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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者:邛海 当前章节:1369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6

6

平滑而松软的银白色雪面蒙在了山林、城市的顶端,路面上飞扬的泥土和城市里喧嚣的尘埃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大自然赋予世间万物的洁白面纱。

邛海监狱正在给未外出参加筑路劳动的一百余名押犯放风。这些人主要是思想改造不稳定的危顽分子及老、弱、病、残人员。

在瓢飘洒洒的雪花中,卢平一个人独自地、小心翼翼地在雪地漫步,身后留下了弯弯曲曲的一串串脚印。他想让自己的忧愁、郁闷与不安在这雪花飘洒的南国得到沉淀,他想起了当初也是在这样的雪花飘飘的日子里,他与特务学校的同学,而今已是他爱人的大珠、小珠俩姐妹同时走进了婚姻的殿堂。那是多么美妙而幸福的时刻啊!可如今,小珠为了护送毛公牛却魂丧金沙江,大珠却放弃再次去台湾的机会硬是要在月城小学潜伏下来掩护、策应他。他知道大珠的心思,她是不愿离开他,可她为什么又是那么的笨,此一时彼一时也!自解放以来,共产党一个接着一个的运动,不知有多少潜伏在中国政权中的党国栋梁成了反革命分子而命丧在共产党的枪口下,就连有“老狐狸”之称的国防部二厅的正牌特务仲贵也被逼得无路可走了。

“不行!必须让大珠赶快离开!”卢平感到共产党的镇反运动如潮水般的涌来,他感到危险正一步步地向大珠逼近。可仲贵这几天连个影子也看不见,“莫非他真的被共产党逮捕了?”卢平转过身见自己刚才踩出的如野狼般的脚印被那个为监狱拉大粪的年约四十,一张“目”字脸的穿着破棉袄的拉大粪的人践踏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怎样才能把让大珠转移的情报送出去呢?”卢平由刚才的漫步变成了焦躁的徘徊,他是再也不能失去大珠了,否则永远对不住小珠。突然他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为了让大珠离开月城,他必须将命令传达出去,实在不行,就只能违抗军统纪律,凭自己绝顶的武功和百发百中的枪法独自越狱,将大珠带走。可念头一闪即逝,理智告诉他,那万万不行。蒋总统在军统培训班上对他们的讲话又在他的耳边回响:“潜伏重于暴露”——这意味着不到最后关头决不能轻易暴露自己!

卢平抬头看见那003室的高平平和夏瘦瘦正在雪地里堆雪人,他阴鸷地一笑:“只有破釜沉舟了!”他向那两人走了过去,他决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将两人收归自己所有。

“高平平,你们俩堆积的美女也太丑了吧,让我来给你们帮帮忙,怎么样!”说完不容分说地立马动起手来。

“卢平,你平时连屁都不放一个,你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还主动帮我们堆雪人?”夏瘦瘦讽刺道。

卢平假装没有听见,只顾堆自己的雪人。不一会儿,一个雪美人端坐在雪地中:漂亮的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对又圆又大的眼睛,眼睛上面是弯弯的眉毛,一根金色的绸带绾在油亮光鲜的头发上。那雪美人身姿曲线毕露,一对高耸的乳房呼之欲出,白嫩的手臂、丰腴的大腿晃人眼帘,左胸前还别有一朵粉红色的绢花……

“好漂亮!好爽!”夏瘦瘦赞不绝口,露出淫欲之相。

高平平围绕着那雪人来回地端详,若有所思地说:“这雪美人……我怎么……越看越熟悉……”

“对!我想起来了,像一个我们熟悉的人!”夏瘦瘦惊讶道。

“你是说……”

高平平正要说出下文,夏瘦瘦忙向高平平连眨眼睛,示意他千万别把话说漏了嘴。

卢平冷笑了一下,见左右无人,突然低声说道:“高副处长,夏副营长,你们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高平平和夏瘦瘦大惊,瞠目结舌地望着卢平。还是高平平反应得快,低声地逼问道:“你是谁?”

“你不管我是谁!我只知道你们一个是南京市伪警察局的军法处的高副处长,一个是南京伪警备司令部的夏副营长。`……还有就是那位被你们杀害的美如这雪美人的中共记者……”卢平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一点。

“别说了!别说了!你到底是谁呀?”夏瘦瘦十分地害怕,他怕监狱里其他人在卢平的口中知道了他与高平平合伙杀害中共女记者的事。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用假名欺骗中国监狱,隐瞒过去杀害共产党的犯罪事实,若果一旦被共产党知道,你们的结局……”

高平平软了下来:“你要我们怎么办?”

