦瘦与卢平哪是一个档次之人，因此他们又怎能揣摩出卢平此时此刻的心态呢？……
自受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毛人风局长之命潜入中国监狱以来，卢平通过早已打入中国监狱的留用干部——1号“野狼”仲贵向大珠、小珠传递情报信息指挥着整个“西南反共救国军”向刚刚建立起的新生中国政权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以期实现“堡垒行动”2号作战的主体内容。可当他发现当初在雅安违抗他的命令私自离开“萦经竹号队”而独自逃命的鳖三和毛公牛在人民解放军的清匪反霸的斗争纷纷落网被关进邛海监狱的时候，他本想让仲贵秘密地将鳖三和毛公牛两个违抗军令当逃兵的家伙处决了，可一想此时正是党国用人之际，加之这两人在东北时曾在大珠、小珠面前发电报于他表示誓死效忠他卢平，故才手下留情没有让仲贵对那两人痛下杀手。最后经他与仲贵商议，决定让鳖三、毛公牛、周宗迅三人同时逃离监狱，让这三个人充当与共产党搏斗的枪手！为了实现脱逃计划，卢平让仲贵导演了001室劫持人质抢夺枪支的事件让周宗迅的侄儿朱薇狼——一个追求小珠多年且可能知道仲贵底细的国防部二厅特务当了阎王殿上的冤死鬼！尔后也是在曾是1号“野狼”，现为2号“野狼”贴身警卫“五朵梅花”仲贵的周旋下，仲贵以卢平与001室的罪犯不和为借口，将其调到003室。在那里卢平认识曾任过“西南反共救国军”副参谋长的周宗迅，也认识曾为伪南京警察局军法处副处长的高平平和曾为伪南京警备司令部副营长的夏瘦瘦，可哪些人却不认识他！为成功营救特务鳖三和毛公牛出狱，卢平的少夫人小珠几次以高超的武艺潜入监狱传递情报，同时将认识卢平的那位反动会道门头目杀死在看守所里以灭口。几天前在邛海监狱召开的坚决打击了脱逃暴狱反革命事件的万人大会上，当卢平听到少夫人小珠已被劳改支队副政委李小东击毙在金沙江边的人面狮身像下时，他犹如五雷轰顶，若不是旁边的周宗迅赶快用手扶助他，他几乎要昏厥在地上。他强忍着泪，眼睛死死地盯住主席台上的李小东。他咬紧牙关，恨不能施展平身绝学将李小东碎尸万断。他发誓要报仇，要为死去的爱妻报仇！可他一想起党国交给他的重担，只得紧紧地握紧拳头，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小珠，我的爱妻，你安心地走吧，我和你姐姐大珠一定替你报仇！”
留用的公安干部仲贵腰别着手枪巡视着平顶茅草的几个监房。望着那雾沉沉的天空，仲贵胸口像被铅一样地压着：“唉——”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想着近日来，李小东、牛剑、秦梅、丁春几次找他谈话，向他了解过去的历史以及鳖三和毛公牛那晚逃跑的情况，他想自己这一次再怎样编谎恐怕也是逃脱不了共产党这次领导的外、中、内三层的清查运动了，他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他来到003室，打开监房门，高声喊道：“卢平！出来！”
“什么事，仲公安！”
“问那么多干什么？出来！”仲贵严厉地吼道。
仲贵押着卢平来到值班室。
仲贵刚把门关上，卢平就责怪道：“‘五朵梅花’，今天不是接头的时间，你怎敢违反接头纪律？”仲贵看了一眼卢平，来不及解释：“自共产党政权机关开展外、中、内三层的清查运动以来，劳改支队副政委李小东、监狱长兼看守所所长牛剑、还有省公安厅侦察处的副处长丁春，支队办公室主任兼管教股股长秦梅已连续几个星期分别找我谈话了，他们除了让我谈清楚过去的历史外，还让我把003室脱逃案发生当晚我值班的经过以及我在金沙江人面狮身像下两棵古树上缠绕吊有牛头和羊头红头绳一事的前前后后重新写出来，这不是明摆着要重新调查这两件事吗？我担心这次我是走不掉了，很可能马上就会遭到共产党监狱的逮捕。我想马上请示你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你马上到月城小学找王美波，将电台和密码本转移到她处。”卢平的脸一下阴沉了下来，他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略作思考，皱着眉头低声地说。
“怎样联系？”仲贵低声问。
卢平警惕地看看房屋四周，见所有的窗户都关好，低声说：“你见到王美波就说‘昨夜番兵报国仇，沙州都护破凉州。’她会说‘黄河九曲今归汉，塞外纵横战血流。’这是接头暗号，记住了吗？”
“好！我记住了！”仲贵点着头。
“周宗迅上次为何不逃走呢？”卢平单刀直入地问。
“他说他想留下来保护你？”仲贵带着有些揶揄的口气。
“谁要他保护我！”卢平冷笑一声，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知道我的身份了？”
“不知道！他只是在瞎猜，问你是不是‘五朵梅花’？”
“自作多情！真是多事！”
“难得他一片效忠党国之心！”
卢平沉思半响，没有再谈周宗迅：“庆幸的是鳖三和毛公牛已成功脱逃，在外国势力和台湾情报机关的帮助下，已在西南边陲向共产党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他们没有让我们失望啊！”
“可你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连你的少夫人小珠也为党国捐躯了。”
一阵沉默后，卢平咬牙切齿道：“我与共产党有不共戴天之仇哇！我一定要为小珠报仇！”
“共产党对我们不仁，我们对他们也不义！主人，反正我此次也逃不出他们的魔爪，不如同意我用炸药包把他们炸了，来过同归一尽！”
卢平未置可否。
“哦，对了，还有一事要告诉主人你。”
“什么事？”
为了对方“野狼”，中国的国安部门已在全国各地物色警察精英，在暗中展开了‘藏獒伏魔行动’以配合监狱部门进行的‘狂飙猎狼行动’，如今他们已派人到了大西南捉拿鳖三和毛公牛了。”仲贵停顿了一下，“你自己也要小心行事，先要保存自己，再消灭‘敌人’。”
卢平点点头：“都是一些什么人？”
“我不知道。”
“那你赶快把电报发出，通知我们的人，作好应对的准备！”
“是！”
“‘五朵梅花’，你在哪里暴露了自己？”卢平担心起了自己的贴身警卫。
仲贵想了想：“主人，在你的教导下，我时时事事处处小心，我想我应该不会吧！”
“这次审查，是共产党内整党建党、镇压反革命的一个部分，其目的就是要肃清隐藏在中共内部的残余的反革命，你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铤而走险！”
“我争取能蒙混过关！”
“那好！今后我们尽可能少接触！”卢平正欲起身要走，仲贵忙说道：“主人，万一我有什么不测，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卢平苦涩地一笑：“好！”
仲贵将卢平押回003室。
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