“我对你们没有任何要求,同时也请你们放心,我会为你们保密的!”卢平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高平平和夏瘦瘦:“只不过念在我们是同一监房的犯人,我心里闷得慌,有几句心里话想与你们摆摆。”

“好说!好说!请讲!”高平平与夏瘦瘦一下子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卢平看见那夏瘦瘦一副谄媚的样子,心里作呕之至,但他忍住了,冷笑了一声,挑拨着说:“共产党不是召开了一个什么第三次全国公安会议吗,说要把有劳动能力的犯人组织劳动,而现在却好,他们却把我们这些有劳动能力的人整天被关在监狱里,这样下去,我们还不是会被憋死的!”

“可我听监狱里的仲贵公安说我们好象是危顽犯,按照监狱管理规定,不允许外出劳动。”夏瘦瘦忙把那次仲贵透露给他的消息和盘托出。危顽犯名单在监狱里是属于保密范围,仲贵故意暴露监狱里的危顽犯,那是一种泄露监狱机密的表现。

高平平不满地道:“中国监狱是害怕我们逃跑,不允许外出劳动只是一个借口!”

卢平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听说那李小东在追击毛公牛的路途中,打死的根本不是国民党的女特务,而是当地的一个过路的彝族姑娘。”

“啊——有这么回事!”高平平很惊诧。

“千真万确!”卢平肯定地回答。因为这件事的幕后导演是他,所以他敢以肯定的语气把那坟墓中小珠的尸体进行了移花接木的事抖落出来,“只不过此事一定保密,不可说是我……”

“我们有把柄在你手里,是决不敢出卖你的!”高平平明白了卢平的意思,马上表态。

于是高平平与夏瘦瘦你一句我一语地故意提高嗓子高声谈论,以示表示对卢平的忠心:

“共产党真的是无法无天了,可以随便杀死彝族同胞!”

“他们整天高喊各民族大团结万岁,原来是骗人的鬼话!”

……

卢平见高平平和夏瘦瘦你一言我一语地骂着共产党,知火喉已到,假惺惺地说:“要是让监狱里的彝族犯人知道了此事,那好戏就会连台了!”

“对!”高平平和夏瘦瘦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7

“李副政委,这是刚收到的文件。”秦梅将一份省厅劳改处转发的疫情报告放在李小东的面前。

“谢谢!”

李小东翻开报告,只见上面写道:云南省临沧专区因疾病突发,疟疾、百日咳、肿病蔓延,死亡137人;西康省西昌城区暴发流行“流行型脑脊髓膜炎”,死亡47人;西康省的昭觉流行疟疾、麻疹、痢疾、伤寒、白喉、百日咳已死亡63人;云南省沧源县天花流行,发病千余人,死亡65人。云南省云县131个乡流行麻疹,死亡人数达152人。此外西康省的会东、盐源、德昌、木里等地也相继发生伤寒、斑疹伤寒、回归热、疟疾、阿米巴痢疾、麻疹、白喉、百日咳……

李小东阅完拿起一支笔在报告的右上方签到:请专区各个监狱、看守所、劳改队积极配合西南防疫队和省卫生防疫队、疟疾防治队、妇幼保健队的工作,按照省公安厅的具体安排,做好流行性传染病的防治。支队卫生所的同志要下到基层的每一个劳改单位,做到未雨绸缪。

李小东签完字来到秦梅办公室:“秦主任,迅速把这份报告下发到专区各个劳改单位。”

“是!”秦梅站起来回答道。

牛剑监狱长陪同省防疫队的同志正在邛海监狱对干部值班室、宿舍、犯人监舍、厨房、保管室、厕所等地方进行消毒处理。

李灵、曲比阿木将监狱所有的在押人员集合起来,准备接受张静茹和支队卫生所的同志对每个在押人员的防疫。

张静茹戴着口罩要求每个在押人员把要消毒的衣服铺在桌上,然后她依次在每一件衣服上面撒上“六六六”粉以便灭虱、灭臭虫。

注射预防针和吃西药的时间到了。

“周宗迅!”张静茹站在队列前大声点名。

“到!”周宗迅大声地答道。

“出列!”

“是!”周宗迅跑到注射台前。

张静茹给周宗迅注射了一支预防针,并当场用温开水把另一个护士给的两颗西药吃下。

“入列!”张静茹命令。

“是!”周宗迅跑回到队列中。

“卢平!”张静茹又开始点下一个人的名字。

“到!”卢平大声回答。

“出列!”

“是!”卢平快步跑上前。

……

一切都有条不乱地进行着。

“杨沙波波!”张静茹点着一个彝族犯人。

“到——”杨沙波波有气无力地答道。

张静茹抬起头看了杨沙波波一眼。

“出列!”张静茹大声命令道。

没有动静,杨沙波波昂着头仍站在队伍中。

“杨沙波波,你怎么呐?出列!”站在张静茹一旁的公安警卫班长李灵命令道。

杨沙波波走出队列,站在李灵的面前。

“为什么张护士长命令你出列你不执行?”李灵质问道。

杨沙波波用不太熟悉的汉语:“报告李班长、张护士长,有人说,这些医疗队都是汉人,汉人是靠不住的,是要走的。因此石头做不得枕头,汉人做不得朋友。还有……”

“还有什么!”李灵忍着怒火。

队列中的罪犯周宗迅脸上露出了阴鸷的一笑,稍纵即逝。他暗喜昨天对杨沙波波的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已起了作用。

原来杨沙波波是监狱中十几个彝族罪犯的小组长,下午放风时,周宗迅走到平时很有几分交情的杨沙波波身边,主动打着招呼:“嘿,杨沙波波,听说明天西南医疗队的汉族人要来给我们打针、吃西药,这可坏了你们彝族人的规矩啊。……我还听说,这流行病几千年来没有谁能消灭它,就是华佗在世也不行。现在中国各个地方都在死人,听说我的老家大面积地流行麻疹,已死去的人不计其数。”

“真的吗?”杨沙波波半信半疑地。

周宗迅见左右无人,神秘地低声说道:“我还听说,中国监狱看不惯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犯人和刑期长的犯人吃闲饭,尤其是你们这些彝族人,饭量大得惊人,监狱早就想利用这次打预防针和吃预防药的机会给我们注射和吃一些有毒的西药品,将我们这些人毒死。”

“共产党太心狠了!”杨沙波波信以为真,气愤地说。

“是啊,共产党口头上天天讲五十六个民族的大团结,实际上推行的大汉族主义,专门排斥少数民族。你身为彝族罪犯的小组长,一定不能让中国监狱的阴谋得逞。”

杨沙波波直点头,他决定到注射预防针的那一天,他要代表彝族犯人主动“揭露”中国监狱的“阴谋”。

“听说,今天打的预防针和吃的预防药都是西药,我们彝族人对西药是‘查哈斯’,这不符合彝族人家的规矩。”杨沙波波在李灵的面前陈述他不打预防针不吃西药的理由。

“对,就是查哈斯!”队列中的十几个彝族罪犯也低声附和。

监狱侦察员曲比阿木怕李灵不懂彝族语,忙说:“‘查哈斯’就是‘不知道’的意思。”

李灵点点头,面带微笑地说:“好!既然你们对西药是不知道,那杨沙波波你就讲讲你所说的彝家规矩。”

罪犯卢平看到周宗迅又是一下冷笑,心里知道这一定是周宗迅从中挑拨彝族罪犯与共产党监狱的矛盾。他暗自庆幸当初任命周宗迅为“西南反共救国军”副参谋长这个职务是恰倒好处的,看不出来周宗迅还能揣摩出他卢平的心思,竟抢在他前头先向中国监狱发难了。

那杨沙波波知道队列中众多的罪犯一定看着他,包括几乎天天给他鼓气的周宗迅。他大着胆子说:“我们彝家认为生疮害病是天意,小病抗、大病躺,实在抗不过去就根据自家的经济条件,杀鸡、猪、羊、牛以驱邪除妖,请毕摩(巫师)跳神,求神保佑……”

还未等杨沙波波说完,队列中多数的汉人罪犯地大笑了起来。

杨沙波波发现队列中有犯人嘲笑自己,抬高声音争辩道:“你们笑什么,那端公、毕摩神够狠的呢,他们一跳那大病小病就跑了!”

队列中爆发出又一阵大笑。

张静茹、李灵、曲比阿木也情不自禁地“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杨沙波波,不要再玄吹那毕摩了。我与你一样,我也是土生土长的彝族人!”杨沙波波及其余的罪犯都把目光集中在侦察员曲比阿木的身上。

李灵看到犯人对曲比阿木满是怀疑的眼神,正欲解释,突然牛剑监狱长站在了罪犯队列前:“告诉你们吧,曲比阿木同志不仅是彝族人,而且是邛海监狱中唯一的彝族侦察员!”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牛剑、张静茹、李灵等公安干部最先鼓起了掌。

队列中的卢平和周宗迅见势不妙也带头鼓起了掌。

杨沙波波不得不鼓起了掌。

“杨沙波波,过来打针!”曲比阿木命令说。

“曲比……侦察员,我们不能注射啊!”杨沙波波显出痛苦地样子。

曲比阿木不解地追问:“为什么不能注射?”

“这针药水和西药都是毒药啊,是汉族人想害死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只吃闲饭的彝族罪犯!”

此语一出,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队列中的几个彝族犯人还在低声嘀咕。

队列中的周宗迅又用鼻子冷哼了一声。他心里在想,这彝族人杨沙波波还真听话,几句话一挑拨,他就跟共产党叫起板来。

“谁说的?”牛剑追问道。

杨沙波波望了望站在第一排的周宗迅,对视过来的是凶狠的目光,忙低下了头:“我听别人说的。”

“到底是谁说的?”牛剑再次追问。

杨沙波波无语以答,他不敢说出周宗迅的名字。

“把他押下去!”牛剑命令。

两个公安警卫将杨沙波波押走了。

“这是恶毒攻击医疗队!若果你们不信让我先试给你们看!”牛剑边说边走到了注射台。

“张护士长!先给我注射吧!”

“好!”

张静茹很熟练地给牛剑注射完毕。

牛剑又当众把另一护士给的两片西药用开水吞服。

全场再次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张护士长,给我注射吧!”

“牛剑监狱长,我们要吃药!”

“曲比阿木侦察员,先给我注射吧!

“李班长,我们不相信里面有毒!”

……

犯人队伍中出现了争先恐后要求注射、吃药的场面。

周宗迅与卢平两目相遇,卢平赶快把目光移开,装着不理周宗迅的样子。

周宗迅看见杨沙波波被公安战士带走,心里是一阵着急。他担心杨沙波波会把他供出来!

8

夜色朦胧,北风呼啸。

一条人影踏着积雪正在飞快地奔走。那影子一会儿闪进密林,一会儿在房屋上飞檐走壁,好象再高大的山峰,再稀奇古怪的建筑对那人来讲,只是小菜一蝶,几个飞纵就越过了。

转过十几条小巷,那人一个纵身,跃上一堵墙,再几个起落,黑影飞下墙隐蔽在草丛中。但不巧的是,不知是哪户人家的两只大狼狗见到墙上的黑影几个起落就不见了,便一个劲地狂吠。那黑影那容得两只狼狗坏了他的事,他连忙从身上摸出一支“野狼镖”向那两只狼狗打去:飞镖从第一只狼狗的咽喉穿出,正好刺进第二只狼狗的心脏,两只狗一前一后地倒在地上。

伏在高过人头的草丛中,那人向对面平房草屋的一间窗户望去。只见窗户紧闭着,灯光在朦胧的夜色中闪烁,透过窗户可见一个苗条的身影在房中来回的踱着步。望着那似曾相识的身影,他没有再往前走,他认定那屋里的人应是他找的人。他镇静下来,重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觉得万无一失后,才迅速地向那窗户靠近。

“嘟嘟嘟……”五声敲门声响起。

“谁?”门内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见五声敲门声后,随即她也用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外面没有回答声,只是门上又连续响起二声敲门声。她知道第一个暗号对上了,忙把门打开,让进那个人来。

那人背着一个包袱,一进屋见开门的是2号“野狼”的大夫人——大珠——也就是护送鳖三到达西藏的那个胸口佩戴有一个颗红色珍珠的女人,他是又惊又喜。他放下包袱就问:“请问,你是月城小学的王美波吗?”那人也认出了进屋的人,知来人就是自己丈夫的贴身警卫“五朵梅花”——邛海监狱的留用公安干部仲贵,但她仍不露声色地说“我是!”

“昨夜蕃兵报国仇,沙州都护破凉州”仲贵随口吟出唐朝诗人薛逢《凉洲词》的上两句。

大珠心想这个暗号是一个最高级别的暗号,只有2号“野狼”、她、小珠才知道。既然对方能吟出诗的上两句,她也随口吟出下两句:“黄河九曲今归汉,塞外纵横战血流。”

暗号对上了,代号“五朵梅花”的仲贵高兴地说:“大珠,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自己申请来的!”她忙指着那包袱,“这是什么?”

仲贵一边喘息一边说:“我快要暴露了,2号‘野狼’指示我立即与你联系,将电台和密码本转移到你处。”

“那你现在怎么办?”大珠甚是着急。

“2号‘野狼’指示我先沉住气,尽量与共产党监狱周旋。若果完全暴露,要马上离开。”

“那你现在为何还不离开?”

“我不走了!万一我走了,谁来保护他?况且他一个人在狱中是很危险的!”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即使我暴露了,我也要与监狱的共产党同归一尽!”过了片刻“五朵梅花”咬牙切齿地说。

大珠只是点头一笑:“谢谢你对2号‘野狼’的忠诚!……他现在怎么样?”

“很好!只是那个周宗迅在里面多事!”

“哪个周宗迅?”

“就是‘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副参谋长。”

“不认识。”

“那周宗迅认识他吗?”大珠担心起来。

“不认识!但周宗迅已经怀疑他是2号‘野狼’的贴身保镖‘五朵梅花’了!”

“那太危险了!”

“放心,周宗迅也是一个效忠党国的人,他曾主动向我提出要暗中保护2号‘野狼’。”

“真是自作多情!”大珠冷笑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我连2号‘野狼’的影子都没看到,你要保护谁,与我有什么关系!”

“好!一语双关!”大珠停顿了一会,“有小珠的消息吗?”

“五朵梅花”的脸一下沉了下来:“她……”

“她怎么呐?”大珠发现“五朵梅花”声调低沉。

“她在护送毛公牛的过程中,为党国捐躯了!”

“啊——”大珠被这突来的消息,差点昏倒过去。

“五朵梅花”看见大珠摇摇欲坠的样子,立即上前扶助她:“夫人!夫人!”

“没……事……是谁……杀了……小珠!”

“是李小东!”

“他是干什么的?”

“劳改支队副政委。”

“不共戴天之仇啊!”大珠咬牙切齿地说。

“夫人放心,我一定要为小珠报仇!”

“好!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过了一会儿,大珠继续说,“现在美国中央情报局和*防部已给2号‘野狼’发来电文,上级要求他要不遗余力地永久潜伏下来,时刻牢记‘潜伏重于暴露’的原则。”

“好的!”

说着,“五朵梅花”仲贵将一个长约10厘米、宽约4厘米、高约2厘米的五彩色精美盒子递给大珠:“若果我有什么不测,请你一定保护好盒子并将它交给卢平!”

大珠慎重地接过那盒子,因她从仲贵严肃地表情上猜测,那盒子里一定是一件不同寻常的宝物:“请放心,我一定会像保护自己生命一样保护好它并在关键的时刻将它转交给2号‘野狼’!”

“好!那我就此告辞!”

说完,“五朵梅花”一个纵步跳下窗台,消失在夜幕之中。

9

邛海监狱罪犯放风的操场上,高平平与夏瘦瘦又在地上下石子棋。

高平平见左右无人压着嗓子对夏瘦瘦说:“夏副营长,那个卢平不知是什么来路,当年我们在南京谋杀那漂亮的中共女记者,他不知怎么会知道。若果他把这件事抖落出去,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恐怕他还会获得中国监狱的宽大处理。”

“高副处长,这个人不可久留啊!我们的事一旦暴露,共产党不仅要将原来的老帐算在我们的头上,就是我们现在向共产党隐瞒真实姓名这一点,共产党也不会饶过我们。”夏瘦瘦也无不担心地说。

“隐姓埋名又不是你我俩,你还记得解放前夕中统实行的‘火凤凰’行动吗?”

“怎么不记得?若果那次不是被两个改名换姓的特务打乱了行动计划,中共南京的地下党早就一网打尽了,我们恐怕早就是党国的有功之臣了。”

“可惜功亏一篑啊!”

高平平稍微停顿了一下:“你知道那两个坏了我们好事的特务是谁吗?”

“不知道!”夏瘦瘦看重高平平直摇头。

“就是鳖三和毛公牛!”

“难怪我一进003室就觉得那两个坏蛋似曾相似!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们不能忘记戴老板的规矩!”

“什么规矩?”

“凡一切中统人员若与军统来往的,格杀勿论!”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讲那些规矩。你忘了蒋总统对我们的训话吗?蒋总统说,中统、军统都是他的左膀右臂,要消除派系之争,精诚团结。”

高平平也许觉得戴笠的话真的过时了,就没有再理会夏瘦瘦批评他的话。他只是用鼻子冷哼了一声:“那鳖三真名叫宗石圆,是国防部二厅情报处的,专门收集军事、党政、经济、国际情报,听说他后来成了1号‘野狼’的前沿指挥官,指挥东北匪特进攻有‘中国第一劳改队’之称的松花江劳改队;那毛公牛真名叫朱之铨,是军统行动处的,专门实施逮捕、暗杀、破坏、侦防、策反和心理作战的,后来不知怎么成了由冈村宁次组建的‘神风特攻队’的队长,直接受鳖三的领导。”

“原来鳖三和毛公牛是一丘之貉,难怪在监狱里他们一唱一和。”

高平平向放风场望了望,只见罪犯卢平一个人在操场的一角来回地踱着步,好象在思考着什么问题。他突然神秘地对夏瘦瘦说:“自从那天卢平威胁我们以后,我总觉得此人一定掌握着我们很多秘密。昨晚我突然想起有一次毛人凤局长电话通知我立即到‘诚庐’(毛人凤为方便特务机关的首脑开会,特在傅厚岗通往玄武门的那条马路上买下一幢房子,取名“诚庐”——作者注)。在会见厅我看见一个男人长着一头乌黑漂亮的直发,宽额高鼻,一双狼眼,一对狼耳,显的很英武豪壮。那人看见我去了,就起身与毛人凤告辞。但那人转身时,我看见他的右耳上悬垂一颗黄色的密大耳珠。我当时特别惊讶,一个男人怎么会在耳上戴耳珠呢?因此我印象特别地深。后来我又去了几次‘诚庐’才从旁人处了解道,那人是局长办公室的助理兼代主任秘书,协助局长负责司法处和特种政治问题研究组的工作,具体负责重庆磁器口渣滓洞与白公馆的两个看守所、西安、上海、北平、南京等地的看守所和集中营的工作以及负责全部由中共叛徒为成员组成的专门研究有关中共一切问题的保密工作。但眼下这卢平的耳珠是戴在左耳的,头发也是卷的,所以我一时也拿不准卢平与我见到的那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若果卢平真是那人的话,此人来头不小。但不除此人,我们俩恐怕永世也不得安宁。”

“那你说怎么办?”

夏瘦瘦见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就附在高平平的耳边:“我看……”

放风结束的哨声响起,卢平、高平平、夏瘦瘦回到了003监室。

卢平仍一动不动地坐在屋角,暗中运气练功,只不过一般的外人哪里知道其个中奥秘!

高平平与夏瘦瘦对视一眼,望着卢平左耳上悬垂着的黄色密大耳珠,向卢平走去。

“局长助理,我们好象在南京见过面吧!”高平平阴阳怪气地说。

卢平心里一惊,没有理会,只是用余光观察着高平平、夏瘦瘦的一举一动。

“怎么哪?毛局长的助理兼代主任秘书也哑巴哪?”夏瘦瘦讽刺道。

卢平好象没听见似的,无动于衷。

“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与夏副营长的身份的?”高平平凶狠地说,悠忽间他又恢复了南京伪警察局军法处的副处长的面目。

卢平干脆充耳不闻,微闭着眼睛。

夏瘦瘦嘲笑说:“我们高副处长问你的话呢,怎么不回答?看样子你莫非是中共的叛徒?因为只有叛徒才能有资格主持特种政治问题研究组的工作……”

“我听说张国焘也曾主持过特种政治问题研究组的工作,直到军统改组才离开!”高平平继续讽刺,但他确实说的是实话。

“哈哈哈——”高平平说完与夏瘦瘦一齐大笑起来。

“这么说你们已承认自己是高副处长和夏副营长了喽!”未待高平平和夏瘦瘦讥笑声完,卢平反唇相讥。

“是又怎样?你现在还敢威胁我们吗?”话音未落,夏瘦瘦一个右直拳向卢平面部击去。

悠忽间只见卢平速向左侧跨步闪身,同时用右前臂向右上架,顺势缠抓其腕。然后用绕环劲将其腕扭至左前下方,使夏瘦瘦的掌心反向外,随即用左掌根向前猛挫其拳背。

“啊——”眨眼之功夫,夏瘦瘦腕部已被折伤,痛得他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高平平见夏瘦瘦一下就被卢平打倒在地,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卢平的身后抱住其腰。卢平速向左跨步屈体,然后提右脚上体猛向左摆,欲用脚蹬挫高平平右踝关节的上端。谁知高平平在卢平企图挫踝时,在用力向前一挺腹时向上抱提卢平的腰部,迅速解脱。

高平平见床前有一矮凳,迅疾抓起它由上向下击向卢平头顶,卢平迅疾一个躲闪,用左小臂挡抓高平平右小臂,右手由下抓住罪犯右臂肘关节,同时左手向前推压高平平右手腕,右手向右回拉罪犯右肘,随即起右脚猛踹高平平右腿漆关节,将其摔翻在地。

夏瘦瘦已从地上站起来,他见高平平已重重地被摔翻在地,又扑向卢平用右手抓住其后衣领。说是迟,那时快!卢平用左手向颈后扣住夏瘦瘦的抓手,同时向右后撤步转身,屈下右肘猛向后上方撞击夏瘦瘦的肘部。

“哎哟——”随着一声惨叫,夏瘦瘦再次被摔翻在地。

高平平一个鲤鱼翻身,扯下自己的裤腰带,由后面套住卢平的颈部欲将其勒死。卢平急忙用两手迅速在颈前抓住腰带向前猛拉,随即右转体以右后横击肘猛击高平平右侧面部,同是左手抓其右肩,以左冲漆攻击高平平裆部。

“啊——”一起凄厉的惨叫,高平平痛得在地下连打三个滚。

卢平见两个人在不到十分种的时间均被他击到在地上喊叫,拍了拍衣服上泥土,不慌不忙地说:“我有什么威胁你们的,我只不过把从南京报纸上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难道你……真的不是军统的……什么……局长助理……代主任秘书?”夏瘦瘦忍着痛仔细地看着卢平。

卢平冷笑了一声:“我不管什么中统、军统,我更不知道什么警察局、警备司令部,在我的词典里只有我自己。”他停了一下,又走了两步,看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高平平与夏瘦瘦,阴冷而带着警告的口吻,“在共产党的监狱里,管住各人的嘴,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是的!今后有什么吩咐请直说!”高平平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谄媚地讨好道。因为他深知远水解不了近渴,好汉更不能吃眼前亏。

卢平走到夏瘦瘦的面前:“我记得那天好象给你们说过一段故事……”

“什么故事?”夏瘦瘦有些装聋作傻地问。

卢平瞪了一眼夏瘦瘦,慢条斯理地说“就是我听说被李小东杀害的人不是女特务而是彝族姑娘那个故事。”

“哦……你要怎么样?”

“我要所有的犯人都知道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谁来证明?”

“李小东!”

“啊——”卢平话一出口,高平平和夏瘦瘦吓得惊叫一声。

“卢平……你……你敢诬陷中国监狱的领导,这……这可是死罪!”夏瘦瘦惊恐万状。

卢平假笑了一下:“我没有乱说!你们没听修筑金沙江沿岸公路回来的犯人说吗,当地公安部队在狮身人面像下面的一个新坟里——也就是传说埋葬被李小东击毙的女特务的坟墓里找到了一个失踪多日的彝族姑娘。”

“犯人的话你也听得进去?”高平平自我揶揄道。

卢平急忙从裤包里拿出一张政法工作报:“现在中国政法报都刊登了,你们还不信?”

高平平和夏瘦瘦急忙抢着报纸看,只见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疑案!悬案!”的文章。

“莫非李小东真的是把无辜的彝族姑娘击毙了,为了向共产党监狱邀功,硬把那彝族姑娘说成是女特务?”高平平还没有把报纸刊登的“疑案!悬案!”文章看完,就开始发表起他自己的“高见”。

“别乱猜了!这报纸上不是明明说女特务和彝族女姑娘是否是两个人还有待于进一步的侦察吗?……共产党监狱不是说也不排除是阶级敌人的捣乱和破坏!”夏瘦瘦看完报纸如实地说道。

“谁说是两个人?报纸上不是说现在坟墓中只有一具尸体,经辨认是彝族姑娘的尸体。中国监狱方面也证实坟墓中的尸体不是李小东击毙的女特务尸体,如今监狱方面正在全力寻找那具女特务的尸体。”卢平不怀好意地分析着。

“你看,彝族姑娘的父母、兄弟、姐妹及家族的人都向公安部门提出了抗议,要求迅速查清此案的凶手。”高平平有些幸灾乐祸。

“中国监狱若找不到女特务的尸体,李小东就将背上故意杀人的罪名,与我们一样是共产党的反革命分子!哈哈哈——”夏瘦瘦也是一阵大笑。

“还有那个梁志、伍忠、丁春、牛剑、秦梅、曲比阿木、李灵、张静茹等等,统统会受到牵连,一网打尽,真爽快!”高平平又一阵兴奋。

卢平见高平平和夏瘦瘦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见时机已到,故作忧郁而挑拨地说:“共产党会官官相护的,我们今后的日子惨哪!”

“那你说该怎么办?”夏瘦瘦着急地问。

卢平深知共产党公安要破案就必须找到自己爱人小珠的尸体,可如今中国监狱方面是永远也找不到那具尸体了,因为他已指使苗霞和毛公牛的“神风特攻队”将小珠的尸体火化后将骨灰撒在了碧波万顷的金沙江里,他实现他的移花接木为小珠报仇之计。于是卢平继续怂恿和挑拨道:“我们要所有的犯人及其他在押人员尤其是在押的彝族人员都要逼中国监狱公安迅速破案,给受害的老百姓家属一个说法。试想,连一个普通的公民他们都敢随意地击毙,何况我们这些犯人呢?”

“对!为了我们自己不被中国监狱无故打死,我们要迅速地将事情真相告诉给各位在押人员!”高平平和夏瘦瘦没有真正理会政法报纸上的内容,经卢平的煽风点火,他们也真的以为是李小东把彝族的女同胞打死了。

卢平暗自得意,脸上露出了莫测高深地冷笑。

卢平的移花接木之计真的能成功吗?且看下文分解!

10

邛海监狱广场,雪花飘飘,红旗招展。

全省监狱劳教系统学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动员大会在邛海监狱隆重召开。

主席台第一排的正中坐着的是西康省委副书记兼副省长梁志,他的左边依次坐着的是省公安厅康厅长、省劳改处伍忠处长,他的右边依次坐着的是西昌劳改支队副政委李小东、省公安厅侦察处副处长丁春。主席台的第二排坐着的是来自全省各监狱、看守所、劳改单位的领导及西昌劳改支队2室3股1所的领导。

牛剑、秦梅、均坐在主席台上。

台下坐着的是邛海监狱及邛海看守所的全部犯人包括在各个外劳点修筑公路的所有犯人、省属各劳改的单位的犯人代表。

会场四周是荷枪实弹的公安警卫战士,已升任看守排排长的李灵机警地巡视着会场的四周。

梁志同志主持了会议。他说:“我国第一部较为系统、完整地改造罪犯的专门性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终于由政务院颁布实施了,这是中国劳改工作的喜事,将更加有利于罪犯权利的保护!该条例共9章77条,明确了我国监狱的性质、任务和组织设置,具体规定了罪犯的改造、教育、管理制度、奖惩、经费等重要事项,将有力地推动我国罪犯改造事业的发展。在条例中,党中央提出了惩罚管制与思想改造相结合、劳动生产与政治教育相结合的监狱工作方针。这两个‘结合’的方针是对建国初期‘三个为了’方针的进一步发展和深化,它突出了监狱的基本任务,强调了监狱行刑、改造、生产手段的互动关系,那就是要在改造罪犯的过程中,必须要把惩罚管制、强迫生产劳动和实施政治思想教育三者结合起来,互为条件、互为作用、不可偏废。因此,按照中央政法委员会和公安部的部署,要在公安劳改干部和罪犯中,广泛地开展学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的活动,让每一位劳改干部和监狱罪犯进一步明确监狱工作的中心。通过学习,劳改干部要结合冬季干部政治整训,努力提高政治、业务素质;在押的罪犯,要结合当前学习第一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同时,深刻领会条例的精神实质,提高遵纪守法、认罪服法的能力。”

一阵掌声过后,康厅长组织大家全文学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坐在主席台第二排的秦梅主任和其他参加会议的同志一样,聚精会神地速记条例的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

(1954年8月26日政务院通过,同年9月7日政务院公布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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